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0章 麻杆打狼

“咔嚓,咔嚓~”

沈佳兴问完了,拿着小葱蘸了一下鸡蛋酱,放到嘴里咀嚼。

沈佳宁则夹了一筷子土豆丝,不紧不慢的嚼着,咽下去才回答:“他……是个很奇怪的人。”

“奇怪?”沈佳兴有些诧异,顺手又拿起一根萝卜条。

沈佳宁点头:“就是很奇怪,超出年龄的沉稳圆滑,却有着少年清明的眼神。原先我一直奇怪,朱婷为什么爱上他,现在……”

沈佳兴皱了皱眉,嘴里“咔咔”嚼着青萝卜,转而笑道:“怎么?我们家佳宁瞧上人家爷们儿了?”

沈佳宁被调侃倒是没觉着窘迫,白了姐姐一眼,甚至懒得否认。

沈佳兴见她没反应,有些意兴阑珊,也正色道:“佳宁,你可别忘了,你调过去的目的。”

沈佳宁嗔道:“姐,你说啥呢?我眼瞅着快三十的人了,用得着提醒我这个?”

沈佳兴沉声道:“我不是提醒,是警告!明白吗?干妈的计划可以出问题,但决不能出在我们这儿,懂吗!”

沈佳宁一愣,默默点了点头。

沈佳兴又问道:“那两件事伱说了,杜飞什么反应?”

提起这个,沈佳宁放下手里的馒头,把白天杜飞的应对说了一遍。

沈佳兴听完皱起眉头,伸手又摘出一根小葱,默默地蘸酱。

半晌才说:“居然早有准备,还要直接盖楼,果然有些急智。这件事你好好干,做的漂漂亮亮的,务必不能让单位上上下下挑出毛病。”

沈佳宁点头:“我明白。那……汽车厂和机械厂那边……”

沈佳兴道:“放心吧,已经打过招呼了,那边都是我们的人。”

沈佳宁却仍不放心:“姐,我这几天过去,对这个消防器材公司了解不少。它……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沈佳兴挑了挑眉毛,漂亮的杏核眼闪过一抹与她外表不匹配的凌厉。

沈佳宁道:“我们之前掌握的资料虽然都在强调杜飞在消防器材公司的重要性,但我觉得还远远不够。事实上,毫不夸张的说,这家公司的人员,还有下辖的工厂,就是为杜飞一个人服务的。所有的发展方针,重要订单,产品升级,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

听到这里,沈佳兴的脸色开始凝重。

沈佳宁继续道:“姐~这个单位跟我们之前预想的不一样,这里……根本离不开杜飞。”

沈佳兴点了点头,沉吟半晌:“这也好……你先别轻举妄动,咱们不着急,再说……”

说到这里,沈佳兴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缓缓道:“未来会是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好,你在那边个跟杜飞接触,将来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沈佳宁一愣,随即露出愕然的表情:“姐,你说啥呢!”

说话间紧张的回头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沈佳兴若无其事道:“怕什么,家里就咱姐儿俩。”

沈佳宁低声道:“那也不敢瞎说,万一……传到干妈耳朵里……”

沈佳兴淡淡道:“干妈知道又怎么样?也只能装不知道罢了。如今我这边连着汪红旗,你这里连着杜飞,哪边都不能随便动。”

沈佳宁听了,仍不以为然,只是没再辩驳,默默地啃着馒头。

沈佳兴语重心长道:“佳宁,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干妈永远都是干妈,当初要是没有干妈,你我不一定受多少苦,这个恩情我心里从来都没忘。可是恩情归恩情,咱俩也得为自己考虑,我这个情况,没啥念想了,但是你……还年轻。”

沈佳宁苦笑道:“还年轻啥呀~等今年过完生日就三十了。”

沈佳兴一愣,似乎没意识到妹妹的年龄,转而叹息一声:“是啊!你都快三十了……”

在另一头,杜飞开车来到新h社门前。

虽然说能在这儿工作的,家里条件都不算差,但能开上汽车的,却绝无仅有。

朱婷从楼里出来,在门口扫了一眼,并没找到杜飞。

她看见崭新的吉普车,却没往杜飞身上想。

直至看见杜飞开门下来,才微微诧异,走过来道:“哎?哪儿来的汽车?”

杜飞让她上车,一边点火启动,一边笑着道:“单位配的,咱挣了那么多钱,总不能一直骑个三蹦子吧~”

朱婷白了一眼:“看把你行的,骑摩托车都跌份儿了,你怎么不上天呢~”

杜飞哈哈道:“你还别不信,等明儿哥们儿给你攒个飞机,带你上天看看也不是不行。”

朱婷撇撇嘴:“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越说越没溜儿~”

随即好整以暇道:“对了,今天上班看见沈佳宁了?感觉怎么样?”

杜飞点头:“见着了,的确是个美人,都快赶上你了。”

朱婷瞪了他一眼:“你少拿话甜唬人,当初那可是我们中学的大校花,我可比不上。”

杜飞诧异:“那时候你们就有校花了?”

朱婷“嗯”了一声,转又问道:“你可小心,这女人不简单……别瞎动歪心思。”

犹豫一下,朱婷还是点了杜飞一句。

有个秦淮柔就算了,沈佳宁可不是好沾染的女人。

杜飞要是管不住裤腰带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虽然,一直以来杜飞都表现的少年老成,按道理不会没有分寸。

朱婷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

过去,杜飞身边的人,甭管是秦淮柔,还是因为那俩大扎令她印象特别深的秦京柔。

朱婷从来没把她们当成威胁。

但沈佳宁不一样,这个女人不仅漂亮,还能给杜飞提供不逊于她的能量和资源。

这才是真正的劲敌。

万一杜飞脑袋不清楚,搞出什么事来,她就尴尬了。

杜飞趁着红灯,扭头看过去,跟朱婷目光碰上。

跟着“啪”的一下,一巴掌拍在朱婷大腿上。

马上就到五一了,穿的越来越薄,朱婷猝不及防,哎呀一声。

“疼呀!“

赶紧揉揉肉肉的大腿。

杜飞“哼”了一声:“还知道疼?下回再敢胡说八道,把你屁股打肿。”

朱婷脸颊一红,刚要伸手还击,却赶在这个当口儿变灯了。

杜飞连忙假正经:“别闹了,开车啦~”

朱婷磨了磨牙,嘟囔一声“你给我等着”。

杜飞趁机好整以暇说起今天跟沈佳宁的交锋。

听他说完,朱婷皱眉道:“你真让她管盖楼的事儿?这里边可有不少能操作的地方,不怕她借机收拢人心?”

杜飞笑道:“她能收拢谁?公司拢共就那两个半人儿,张文忠那个老东西精得很,区区一套房子,眼皮子没那么浅。财务的老郑和翻译老吴,都是咱爸给的人……”

朱婷一想也是。

杜飞接着道:“再说,盖楼这事儿可没那么简单,上上下下的,哪儿不是钱。只要我把钱掐住了,她能玩出什么花样。倒是……”

朱婷诧异:“倒是什么?”

杜飞道:“倒是这次划进来的三个厂子,我估计那边肯定早有准备,从领导班子到技术骨干,都被他们先入为主了。”

朱婷没有做声。

这其实是没办法的,这次消防器材公司扩大规模,本身就是在分蛋糕。

既然是分蛋糕,就不可能拦着人把手伸进来。

至于接下来,能不能把持住这样复杂的局面,则是对杜飞能力的考验。

杜飞嘴上没说却心知肚明。

造成这种情况,在某种程度上,正是朱爸促成的。

并不是朱爸,或者朱家对杜飞有什么意见。

恰恰相反,正因为朱爸对杜飞寄予了很高期望才会这样做。

之前杜飞以消防器材公司为基础,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

但仅仅这样还不够,能不能处理更复杂的局面,能不能在复杂局面下调和各方的利益,最终取得更大的成绩,才更重要。

所谓,团结大多数,打击一小撮。

既然团结了大多数,就不可能是铁板一块。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调和各方关系,怎么协调大家的利益,发挥出更强的战斗力。

没有这个本事,即使能力再强,上限也会大大被压低。

所以,对于有人想往消防器材公司里掺沙子这件事,杜飞心里并没有多少排斥。

但有一个前提,不管是谁来了,大局必须由杜飞来把握。

想要反客为主,鸠占鹊巢,那对不起。

因为是新车,第一次回到大院,在门口停了一下才进来。

两人回到家有些意外,朱敏正在屋里跟朱妈说话,两个孩子在一起咿咿呀呀的用‘婴语’不知道说着什么。

“大姐!”朱婷叫了一声,立即笑着迎上去。

杜飞也打了一声招呼,又跟朱妈问道:“妈,今儿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朱妈道:“小敏带了不少腊味儿,在锅上蒸着,可惜明飞没在家,不然你们哥俩儿正好下酒。”

朱婷撇撇嘴道:“妈,您就能惯着他,不年不节的,喝什么喝。”

完事儿又去逗弄朱敏的闺女:“小豆豆,想没想小姨?”

杜飞则跟朱敏问道:“大姐,我大姐夫也该回来了吧?一晃去了有一个月了。”

朱敏点头:“快了,前天发的电报,说过完五一就能回来。”

杜飞心里估计也差不多了。

这次李明飞带人去美果考察威尔顿钢铁公司,对于接下来是否收购威尔顿公司的生产线非常重要。

其中还存在着一个不确定的因素——浦项制铁所。

之前布什曾提醒过,浦项制铁可能会采取一些龌龊手段对付李明飞一行人。

当时杜飞把消息传给了安全局,事后也没再关注。

至少到目前,李明飞那边没出任何问题……

次日,杜飞来到单位。

刚坐下来,张文忠就来了,拿着一个文件夹递过来:“经理,这是部委那边一早上递过来的材料……”

杜飞接过来看了看,都是那三家工厂转移权属的手续资料。

转手又递了回去:“我知道了,你盯着点儿,按程序走就行。”

“您放心~”张文忠伸手接过去。

杜飞又道:“等手续办完了,应该到五一以后了吧?”

张文忠点头:“您有安排?”

杜飞道:“开个大会吧,把新划过来的三家工厂都叫上,厂里领导和工人代表都来,尤其工人代表,尽量多来一些,总得让他们知道吃的是哪一口饭。”

张文忠立即明白杜飞的用意。

这是打算走群众路线。

略想了想道:“经理,您看这样成不?直接去轧钢厂的俱乐部,那边的电影院会场能坐一千多人。”

杜飞皱了皱眉,并不满意。

摇头道:“效果不好,离着太远了,他们看不清我,我也看不清他们,也不好说话交流。”

张文忠一愣,皱眉思忖杜飞的要求。

得离得近,互相看清楚,还得能交流,人数还不能少了。

这就有些难办了。

张文忠试探道:“要不开成茶话会?”

杜飞点头:“也行,不要太死板,就是让工人代表看看我,再把我这边的地址散出去,厂里的同志们有任何困难都可以直接写信给我。”

张文忠心中了然,这是让下边上密折。

说完了这件事,杜飞抻个懒腰。

恰在这时电话忽然响了。

一阵“叮铃铃”的动静,把他吓一跳。

伸手接起来,居然是邓秘书。

杜飞诧异,邓秘书打电话来肯定是朱爸有事儿叫他。

可今早上出来,杜飞在家见了朱爸。

还没一个小时,能出什么事儿?

开车来到朱爸这边,刚一进屋就感觉到一股凝重的气氛。

屋里没有别人,但烟灰缸里丢着不少刚抽过的烟蒂,屋子里也烟雾弥漫。

明显刚有人来过,应该走不久。

“爸~出什么事儿了?”杜飞进屋问道。

朱爸看他一眼,抬手指了指窗户:“开窗户通通风。”

杜飞应了一声,立即过去推开窗户,转身回来顺手把烟灰缸倒到纸篓里。

随着窗户打开,从外边涌进一股凉风,屋里的烟雾被吹散了一些。

朱爸从桌上拿起一页纸:“你看看这个~”

杜飞接过来,快速扫了一眼。

上面的字数不多,却是相当重要的消息。

就在一个半小时前,已经确认美果人进入了真腊国内。

难怪一早上朱爸没说,那时应该还不知道这个情况。

杜飞看完,把这页纸放回去。

“你早就猜到了?”朱爸看着杜飞淡然的反应,微微蹙眉。

杜飞没有否认:“爸,不瞒您说,我的确猜到美果人可能采取行动。说白了,无非是狗急跳墙罢了。这两年跟北越没讨到便宜,想给自己找个借口,不是咱战斗力不成,是因为后边有人拖后腿捅刀子。”

朱爸莞尔,的确有这个意思。

杜飞接着道:“况且美果佬习惯捡软柿子捏,真腊那边国王首相内斗,家贼主动招引外鬼,不出事才怪了。”

朱爸闻言,叹了一口气,用手揉揉眉头:“这件事,难办了!这帮美果佬儿……刚有些缓和,就搞这么一出幺蛾子。”

杜飞道:“不奇怪,想跟咱们缓和的是象党,是像布什那种正治精英。现在在真腊搞事情的,是六角大楼,是军工势力,他们才不管什么大局不大局的。”

朱爸倒是没想到,杜飞一下切中要害。

这些道理朱爸心知肚明,只是眼下关系到纺织服装集团,这可是几十万人的饭碗。

杜飞知道朱爸担心什么。

任何事情,有好处必然就有副作用。

也明白朱爸忙着把他叫过来的用意。

好整以暇道:“爸,我明白您的担心,不过这事儿您一定要立场强硬,不然……”

朱爸点头,明白杜飞的用意,立场问题千万不能含糊。

杜飞又道:“至于纺织厂……您不用太担心,我有十成把握,美果人不会为了这事儿大动干戈。就跟两口子过日子一样,吵架归吵架,日子还得过。”

朱爸挑了挑眉。

事实上他也有类似的判断,却没杜飞这么笃定。

从朱爸这里出来,杜飞回到单位。

刚下车就看见门口停着一台很有特色的自行车,正是布什那台绿色的二八大杠。

“这货来的还挺快~”杜飞嘟囔一声,迈步往里边走。

一进大门就看见布什坐在院里的一条长凳上。

“嘿~乔治!”

杜飞叫了一声,满脸带笑的走过去。

“杜~麦福然德!”

布什上来就给杜飞来了一个熊抱。

杜飞顺势拍拍他后背:“乔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布什道:“前天刚回来……”

说话间,两个人往后边走去,正好遇见沈佳宁在院里浇花。

突然看到一个外国人,沈佳宁愣了一下。

杜飞十分自然的介绍。

略微寒暄,布什就跟杜飞进了办公室。

沈佳宁提着水壶,凝视杜飞办公室的方向好几秒,才若无其事的继续低头浇花。

在办公室内。

不等杜飞倒水,布什就问道:“杜,你应该知道了吧?关于真腊……”

杜飞点头:“刚听说的,这不才让我爸叫过去。”

布什苦着脸,抱怨道:“那些六角大楼的蠢货,只盯着他们的利益,根本不考虑全局。”

杜飞笑了笑。

不难看出布什的心里是忐忑的,不然也没必要说这种半真半假的话。

什么叫麻杆打狼两头怕。

朱爸担心影响纺织服装集团,布什他们又何尝不是。

(本章完)

第1191章 大丈夫能屈能伸

让布什坐下,两人一起口诛笔伐了一翻六角大楼的蠢货。

布什终于说出了今天的真实来意:“杜,虽然……我是说你们会有什么反应?”

杜飞明白,他真正在意的是在纺织服装集团的合作。

这是布什家族对未来的投资,也是他谋划的重要正治筹码。

杜飞笑着道:“乔治,不要担心,我可以保证,至少在我这里,我们的合作绝不会出任何问题。”

布什松一口气,随即反应过来,琢磨出杜飞的言外之意。

在杜飞这里没问题,可不代表在美果也没问题。

布什悚然道:“你们……要干什么?”

杜飞笑呵呵道:“别紧张,就是一些口头上的警告,不会有实质行动。”

布什松一口气。

杜飞接着道:“不过我提醒你,入侵真腊国这步棋实在是昏招儿,这只会让伱们在南洋的处境进一步恶化。”

布什抿着嘴唇沉默。

显然这其中肯定存在某种原因,只是背后的逻辑不能对杜飞说。

布什好整以暇,所谓打了一巴掌肯定要给一个甜枣。

虽然杜飞直接表态了,但准备好的筹码不能带回去。

说出来的话随时可以收回去,更何况只是杜飞随口一说。

没有物质基础的承诺没有任何价值。

布什抛出筹码:“杜,我们在文来的石油公司必须加快进度,上次你说想要参与一部分采油设备制造……”

杜飞脸上的笑容更浓,拍拍布什肩膀:“乔治,我就知道,你从来不会让朋友失望。”

……

布什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杜飞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外,看他骑上二八大杠走远才转身回来。

心里还在合计刚才跟布什商定的,关于生产采油设备的细节。

要没有真腊这件事,布什那边就算答应也不会这么痛快。

采油设备可不是一般的领域,涉及到不少技术转让的问题。

而且,承压的油气管道用钢材,本质上跟炮钢没有区别。

但是没有办法,谁让他们在战场上不争气呢~

不过这个活儿,杜飞的消防器材公司根本吃不下来。

生产这些石油设备,还得分给相关的部委下属单位,最后再汇拢到杜飞这里,顶上一个名头。

布什也知道会这样,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杜飞从外边回来,刚到中院就见沈佳宁站在院里,应该是在特地等他。

“沈书记找我有事儿?”杜飞笑呵呵问道。

沈佳宁点头:“是有点事想请教。”

杜飞一边往里走一边道:“请教可不敢当,咱们都是革命同志,有什么需要您只管说。”

沈佳宁跟在后边,两人回到杜飞的办公室。

刚才布什用过的茶杯还没收拾。

杜飞正想再去拿杯子倒水,沈佳宁道:“您别忙了,我不渴。””

杜飞作罢:“那我可不跟您客气了。”

说完示意沈佳宁坐下。

两人来到沙发坐下,杜飞坐了单人位,沈佳宁在旁边的三人位上。

沈佳宁好整以暇道:“刚才我看经理跟那个外国人十分熟稔。”

杜飞点头,明白沈佳宁话中所指。

在这个年代跟外国人很熟可不是什么好事。

杜飞却所答非所问:“他叫布什,布什家族在美果很有影响力,而且……如果我说,他将来有可能成为美果大统领,你信吗?”

沈佳宁眨巴眨巴眼镜,没想到杜飞会这样不着调,干笑一声:“杜飞同志,我没有开玩笑。”

杜飞放松的靠在沙发上,背后的弹簧发出嘎吱声:“沈佳宁同志,我也没有开玩笑,我只说是有可能,这本来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你应该知道纺织服装集团吧,二十多家纺织厂给我们提供了将近五十万个工作岗位……所以,我不在乎他是什么,哪怕他是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只要有利于国家,有利于人民,有利社会主义,我也可以跟他勾肩搭背喝酒谈天,我就是这样的秉性,这样的汉子。”

沈佳宁有些愕然,没想到她只是提了半句,就惹出杜飞这样一大段话。

尤其最后,让她不知该说什么应对。

沈佳宁之前通过资料仔细研究过杜飞的过往,自认为对他的脾气秉性有一定了解。

但此时,仅仅第二天上班,她忽然发现之前研究那些资料得出的印象结论,跟眼前这个男人并不符合。

沈佳宁下意识道:“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杜飞不以为意:“你不用道歉,原本我打算以后找个机会再跟你谈,但今天正好说到这儿了,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你的来意,也认同你的存在,甚至设置支部书记,本来就是我主动提出来的。目的就是给消防器材公司引入更多力量,为将来发展减小阻力……”

杜飞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沈佳宁的反应。

沈佳宁表情严肃,目光迎着杜飞的视线,之前虽然弱了气势,此时却没退缩。

杜飞接着道:“所以,我希望你明白,我愿意把利益分享出来并不代表我软弱可欺,而是不想陷入无意义的内耗,希望在外面给我们的老百姓,给我们的工人兄弟、农民兄弟,争取来更多资源,让他们不用过的那么苦,所以……我的意思你能明白吗?”

沈佳宁默然。

她并不认为杜飞说这些是唱高调、喊口号。

因为一直以来,杜飞正是这样做的。

甚至在她和她姐看到那些资料汇总的一笔笔交易金额的时候,都会感觉一阵阵头皮发麻。

每一笔都是上千万美元打底,尤其把淘汰的东风-1卖出了天价,她完全没法想象杜飞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卡大佐是傻子吗?

能够起于微末,创业成功的开国之主显然不可能是傻子。

偏偏那一亿多美元实打实进了香江的花夏银行的账户,这是做不了假的。

最终,沈佳宁走了。

倒也谈不上狼狈,在这方面她的心理素质非常强。

或许跟她们姐妹从小失去父母,多年寄人篱下的处境有关。

这样的人往往会形成两种极端的性格,要么极度自卑,要么非常坚韧。

沈佳宁就是后者,她的意志力非常强,否则也不会坚持到今天。

杜飞的几句话虽然对她触动很大,却不会令她改变初衷。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佳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深吸一口气。

“这样的秉性,这样的汉子!”

沈佳宁自顾自的念叨着刚才杜飞说的话。

她并不知道这句话真正的出处是那位名声不太好的雍正皇帝,只是听着特别有味道。

她见过的,身居高位的男人不少,要么矜持内敛,要么狂放豪横,杜飞跟那些人不大一样。

杜飞这边,在沈佳宁走后,也在思忖着这个女人。

沈佳宁的背景在那,未来很长一点时间他都动不了对方。

必须适应跟她共处。

却在这个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杜飞伸手接起来“喂”了一声,听到电话那边说话,表情凝重起来。

沉声道:“我马上就到。”

撂下电话,杜飞当即快步向外走去,到前院叫了一声王斌,驱车直奔轧钢厂。

王斌是军代表,管着消防器材公司的保卫工作。

刚才杜飞忙着出来,也没跟他说清楚怎么回事。

到车上不由问道:“经理,出什么事了?”

杜飞一边开车一边沉声道:“轧钢厂那边出事了。”

王斌皱眉:“轧钢厂?我们的炮管?”

之前杜飞升级了炮钢,都存放在轧钢厂。

制造坦克炮管的工序也在那边完成,肯定是这方面出了状况,不然也不至于惊动杜飞。

十多分钟,杜飞来到轧钢厂的南门。

蒋东来站在大门口正在张望,刚才的电话就是他打的。

看到来了一辆吉普车,猜到可能是杜飞,立即迎上去。

“老蒋,上车。”杜飞叫了一声。

蒋东来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坐到后排,不等杜飞问就开始吧啦吧啦详细说起情况。

杜飞进入厂区内,一边听着一边往里边的三车间驶去。

蒋东来拣重要的长话短说。

最后道:“葛委会纠察队的人刚才已经到了……”

“纠察队?“杜飞皱眉:“怎么是他们?”

按道理这个事儿要么是公an,要么是安荃局。

怎么也轮不到纠察队。

蒋东来摇头,表示不知。

“带队人叫王战东……”说到这里再次停顿,瞥了一眼王斌。

杜飞明白他的意思:“老王值得信任,有什么话就说。”

蒋东来应了一声,冲回头看他的王斌点点头,才继续道:“要不然我也正想找机会跟您汇报,我有个战友跟王战东是同学,前阵子通过我这个战友,我们一起吃过饭。”

杜飞“嗯”了一声,如今蒋东来早就不是原先坐冷板凳的副科长。

在轧钢厂也是有一号的实权人物。

在他那些战友当中渐渐有了排面,开拓出一些人脉关系并不奇怪。

只是听他这个意思,这个王战东来者不善。

蒋东来继续道:“这个王战东很有背景。另外……他原先跟沈博的关系相当密切……”

提到沈博,令杜飞的心中一凛,提高警惕

此时,王战东趁李明飞不在,突然杀上门来,他想干什么?

杜飞脸色更严肃。

这时,已经看到三车间的大门。

厂房里边还在冒着黑烟。

里边疏散出来的工人分成两拨站在车间外边。

杜飞眼尖,隔着汽车的风挡玻璃一扫,就发现了一个特殊的人。

顿时目光一凝。

只见身材高大,一头金发的瓦西里站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他怎么在这儿?”杜飞泛起合计,平时瓦西里都在8270厂,只有偶尔才会去拖拉机厂和轧钢厂。

今天他在这里,偏就出了状况,还有王战东的快速抵达,要是只是巧合,杜飞可不相信。

杜飞的眼镜微眯,将汽车停下来,推门下去。

车间门口也有人注意到他们,一名便衣带着审视的目光走过来,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杜飞面无表情没做声。

蒋东来上前道:“同志,我是厂里保卫科的科长,蒋东来。”

那人一听是保卫科的干部有些缓和,点了点头。

这个年代,国营大厂的保卫科、保卫处基本等同于派出所。

正在这时,几个人从三车间里面走出来,中间簇拥着一名不到三十的青年。

这人身材高大,应该有一米八,三七分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目光炯炯有神,穿着一身蓝灰色的中山装,胸口的位置被强健的胸肌撑起来,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像电影里那种‘高大全’正面人物。

似乎感觉到杜飞的视线,那人跟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扭头看了过来。

跟杜飞的视线对上,明显目光一凝。

杜飞确认没见过,也不认识对方,但对方明显认识他。

“王战东!”

杜飞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迈步走了过去。

王战东也迎面走过来,到了跟前却没搭理杜飞,而是笑着冲蒋东来道:“老蒋,这次的案子还需要你这边多多配合呀!”

蒋东来瞄了杜飞一眼,干笑了一声跟王战东握握手。

毕竟对方把手伸过来,出于礼节他也不能无视,却没回应对方的话。

王战东也没继续盯着蒋东来,转而看向杜飞:“你就是消防器材公司的杜飞?”

杜飞明白,对方明明认识他,却先跟蒋东来打招呼,除了给一个下马威,就是挑动他的情绪。

如果这时候动怒,就中了对方的下怀。

杜飞大大方方伸出手:“我是杜飞,王战东同志,你好。”

王战东跟杜飞个头差不多,瞅了一眼杜飞伸过去的手,停顿了两个呼吸,才伸手握住:“杜飞同志,你好。你赶过来,应该已经知道这边的情况。”

杜飞沉默,不置可否。

王战东继续道:“刚才我的人已经勘察过现场,根据陈副厂长说,车间出事的地方,正是负责加工炮管的重要机器,希望杜经理能配合我们后续的调查。”

杜飞面无表情,已经猜出了几分,沉声道:“不知需要怎样配合?”

王战东似笑非笑,扭头看向人群中的瓦西里:“根据当时在工位上的工人叙述,当时只有一个外人在场,我需要带回去调查。”

杜飞刚才看到瓦西里,就猜到可能有人要拿他做文章。

不用什么证据,仅仅一个外国人的身份就足够了。

但杜飞决不能让瓦西里被人带走。

一旦被带走,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王战东让他说什么他就得说什么。

到时候杜飞就被动了。

再则,瓦西里在杜飞的下一步计划中非常重要。

接下来能不能搞出‘大八轮’平台还指望他。

只一瞬间,杜飞的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王战东说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表情,冲身边的部下使了一个眼色。

立即过去两个人,把瓦西里从人群中叫了出来,一左一右将他钳制住。

瓦西里有些慌。

这种场面他在大鹅时没少见过,刚被叫到名字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却不敢反抗,深知那毫无意义。

好在被押过来的时候看到了杜飞,令他眼睛一亮,连忙大叫:“经理,经理同志……”

边上一名架着他的人皱了皱眉,立即冲他肋下搥了一下。

看着也没使多大劲,却疼的瓦西里张大了嘴,两个眼珠子暴突,嘴里只能吸气,再叫不出一声。

杜飞看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直至瓦西里被带到近前,再往前就要被推上王战东他们的车,才开口道:“慢着!”

杜飞这一声,当然喝不住王战东的手下。

但他也不是一个人来的,王斌立即一横身,挡住那二人。

作为消防器材公司的军代表,王斌比外人更清楚瓦西里的重要性。

再则,他也不怕王战东这帮人,他是朱爸派过来的,本身也有背景。

尤其杜飞上次卖给卡大佐那几枚导弹,换回来一亿多美元,利润一点没留,全都上交国家。

其中大头都用在了部队上,解了多少燃眉之急。

这是多大的人情。

王斌就有切身体会,不久前有一个老领导给他打电话,让他在杜飞这里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只管去说。

这个时候,杜飞要是怂了就罢了。

既然杜飞发话,王斌义不容辞。

王战东皱眉,瞥了一眼王斌,转而注视杜飞:“杜经理,你要干什么?要包庇犯人,妨碍公务吗?”

杜飞道:“你有你的公务,我有我的公务。瓦西里同志是我们公司重要的科学家,是重要项目的负责人,让你把人带走,我项目怎么办?”

王战东目光阴鸷。

杜飞接着道:“再说,捉奸捉双,拿人拿赃。想带走我的人,可以,拿出证据来。”

王战东却不跟杜飞纠结有没有证据,冷冷道:“看来杜经理是不打算配合咱们工作喽~”

杜飞沉默,往前迈了一小步。

“很好~”王战东怒极反笑,大喝一声:“给我带走!我看谁敢拦着。”

说话间,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那两名架着瓦西里的人当即往前挤开王斌。

王斌皱眉,看向杜飞,等他发话。

杜飞针锋相对,吼了一声:“我看谁敢走!”

随着他这一声,呼啦一下冲出来一群人,全是轧钢厂保卫科的。

其中为首的正是雷春生、杨志成、杨志功、魏德贵这帮人。

这几个人都是当初通过杜飞的关系进的保卫科,本身都是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再加上各自有家学,又有蒋东来的提点。

这两年已经成了保卫科的骨干,相当有些威信。

他们一领头,立即跟了一帮人出来。

王战东一愣。

没想到杜飞说话这么管用,不由得脸色铁青。

他这次来只带了七个人,根本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当即上前一步,怒喝道:“你们想干什么!”

为了威吓,啪的一声,抠开枪套的按扣,把手握上了枪柄。

王战东只想威吓,却并没有掏枪。

他十分清楚,一旦掏出枪,性质就变了。

然而,王战东没掏枪,却有人比他更快。

只见站在雷春生旁边的魏德贵,瞧见王战东摸枪,顿时把枪掏出来。

保卫科的枪不少。

刚才出了状况,为了以防万一,都给配了枪。

魏德贵这货就是个愣头青。

你就想,能用手拿着放鞭炮,炸掉两根手指头的主儿。

这货胆子极大,这辈子就怕俩人,一个是魏犊子,一个就是杜飞。

他怕魏犊子是因为那是他亲爹,怕杜飞是因为杜飞彻底改变了他家的日子。

让他弟弟妹妹不用饿肚子,他妈再不用愁眉苦脸,他爸也不用拼命做工,晚上回家累的直咳嗽。

魏德贵这一下谁也没想到。

王战东被枪口指着脸色铁青,咬着牙,怒喝道:“你想干什么!”

魏德贵瞅了杜飞一眼,瓮声瓮气道:“俺娘说了,让俺听杜领导的话,谁是杜领导的敌人俺就弄死谁。”

王战东头皮有些发麻。

不是他胆子小,他也是当过兵的人,虽然没真正上过战场,也不是随随便便被吓大的。

可是眼前这人的,说话虎着着的,明显脑子缺根弦儿。

要说正常人,绝对不敢轻易开枪,可碰到这种人就说不准了。

万一手指头一动,一枪崩了自己,多他么犯不上。

王战东咬牙切齿,扭头看向杜飞:“杜飞,你要干什么!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杜飞也没想到,魏德贵会突然跳出来,却敏锐的察觉到王战东色厉内荏。

至于后果,他还真不怕。

就算把官司打到上头,也是一笔说不清的烂账。

杜飞“哼”了一声,言简意赅:“把人留下,你们走。”

王战东紧紧抿着嘴唇,压力来到他这边。

是硬钢一波,赌魏德贵不敢真开枪,还是大丈夫能屈能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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