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功不可没

那个白衣人是当朝太子?

徐志穹很震惊。

太卜手里的茶壶掉在了地上,他和徐志穹同样震惊。

“殿下,居然还去安淑院?”

武栩捡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他不去,谁还会去?”

太卜攥了攥拳头:“千户,这事你却不管么?”

武栩摇头:“皇家的事情我管不了,也懒得管。”

太卜紧盯着武栩:“你可知这里有多少冤屈?”

武栩一笑:“享尽世间荣华富贵,受点冤屈也是应当。”

太卜皱眉道:“你可知殿下这多年来,担惊受怕,朝不保夕?”

武栩道:“你知何谓朝不保夕?我认得一名匠人,天寒地冻,在集市蹲了三天,卖了九十一个瓦罐,十二个瓷瓶,买了两袋米,两只鸡,还给他闺女买了一件新衣,走在路边,离他家只剩百步之遥,被庆王的马给踩死了,这才叫朝不保夕。”

太卜道:“你就为这件事杀了庆王?”

武栩道:“他携恶仆十二人,醉酒纵马,在闹市狂奔,踩死三十六人,伤二百余人,却不该杀?”

太卜长叹一声:“昔日之事,本以为是你和庆王有私怨。”

武栩点点头:“这等狗贼,生来便与我有私怨!”

徐志穹在坐在身边,想着自己进入判官道时的誓言:“生杀裁决,全凭善恶天理。”

看着武栩,他相信这个世界真有天理。

太卜沉默许久,对武栩道:“若是安淑院的事情,也关系着大宣苍生呢?”

武栩沉默片刻道:“先帮我破了梁玉明的蛊术,安淑院的事情,若非只是皇家私怨,武某愿助太卜一臂之力。”

“好!”太卜挥手,用幻术演示战术。

眼前出现了龙脚鬼市的画面,一条街,空空荡荡,两排商铺,残破不堪。

太卜问道:“你要杀贼,还是要救人?”

武栩道:“贼要杀,人也要救!”

太卜默然良久,在幻境之中点点画画:“这却要花一番心思,不是一朝一夕能算出来的,另外有件事情忘了和千户说,之前算日子的时候,我算漏了一步。”

武栩讶然:“此话怎讲?”

太卜缓缓说道:“按此前推算,四月二十一是养嚣绒最好的日子,昨夜重新推算一次,四月初七也是个好日子。”

我套你……

两个日子差了半个月,这让武栩怎么应对?

四月初七先在龙脚鬼市埋伏,若是梁玉明不来,四月二十一再去一次?

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四月初七若是扑了个空,事情就败露了!

太卜气定神闲:“无妨,今日三月二十七,离四月初七还有十天,我再仔细推算一下,看看哪个日子更好些。”

武栩紧锁双眉道:“你且快些算,我召集人手也要时间。”

……

皇城司正堂,钟参面色铁青,看着武威将军史勋:“陛下命我一个月内破案,我把案子交给你,如今大半个月过去了,你查出个甚来?”

史勋赶紧回应:“属下捕获人贩四十六人,皆当众处决,武威营每日巡城四次,但有风讯立刻缉捕拿人,百姓交口称赞……”

“我特么让你邀功来了是怎地?说这些扯淡的话有甚用处!”钟参暴跳如雷,清晨朝会,他再次遭到吏部弹劾,御史台跟风而至,奏章叠起来有一尺多高。

按照大宣官场的一贯规则,皇城司很快会受到群臣围攻,先就事论事,而后引申发挥,先说皇城司办事不力,再说皇城司散漫渎职,再说皇城司骄横跋扈,再说钟参人品有问题。

把陈年旧事全都抖出来,扣帽子,打闷棍,然后再下黑脚,让皇城司永世不得翻身……这些手段,钟参都见识过。

现在他很着急,快急疯了。

“你且跟我说,两天走失了三十名女子,这事怎么解释?”

史勋红着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是按照钟参的吩咐办事,这方法不灵,史勋认为这不是他的错。

“属下已竭尽全力,这半月来,鞍不离马,甲不离身,未敢有半分懈怠,此非属下之过!”

钟参冷笑一声:“不是你的错,都是我的错?”

史勋摇头道:“属下绝无此意。”

“你既然没错,还留在我正堂作甚?这岂不委屈了你!”

史勋赶紧施礼认错,钟参要动真格的了。

认错也晚了,钟参唤来文官,吩咐道:“拟文书,革史勋武威将军之职,留任前军校尉。”

武威将军是正五品官,武威营前军校尉是正七品。

史勋连降两级,从武威营的首领,变成了一个中层军官。

这么大的事情,不用通过吏部么?不用告知内阁么?

不用,这是皇城司指挥使的特权,除了两名副指挥使,皇城司其余人升降任免,都在指挥使的掌控之下,不需要经过任何人允准。

多说无用,史勋含泪离开了正堂。

姜飞莉有些吃惊,没想到钟参出手这么狠,但她并不为史勋感到惋惜,史勋擅长钻营,可才学不济,姜飞莉认为他配不上武威营的职位。

眼下史勋被贬,姜飞莉主动请缨:“还有半月时间,请将此案交予属下,属下定能给指挥使一个交代。”

钟参看了看姜飞莉,摇摇头道:“姜少史,你先去吧。”

“指挥使……”姜飞莉不明白为什么钟参信不过她。

“去吧,去吧,莫再多说!”

姜飞莉负气而去,大堂里只剩下了钟参和武栩。

钟参命人摆酒,武栩只顾吃喝。

“伯封啊,”钟参给武栩添了一杯酒,“你看这案子,可怎生个去处?”

武栩冷笑一声,把酒喝了:“我哪知道什么去处?我是那没心计的武夫,只会给你惹是生非罢了。”

“小气,你小气了!”钟参又给武栩倒了一杯,“咱俩之间打闹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性情,却还与我计较些什么,你且说说,这案子到底怎么处置?”

武栩又喝了一杯:“说了又有何用?却还不是要交给武威营么?”

钟参放下酒壶道:“你不就等我一句话么?罢了,此事交给你掌灯衙门就是!”

武栩拿起酒壶道:“既是交给了我,我所作所为,你不得干预。”

钟参咬了咬嘴唇,他就知道武栩会提这样的条件。

他知道案子非同小可,也知道背后可能涉及一些大人物。

可既然选择了武栩,这就是他必须承担的后果。

“罢了,只要你别把皇城翻过来,剩下的事情都由着你。”钟参答应了。

武栩又道:“我还缺些帮手。”

“武威营、青衣阁,包括我正堂在内,人手随便你用!”

“事成之后,你须给我些好处!”

钟参一拍大腿道:“我举荐你做副指挥使,庆王的事情过去这么多年,陛下肯定不追究了,以后皇城司就是咱们兄弟两个的!”

武栩摇头道:“你知道我不爱官。”

“官我也给,钱我也给!”

钟参拿起酒杯,武栩把酒满上,两人这就算是说定了。

又喝几杯,钟参叹口气道:“你得空,去看看姜少史。”

武栩诧道:“我看她作甚?”

“你且替我告诉她一句,不是我看轻了她,是这件案子她处置不了,我是真心护着她。”

武栩笑道:“这话,你为何不自己去说?”

“我说她能听么?你去安慰她几次,有个三五次就够了。”

武栩放下筷子道:“还三五次?你当我是什么人?”

“三五次怎地?你在莺歌院,可是把十个阁主给……”

武栩一锤桌子:“我的名声都让你这种人败坏了!”

钟参嗤笑道:“你那名声还用败坏?白天看春画,晚上睡阁主,你当我不知道么?匀两次给姜少史,却还吃了亏么?

我听说你那有李沙白的真迹,这李沙白的画,确实是好,但赝品也多,你抽空拿来我看看,我给你鉴别一下真伪。”

……

画舫之中,梁玉明置备一桌上等酒菜,与韩笛小酌了几杯。

“前日,韩姑娘说武千户与吏部郎中孙继登不睦,这事我去查过,孙继登确实弹劾了皇城司,但却是弹劾武威营办事不力,似乎与武千户没什么干系。”

韩笛笑道:“世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钟指挥使早就有意把案子交给武千户,今日已经下了文书,把史将军降职为前军校尉,现在主持查案的,正是武千户。”

梁玉明慨叹一声:“武千户为人,我素来敬仰,上次险遭奸贼周开荣所害,其中也有我一些过失,时至今日,仍觉过意不去,孙继登这厮若是弹劾皇城司,我自不去理会,但若找了武千户的麻烦,我却不能答应!”

梁玉明这番豪言壮语,是为了掩饰自己调查武栩的目的,韩笛看似听得认真,时不时赞叹两句,可实际上她根本不在乎。

她不在乎梁玉明是什么目的,她只在乎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

梁玉明自然不会让她失望,两枚玉基丹送上,聊表心意。

……

送走韩笛,梁玉明叫来了内侍郝全,问道:“时至今日,还差多少女子?”

郝全回答:“还差三人。”

“不要再在城中搜罗,且从我侍女中拣选。”

郝全面露难色:“若是被王爷知道,恐怕不妥……”

“父王那边,我自有主张,你今夜带上一群人,去青竹棋社,把孙继登揪出来,痛打一顿,事后抹在掌灯衙门身上。”

郝全想了想,问了一句:“青竹棋社,好像不是正经棋社,孙继登会去那种地方?”

梁玉明笑道:“你却当他是正经人!”

郝全问道:“是要孙继登的半条命,还是让他变成废人?”

“打个鼻青脸肿就好,下手不用太重,且让他给武栩好好找点麻烦,武栩麻烦多了,我们麻烦就少了。”

郝全道:“武栩只想着交差了事,我们还用得着防备他么?”

梁玉明摇头道:“不可低估了武栩,多加些防备,终究没有坏处。”

……

当晚,孙继登被打。

翌日,吏部十几名官员抬着孙继登,到掌灯衙门前叫骂。

又过两天,吏部大小官员,来到掌灯衙门,从中斡旋。

武栩谁都不见,全都交给钟参打发,钟参指望武栩破案,也只能替武栩支应。

梁玉明的马车经过掌灯衙门,看着钟参疲于应付,世子笑了。

武千户,等你忙过了这场风波,什么事情都过去了。

放下马车门帘,梁玉明悄无声息的走了,殊不知武栩在阁楼上一直看着他。

“少年郎,交手几回合,你终于犯了一回错!”

梁玉明第一次犯错,这个错误是致命的。

武栩问徐志穹:“你知道孙继登被谁打了?”

徐志穹道:“被梁玉明打了。”

“你知道梁玉明为什么打他?”

“抹黑咱们衙门,牵制住千户大人。”

“你可知他为什么错了?”

“该查的都查过了,藏女子的地方,千户知道,养蛊的地方,千户也知道,现在再想牵制千户,已经晚了。”

“说得好!”武栩笑了,“梁玉明向来谨慎,如今却亲自派人打了孙继登,稍有不慎,事情就会败露,你说他为什么冒这个险?”

徐志穹道:“因为他着急!养蛊的日子就快到了!应该就在这几天!”

“说得好!”武栩又称赞了一声,“你能想到这一步,在梁玉明面前也能走过几招!”

梁玉明犯下的致命错误,是他暴露了养蛊的时间,这是武栩最想要得到的消息。

他急着利用孙继登绊住武栩,证明养蛊之期已经临近。

以此推断,养蛊时间就在四月初七,他替武栩解决了一个难题。

“梁玉明做事如此慎重,为什么这次会大意了?”武栩还有些纳闷。

徐志穹不敢回答,此事杨武功不可没。

全靠杨武传递了这么多假消息,导致梁玉明对形势出现了错误判断,以为武栩玩物丧志,以为武栩疲于交差,以为武栩还在私怨之中纠缠,以为靠着孙继登就能牵制住武栩。

武栩吩咐徐志穹:“今夜去趟阴阳司,找太卜,把消息告诉他,问问他准备到什么地步了。”

徐志穹挠挠头:“我一个人去?”

武栩剑眉一立:“怕什么?他若是敢动你,莫说他那把老骨头,我却把阴阳司一并给他拆了!”

(本章完)

第83章 子夜杀贼

一觉睡到黄昏,徐志穹吃了些东西,穿戴整齐,去了阴阳司。

此前跟着武栩来的时候,看门人的态度十分傲慢,让徐志穹很是厌恶。

今天徐志穹自己来的,看门人没让他进去。

“门口等着,我去通传。”

狂什么?

若不是因为你家太卜不中用,我还用得着跑这一趟?

不多时,看门人回来了,耷拉着死鱼眼睛,对徐志穹道:“太卜有请。”

太卜还在原来的地方,看见徐志穹,问道:“《化蛊卷》练了没?”

话到嘴边,徐志穹咽了回去,这老家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我是来给你送信的,你为什么先问我问题?

而且这问题陷阱很深,徐志穹抱拳道:“《化蛊卷》由千户保管,晚辈尚未得见。”

“由他保管?”太卜摇了摇头,也不知是不信还是不屑,“且提醒武千户勤加练习。”

徐志穹道:“大战临近,而今练习却怕来不及了。”

“大战临近?你又得了什么消息?”

徐志穹把事情复述一遍,太卜闻言点了点头,认同武栩的推断。

“既是定在四月初七,事情倒也好办些。”

日子越近,太卜算得越准,大约了算了半个时辰,太卜写下一封书信交给了徐志穹。

信没有封,太卜对徐志穹道:“你且看看,有何不解之处,只管问我。”

这也太信得过我了。

徐志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里面设计好了埋伏时间、地点和人数。

大致计算一下,太卜让武栩召集五十名提灯郎。

“只要五十人,会不会太少了?”

“五十人足矣,我还将派出二十名阴阳师助战。”

“太卜亲自出战么?”

太卜摇头:“我若离开阴阳司,定会招致怀疑,我所选之人皆为精锐,,除此之外,我还给你们找了一位帮手,临阵之时,却比老夫中用,告诉千户不必担心。”

“什么帮手比太卜还中用?”

“不必多问,届时便知。”

徐志穹收好书信,离开了阴阳司,走到门口,却遇到了一位熟人。

“童大哥,你怎来了?”

童青秋本想躲着徐志穹,见徐志穹已在近前,苦笑一声道:“不来不行啊。”

“有什么难处且跟我说,咱们兄弟一起想办法。”

“无法可想,兄弟,这次我逃不过了。”童青秋长叹一声,进了阴阳司。

……

“童术士,你可真是难请。”太卜一脸讥讽看着童青秋。

童青秋点头道:“是我不识抬举,屡屡辜负太卜盛情。”

“今夜怎就肯赏光来此?”

这老头子也太坏了,我为什么来你不知道么?

“童某谋生的手段不多,得罪的的人却不少,若是找不回阴阳法门,这条生路也就断了。”

太卜神色端正,训斥道:“阴阳修者,生路便在阴阳司,你于市井之间沿街叫卖,我门术法,岂容你如此亵渎?”

我亵渎什么了?自食其力有错么?

多说无益,性命掌握在太卜手里。

童青秋施礼道:“今后愿听太卜驱遣。”

太卜点点头:“你先搬到阴阳司来住,住在那乌烟瘴气之地像什么样子?”

麻烦来了。

童青秋再度施礼:“请容拙荆一并搬来。”

太卜把脸一沉:“你妻非我族类,我岂能容她?”

童青秋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身道:“若是容不下她,便也容不下我!”

太卜冷笑一声:“你还敢要挟我?”

“童某不敢,只求太卜宽宏。”

太卜垂着眼角,看着童青秋道:“我只对门下弟子宽宏。”

太卜要把童青秋收到门下,可童青秋有自己的师门。

童青秋自然不愿背叛师门,可现在他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童某愿听太卜吩咐。”

太卜皱眉道:“你叫我什么?”

童青秋一咬牙,再度施礼:“童某愿听师尊吩咐。”

……

四月初三,武栩收到消息,有人夜入龙脚鬼市,梁玉明开始探路了。

四月初四,姜飞莉收到消息,怀王世子府中,三名侍女失踪。

四月初五,武栩收到消息,有六名四品修者进入京城,住在城东路安客栈,一人能言语,其余五人口哑。

他们真是哑巴么?

当然不是,他们是怕露出外乡口音。

四月初六,徐志穹照常巡夜,在点亮第三盏守夜灯时,从灯芯之中收起一枚信筒。

信件来自城门的暗子,黄昏时分,有二十多辆运布的马车进城,城门兵未予搜查。

像这种大规模进城的车队,理应予以搜查,但大宣门禁松懈,给城门兵些散钱,搜查也就免了。

这些运布的商人现住在北垣的民宅之中,不用问,马车里装着被囚禁在城外的女子,现在她们进城了。

不到子时,巡夜结束,杨武准备找徐志穹套出些话来,去找韩师妹汇报。

“志穹,听说这两天吏部闹得很凶,千户大人没受责罚吧?”

“责罚?”徐志穹苦笑一声,“千户大人都快被降职了。”

“降职?”杨武惊曰,“不至于吧,近些天可没有女子走失。”

“那又怎样?谁让我们得罪了吏部?也不知道这事会不会牵连到我们。”

“这与我们何干?又不是我们打了孙继登。”

“罢了罢了,莫再多问。”徐志穹摆摆手道,“且随我去勾栏坐坐。”

杨武摇摇头:“我就不去了,我还是到处走走吧。”

走吧,再给世子送一次好消息。

这恐怕是他最后的好消息了。

……

四月初七,午后,梁玉明在画舫上送走了韩笛。

得知武栩将要被降职,内侍郝全笑道:“今夜武栩恐怕要在明灯轩里抹泪了,再过两日,只怕他连明灯轩都进不去了。”

梁玉明摇着折扇,欣赏着望安河的风景:“鬼市那边没动静么?”

“暗子在鬼市蹲了蹲了整整四天,每一处房舍都查过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六位上使状况如何?”

“风平浪静,我是真佩服他们,装哑巴装的可真像,连我都分辨不出来。”

梁玉明合上折扇,又叮嘱一句:“各处都不能出差错,你千万叫人盯紧!”

“世子放心。”

……

入夜,杨武打着哈欠准备巡夜,却没见到徐志穹和楚禾。

“王青灯,他们两人去哪了?”

王振南提起了灯笼:“今晚他们两人告假,你且随我走吧。”

杨武耸耸眉毛:“什么事呀,怎么说告假就告假?”

王振南一笑:“别多问,跟着走就是,今晚别想着见你小师妹,老老实实跟我巡夜。”

……

青衣阁,姜少史有令,所有青衣散值之后,不得离开阁楼。

韩笛问尉迟兰:“师姐,今晚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让我们走?”

尉迟兰摇摇头:“缘由我也不知,只管等少史吩咐。”

韩笛起身道:“我想去趟茅厕。”

尉迟兰一并起身:“时才多喝了些茶,我跟你一起去。”

韩笛咬咬嘴唇,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是姜飞莉给尉迟兰的命令,任何人,无论做任何事,必须有人陪同。

……

掌灯衙门里,绿灯郎肖松庭从明灯轩走了出来,正好碰见红灯郎易旭楼。

易旭楼笑道:“松庭,千户在么?”

肖松庭摇头道:“千户不在。”

“千户不在,你还敢进明灯轩?”

肖松庭干笑一声:“我也是进去了,才知道千户不在。”

“你越来越没规矩了,我准备了些酒菜,陪我喝一杯吧。”

肖松庭拱手道:“属下另有要务,改日再与副千户共饮。”

易旭楼长叹一声:“我是老了,想你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肖松庭一惊:“副千户此言何意?”

易旭楼收去了笑容:“今夜陪我喝一杯,我和千户好生商量,或许还能保住你性命,你要出了衙门,休怪我翻脸无情。”

……

子时,龙脚鬼市一片寂静。

虽然集市被查封,但这里并无禁军把守,只是在两边街口设了路障。

有路障就够了,普通人不会冒着杀头的风险,在大半夜来这种荒凉地方。

街市中央有一座两层高的铺子,本是一家有名的大绸缎庄,两名阴阳师在二楼布置起了法阵。

他们可不是阴阳司的阴阳师,他们是梁玉明的部下,两名七品修者。

法器是现成的,法阵也事先标记好了位置,这两个阴阳师是师兄弟,配合相当默契,不到一盏茶时间,法阵布置完成,一名阴阳修者搬起陶罐,在法阵中央洒下一片水银,

水银在法阵中央旋转流动,形成一片漩涡,漩涡之中,浮现出了几名女子的身影。

一名女子从漩涡中挣扎起身,想要逃命,刚走到法阵边缘,身子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眼泪流了满脸,却连哭都哭不出一声。

这是传送法阵,能将数里之外的活人传送过来,就连六品的童青秋也没有这样的手段。

如此强大的法阵自然不是这两个七品做出来的,而是出自于他们的师父,一名五品阴阳师。

他事先做好了十几套法阵,交给了弟子们。

这名五品阴阳师,此刻正在掌灯衙门,陪易旭楼喝酒。

……

北垣的民宅里,也有两名阴阳师,他们也带着现成的法阵。

三十多名女子被他们丢进阴阳法阵,陷入水银之中,不知去向。

一只老鼠窜出民宅,回到徐志穹身边。

徐志穹点燃了双生蜡烛,随即朝龙脚鬼市狂奔。

他们用了阴阳法阵?

他们用法阵送人?

这却失算了!

徐志穹的任务是留在北垣监视这群贩布的商人,他以为这群贩布的商人会用马车把女子送到龙脚鬼市。

只要他们一动身,就证明梁玉明开始行动,徐志穹用双生蜡烛把消息送给武栩,就算完成任务。

可惜徐志穹想错了,他和武栩都没想到对方手上有高品阴阳修者,更没想到他们会用阴阳法阵运送女子。

被囚禁在各地的女子都被阴阳法阵送进了龙脚鬼市,武栩看到蜡烛亮了,此刻还在等着马车出现。

徐志穹一边飞奔,一边吹灭了蜡烛,又把蜡烛点着。

武栩看着烛光闪烁,不明白徐志穹什么意思。

千户大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我若是赶不及,你可得提前动手!

……

绸缎庄里,两百名女子被从各处的法阵运送过来,捆绑结实,密密麻麻堆在了二楼。

五十名内侍从法阵中走出,取来清水,将这些女子洗剥干净。

六名四品修者从法阵中相继走出,三名蛊门四品抬着一口巨鼎,放在了一楼中央,另有两名蛊门四品,往鼎中堆放药材。

余下一名朱雀四品,唤起熊熊烈焰,在鼎下烧灼。

梁玉明最后走出法阵,静静看着满地女子和烈焰中的巨鼎,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他是个沉稳的人,可此刻难掩喜悦。

这口巨鼎在一个时辰之内,可以把两百名女子炼成油脂。

油脂之中混有帝王之气,将嚣绒之卵混着梁玉明的鲜血放入油脂之中,今夜便大功告成。

届时将巨鼎转移到城外,三日之后,虫卵孵化,将蛊虫吞入体内,梁玉明便成了嚣绒的宿主。

有了嚣绒,梁玉明在半年之内就能升至四品。

四品修者,有三百多年的寿命,距离三品只有一步之遥,哪怕二品星官也不再是非分之想。

筹划一年,终于等到了今天。

仰望夜空,我将位列星辰之中。

当然,这并非没有代价。

为了得到这枚嚣绒虫卵,梁玉明答应蛊门长老,明年此时之前,帮助蛊门在大宣境内培育蛊虫两万。

蛊虫要用活人培育,两万蛊虫意味着两万个活人,这一枚嚣绒虫卵,价值两万条性命。

值得么?

值得!

生在王室的意义是什么?

王室乃天下之主,天下苍生之性命本就为王室所有,一如门前荒草,随意采割便是。

大宣江山如此广大,凭我四品修为,又是皇族世子,搜罗两万性命又有很难?

于我一番伟业,直指星辰之列,牺牲两万草芥之人,何足道哉?

梁玉明回头看了看地上的女子,只觉得她们连草芥都不如。

巨鼎烧热,五十名宦官各扛起一名女子,只等梁玉明一声令下,炼制油脂。

与此同时,徐志穹冲到武栩身边,喘息之间,挤出三个字:“有法阵!”

武栩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从身后拿出灯笼,用力一晃,一朵焰火,无声无息飞到半空。

看到火光,五十名提灯郎,二十名阴阳师,从两边街口悄悄进入了龙脚鬼市。

四月初三,得知梁玉明派人探路,武栩就料定梁玉明会派人留守在鬼市之中,倘若在鬼市里埋伏,势必被梁玉明提前察觉。

因此武栩选择埋伏在鬼市之外,从街口两边围堵,夹杀梁玉明。

徐志穹跟着武栩进了鬼市,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身旁。

童大哥,他也来了。

童青秋冲着徐志穹眨眨眼睛,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闻到了奇怪的味道。

徐志穹刚才提醒有法阵,他也听到了。

童青秋一伸手,让阴阳师停住了脚步。

他做了个交叉的手势,所有阴阳师拿出法器,开始破阵。

……

时辰已到,梁玉明下令将女子投入鼎中。

女子拼上最后一点力气,在内侍肩头蠕动,却无济于事。

内侍刚要动手,忽听蛊族修者喊道:“且慢,街上有人!”

郝全道:“我出去看看。”

梁玉明一把扯住郝全:“不必看了,从法阵撤退。”

他相信蛊族修者的判断,回身直奔法阵而去,却发现地上的水银消失了。

梁玉明看着两名阴阳师道:“此乃何故?”

阴阳师神色惊恐:“法阵被破了!”

话音未落,屋顶炸裂,一盏红灯落在梁玉明眼前。

屋顶之上,武栩一声狞笑:“狗贼,你知罪?”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