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4章 丧家之犬

“……陈潇之事并非孤立,伯爷,下官惶恐,以为此事必然和您有关系……”

袁弥说着惶恐,可眼中却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他是宦海老将,他见识过无数风浪,他知道那些风浪的背后永远都不会那么简单。

“……文官们对您有些看法,而许梿要想扳倒下官,必然要随大流。坑陈潇一把,这就是随大流,然后他就可以凭此去做敲门砖……”

——这就是政治正确

方醒没有动怒,对袁弥点点头,表示赞同他的看法。

“本伯去了金陵,那些人以为是流放吗?”

方醒微笑道:“我不动,就是想看看那些跳梁小丑是如何的丑态百出……”

袁弥看到了一丝厉色从方醒的眼中闪过,他振奋之余,却担心自己撑不到那个时候,就苦笑道:“伯爷,那许梿和郭瑾已经开始肆无忌惮的勾结在一起了。”

方醒眸色微动,说道:“此事本伯知道了,你且回去。”

袁弥失望的看着方醒,最后不敢再求,只得起身拱手告辞。

等快到大门时,看到在大门外和方五交涉的男子,袁弥的眸子一缩,瞬间就躲在了屋后。

送他出来的小刀瞟了一眼,就问道:“袁大人,那是谁?”

袁弥的眼中全是煞气,让人觉得那个男子就是他的生死大仇。然后他一字一吐的道:“上林苑监的右监正……许梿。”

那话里的恨意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可小刀却只是微笑道:“今日老爷不会见他的。”

袁弥心中一动,左手在右边的袖口里摸了一张宝钞出来,正准备给时,小刀却冷声道:“别在方家弄这个!你这是第一次我就不说了,再有下次,老爷会让你丢官!”

袁弥讪讪的收了宝钞,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就看到方五在摇头,然后许梿把手缩在袖口里,好似在递东西。

小刀也看到了,他啧啧称奇的道:“袁大人,你们上林苑监怎么都是一个套路啊!”

袁弥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等许梿走后,他急匆匆的出了方家,却是绕路走了另一边。

……

“大人,如何了?”

许梿才回来,一直在关注着他的郭瑾也不顾掩饰自己的立场,就进了他的房间。

许梿的目光有些呆滞,喃喃的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郭瑾的心顿时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般的冰冷,他颤声道:“大人,兴和伯……不见?”

许梿突然就笑了起来,看着就像是个疯子。

“本官刚才问了,袁弥大清早出去,就是去了方家庄方向,这是要鱼死网破吗?袁弥……兴和伯是要做他的靠山吗?”

许梿渐渐的恢复了淡定,他侧脸看到面色惨白的郭瑾,就不屑的道:“怕什么?陛下在呢,他方醒是勋戚,他只要敢收了袁弥,本官就敢上奏,说他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郭瑾惶然道:“大人,方醒无需收袁弥,您别忘了,他和孙佛好像关系不错啊!”

东厂,该死的东厂!

许梿起身道:“此事本官早有预料,你且回去,本官去寻人说事。”

……

他找到了吕震,可吕震却面都不见,叫人来传话。

“我们大人说了,上林苑监和礼部是有些关系,可关系不大,请许大人有事就说吧。”

看着这个趾高气昂的家伙,许梿拱拱手,然后落寞的转身离去。

吕震就是个棒槌,不沾也好。

接着他就去求见蹇义,倒是见了面。

“大人,下官……知道袁弥一些不大妥当的事……”

许梿并未放低姿态,因为他知道蹇义有一双会看人的眼睛,一旦他谦卑做小,蹇义马上会让他知道什么是吏部天官。

蹇义本来是在倾听,听到这话后,他的眉间一皱,淡淡的道:“有事说事,无事的话……本官还忙着呢。”

蹇义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他想起了陈潇的事,同时也想起了这段时间方醒连续两次抓人的事。

皇帝已经消停了,可方醒却还像疯狗般的在盯着京城,一旦被他抓到把柄,蹇义相信自己都无法全身而退。

许梿的眼神中多了些失望,他拱手离去。

再怎么着他也不会向蹇义摇尾乞怜,不但没用,而且丢人。

蹇义目光跟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

你被方醒盯上了吧?

居然敢引火来吏部……

如果引来了那条疯狗,他蹇义就会变成许梿的幕后靠山……

“疯子!”

蹇义轻蔑的看了一眼春日的太阳,然后眯眼进了自己的房间。

……

一个上午过去了,京城几大衙门都留下了许梿的足迹,甚至于他还去了几位勋戚家,可连门都没进。

午饭的香味飘荡在空气中,这是一个安然享受生活的京城。

可许梿却在绝望中失去了胃口,他现在只想喝酒,喝的伶仃大醉,至于什么今日不是休沐,管他么的!

于是他就去喝了。

喝的半醉,他冲着酒楼外面喊道:“本官喝酒了,来抓我呀!来呀!”

视线模糊中,大门处进来一人。这人在掌柜的注视下走到了许梿的身边坐下,然后淡淡的道:“我家伯爷说了,看了一上午丧家之犬的表演,他午饭都多吃了一碗,所以让黄某来对你表示谢意。”

说完男子起身向外走去,许梿嘶声道:“那不是我的初衷!”

黄钟冷笑着,没有回身,说道:“挑衅就要挨打,挨打就要认错,认完错就得处罚,这世上从未有什么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之事,君子当以怨报怨。以上也是伯爷的话,许大人好自为之。”

“我不服!我不服!”

恐惧和绝望让许梿失态了,他嘶吼着,甚至把桌子上的碗筷砸了一地。

掌柜退到了后面,对伙计说道:“上林苑监的许梿,这人大概是要倒霉了,记住,他若是不赔,稍后就去他家讨要,不给就闹起来。”

伙计担心的道:“掌柜的,要是他最后没事呢?那咱们岂不是要被记恨上了?”

掌柜冷笑道:“刚才那人是兴和伯的幕僚,你说呢?”

伙计恍然大悟:“他居然惹上了兴和伯?那就没活路了,小的马上去要钱。”

稍后这里就发生了一起殴打事件,只是没人报官,打人者自己也鼻青脸肿的走了。

……

今天几位尚书不约而同的在一起吃了午饭,如果被东厂报一个图谋不轨的话,那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大家吃饭时都没说话,只是在面对杯盘狼藉的时候,蹇义说了一句。

“那人在钓鱼。”

夏元吉不大喜欢出席这种聚餐,他皱眉道:“他要钓鱼,可谁是诱饵?谁是鱼?”

蹇义无言以对——苍蝇不叮无缝蛋!

金忠把茶杯一顿,说道:“当初是谁在暗示他?”

众人摇头,谁也不会在这等事情上晃悠。

金忠起身,点头道:“那你们怕什么?还特地召集了一起吃饭,这不是心虚是什么?散了吧,各自回去,此事搁下不提。”

“可他这是在敲山震虎!”

蹇义不大满意的道:“他明知道陈潇的事是许梿弄的鬼,可他偏偏不动手,任由许梿从得意到惶然,再到惶惶如丧家之犬,满京城去寻找靠山,太过闹腾了!”

金忠瞥了一眼其他人,就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

“趁着方醒去金陵就捅人刀子,难道方醒回来戏弄他一番也不行?活该!”

感谢书友:“KZYGW”的万赏!

(本章完)

第1635章 被杀的那只鸡(为盟主:‘GaryYao

方醒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善男信女,不过也不是坏人,就一普通人。

所以他很享受陪伴无忧的时光。

春光明媚,方醒躺在躺椅上晒太阳,而无忧就坐在他的肚皮上,皱眉在撕扯着一块绣布。

这是张淑慧忙着要去和胡善祥会面前给的‘玩具’,对此无忧很不满。

把皱巴巴的绣布扔了,结果扔在了方醒的脸上。

“爹,要娘。”

无忧俯身揪着方醒的衣襟拉扯着,结果手一滑,就伏倒在方醒的胸前。

“爹,要娘。”

无忧趴在他的胸膛上,顺手就是一爪。

方醒惨叫一声,然后揭开盖着脸的绣布,只觉得醋意已经充满了自己的大脑。

“就要你娘,不要爹了吗?”

说着他摸摸脖颈,幸好没出血。

无忧侧脸看着在屋檐下卧着的大虫和小虫,说道:“要玩,爹你不玩。”

宁静的上午时光被打破了,方醒无奈的起来陪着闺女在院子里‘寻宝’。

春天万物生长,院子里有许多新生的动植物。

方醒带着闺女蹲在地上,牵着她的小手,教她认识蚂蚁、蜈蚣……他甚至还找来铲子,挖出了一条蚯蚓。

“闺女,这是蚯蚓,也叫做地龙,这东西能松土,断了还能活,还能作为诱饵钓鱼……”

“老爷,外面来了个人,说是来请罪。”

无忧正在好奇的看着那条努力往土里钻的蚯蚓,闻言就回头看着木花,皱着小眉头道:“不要……”

“是谁?”

方醒把小铲子递给无忧问道。

木花说道:“他没说自己是谁,就说是为了陈家少爷来的。不过五哥说他上次来过,还准备给钱来着。”

方醒回头继续陪着无忧挖坑,随口道:“那就让他等着。”

木花应了,艳羡的看着方醒近乎于宠溺的在陪着无忧,然后去了前院。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位从来都不曾好好照顾过她的母亲。

从开始时的淡忘和微微的恨,到现在的想念,木花觉得自己长大了。

可是母亲在哪呢?

木花有些忧郁,她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在大明的征伐中是否健在,还是早已被那些乱兵给……

她想起了那个海边的小镇,当年曾经有个穷汉想娶她,可却拿不出钱,最终贪婪了看了一眼还在稚气的她远去。

那一眼让木花终身难忘,每次做梦梦到那个眼神,几乎都是噩梦。

所以她很感激,不,感恩,她感恩着方醒把自己带回了大明,过上了以前做梦都想不到的生活。

所以在到了前厅后,她冷冷的看着在里面强装镇定的许梿,对方五说道:“五哥,老爷现在没空,让他等着。”

方五点点头,看着木花回去。

这个来自于瀛洲的女孩渐渐的长大了,庄子上的那些人家心动的不少,可张淑慧却放话,说是木花还小,大些再说。

然后方五就退到了前厅外面,拿了话本出来看。

这是呆呆给的,让他闲时看看,这样夫妻间也有些共同语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焦虑不安的许梿终于看到了方醒。

“伯爷……”

漫长的等待让许梿已经失去了方寸,他急切的迎了上去,拱手,正准备说话时,方醒却和他错身而过。

方醒坐下就问道:“你找我两次,究竟是何事?”

语气很淡漠,让四处碰壁后绝望的许梿如遭雷殛。

噗通!

方醒冷冷的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许梿,说道:“许大人这是要陷我于不义吗?”

许梿抬头,含泪道:“伯爷,陈潇之事是郭瑾弄的鬼啊!下官只是……只是一时糊涂,帮他遮掩了一番。”

他说完就忐忑的瞟了方醒一眼,却看到方醒在点头,不禁心中大喜,正准备说些效忠的话,方醒却起身道:“此事本伯知道了,你且回去吧。”

说完方醒就走了,让许梿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这是不追究了……还是什么?

……

于是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韩立德被抓了,东厂简单的审讯之后,直接就把他一家子送到了去缅甸的移民队伍中,不过他们不是单纯的移民,而是被流放的罪人!

虽然朱高炽并未透露韩立德的罪名,可百官也没谁去问,仿佛韩立德就是蒲公英,被一场大风吹走了。

而上林苑监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有人在看笑话,有人想伸手,却忌惮于那位宽宏大量的手段……

许梿后来还去过陈潇家,可门房没让他进门,直接说不认识。

等他出去后,那个敢收方醒赏钱的门房操着大嗓门开始了讲述……

“……背后捅刀子害人,这说好就能好?脸皮也太厚了吧?我家少爷可不是傻子,咱们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许梿落荒而逃,他站在北平街头上茫然无助。

他想起了当时陈潇的愤怒——孩子般的愤怒,心血被毁掉的愤怒!

他自嘲的笑了笑:“任何东西都能交换,一些种子罢了……”

他给自己打气鼓劲,然后准备去求见孙祥。

纪纲最喜欢的就是拉拢官员,这也是他最后犯忌讳的主因。

那么孙祥呢?

太监的权利欲望据说比正常人还强烈啊!

可他连东厂的大门都进不去!

于是他想到了死。

千古艰难惟一死,于是他试过了上吊,可在绳子套在脖子上的那一刻,他就反悔了,然后低声在家中的书房哭泣。

房梁上的那只老鼠吱吱叫了两声,得意的用他套在上面的绳子磨牙。

最后他又试了投河,可春天的河水冰冷刺骨,他用手试试水温,然后就被惊了一下……

在河边洗衣服的妇人们嘲笑着他,让他无地自容。

短短的两天里,许梿就瘦了一圈。

最后他选择了去自首。

不过在自首之前他再次去求见了方醒。

“伯爷,官员间从来都是以交换和利益为重,下官针对陈潇下手是错了,可下官的投诚难道还不能弥补这个过失吗?”

细细的春雨倾斜而下中,方醒抱着无忧说道:“所谓的交换……那得看值不值,而你显然就不值。再说本伯需要让人知道,我还是那个方醒,并不会因为先帝的离去而改变,所以……都小心些吧!”

于是上林苑监一夜之间就变了个样。

一直在恐惧中等待着许梿的郭瑾直接被抓了,等他到了刑部时,发现许梿已经在了,而且神色淡然。

“只要不死就行了。”

许梿这么安慰着郭瑾。

与此同时,大敌身陷囹圄的好消息让袁弥欣喜若狂,他亲自去找了陈嘉辉,两人说了半晌,失望而归。

陈嘉辉让人给方醒传话,说是袁弥的功利心太强,陈潇这边还是要和他保持距离好些,以免以后被人看做是一伙儿的。

方醒不置可否的说好,然后朱高炽终于把他拎到了朝堂之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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