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独孤的计划(二合一)

一半酒钱就是七千多五彩石,对普通合道而言,也是一笔不菲的支出了,大多数合道都是掏不出来的。

独孤太岳的计划是,如果酒妇当场掏出一半酒钱,就顺着这个话题一路问下去,套出她这些五彩石的来历,无论回答是真是假,总有办法可以一一查证。

如果酒妇掏不出那么多五彩石,肯定会想办法去取,这就更好了,只要紧紧盯住她的行踪,也许就能直接挖出幕后真相。

至于最后一种可能,就是酒妇将自己的灵山转化为五彩石,以此支付酒钱,独孤太岳认为这种可能性极低,既然是以酒合道,喝酒对酒妇来说当然是增进修为的,否则她怎么合道?再者,一个普通合道,一百多万五彩石差不多就是灵山结界的全部身家,如果都拿出来买酒,她又是怎么维持修行的?

酒妇果然掏不出来,她向独孤太岳道:“三天,三天之后你来,或者我去找你,你在哪里?”

独孤太岳回答:“晚辈行商,四处周游,还是晚辈来找酒仙吧。”

酒妇郑重发了个心誓,以此代替预付的酒钱,让独孤太岳三天后带着罗浮白过来,一万四千多五彩石,一块不少当场结清。

独孤太岳同意了,于是离开白沙岭。

但他没有走远,而是在相邻的一道山梁上等着,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最低,紧盯着白沙岭。

一直盯了好几个时辰,虽然略感疲倦,却依旧没有丝毫松懈。盯梢是学舍修士长期锻炼出来的必备技能,当年独孤太岳从普通炼气境就开始实战盯梢,一直盯到破境炼虚,成了学宫奉行才不再用到这门手艺,可谓千锤百炼,炉火纯青,如今重操旧业,顿时找回了当年的感觉。

等到月上中梢时,忽见一条身影自白沙岭中飞出,向着西南方向飞掠而去。

独孤太岳精神一振,没敢立刻跟上去,他自忖也跟不上合道飞行,只是又等了片刻,待酒妇飞远之后,将她白天喝过的酒瓶取出来,打出一张法符,法符在酒瓶上燃烧着,发出一道光芒,直指酒妇离开的方向。

经过雨天师大力改进后的神藏见光符,追摄范围更大,持久性更强!

独孤太岳不追人,追的是行踪,自然不虞被发现。如此连续使用多张法符,追出去二、三百里,前方进入一片密林,林中有座水潭,潭边一座石亭,酒妇明显在亭中逗留过。

以独孤太岳的办案经验,立时就推测这是个接头点,要么是见面接头,要么是留言接头,无论哪种,酒妇的行踪都不正常,嫌疑越来越大。

小心翼翼进入亭中,仔细搜寻着蛛丝马迹,很快就在一条石柱上发现异常,上面刻着的文字或者图符被人抹去了,手指触碰之下,还有很明显的热意,表明是刚抹去的。

离开石亭,他继续追踪着,却发现酒妇渐渐向东行去,趋行千里,抬头时,面前已是一座高耸的大山,正是东岳。

五岳洛水是诸天相连的锁钥,在所有三十三世里,其山形水势都是一样的,而东岳则更为重要,因为它是所有三十三天进出世界的天门。

酒妇的去向,是异世诸天。

独孤太岳推开孔升世天门,立于虚空之中,向着诸天门眺望,当然不可能见到酒妇驾驭灵山的身影,但他也早就做足了准备,神藏见光符准备充足,一处处天门挨个找过去就是了。

首批选择的当然是北阴世、和阳世、镛城世,如果酒妇牵涉灵眼盗掘案,她取钱的地点,这三处的可能性最大。

半个多时辰后,独孤太岳进入北阴世天门,只觉眼前顿时一暗,好一片昏沉沉的世界。天上压着不知几重黑云,云团诡异的滚动着,时不时闪出几道雷光。光秃秃的石山、看不透底的深渊、流淌着熔浆的岩溶河,无不昭示着这是一片死亡之地。

哪怕已经深处炼虚巅峰,修士中也算得顶尖好手的独孤太岳也不由感到心悸,暗自祷告:不要是这里,千万不要是这里.

神藏见光符在天门外祭出,泛着一道光澜向四下扩散,立时引起一群黑鸦的注意,从远处飞来,在独孤太岳头顶盘旋。光澜扫过天门周围百丈,并没有发现酒妇的行踪,独孤太岳不由松了口气,连忙转身退出。

正巧和阳世的天门游移到离北阴世最近之处,独孤太岳连忙赶去,不消两刻时便即抵达。进入天门后,这里又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无尽的冰原在眼前呈现,狂风卷着飞雪在天地间肆虐,寒意侵蚀着身体,隐隐透入经脉,令独孤太岳感到相当不适。

这就是春秋世最大的仇家阴女魃的和阳世。

忽觉身后有异,只见一名合道自天门外进来,瞟了一眼独孤太岳,身形起处,飞入风雪之中。

独孤太岳又出天门张望了一眼,见没有灵山结界向这边靠近,应该有个不错的空档期,连忙打出神藏见光符.

然后,他看到了酒妇的气息反馈。

独孤太岳深吸一口气,万分遗憾,对这位沉迷于酒的女仙,他还是颇为欣赏的,为其豪爽和大方所折服,可惜……

而且他也真不想进和阳世!

但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独孤太岳只能顺着光澜指示的方向进入漫天风雪之中。

越是深入,独孤太岳就越感到紧张,紧张来自于阴女魃和吴升两位世界之主的敌对,也来自于风雪遮挡造成的压迫感。

在风雪中前行两个多时辰后,前方进入一处冰谷,谷前的大冰晶上刻着“封灵谷”三个字,神藏见光符反馈出来的迹象显示有两条,表明酒妇进去之后又出来了。

那些五彩石是从这里面取的么?她把五彩石藏在这里了?还是说她的同伙在里面?

独孤太岳略一沉吟,寻了个隐蔽处,向下挖了个雪洞藏进去,就在这冰天雪地中耐心等待。一直等到第二天午后,也没见有人进出,因此,他开始倾向于这冰谷是藏宝之地。

从雪洞中爬出来,将窟窿重新填埋上,独孤太岳满身都被积雪覆盖,如此效果自然最好,他也不去掸除积雪,就这么“颤颤巍巍”的走进冰谷。

冰谷不深,前行三十多丈,眼前出现一个小小的世外桃源,上方的大雪和寒风被突起的山崖拦住,以致下方五、六亩大小的山谷中温暖如春,有果树、花草,有深潭、游鱼,靠着内侧山崖,有两间茅屋。

独孤太岳正要开口试探,借口自己在风雪中迷失,却陡然脸色一变,他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小心翼翼接近左侧那间茅屋,以太岳金斗护在身前,探身而入,就见屋内躺着具尸体,已然死去多时。

在屋中搜寻片刻,也没发现尸体生前留下可以证明身份的任何物件,竟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如果不是神藏见光符将自己带到这里,过上几日,不会有人知道他是死于谁人手上。

独孤太岳迅速离开此间,也将自己来过的痕迹抹去,返回孔升世的路上,根据多年办案的经验,他大致理清了头绪:酒妇为了支付酒钱,去那座石亭处接了个任务,然后赶到这里杀人。如果杀的是个合道,酒妇的收获想必会异常丰厚,这也解释了她这两年巨资买酒的来路。

当然也从某种程度上减轻了盗掘灵眼的嫌疑——如果参与盗掘了灵眼,不可能仅仅一个多月后就缺钱到去接任务杀人。

为了进一步证实自己的想法,独孤太岳又返回凤台,向萧史赊购了三坛罗浮白,运到白沙岭。

酒妇很爽快的支付了一万五千块五彩石,甚至没让独孤太岳找零,抱着坛子就往嘴里灌,灌完一坛后总算住手,弯着腰大咳起来,咳出一口血来。

独孤太岳怔怔道:“前辈受伤了。”

酒妇好容易止住咳声:“快走!”

独孤太岳点了点头,默默离开,身后再次传来一阵咳喘声。

为了酒钱而杀人,且因此而受重伤,怎么看也不像是参与盗掘灵眼的。

最后一位,薛玄同。在独孤太岳的调查次序上,这位女仙排在最后,因为她一直居于搜神世,嫁给了搜神世凡人冯徽为妻。

没错,身为合道女仙,薛玄同嫁给了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夫妻成亲十年,她从未离开过搜神世,别说搜神世,她甚至没有离开过冯徽主政的河中。

经过近月观察,独孤太岳可以肯定,薛玄同是真心深爱着她的夫君,并且生下了一儿一女,其中幼女就是三月出生的,薛玄同已半年未出府门半步,至今如此。

至此,调查告一段落,独孤太岳回庐山复命,发现罗凌甫尚未归来,应该还在北阴世或者和阳世。

想起神异世八荒山中那只毛猴,独孤太岳决定履行承诺,带他出来走走,诸天都已经连在一处了,毛猴却依旧困于一隅,对外界变化一无所知,就连他如此心硬之人,也感不忍。

不可否认,独孤太岳也有私心掺杂,如果能和它结为好友,令其对自己言听计从,那岂不是多了一份极大的修行保障?

来到龙虎堂,见了门口趺坐之人,问道:“钟离,大学士在么?”

守护龙虎堂的依旧是钟离英,他起身回话:“真灵世大神卫叔卿来拜,大学士随他出外已然半月,不知何时归来,若有急事,独孤奉行可依前例,去见诸位学士。”

独孤太岳又问:“钟离,快入虚了吧?”

钟离英点头:“总觉只差半步,但这半步却始终踏不出去。”

独孤太岳取出一壶酒:“我在沃野买的,尝个鲜,小口小口饮,别往肚子里灌,吃不消。钟离莫急,当年我在这半步上卡了整整二十年,伱刚多久?八年而已,耐住性子。”

钟离英躬身:“近来是有些心浮气躁了,多谢奉行提点。这酒,英就却之不恭了。”

吴升不在,独孤太岳又去拜见燕伯乔,听明来意,燕伯乔道:“这是好事,最好将这毛猴拐来我春秋世常居,不行也多留些情分,将来说不定有用到的时候。这样,你去账房支取三千块五彩石作花销,待客大方些。”

仙都山、终南山、青城山学宫的情况,独孤太岳知道得不多,但庐山这边,每一位学士都在公账上掌握着一笔五彩石,用于应付各种开支,这笔钱是每年三万,只是为了做好待客之道,燕伯乔就拨付自己三千,说明他对这件事还是很看重的。

独孤太岳身为奉行,同样每年有一笔五彩石可动用,但数量仅止三千,他已经准备把这笔五彩石用于接待那只毛猴妖神了,就怕不够,有了燕伯乔拨付的三千,手头就宽裕些了。

去账房领了五彩石,独孤太岳又去拜见陆通,陆通这些年极为忙碌,但忙碌的同时,却又异常的欢喜快乐,每天考证着那些传说中的仙神事迹,完成着一部又一部的传记,简直不要太幸福。

陆通的书房中,独孤太岳见到了新入学宫的伍被,两人似乎正在为伍被《春秋鸿烈》中的某个记述激烈的争论着,独孤太岳等了许久也没等来结束,他也知道陆通的脾气,干脆直接打断:“学士,二位学士!”

陆通不耐烦道:“有什么事快说!”

独孤太岳将来意禀明,是要请教那毛猴子的来历和神通、秉性,陆通立刻好奇起来,让他描述毛猴子的形态秉性,以及八荒山的风貌。

听完之后,一旁的伍被道:“我听说过,那猴妖为猕猴所化,有人称为髯公,神通不俗。没想到你还有这番机缘,很好啊,好生招待着……这样,我拨你三千块五彩石,笼络住髯公,不要怠慢了。”

陆通道:“届时请上庐山,我好好见见……我也拨你三千!”

独孤得了毛猴子的称号,搞清楚了它的原形,更得了六千五彩石,顿时心满意足。结果去了账务再支五彩石的时候,却被告知陆通答应的那一笔支不了,头两个月就被陆通花光了。

于是独孤太岳略微遗憾,再入神异世天门,去见毛猴子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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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03章 桃丘(二合一)

“髯公请看,这片浩荡的水面便是彭泽,泽中盛产鱼虾,适才陆学士招待髯公的白柔鱼和三足虾,便是泽中特产。”

“鱼虾的滋味不错,却不要跟我提那个陆学士,不爱听。”

“呵呵,是,陆学士是问得有些多……”

“何止有些多?问我是从哪里蹦出来的?还问我父母是谁?有这么问的吗?我父母是谁我哪里知道,他自己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吗?偏要追着问,当真奇哉怪也!”

“呃……髯公想不想去燕落山看看?”

“哦?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是我春秋学士获得上古大神禹王传承之地,那里有禹王洞府、神像、禹王庙,拜一拜禹王,对修行有好处,只要心诚,更可让人一生平安。”

“哦?那倒要看看……禹王是谁?比春秋学士和鲲鹏祖师还厉害么?”

“话说上古之时……”

独孤太岳陪着毛猴子髯公逛了一个月,上庐山拜访了陆通和伍被,去燕落山给禹王烧了香,进郢都游玩了市井之乐,去南方蛮荒之地看了风景、打了猎……

髯公最喜欢的却是云雨中的巫山、险峻的巫峡,此间风光壮美中带着柔秀,环境清冷却不孤寂,它最爱做的就是在崖边树桠上一坐,啃着松果,看着木排从峡上撑过,听那艄公的号子在谷中回荡,劈柴人的歌声在林间悠扬……

在巫山流连忘返了多日,这一天傍晚,独孤太岳陪髯公坐在神女峰顶,看日头慢慢落下,又看着满天繁星升起,良久……

髯公忽道:“我若能长居于此,也不再求什么了。”

独孤太岳道:“公若居于此,我当常来拜望。”

髯公道:“独孤,你虽然修为不行,却是个好人,比我见的所有人都好。”

独孤太岳笑道:“何至于此,不过是自觉与公意气相投罢了,髯公八百年寿元,阅人无数,能视太岳为友,太岳此生之幸也。说实话,太岳自己也没想到能与公结交,公毕竟是妖神而非人修,太岳以前还真没接触过妖神。当然,就算在人修之中,太岳的朋友也不多……”

髯公道:“我活了八百年,甚至更长,究竟多少年,我也记不清了。但见过的人,真的不多,愿意和我们妖神打交道的,并且履行承诺的更是极少。你答应带我出来,就真的做到了,原本我还以为,你会和前几个月来的那个女仙一样,说了话不算数,但伱真的来了……”

“女仙?”

“采茶的那个。”

“茶姥?”

“是吧……”

“她答应带您去镛城世?”

“也没说是哪个世,我也是头一次见她,来了以后先去采了树上的嫩芽,我又没管她,采完离开就是了,非要到处找我,找到以后说她是茶姥,打算以后带我出去转转。奇怪的人……又不是我提出来的,她主动找的我嘛,说好了又不算话……”

在髯公的抱怨中,独孤太岳怔怔不语,良久方道:“髯公以后就在我春秋世定居吧,巫山诸峰,您可随意选择一峰,只要付一百万五彩石,这一峰今后就是您的家园,学宫保障您的权利,不经您同意,您都可以处置。”

髯公问:“需要支付那么多五彩石吗?我没有怎么办?”

独孤太岳道:“好办,学宫已经同意,专门为您特事特办,如果您愿意,可以加入学宫,成为一名外籍镇山使,学宫比照学士待遇,每年支付您三万五彩石酬劳,只需要三十多年,您就可以彻底占据所选择的山峰,学宫还免费赠送一套炼制殿宇,供您日常起居。”

髯公想了想,道:“听上去不错,那就请独孤帮我吧……”它手指右方一座山峰:“神女第七峰。”

独孤太岳含笑点头:“自今往后,第七峰就是您的了。”

遵照大学士吴升的指示,拜外籍镇山使尤其需要仪式感,于是在庐山万仙殿中,当着数十名学宫学士、奉行的面,由鬼谷子亲自为髯公颁发委任状,并将第一年的三万五彩石发给它。同时,鬼谷子向髯公展示了一份神女第七峰的地契,地契上还没有填注主人名讳,他表示,只要髯公交足一百万购峰款,这份地契就将把它的名字列于其上,可以传诸子子孙孙。

髯公将委任状收好,看着那份近在眼前却拿不到手的地契,挠了挠头,转手便将五彩石交给了独孤太岳,独孤太岳笑而纳之。

随后,盘师将陪同髯公前往神女第七峰,和它商议殿宇的炼制事宜,这场仪式就算完成了。

髯公问独孤太岳:“独孤,你随我去第七峰吗?帮我想想该炼座什么样的大殿。”

独孤太岳道:“抱歉了髯公,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等我从虚空返回,就立刻去髯公的家园做客,髯公可要准备好灵果和灵酒招待我啊。”

髯公小声道:“你放心,我最擅长酿酒,知道为什么选第七峰么?那里有很多古树长了不少树洞,酿制果酒最合适不过,等你回来,包你喝个够!”

独孤太岳含笑答应了,目送髯公离开,自己则向着东岳急赶,出了天门,转头就进了扶桑世,直奔栖霞山。这一次,独孤太岳沉下心来,没有再直接拜访,也没有向山下村民打探消息,而是静静守候在栖霞山下,默默关注着山上的动静。

一个炼虚修士盯梢一位合道仙神,尤其是在确定了最大嫌疑的时候,是绝对不能稍有疏忽的,只要一个疏忽,他独孤太岳的尸骨就有可能从此埋在栖霞山的泥土里。

等到第七天时,他锁定了茶姥的动向——茶姥从外界回来了,然后继续耐心守候着。

这一守,就是三个多月,其间有人上山拜访,多为慕名而来,求购灵茶,又或者请教茶道;也有茶姥下山的时候,独孤太岳便使用神藏见光符查其行踪,发现茶姥没有走远,只在附近百十里内兜兜转转。

一直等到第一场雪落下,将栖霞山覆盖在银装素裹中时,茶姥再一次出行,而这一次,却不同往日,茶姥选择了夜间出行,独孤太岳的心立刻就绷了起来,直觉告诉自己,案情要浮出水面了。

果然,在神藏见光符的追摄下,茶姥的行踪和往日大为不同,直奔东岳而去,消失在天门之外。

虽然不知道茶姥究竟去了哪一世,但独孤太岳依旧做的是二选一,他选择了北阴世,因为北阴世离得近。小半个时辰之后,再次进入那片昏暗的天地,看着那黑云密布、雷电交加的天空,远眺一处处喷涌着岩浆的火山,以及光秃秃的群山和满是坟茔的荒原,心中不停祷告:“不要是这里,不要是这里”

天门外,神藏见光符的光澜四下扩散出去,在十余丈外扫出一道清晰的气息反馈,茶姥的气息。

独孤太岳哀叹一声,硬着头皮追摄了下去。

北阴世的追摄行动与和阳世一样困难,不同之处在于,和阳世的光澜经常被风雪吹散,而北阴世则常常遇到突发的岩溶,将光澜阻断,好在独孤太岳准备充足,神藏见光符带了上百张之多,便没有出现意外,追到了一座残破的鬼城前。

茶姥入城了。

鬼城森森,城头竖着杆大旗,旗面残缺了大半,独孤太岳辨认多时,才认出来,此城名“桃丘”。

城名尚可一听,但进出城门的这些鬼物就很是不堪了,各种相貌奇形怪状,各种缺胳膊少腿掉脑袋,各种蹦走跳跃飘移,相当诡异。

独孤太岳是初见鬼城,顿时感到头皮发麻,如果不是间或有别世合道出入正常,他还真难以克服心头那点既毛骨悚然、又恶心无比的不适感。

跟着同为炼虚的某个异世修士进了城门,对方还冲他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头一次来?”

独孤太岳道:“啊,头一次。”

对方道:“别怕,就当他们是妖就好了,莫为外相所惑。”

独孤太岳点了点头:“多谢。”

对方没再多说,顺着一条街巷走了,独孤太岳等了个城门无鬼的空档,再次打出神藏见光符,顺着茶姥反馈的气息来到一处废园外,查看四下无鬼,于是纵身上了一旁的鬼楼。

独孤太岳做过一些功课,在鬼楼上屏住气息,紧盯着荒原里的几座坟头,他知道北阴世的鬼修大部分都住在地下,门户便是立着石碑的坟茔。

这座荒园占地很大,几座坟茔都不小,尤其正中央那座大坟,碑高丈许,坟头至少也有六七丈阔,也不知是什么厉鬼的府邸。

一边盯着荒园,一边也做好了打算,取了地毡、头枕出来,若被荒园主人察觉,就说自己准备在这高楼上住几日,暂作栖身。

鬼城之中难辨时辰,也无日夜交替,独孤太岳猫在这鬼楼中,从高处远远盯了不知多久,忽见正中石碑向旁移开,露出道墓门,茶姥自墓门中出来,左右看了几眼,越墙而出。

独孤太岳也不急,盯着那墓门,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进去查验一番,正思量间,园外又有了动静,一袭黑衣自楼顶上方掠过,悄无声息,骇了他一跳。

这黑衣鬼手中提着个人,落在中央坟茔的墓门前,将那人往地上一掷,向墓中道:“离阿,我们被人盯上了!”

独孤太岳立时心头狂跳,准备随时以太岳金斗护身,而且他也听明白了,离阿之名,正是北阴世四月合道的三名鬼王之一。如果自己真被发现,恐怕难以生还了!

从黑漆漆的墓门中走出一位,身高丈许,身形雄壮,每一步都引来荒园、甚至独孤太岳藏身之处这座鬼楼的震颤。他披着残破战甲,甲片晃动中咔嚓咔嚓的磨响声,听得独孤太岳从舌根酸到耳尖。

“太常兄,这是何人?”他指着地上瘫卧者问道。

钱太常,这是北阴世四月合道的又一位鬼王。

线索终于串上了,茶姥是镛城世女仙,对镛城世灵眼状况知根知底,她今日来拜访的离阿和眼前的钱太常都是四月合道的鬼王,要说与灵眼盗掘一案无关,独孤太岳怎么都无法相信。

“来时发现他跟在我身后,也不知是谁,顺便提了过来。”钱太常在那人身上一拍,顿时引发一阵惨呼。

“为何跟着本王?说出来免你吃苦。”

“大王误会了,小修乃一介酒商,并非刻意跟随,实是想向大王荐一灵酒。”

“还敢说谎?远远吊在本王身后,自阴风峡至此,盯了五六十里地了吧?”

“小修冤啊,绝不是盯着大王,大王其行甚速,小修追之不及……啊!”

又是一声惨呼,被钱太常在额头点了一指,疼得惨呼连连。

此人第一句回答传出来时,独孤太岳就知道是谁了,罗学士身边亲随门客,符师愚生。

而且他也知道,接下来愚生会说些什么,又听了几句,听到愚生再次重复了阴风峡这个地名后,独孤太岳小心翼翼从鬼楼的另一侧轻轻向下,一尺一尺,一层一层,尽量不催动真元,不使用道法,扒着栏杆、窗棂、檐角,悄无声息的落地,一步一步逐渐远离……

然后加速离去,到城门下时,又瞥见了之前入城时见过的那位修士,匆忙打听了阴风峡的方向,拼命赶去。

这应该是独孤太岳印象中赶得最快的一次路,五六十里路,不到一刻时便至,刚入峡口,便听有人招呼:“独孤!”

果然在这里!

峡口内一处山坳下,正是罗凌甫和萧剑师。

“罗学士,愚生被钱太常抓了!”

罗凌甫脸色变了:“怎么回事?”

独孤太岳道:“我追查茶姥,一直跟到这桃丘城,茶姥有重大嫌疑,她去了离阿的墓穴,不知谈了些什么。我还没来得及离开,钱太常便抓了愚生去见离阿,所幸他只是起疑,拷问之下,愚生照预定答的话,我不敢再留下去,赶紧过来报信。”

罗凌甫点头道:“别乱了阵脚,一切如常。”

独孤太岳问:“酒准备好了么?”

萧剑师在旁道:“独孤记住,以此间阴风入酒、熔浆暖发酒,都在埋在地下,一共三十六坛,埋酒处都有标记。”

独孤太岳点头:“明白了。我这里还有一坛凤台贩售的极品灵酒罗浮白,也埋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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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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