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干就完事了!

别看边角,看中间!

问题是地图这么大,怎么看?

赵永江想了想,让其他人帮忙把地图立了起来,然后神色凝重的拿起了放大镜。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围到了他身后。

但说实话,没几个人能看的出来,许多人甚至连人造丝的概念都很模糊。

“什么是人造丝?”

“就是平时所说的冰丝、天丝、真丝、棉混纺、莫尔代……嗯,你身上穿的这一件就是。”

“岂不就是化学纤维……清朝有这东西?”

“没了解过,不知道!”

“这东西是鸦片战争以后才发明的,大致辛亥以后才传入国内,所以清朝肯定是没有的。”

“但李定安刚刚说,地图上有?”

“不可能……”

正议论着,忽的发出一声爆响:“砰……”

放大镜重重的摔在了会议桌上,然后弹了两下,又蹦出好远。

赵永江怒容满面:“再吵滚出去……”

不是,刚还好好的,突然就发脾气?

这一下太过突然,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但随即,所有人的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院长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不停的往下沉,声调都走了样:“老……老领导?”

“对不起!”赵永江怅然若失,好久才回过神:“失态了!”

“那……地图?”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犹豫了一阵,“我看不出来!”

是真看不出来?

还是说……看出来了不敢说!

不然无缘无故的,突然就炸毛了?

一瞬间,连书记脸上的血色尽褪,白的像纸。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老领导,您再看看?”

都已经这样了,还怎么看?

也怪自己先入为主,犯了灯下黑:光知道看已开封的边角,却不知道再看一看其它地方……

思忖着,他又叹了一口气:“我看不了……但有人能看!”

“谁!”

“刚才接电话那位!”赵永江肃然了许多,“尽快去请,越快越好!”

听到后面这八个字,院长和书记的额头上当即就冒出了冷汗。

如果只是看不出来,快不快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请李定安来的目的并非是让他看地图,而是为了安抚、善后。

所以,地图是假的……

……

“哎哟,李老师,让您受委屈了!”

副局长脸上满是笑,虽热情却不失矜持,“咱们去接待室,我让人泡好了茶……请……”

副队长都有些懵:这什么情况?

那位刘秘书刚出去,他刚摊开笔录本,才写上时间、地点和自己的名字,师傅和师兄又跑了回来,说是要请这位喝茶?

不是……你们这还让不让我问了?

李定安却了然于胸:估计是被自己一提醒,那位纺织专家当即就看出了问题。

既然有人造丝,那地图当然就是假的,至少绝对不会是乾隆时期的东西。

然后,肯定是先要给公安局打电话:撤案,放人!

再联想一下,估计道歉加安抚的人已经在来公安局的路上了。

不过速度也确实够快,前后都没五分钟。由此可知,故宫没请错人,这位纺织专家的经验确实很丰富……

“谢谢孟局,茶就不喝了……如果可以,我先回宾馆?”

“可以,当然可以……”

副局长又握住李定安的手,犹豫了一下:“李老师,是这样的:故宫的于院长和连书记马上到了,说是要向你当面致歉……伱看?”

“绑……”

像是被迎面砸了一拳,副队长一个后仰,直愣愣的盯着李定安,恨不得把眼珠子爆出来。

院长和书记都要来道歉了,那说明什么?

说明故宫的地图是假的,说明故宫报错了案,抓错了人!

真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要是之前真当他是嫌疑人对待,会怎么样?

哈哈……平和分局就等着被网友骂成狗屎吧……

霎时间,他对副局长的佩服如涛涛江水,一发而不可收拾:师傅神了,就像看过剧情预告片。

至于李定安,他此时的心情已经没办法用言语表达:我祸祸你不算什么,到最后还得让你来求我……这么形容应该没问题吧?

真的,从警十几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

暗暗惊诧着,三个人陪着李定安出了问询室。刘秘书正在过道里打电话,估计在给王永谦汇报。看到李定安,他还示意了一下,意思是等等他。

然后不大的功夫,郑万九、助理,钱金玉和江灵雨也被放了出来。

两个女孩一脸新奇,压根就不像是涉案被带回来的。江灵雨还嘟嘟囊囊:“我笔录都还没做完呢?”

李定安笑了笑:“要不你进去再坐会?”

“那算了……”

郑万九大致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快步走了过来:“有结果了?”

李定安点点头:“估计吧!”

明白了:地图就是假的!

这代表什么?

借用网络上非常流行的一句话: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

刹那,郑万九止不住的抖了一下:“李……李老师,你不该这么快出来!”

什么意思?

说报警抓人就抓人,说撤案放人就放人,你当我是泥捏的?

要搁郑万九,他就赖在询问室里,不给个完美的说法绝对不出来。

“没必要……”李定安顿时就笑了,“公安局只是例行公事,为难他们做什么?”

这倒是,相反还很客气,做笔录之前,警员甚至还给他端了一杯茶。

以前郑万九没少进这样的地方,但这样的待遇,还真就是第一次享受。

“也倒是……”

两个人边说话边往外走,跟在后面的副队长一头的汗。

看吧,这就叫请神容易送神难。多亏师傅料事如神,也幸好这位没计较……

“那沈阳故宫呢,就只是撤了案?”

“说是正在赶过来!”李定安又叹了一口气,“但见就没必要了,也省得尴尬!”

仅仅只是尴尬吗?

郑万九觉得不尽然。

他们来的这么快,道歉只是其次,重点在于善后。说白了,就是想请李定安手下留情,帮着遮掩一下。要是能帮着说几句假话,那就更完美了。比如:是他看走眼了,地图其实是真的……

不夸张,对方要不是这么想的,郑万九敢吃屎!

但想什么好事呢,李定安又没吃智障丸?

一辈子的名誉不要了,大好前程不要了?

思忖间,一群人已经出了办公楼。

“孟刚,去开车……别开警车,开局长的帕萨特……”

副队长飞快的奔下了台阶,李定安和副局长客气了两句,又左右瞅了瞅。

孙怀玉就跟在他身后,王成功和刘秘书都在干同一件事:打电话汇报。

所以,这次的人情属实是欠大了。

正感慨着,刘秘书快步走了过来,又把手机往他面前一递。

李定安接了过来,笑了笑:“给领导添麻烦了!”

“别会错意,我没功夫关心你……”电话里传来王永谦爽朗的笑声,“是这样的,辽省负责文旅口的领导出面了,特意邀请,请你到故宫再做一次鉴定!”

还要鉴定?

真有这个必要,就不会撤案放人。所以,应该是想封口……

李定安沉吟了一下:“领导,能不能不去?”

“你觉得呢?”王永谦又笑,“从沈阳故宫反馈来的情况看,疑点确实很多,所以领导也觉得,你最好再去看一下!”

王永谦的领导?

他眼皮一跳:“哪位领导?”

“馆长……上次他去学校巡视,你正好在讲课那次……你见过的!”

我去……当然见过,就是馆长发话,王永谦才带顾问组来的沈阳。

屁大点事情……嗯,也不能这么说,这次确实闹的挺大。

但也没必要一杆子捅到最上边吧?

他叹了口气:“领导,鉴定完之后呢!”

“之后?”王永谦想了想,“去了再说!”

“好吧!”

李定安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刘秘书,又朝着等在车边的孟副队长笑了笑,“麻烦孟警官,得先送我去故宫!”

刚还说见了面会尴尬?

郑万九歪着脑袋,琢磨了好几秒:“说情的?”

“差不多!”

“那怎么办?”

李定安呵的一声:“凉拌!”

如果出尔反尔,说话跟放屁一样,以后还怎么混社会?

这也和故宫报不报警,有没有抓他没关系。从他口中说出“机纺”两个字开始,就等于李定安没给自己留下一丝的改口的余地。

剩下的,就两条路:要么他坐牢,要么一朝天下知。

所以,不管再来几位领导,都只会是这一个结果。

不过那位不是捂盖子的性格,应该不至于……

……

马路对面,“沈阳杰哥”瞪着眼睛,不停的调整焦距。放大……再放大……哈哈,真就是李定安?

他暗呼一声,飞快的拍了一段视频,发到了网上,还配了标题:

最新消息:李安之平安出狱。

刑期:一小时!

然后,网上又炸了。

其实早就炸了,而且已经炸了好几次,就从网友们知道沈阳故宫报警开始。

“李安之的铁杆粉”的直播间:

账号是“钻巷子”建的,平时就一群粉丝在里面侃大山、吹牛逼,最多的时候也就几千人。但今天沾了李定安的光,网友们等着吃瓜却又无处可去,就全集中到了这里。

不大的功夫,在线人数就已上万……

“可靠消息:沈阳故宫报案了!”

“网上都没通告,你哪来的小道消息?”

“百分之百的第一手资料:我在东大考古系读硕,刚中午,导师正和我们一块吃饭,接了个电话就带一位师兄走了,说是沈阳故宫邀请他去鉴定地图……那会儿,李安之都还没下播……

然后过了一阵,师兄给我们发消息,说去了好多专家,沈阳故宫还从京城故宫借阅了许多资料,又鉴定了好久。最后的结果是:地图为真品……故宫的书记当场就炸了,打110报了警,告李安之诽谤……”

“我去……李安之完了!”

“又来……这话都说了多少遍了?”

“你个法盲,知道不知道什么是诽谤?公然捏造事实诽谤他人并在网络上散发信息,浏览次数达五千次以上就能认定为‘情节严重’,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而当时看直播的有多少人?十万都不止了……

而这里的‘他人’,只是针对个人而言,如果换成国家机关呢?已经不止是诽谤,而是损害国家形象,危害国家利益……属于情节非常恶劣,非常严重!”

“哥们,眼大眼睛好好看:沈阳故宫只是事业单位!”

“没错,那当地的文旅局、文旅厅算不算国家部门?你再算算,此次事件影响这么大,对当地的旅游经济造成的损失又是多大?”

“我去,这么一说,七年以下不是轻轻松松?”

“你听他鬼扯?是有这个罪名,但前提是李安之看走眼……”

“肯定是他看打眼了,不然对方能报警?”

“说不好就是脑子发热!”

“你当人家是白痴……”

品艺轩:“说白痴有点过分,不过确实不怎么理智:这一报警,就等于没给自己留一点后路……所以,万一真是地图有问题怎么办,连个妥胁的余地都没有。”

“什么意思……难道还想让李安之把说过的收回去,把假的再说成真的?”

钻巷子:“不是没这种可能!”

小能手:“李安之真这样干了,那才是真完了:下半辈子全完了!”

扯马尾:“放心,不会的……我是说李安之绝对不会这么干。借用他最喜欢说的一句口头禅:报警抓我是吧?行,你给我等着……”

“好家伙,我说的白痴是反话看不懂?还是说,你们全是选择性失明症患者,就没看到有人说:故宫邀请许多专家,反复鉴定,都说是真品!”

三千丈:“说不好就是被公关了!”

“我操……鸭子煮熟了嘴是硬的?”

“一群脑残粉,和他们争个嘚儿?除了喊666,他们还会干什么?”

滴不尽:“没错,我就是李安之的脑残粉,我自豪,我骄傲!”

“一群智障,没救了……”

营养快线:“李安之的粉丝都贼特么有素质,所以我不骂人,咱们等着看结果!”

“结果就是:李安之的牢坐定了,不输来赌:输了吃翔!”

“哥们,做不到的事情不要说……嘿哟,还是个网红,十多万粉丝?哈哈,我赌了……看到没,我身份证……”

“NJ市……张振刚……兄弟你玩真的?”

小能手:“你以为呢?也加我一个……看到没?营业执照,我和他合伙开餐厅……我们要不认账,你们来把店砸了……”

“行,我赌了……”

我最大:“加上我!”

扯马尾:“也加上我……”

一小会的功夫,就冒出来了上百个账号,仔细一瞅……好家伙,真是脑残粉?

ID全挂着“安”字的前缀。

“上百人直播吃翔……我要火了,赌就赌!”

“我也赌……看到没,也是好几万粉丝!”

牛奶:“这么多主动跳坑的?有乐子看了……”

“各位别上当,这就是一群神经病,你们要是输了不认账,他们绝对能逼着让你销号……大前天,我顺手在国博的账号下留了一条评论:李安之给你们送了多少礼……

就这么一句,结果被他们截了屏,又报了警,报的就是诽谤……然后,天天上千人追着当地警察官方号留言:阿sir,诽谤的处理了没有,处理了没有?”

“我靠……然后呢?”

“然后,我当着叔叔的面写了保证书,又录了道歉视频……再然后,我特么天天得去派出所报道,都三天了……刚还去了一趟,叔叔再次郑重警告我:这次的舆论更大,管好自己的嘴……”

“我也是,就骂了一句傻逼,不但发了道歉视频,还治安罚款一千……”

“兄弟,你们这已经够轻了:忘了在村委群里骂了主任一句人渣,被拘了十天的那件事?”

“能一样吗?那是现实中,这是网络……你们就是一群疯子……”

“啧啧……这双标玩的六:你们骂李安之走后门,骂京大、国博有黑幕、暗箱操作,就毛责任都不用负。而李安之说沈阳故宫的地图不对,就是犯罪?”

“这压根就不是一回事,也根本不止沈阳故宫,而是李安之这次要砸掉多少人的饭碗和生计……他以为他是谁?”

“我去……你为什么不说他挽救了多少有可能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的家庭,又有多少人会因为他而避免上当受骗?”

“所以我就觉得挺搞笑:有人主动站出来揭破行业黑幕,为普通大众发声,怎么就成了错的?”

正吵的不可开交,突然有人在直播间发了一张图片:关于知名专家李定安先生鉴定良品坊沈阳店存在伪品的事件说明!

再看内容:邀请专家重新鉴定……发现伪品就地销毁……售出伪品假一赔三……向当地儿童基金会捐款一亿……

好有伙……但凡识字的,没有一个不是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不懂行,但只看“一亿”这两个字就知道,这家公司的实力有多强?

而但凡有点智商的就能想明白:李安之没这么强大的背景,既便有,也该是把这一亿悄悄送给他,而不是公开捐出去。

所以就只有一种可能:李安之说的哪些仿品,确实都是仿品。良品坊在提前公关,挽回声舆。

而懂行的就更吃惊了:伪品就地销毁、售假假一赔三,这是什么概念?

等于完全颠覆了古玩行业传承了数百年的行规:买卖全凭眼力,真假各安天命!

所以说,砸掉了多少人的饭碗和生计算什么,古玩行业的天都要塌了。再说句不夸张的话:如果因为这次,能促使国家出台相关法律,规范古玩行业,那李定安就该被历史铭记:活着的时候写进百科,死了之后立碑……

网友们都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都还没有完全消化这则通告的潜在含义,安本斋也发布了公告。

动作没有良品坊的大,只是道歉加退款退货,但给网友的震憾依旧不小:因为之前,就是这一家跳的最高,喊冤喊的最凶。甚至疑似给郑万九和李定安发威胁短信的就是他。

但这会,突然就服了软?

什么叫原地来了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

这就是……

还没来得及讨论,然后又是第三则声明,来自长白山拍卖,随即又是第四则:盛京收藏。

一时间,直播间里出奇的安静,一万多人在线,公屏上却没一条多余的评论。

反应快的人已经掰起指头开始算了:前前后后,直播间只出现了五家,现在,就剩最后一家了:沈阳故宫!

是不是也会像这四家一样,最后来个原地大反转?

还真就说不准……

沉寂了一阵,直播间里又恢复了热闹,不过言辞都缓和了许多。

也有人问故宫的那幅地图是不是也会有反转,大都数的人都说可能性不大。

看吧,之前都还说的是“绝不可能”,甚至敢打赌吃屎的不是一个两个。但前后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口风就软了。

要问为什么?

因为之前不少人信誓旦旦,拍着胸口说既便安本斋这几家有高仿,也绝对没有“真品率还不足一成”这么夸张。

结果呢?

虽然几家都没有公开承认,但发布通告,就等于默认了。

所以,一个不好,脸都得被打肿……

铁杆群里:

扯马尾:“我特么兴奋的发抖,真想在直播间吼一声:还有谁?”

营养快线:“劝你别太激动,因为高潮还在后面……刚才打赌的那些截屏了没有?”

我最大:“放心,截的清清楚楚!”

钻巷子:“提醒一声啊:如果这次我们赢了,娱乐一下就行,别真逼着人家销号!还有那些没来得及报警报案的,也别追究了,提醒一下把不文明的回复删了就行。”

小能手:“为什么?”

四十刀长的大米:“大家夥好好想想,如果那幅地图也有问题,不止是反方全军覆灭,更不仅仅说明李安之是个挂逼,而是:这丫的说不准就能成为促进一个行业规范的奠基人!”

“平时看到奠基人这三个字就腻味,第一次感觉这么高大上!”

“当然,因为他干的就是高大上的事儿!”

“所以,铁标归铁杆,但绝不能脑残……至少不能给他招黑……”

“赞成!”

“赞成……”

直播间里的网友百感交集,五味杂陈。粉丝们慷慨激昂,激动万分……反正情绪都挺激动。

然后,更为爆炸的事情发生了:有网友拍到,警察把李安之送出了办公楼,亲自送他出来的,是分局的二把手。

这还不算,分局还安排了局长的座驾送他回去,这代表什么?

再算算时间,从他停播被带走,再到现在,刚刚一个小时过一点点。

要是再往深里想想:人既然能被放出来,就说明诽谤的罪名不成立。也就等于,他说那幅地图是机织,没有任何的问题……

正在揣摩这其中是不是还有更深层的东西,又传来了一则更为惊爆的消息:故宫的两位领导也到了分局,下车后准备和李安之握手。但李安之理都不带理的,直接坐进了车里。走了……

这两位没办法,连忙上车,让司机紧紧跟上……

看到这里,直播间里就彻底炸了……

网友们的心情很激动,李定安的心情却很平静: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没什么好为难的。

借用东北最流行的一句话:干就完事了!

思忖间,车进了故宫,直接开到了行政办公楼下。刚刚停稳,从旁边的一辆奥迪车里下来了两位人,脸上堆满了笑:“李老师,辛苦了!”

(本章完)

第202章 假的总归是假的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了李定安的面前:“李老师,辛苦了!”

李定安没说话,更没有伸手,只是微微的点了一下头。

不过已经够可以了,要换成郑万九,早开骂了:你们说报警就报警,说抓人就抓人,到最后,就只是一句“辛苦了”?

去你大爷的……

两位领导也有些尴尬,书记更是脸色微变,浮上了怒色。

但能怎么办?

形势比人强,也确实是自己理短,所以别说不理不踩,就算人家呸一口过来,也得先忍着。

两人对视一眼,又叹了一口气,正要邀请李定安进去,又一辆车开了过来。

辽A的车牌,车窗上还贴着辽省文旅厅的通行证,但从里面下来的却是王永谦。

“处长!”

李定安打着招呼,又往他身后瞅了瞅。

“看什么?就我一个人……”

“您就没带个助手?”

王永谦“呵呵”一声。

刘秘书就站在你旁边,我还要带什么助手?

李定安分明在问:顾问老师们怎么一个都没来。

他们倒是挺想来,个个摩拳擦掌,蠢蠢欲动,问题是,哪敢让他们来?

古话说无欲则刚,都是一帮清誉半生的老学者,现在又都退休了,还能追求点什么?

无非就是身前身后名。

结果,被一群半吊子指着鼻子无脑狂骂,偏偏都不怎么会骂人,压根就骂不过。

真的,大半辈子了,真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好不容易又有了再出一口气的机会,那还不铆足了劲的轮起巴掌往对方脸上扇?

保证能打多肿打多肿……

但不管怎么说王永谦也是上级部门领导,站在该站的立场上,肯定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项志清、陈叔才,以及张广昌那几位提了好几次,都说要来沈阳故宫请教请教,他一直都没答应。

当然,也不用着。

一个李定安就完全够用了……

“别看了,走吧……”

王永谦挥挥手,又和沈阳故宫的两位打着招呼:“两位,又见面了!”

“麻烦王处长又跑一趟!”

“客气,应该的!”

说着话,一行人进了大楼。

三楼会议室,近二十号人严阵以待……哦不,应该是夹道相迎。

有人肃然,有人好奇,也有人目露兴奋……

当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赵永江也站了起来。

随即,六七个人进了门。

为首的是王永谦,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认识他。旁边还跟着三位,一位三十出头,戴着眼镜,手里提前公文包,摆明是秘书。

还有两个,都在直播间里见过,胖的那个当然就是郑万九。

再看剩下的那位,清清秀秀,文文静静,满身都透着书卷气。眼睛也很亮,里面像是藏着光……嗯,好像比在视频中还要年轻,就像大学生一样?

仔细一想,人家正在京大读研,可不就是学生?

问题是他干的事情?

算了,压根就没办法比……

相互介绍,好一阵寒喧,气氛很融洽,也很热闹。

李定安的脸上也一直维持着淡淡的笑,谁问都说好,谁来都握手。但不知为什么,总给人一种“孤傲冷清不合群”的感觉。

不了解的都觉得:天才都这样。

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平常的李定安还是很接地气的,说话风趣,会开玩笑,急眼了的时候也会骂娘。

现在之所以会是这样,十有八九是他懒得假客气,更不愿意虚于委蛇。

接下来会怎么样,也就不难猜了。

郑万九兴奋不已,王永谦也暗暗点头,但神色依旧:“那就开始。”

这么快?

于院长忙迎了上来:“王处长,要不先到接待室喝口水?”

王永谦稍一怔,又叹了一口气,脑海中又浮现出他临出门时,一群顾问开玩笑的画面。

“王处长,帮帮忙,整个辽省的旅游经济,就靠着这座故宫……”

“还请看在全省四千多万父老乡亲的情面上,高抬贵手……”

“领导,千万千万手下留情,必有厚报……”

求情、下话、倒苦水、摆难处、许好处、拍胸脯……这一套组合拳,肯定一招都不会少。

但是道理不对: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

自己的责任自己承担,没道理、更没有理由要求别人牺牲一辈子的前途和清誉为伱背锅……

他又想起了馆长和书记经常会提到的两句话:

“既然是学者,既然是专家,就要有基本的品格要求,基本的道德准绳……不应该被利益驱使,泯灭良知……”

“搞学术就要干干净净,搞研究就要纯纯粹粹……不要把歪门邪气带进来,更不要把乱七八糟的观念灌输给年轻人……”

后面这一句,王永谦还对李定安说过,而且是两次:一次是自己带组到国博审查蒙古瓷项目,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李定安。

第二次是书记带组到京大验收项目,正好碰到他从杭州回来,还带着赤金摩睺罗,也就是和沈阳故宫撞了车的那一件。

当时,李定安倒是想讲点人情事故,想替素未蒙面、毫无交情的沈阳故宫打个掩护。但他没答应,书记也没答应。然后才有了他率顾问组,到沈阳一行。

所以,没道理要求李定安坚持真理,矢志不渝。反过头来,他们却先出尔反尔,做了小人?

工作不是这么干的,领导也不是这么当的。因此,这件事的结局早就注定了……

王永谦摇摇头:“水就不喝了……订的是明天早上的机票,回去后就得给领导汇报,晚上还要整理一下文件。所以,还是尽快开始吧!”

这是一点情面都不讲?

院长心里“咯噔”的一下,又求助似的看了看赵永江。

赵永江叹了一口气:你们就没搞清楚主次,重点根本不在于王永谦,而是这个年轻人。

不然何至于他从头到尾都不出面,请他做一下李定安的工作他也一口回绝:对不起领导,李定安不是我的属下,我管不了,说了也不算!

在他这里碰了钉子之后,负责文旅口的领导才把电话打到了京城……

赵永江感慨的笑了笑:“这几天李老师也辛苦,要不先休息休息?”

这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啊?

“确实有点累!”李定安点点头,“各位领导,如果这边不急,我就回宾馆了!”

我了个去……

郑万九差点就没绷住笑出来:你们非要来人情事故那一套?

那对不起,自个玩吧,我不奉陪。

但真要让李定安走了,费那么大劲把他请来的意义又在哪里?

看来软的是不行了,那就试试硬的。

想着措辞,书记的脸上罕见的带上了笑容:“李老师要是就这么走了,那岂不辜负了部长的信任?”

部长……哦,你说的是馆长吧?

“嗯,确实有点!但馆长只说让我鉴定,并没有提到要我出尔反尔,弄虚做假!”

稍一顿,他又呲牙一笑:“也有可能是我没听清楚,要不,连书记你打电话问问?”

“嘶”……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真的刚,就算心里这样想,就算这是事实,也不能说出来啊?

还硬生生的栽到了领导头上,就不怕领导听说后给你穿小鞋?

还是说,前途不要了?

但李定安表示:拿领导压我……你当我是智障?

今天但凡敢说个“不”字,一辈子都是臭狗屎,被千人踩,被万人骂。

还前途……我前你奶奶个腿儿!

“胡闹!”

王永谦假模假样的训斥了一句,“这样的话也敢说!”

李定安知错就认,头微微一低:“处长我错了……回去就写检讨!”

“嗯!”

王永谦用鼻子冷哼了一下,又带上了微笑:“这就是个愣头青,忒倔,天不怕地不怕,公安部处长的黑状也是说告就告……各位别见笑!”

是不是愣头青不知道,但倔是真的倔,抬出领导来压他,他反倒先编排起了领导的不是?

那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脸色全变了: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再能拿他怎么办?

正想着再有没有什么办法,李定安抬起手腕,瞅了一下手表。

看明白没:你们要不看,我可真走了。

于院长叹了一口气:反正都这样了,那就让他看,能拖一会是一会。

转着念头,他给连自珍和赵永江使了个眼色。

这两位秒懂:快点想想办法,再搬个救兵!

两人微微点头,院长伸了伸手:“那李老师,请!”

“好!”

李定安回了一个字,走到了地图前。

其实该看的都已经看过,这件东西的所有信息,他都了然于胸。

但此时再看,感受又有不同:正宗的江南织锦,带着传世百年以上才有的陈旧气息,但依旧光亮,依旧丝滑。

举世无双,天下独有,却是假的?

感慨之余,他又叹了一声:“各位领导和老师想必已经有了结论,让我过来,也不过是补充一些细节。所以如果有说的不对的地方,欢迎指正。”

话倒说的挺客气,但你倒是真客气一下啊?

暗暗腹诽,李定安又指了指地图:“我们一样一样的来,先说材质:为什么地图中心有部分人造丝,四边却没有?

这就要说到工艺了,因为仿造者没时间一脚一脚的去踩人力织机,不然给他一年他也纺不出来这么大,做工还这么细致的地图。所以只能用机械动力纺织,也就是我说的机织。

但是,天然蚕丝比较脆,也远不如人造丝光滑,而当时没有电脑编程,电力纺机只能设置固定的力量值,做不到收放自如,没办法一时紧,一时松。所以一些连接点,或是忽浅忽深、忽细忽厚的地方如果用蚕丝,一拉就会断,就只能用更坚韧的人造丝……

但四周却不一样,这里属于地图之外,没有丘岭、没有山脉、没有江河……简而言之,这里是平的,也就是纺织中所说的平织,用蚕丝和机器就能办到。”

是这样的吗?

这已是属于相当专业的纺织学知识了,教授和专家门只懂古玩,只懂鉴定,还真就是门外汉,所以下意识的看了看赵永江。

赵永江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其它人也就知道,他这等于默认:李定安说的一点都没错。

那剩下也就好推断了,比如为什么到现在没人发现。

因为人造丝大都用在连接部分和纹路交汇的地方,要么被蚕丝覆盖,要么与蚕丝混合,不把地图拆散,或是用火烤之类的方法,还真就不好分辩。

问题是,这样的东西谁敢拆,谁又敢烧?

更关键的是,到建国后,这东西大部分的时候都处于密封状态,外面不但有玻璃框,内层还有透明的隔绝材料,等于隔着好几层东西。

至少绝大部分的杂项专家没办法做到只用眼睛看,就能看出一块布中哪几根是人造丝,哪几根是天然蚕丝……

“意思就是:这幅地图是民国时期织的?”

“对!大概时间是1925年左右,用的是日产的第一代电动铁木纺织机。包括人造丝同样是日产……”

“1925年?以当时的机械工艺,能纺到这么细腻,这么精致?”

“比这更为精致的都有:民国著名企业家,纺织家都锦生于1925年的织锦《江山万里图》。这幅画的底布、经纬线全用的是人造丝,机器用的也是第一代日产电动铁木织机……织锦现在收藏在JS省博物馆……

还有一幅《宫妃夜游图》,用了一半蚕丝和一半人造丝,同样用的电力织机,现在收藏在杭州灵隐寺……这两幅网上都有图片,各位可以对照一下……”

刚有人想嘲讽,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这一幅是地图,只求精准,颜色也只有黑、白、黄、灰四种,单调到不能再单调,还真就谈不上漂亮,好看。

而且李定安之前就提过都锦生的《江山万里图》,也不止一位搜过图片。扪心自问,确实要比这幅地图精美……

“那字呢?我们反复和京城故宫收藏的皇帝墨宝比照过,没有任何误差……而李老师也承认,这上面的四位皇帝的题记都是真迹!”

听到这一句,所以人精神一振:对啊,地图是假的,但字为什么是真迹?

总不能是四位皇帝都活了过来?

李定安摇摇头:“我什么时候说:这上面的题记,是四位皇帝的真迹?”

好家伙,说过的话当放屁?

连自珍的眉头“噌”的挑了一下:“李老师你别不承认,我有录音!”

哈……明明是一点就炸的性格,没想还挺有心机?

“连书记,你放出来!”

你以为我不敢放?

连自珍当即打开手机,里面传出清晰的对话:“我们向故宫借阅了资料,与几位皇帝留存的墨宝反复对比,无论是书法习惯还是痕迹,完相符合……”

李定安登时就笑:“听到了吧?”

你笑个屁,想抠字眼是吧?

连自珍眯起了眼睛:“书法习惯和痕迹吻合,可不就是真迹?”

“真就有区别……双勾募法知道吧:用线条钩出所摹的字的笔画的四周,构成空心字体,然后填墨……其实就是小学时写的描红。

不过这幅地图上的技法要稍微高级一些,他钩的不是线条,而是比照原迹直接制成了有边沿的模具’然后又用勾线笔一点一点的描……

如果是纸本还比较好认,因为会留下积墨。但地图的底布是织锦,多余的墨汁完全能渗到深处。所以这样写出来的字,你要光看书法习惯和痕迹,当然和真迹一模一样……但要说这就是真迹,那是瞎扯淡……”

连自珍本能的一愣:“不可能!”

“其实还是有可能的,鉴别字迹真伪又不是很难,市级的司法鉴定机构就能做。”

李定安又笑了一下,“而且还有更简单的方法:这幅地图上使用的墨是民国时期才有的‘洋烟墨’……就张大千、齐白石、傅抱石、李可染等名家最喜欢用来写字作画的那种。

这种墨没其它特点,就两个字:便宜!因为它的主要成份是石油类燃料燃烧后的残留物……嗯,就汽车排气管里的积炭,也是那东西……”

连自珍一个后仰,整个人都呆住了:你说啥?

也不止是他,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一幅“日了鬼”的表情:汽车排气管的烟?

这都是哪跟哪?

但要说不是……这种东西很容易检测,初中的化学实验室就能做。

包括之前的人造丝,鉴定起来更简单:抽出一缕拿打火机一烧,就能一目了然。

所以说,已经有两处地方不对了,破绽都这么大,还有什么继续往下鉴定的必要?

大都抱着类似的心理,渐渐的,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大,偌大的会议室,密密麻麻几十号人,竟然静的只能听到呼吸声。

最后,还是赵永江打破了沉默:“那印呢?专家们反复和京城故宫的真印比照过,没有任何误差……”

“对!”连书记突然就活了过来,“李老师你也承认,这上面的四方帝玺是对的!”

“印章确实是对的,因为地图织好后,重新用真印盖的!”

“怎么会?”

又来了?

连书记这算不算是记吃不记打?

郑万九暗暗乐呵着,又听李定安娓娓道来:“没什么不可能的,因为这幅地图是溥仪伪造的……1924年,冯玉祥入京,逼迫溥仪离开皇宫,没办法,他逃进了日本公使馆……

离开皇宫前,他带走了相当多的一部分古玩和珍宝。其中包括部分帝玺、名家字画以及这幅地图的真迹……包括没离开皇宫之前,他就给日本人送了好多东西,这也是日公使馆愿意收留他的原因……

当时为寻求日方庇护,他又给日本人送了很多,大都是金银、字画和一些政治象征意义不大的东西……后来,日本人胃口越来越大,打起了这幅地图的主义。

但这幅地图的含义不一般,如果送给外国人,不止是数典忘祖,大逆不道,而是卖国求荣……而恰好,他的身份更不一般。所以,他不敢送,也不能送……

还是他的英文老师,英国人庄士敦出主意,说反正日本人没见过真品,又不识货,造幅假的也看不出来……溥仪欣然同意,委托庄士敦带着真品,到上海仿制一幅……

而为了能以假乱真,溥仪还特地让他带了许多宫廷内藏多年的素白苏锦,所以,地图的底布也是对的……

到了上海,庄士敦找到英国买办,上海纺织大享严裕棠帮忙。但严裕堂只会织布、纺纱,却不会绣锦,所以又请来了纺锦名家都锦生。又因为日本人催的紧,来不及用传统的手法纺绣,都锦生就决定:机织……

大概用了一周,同样大小,仿真度高达百分之八十的地图就被织了出来。以防万一,庄士敦先带着地图到了天津,盖了印之后,又到京城请临募名家募字,再请仿旧名家做旧……再之后,庄士敦才回到天津,把地图交给了日本人……

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原先的那幅真品去了哪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本人后来发现这幅是假的,是不是占据奉天后又用这幅假的换走了沈阳故宫的那幅真品,同样不知道。但之后,留在沈阳的故宫的,就是这一幅……”

“李老师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猜的?”

“你就当我是猜的吧,不过并非没有依据:庄士敦回到英国后写了许多有关末代皇朝、以及皇宫内的自传体文学。其中有一本,如果翻译过来的话,应该叫《中国三十年之见闻》……

其中就记载了他到上海仿制地图的经过……但写的很模糊,只是说溥仪委托他带着苏锦到上海织一幅地图,又说到了上海后找了严裕堂和都锦生……但没说是什么地图,更没说绣来做什么用,所以只能当做依据,而非证据……

至于原因,应该和时代背景有关:他写这本书的时候,正是太平洋战争时期,美英联军和德国、日本把脑浆子都快要打电来了。而溥仪又正好在沈阳当大满州国的皇帝……可能是怕留下什么把柄,所以没敢写那么详实……”

李定安说的很慢,其他人也听极为认真,而且其中不少人都是琢磨这其中的可能性。

但无论怎么琢磨,发现都好像无懈可击?

况且,他还给出了实质性的证据,验证的方法又不难?

可要说这就是事实……没人会甘心!

丢人就丢人吧,反正都丢到家了……

连自珍心一横,咬了咬牙:“李老师,这不符合逻辑!”

看神情就知道,他这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创造条件找办法,李定安无奈的一叹:

“连书记,其实你很清楚,我就是解释的再多,再完美,你只要想找,总能找到反驳的理由。但是,赝品就是赝品,别说还不到一百年,就是再放一百年,假的依旧是假的……”

老爷们,两天都是六千多字的大章,算一章补更,应该没问题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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