334.第331章 信武君(2)

第331章 信武君(2)

心里面想着这些事情,张越忽然问道:“我记得,少府卿不是有告示,可以让无家可归者入上林苑佃租或者做工吗?”

这还是他向刘进提出的建议,为的就是防止出现好事变成坏事。

“主公……”李苗听着,拜道:“小人却是不知道还有此事……或许小人去问问看?”

“不必了……”张越摆摆手,看样子,少府卿将刘进的命令,当成了擦屁股的纸了。

想想也对。

汉家少府规模庞大,堪称九卿之中最臃肿的机构。

哪怕当年将上林苑从少府管辖范围内剥离后,情况也依然没有变化。

甚至,随着汉家宫室和皇室行宫的不断扩张,其职能和权柄反而得到了加强。

在这样的机构里,人浮于事和官僚作风,才是常态。

至于什么令行禁止,雷厉风行这种事情,倒不是不能做。

不过,那需要皇帝拿着鞭子在后面抽。

不然的话,一个命令从少府卿衙门下达到相关官吏手里,磨个十天半个月洋工简直不要简单了。

至于执行的时候,再打个折扣,甚至借着政策给自己捞好处,也不是不可能。

而张越就算抓到了证据和把柄,把事情闹大,也奈何不了这样庞大的官僚系统。

你能找谁的麻烦呢?

少府卿?!

少府卿韩说嚷嚷着要致仕退休,归隐田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再说了,这个事情跟他也没有什么关系!

少府卿要处理整个少府的事宜,除非他是超人,不然不可能方方面面都顾忌到。

少府的相关官吏?

这就更不可能了!

以少府庞大而臃肿的机能来看,恐怕光是捋清楚在这事情里面,到底是那些人不作为?那些人不负责任,这些人应该负担多少罪责,都得查个好几年。

更可怕的是——很可能查到最后,毛都查不到,只能抓几个临时工当替罪羔羊处理了。

过去百年,少府内部的问题,搞到最后,都是这样收场的。

张汤、儿宽和公孙弘,都对这个庞大、恐怖、臃肿的怪物无可奈何。

而少府的重要性,又无可替代!

这个可怕的官僚机构,不仅仅掌管着大量的军工作坊,供应着汉军大部分军械。

它还同时负责着营造和修葺帝陵、皇宫的任务。

更捏着内库这个皇帝最不能离开的小金库。

于是,就连从外部建立一个差不多职能的机构来替换它、肢解它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现在奈何不了它,不代表将来奈何不了它。

张越握了握拳头,在心里面将这个事情牢牢记住。

迟早有一天,他能找到解决少府问题的办法。

将此事暂时搁下,张越就问道:“信武君的庄园在哪?”

“回禀主公,就在离此十里外的长水河南岸……”李苗答道:“主公现在要去?小人引路吧……”

张越点点头,就让李苗坐上马车,由其指路,经过半个时辰的颠簸,终于来到了一处规模宏伟的庄园前。

这个庄园就是典型的汉代贵族大庄园了。

庄园的外围,由一道长长的墙垣构成,只在墙垣四面开了几个门。

在庄园外的人,需要跳起来才能眺望到庄园内的情况。

而庄园之中,更在腹地深处,建立两个呈犄角之势相互拱卫的望楼。

这种望楼一般有三层,高达数丈,可以瞭望和警戒远方。

东汉和三国时代的邬堡,就是在这种望楼的基础上发展而来。

庄园各门,也都有着迎客人的门房。

张越驱车上前,直接将自己的符印拿在手里,道:“吾乃侍中张子重,特来贵府,迎接长嫂与嫂妹,望请通传!”

张蚩尤来了?

那守门之人闻言,吓得连忙将门打开,恭身匍匐在地,拜道:“侍中公请入内,我家主人与侍中长嫂此刻正在蚕室……”

说着还指了蚕室的方位。

张越也不疑有他,驱车直入,一入这个庄园,他立刻大开眼界。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西元前的大贵族的庄园内部。

这个庄园几乎就是他那个庄园目前情况的完全版。

庄园内部,不仅仅有着粮仓、晒谷场和硾房,更有着抠麻池、桑树林、菜地、田野、放牧牲畜的山谷和山坡。

几乎就是一个小型的世界。

哪怕外面打的天翻地覆,庄园也能维系一段很长的时间。

而那两个在外面看上去互为犄角的望楼,在现在看去,却其实是分隔庄园两地,控扼着不同区域的瞭望塔。

张越的视力很好,他甚至能看到,在望楼上还有着身着劲装的武士,在巡视和观察整个庄园。

只是……

眼前的这个庄园也罢,它们在后世的完全体,东汉三国门阀世家们引以为傲的邬堡也罢。

在战争面前,都逃不过被付之一炬的命运。

况且……

这个庄园的情况,在张越眼里,满是漏洞和问题。

只是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张越就知道,哪怕是在最理想的情况下,这个庄园每年的产出受益,在扣除掉成本后,最多不过几十万。

况且这样的庄园与宗周时代井田制下的乡社经济有什么区别?

根本不可能发展出任何东西,也不可能对世界产生任何有益的影响。

在太平盛世,这样的庄园越多,国家负担就越重。

而在乱世,这样的庄园再强,也逃不过一把火。

本来张越就已经打算将自己的庄园里的那些规划,统统推翻,如今见了这个庄子的实际面貌,这个决心就更大了。

这种落后和腐朽的庄园体制,根本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而这个庄园,虽然挺大,但终究只是一个庄园,甚至还没有甲亭的一半大小,所以,张越很快就驱车来到了那处建在桑园旁边的蚕室附近。

“咴~”一声轻嘶响起,旋即一匹棕色的小马,踏着欢快的马蹄,跑到了张越面前。

小马儿眨巴着眼睛,一脸的可怜兮兮的看着张越。

而在一边,一个小小的人儿,已经跳着扑进张越怀里:“小叔叔,小叔叔……”

小丫头将脑袋使劲的往张越的怀里蹭:“柔娘好想好想你呢……”

一双水灵灵的漂亮眼睛里,闪烁着名为思念和怀念的柔光。

车辕旁,棕色的小马,打了响鼻,也凑上前来,在小主人和主人的面前伸着舌头,极力的想要吸引注意力,以卖萌讨巧。

可惜,它的努力在现在注定只是徒劳的。

直到过了良久,张越才松开腻歪在自己怀里的小人儿,捏了捏她可爱粉嫩的小鼻子,问道:“嫂嫂呢?”

“阿姊在蚕室里和栾家阿姊,讨论着养蚕、织丝的事情……”赵柔娘抬起头来,望着小叔叔,微微撅起嘴巴,道:“柔娘不喜欢养蚕,就带着‘细君’在这附近看花、看草……”说着她便朝着自己的爱宠伸手。

小马驹特别懂自己的主人,立刻向前蹭了蹭,蹭到主人的小手,伸出舌头来舔了舔。

张越也终于注意到了这货。

于是,从车厢里拿起一个竹篮子,将早就为它准备好的空间水配空间草料,放到它面前,作为犒劳。

小马驹见了美食,立刻就忘了主人,欢快的嘶鸣一声,就狼吞虎咽了起来。

不消片刻就将整整一篮子的草料吃的干干净净,然后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接着就低低的扬起蹄子,长长的嘶鸣了一声,看样子非常满足。

不得不说,这匹小马驹,现在长得越来越好看,越来越神俊了。

它的体型,变得相当的完美,整个身躯呈流行条,眼睛远比它的同族更大、更明亮,颈部已经发育的相当漂亮,极为好看,特别是在现在,当它轻轻抬起前蹄,昂起头时,颈部的血管暴露出来,呈现出相当明显的红色网状血管网络。

这正是它的父辈或者母辈的典型特征——汗血宝马的名字由来之处。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当它成年,速度和耐力会有多么恐怖。

但可以预计,它一定会成为一代名马。

就是名字不怎么响亮好听……

但张越更关心的是,它的后代,会不会继承它的这些优点。

若是能,那么就能在中国繁育出一个全新品种的汗血宝马亚系马种了。

如此,中国也将拥有属于自己的名马!

一种不亚于阿拉伯马的顶级战马!

而汗血宝马比阿拉伯马更适合在东亚地区征战和活动,假如张越没有记错的话,后世的科学家们曾经做过实验测试,然后他们发现,汗血宝马只需要喝一升水,就可以保持一天的活力,而且,它的耐力与冲刺力都很强,曾经创造过八十四天跑完四千三百公里的记录,在平地上,它的千米速度是67秒,几乎快如闪电!

这样想着,张越就决定,这次回去后,将它带上,带回去好好培养和培育——当然还有赵柔娘。

张越记得很清楚,他曾经向柔娘保证过,等条件成熟就带她去长安。

他还和南信公主说过,要将柔娘介绍给她。

相信,这两个小丫头应该能够成为好朋友。

这时蚕室的门也被推开,一个身着宫装的女子跟在嫂嫂的身后,走了出来。

(本章完)

335.第332章 有其师必有其徒(1)

第332章 有其师必有其徒(1)

张越立刻上前去,恭身敬拜:“毅敬问嫂嫂安……”

嫂嫂见了张越,又惊又喜,连忙道:“叔叔快快请起……”

又问道:“叔叔不是忙于公务吗?怎的有空回来了?”

“回嫂嫂,毅此番回家,除了省亲之外,还有些事情,要与嫂嫂商议……”张越说着,就轻轻的瞥了一眼嫂嫂身边的那位宫装妇人。

对方长的倒还是蛮漂亮的,身姿修长,体态婀娜丰腴,再加上其出身,恐怕很是能勾住不少男人的魂魄。

可惜……

张越在宫里面,听过了太多刘氏的帝姬和宗室女的‘好事’了。

并没有兴趣,去做别人的入幕之宾。

但嫂嫂却是很热情,拉着那宫装夫人的手,对张越介绍道:“正要向叔叔介绍,这一位乃是栾夫人,这些日子以来,多亏了栾夫人搭手帮忙,不然妾身就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打理庄园事务了……”

张越听了,连忙对那妇人拜道:“夫人仗义援手,相助家嫂,毅感激不尽,必有所报!”

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在事实上帮助了嫂嫂,最起码,让嫂嫂能够有个说话的人。

若她止步于此,不再觊觎其他,专心当好嫂嫂的闺蜜这个角色。

张越自是会给她一些好处的。

但怕就怕,对方不怀好意!

刘家的帝姬和宗室女子,可比李唐的公主帝姬们厉害多了。

太平公主最多只是笼络了一帮臣子,但刘家的帝姬们中的厉害角色,甚至在自己的石榴裙下,笼络过大半个朝堂的大臣!

淮南王刘安的女儿刘陵,甚至将入幕之宾发展到了军队里。

卫青手下大将张次公就光荣栽倒在这位翁主的石榴裙下,成为了对方的小狼狗。

当然,最有名的莫过于已故的馆陶太长公主了。

这位天子的姑姑,可是为中国词语库贡献了许多经典词汇。

譬如说主人翁啊绿帽子啊,都是这位太长公主的面首董偃创造的。

所以,张越本能的抗拒所有刘氏的成年女性。

“侍中公太客气了……”那位栾夫人却似乎并没有对张越表现出太大兴趣,一直站在嫂嫂身边,盈盈还了张越一礼,道:“妾身与令嫂一见如故,如同姊妹……更何况不过是区区小事,侍中公就不必多谢了……”

嗯?

张越看了一眼对方,感觉似乎哪里不对劲?

但他也没有多想,只要这个女人没有对嫂嫂或者柔娘不利的念头就可以了。

于是道:“今日吾与家嫂,还有些事务需要回去商议,便不叨扰夫人了……”

对方听着,对张越和嫂嫂盈盈一笑道:“既然侍中公有事,那张夫人妾身改日再请夫人登门,继续今日的话题……”

嫂嫂听着,笑道:“栾夫人客气……”

于是,张越便驱车前导,而嫂嫂和柔娘则乘上一辆辎车跟在后面,踏上返程的路。

………………………………

很快,张越就载着嫂嫂和柔娘回到了自己的庄园。

一进庄门,张越就吩咐李苗:“去将庄子里的所有佃农都召集起来,吾待会有话要说……”

这个庄园的规划,是得重新设计了。

“诺!”李苗立刻领命,翻身下车去召集人了。

而张越则将自己的马车停到庄园新建的院落前,很快嫂嫂所乘的辎车也回来了。

张越主动上前,将马牵过来,拴好。

然后又将嫂嫂和柔娘,扶下马车。

“嫂嫂,那位栾夫人,嫂嫂是如何认识的?”张越趁着这个机会,小声的问道。

“妾身是在周家阿嫂的家宴上认识的这位栾夫人……”嫂嫂也不疑有他,答道:“自结识以来,栾夫人就常来庄园游玩,还主动派人来帮着妾身规划庄园上下事务,更借了许多工匠帮忙,所以便熟悉了起来……”

“哦……”张越点点头,心里面已经有数了。

他早有听闻,在长安的贵族圈子里,有一群女性,专门结识和交好各种贵族家的女性,争相去当人家的闺蜜。

然后借着闺蜜的优势,当起了二道贩子和类似掮客的存在。

若对方所图只是这样,张越也就由得他去了。

怕就怕他另有所谋。

“怎么?叔叔可是觉得这位栾夫人有问题?”嫂嫂也听出了些东西,连忙问道:“若是如此,那妾身以后就不与她往来便是了……”

“这倒不必!”张越笑了笑,对嫂嫂道:“嫂嫂尽管放心,在这南陵境内,还没有能加害于我家的人!”

这是大实话!

长水校尉的大营就在对岸,自这个庄子成为张越名下的产业后,长水骑兵就加大了对这一区域的巡逻力度。

平均每天有四次!

并且会每隔十天就汇总一次情况,送抵长安兰台,并由兰台转交给张越。

这是侍中官的福利,也是国家的制度!

毕竟,汉侍中在理论上日夜侍奉天子,出入禁中,万一其家人被人挟持,岂非可能会危及天子安危?

所以,侍中官的家人居所一带的治安和其家人的安危,素来是重中之重。

安保规模,已经不比九卿的等级低了。

所以安全问题,倒是不虞。

至于其他东西就更是无所谓了。

那个信武君栾夫人,若是老实守本分也就罢了。

倘若她敢起半点歪心思,她爹的下场就是她的下场!

但嫂嫂却有些失落了。

栾夫人是她近年来为数不多的朋友。

如今,她最信任的叔叔却告诉她——这个朋友可能有问题。

这让她难免有些忧郁。

张越见了,连忙安慰道:“嫂嫂无须将此事放在心中,只需在心里有所留心,其余该怎么交流就怎么交流……”

说到这里他就有些自嘲道:“能吸引这位栾夫人接近,说不定还是好事呢……”

掮客们追逐的永远是权势,谁有权力追逐谁。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有掮客盯上了嫂嫂,还是张越地位的证明。

“先不谈这个事情……”张越将话题暂时放下,他打算回长安后,去请执金吾帮忙调查一下这位信武君栾夫人——这是执金吾的本职工作,查清楚并且消除任何可能危害宫廷安全的隐患。

“嫂嫂,小弟这次回来,除了看看家里的情况外,便是想将柔娘带去新丰……”张越笑着道,现在他在新丰的基业也算初步建成了。

是可以接柔娘过去了。

“此外,便是奉车都尉霍令君要大婚,小弟得到邀请,要准备一份礼物过去……”

后天晚上就是霍光的婚宴。

这一次霍光是很低调,以张越所知,除了少数的朋友和亲戚外,他只邀请他的同事们,既内朝的各个重要官吏。

至于外朝诸公,除了一直和他关系不错的执金吾王莽外,一个也没有请。

这也符合这位霍令君素来的行事风格——在这个时间点上,霍光最出名的不是他的才能、学识和政见。

而是低调、守规矩。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不学无术这个成语,最初就是来形容霍光的。

在世人眼里,这位天子近臣,奉车都尉,近乎就是一个小透明。

哪怕是张越现在的名声,也比他大!

谁能想到,等到当今驾崩后,这位不学无术,甚至连上朝时,每一步都走的和昨天一模一样,沉默寡言的奉车都尉撑起了帝国的脊梁。

他一手缔造了昭宣中兴的物质基础,并死死的箍住了匈奴人的咽喉,令其窒息、失血。

以至于哪怕是宣帝,也不得不尊其为麒麟阁功臣之首,画像供奉,不书其名,而曰: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公。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要郑重。

更何况,霍光其实有恩于他,算是半个举主了。

正是这位奉车都尉,将他可能是留候之后的信息,奏报天子,才有了他的今天。

所以,除了郑重还得用心,尽可能的表达自己对对方的重视和尊重。

最重要的是——张越知道,霍光现在要娶的夫人是谁?

那可不是什么善茬。

嫂嫂听着,点点头,道:“正该如此……”

所谓奉车都尉是谁?官职多高?她不知道。

但她明白,这位霍令君恐怕地位还在自家叔叔之上,所以不能怠慢。

于是道:“叔叔打算准备些什么做礼物?妾身这就去准备……”

张越想了想,就道:“去取黄金三百金,绸缎五十匹,装入礼箱即可!”

这也是张安世提点他的礼物标准。

“嗯!”嫂嫂闻言,便带着柔娘进入院子里去准备将相关礼物装箱。

而张越则理了理衣襟,向前走去。

远处,庄园里劳作的人们,已经被李苗和田禾兄弟召集起来,聚集在一处平整好的空地中。

张越稍微目测了一下,大约有七十多人,年纪基本都已经在三十岁以上,许多人甚至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残疾。

他们面带忧虑和忐忑,满是疑虑的望着朝他们走来的张越。

对于可怜人来说,生活早已经将他们身上的所有棱角磨得干干净净,和河里的鹅卵石一样光滑了。

他们身上的神态与站立的姿态,也和过去一般无二——他们几乎全部蜷缩着身子,双脚微微弯曲,就像身上依然有枷锁,脚上依旧有镣铐一般。

看着他们的样子,张越就想起了曾经回溯过的一些汉代墓葬出土的壁画中奴婢的样子。

他们戴着镣铐,拿着木制或者石制工具劳作。

睡觉时,则会被监工戴上枷锁,以防止逃跑。

对于主人来说,他们和牛羊一般无二,都是财产。

如今看到这些被压榨剥削到一无所有的可怜人,张越就知道,自己日后对左传学派和谷梁学派,完全可以再狠辣一些,再无情一些。

因为,就是这些渣渣在开历史倒车!

前几天他就不该放过博望苑里的谷梁学派,应该穷追猛打!

“诸位……”张越走到他们面前,微微拱手:“在下张子重,添为这个庄园的主人……”

哗啦一声,这些人全部跪下来,拜道:“见过主公……”

许多人甚至不敢抬头,将头深深埋在了地里。

这在正常的汉人之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自穿越以来,张越遇到的人里,也没有这样的存在。

哪怕是宫里的宦官,看上去虽然唯唯诺诺,但也有着人格,不会随便对人卑躬屈膝。

但在现在,张越却见到了如同后世满清统治下的人民的状态。

这些人,已经被人从根子上,磨掉了他们的骨头里祖先留给他们的骄傲和自豪,变成了一个个行尸走肉。

一具具空壳!

他们的人生没有任何追求和希望,只剩下活下去这个生存本能!

而正常的汉人,是不可能是这个样子的。

陈胜吴广振臂一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项羽见了秦始皇的车驾,敢于说:吾可取而代之!

刘邦看到秦始皇出巡的车队,敢说:大丈夫当如是哉!

但这些人身上,已经没有了这样的精神。

张越甚至毫不怀疑,不管他怎么压榨和盘剥乃至于虐待、侮辱这些人,他们也会一言不发,一声不吭。

只要有饭吃,能活下去,他们就不会反抗。

这是最可怕的,也是最恐怖的精神状态。

更可怕的是——他们会将这些东西,传染给他们的子孙。

而这是张越无法接受的!

诸夏贵胄,安能如此?

即使是为了他的昭昭天命的理论,他也必须让这些找回作为人的骄傲和精神。

“诸君焉能如此?”张越面色一凛,对田禾、李苗兄弟吩咐:“快快将诸君扶起来!”

自己本身则对着众人长身一拜,道:“诸君却是折煞我了……”

“吾先师董子曾教诲于吾:天常以爱利为意,以养长为事,公等皆天子臣民,诸夏贵胄,往后不可再如此轻易大礼于人!”虽然他还没有正式的去董仲舒陵前,三叩九拜,奉上拜师礼,口称弟子,授其衣钵,但却也可以一点都不谦虚的以‘董仲舒门徒’自居了。

而公羊学派的董系,哪怕是在公羊学派之中,也属于异类。

因为,董仲舒当年抄诸子百家抄上瘾了,顺手把墨家的东西也毫不客气的扒拉到自己碗里,将墨家的天志、明鬼、兼爱,改头换面了一番,就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张越打算再进一步。

毕竟,老师抄的,学生就抄不到了吗?

他打算进一步学习老师好榜样,将墨家的立场也整合进公羊学派的思想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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