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第297章 卢嫚宁(3)

我清楚知道,卢嫚宁很恐惧。

在看到樱花和女孩的时候,卢嫚宁也有恐惧,但那种感觉并不强烈。樱花和女孩类似于梦境的状况,让卢嫚宁只当是自己产生了某种错觉,因为身体虚弱,而意识恍惚。可现在发生的一切却很真实。

在那茂密的樱花中,有好几只女孩纤细的手伸了出来,从和服那一端伸向了卢嫚宁,钻入卢嫚宁身上的樱花中。

我看不到樱花花瓣下的情况,却见到卢嫚宁身体痉挛,叫声愈发凄厉。她的眼睛都快要掉出眼珠子,泪水汹涌而出。我感觉到了卢嫚宁身上的疼痛。有手在皮肤和肌肉上抓扯,拉着她更融入和服。

卢嫚宁几乎要崩溃了。

老妖婆颤抖一下,樱花跟着颤颤巍巍,突然间散开。粉色的樱花和黑色的人影一块儿如烟雾般消失。

卢嫚宁被抓起的身体猛地落在了床上,小腿带动吊绳,晃晃悠悠。

“哈啊——”卢嫚宁吐出一口气,呆愣地看着天花板。

过了良久,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倒吸了口凉气,掀开了被子和病号服,看向自己的肌肤。那上面有很清晰的血印子,好像被谁抓破了皮。

卢嫚宁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嘤嘤哭泣着。

我心里五味杂陈,还有些茫然。

隔壁床的女人听到了哭声,拉开了阻隔的帘子,有些不耐烦地问了一句:“小姑娘,你哭什么呢?”

卢嫚宁没回答,哭声却是一停。

“你要不舒服,按铃叫医生,不然就打电话给你父母说说。他们就不来看你吗?”

卢嫚宁吸了吸鼻子。

女人叹气,将帘子又拉了起来。

我眼看着卢嫚宁默默垂泪到天亮,白天精神萎靡,又被医生说了两句。到了夜晚,她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入眠,大眼睛睁着,眼中满是惶恐。

那老妖婆再次到来。

卢嫚宁想要躲,可这一回,老妖婆动作迅速,伸出的手和樱花树枝都比昨天快许多,连那些女孩的手都如闪电般探出,抓住了卢嫚宁。卢嫚宁的挣扎只是让樱花抖动。

我觉得不忍,又有些踯躇不前。

眼前的一幕明显发生在我烧掉和服前。卢嫚宁中邪之后,和陈晓丘的表现不同。或者,是陈晓丘没轮到老妖婆亲自现身,和服就被我烧掉了,她逃过了这个折磨。

我要现在阻拦,能不能成功暂且不说,要真的成了,影响了这段历史,那真的要改变太多的东西了。

我平日里总觉得和青叶扯上关系是个麻烦,可要是当初没和青叶联系上,首先一点,十八中那事情我就会一无所知。那个变态的秦怡娟留在学校内,就是个毒瘤隐患,高三五班留下的一个班级的鬼和张雪同样是毒瘤隐患,会害了妹妹。

我现在都不敢看卢嫚宁那从樱花中露出来的眼睛。

可卢嫚宁的情绪和感受还是会传递到我身上。

她很绝望。

那个之前努力求生的女孩现在感受到了绝望。

我终是不太忍心,转过头,伸手抓向了老妖婆捂着卢嫚宁的那只干枯的手。

我的手没能碰触到老妖婆。我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敢惋惜。

卢嫚宁夜夜都被折磨,我却只能在旁边看着,看着她越来越憔悴。

终于,有一天,卢嫚宁被折磨过后,困倦地睡去,醒来时枕边突兀地出现了一套折叠整齐的和服。

就是我不用睡觉,能一直看着卢嫚宁,都没发现那和服是怎么出现的。没什么特别的过程,它就那样显现在卢嫚宁的床头。

卢嫚宁盯着那套和服看了很久,神情木然地将那只吊着的脚放下来,拿了靠在一边的拐杖,夹着和服,走向了洗手间。过了一会儿,她正常地走了出来,没用拐杖,也走得平稳。

隔壁床的女人看了一眼,有些奇怪,但没来得及询问,卢嫚宁已经走出了病房。

她走得很慢,神情恍惚,眼神空洞,在医院的走廊内徘徊。

一个穿着打扮成这样的女孩,在医院里面很是显眼,几乎所有人都会诧异地看看她,可看到她那模样,也没人上前询问,转头又各自做起了各自的事情。

我的心沉甸甸的,跟着卢嫚宁在医院中走了一段时间,看她慢慢上了楼,到了通往天台的门。

她伸出了手,门锁着,无法打开。卢嫚宁没放弃,却也没尝试,就这样握着门把。

肩膀上的樱花开始生长。

我都能听到那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樱花顺着袖子长到了卢嫚宁的手腕处。卢嫚宁心里是害怕的,可身体纹丝不动,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粉嫩的花瓣长出来和服的范围,摩擦着她的手,伸到了门锁上。

樱花没钻进门锁,但碰触过后,就有门锁被打开的喀嚓声。

卢嫚宁心头悲凉,却是没有抵抗,推开了门,无视袖子上散落枯萎的樱花花瓣和树枝,抬脚走上了天台。

楼顶不算空旷,有空调机散布在天台上。天台一圈都围了铁丝网。

可看那樱花开锁的本事,就知道这铁丝网防不住什么。

卢嫚宁的脚步越来越迟疑,最终站定在铁丝网前。

和服上的樱花树恢复原样,树下则从树干后走出了五个女孩,围绕着樱花树,仰起头,伸出手,好像在召唤树冠中的什么东西。

我能听到女孩们的呼喊声。

“快来吧!快来吧!”

一声又一声,孜孜不倦。

卢嫚宁却没了最初的那种坚定抵抗。她眺望铁丝网外的天空,这些天皮肤上多出来的伤口在作痛,肩背上樱花拉扯着她的身体,让她不由自主的挺起了胸膛,身体好似被人推搡着,要往前走去。

我转了下头,看向了天台门。

果然,没多久,我就看到了瘦子和郭玉洁跑出来,看到和服后露出震惊来,找了地方躲藏。又过了一会儿,我看到了我自己。

卢嫚宁的脖子都微微仰起了,眼睛闭上,在我转头之时,往前迈了几步了。

我听到了我自己的喊声。

和服上的女孩低下头,朝我看来。

我当时是没看清她们模样的,现在的我则因为梦境的关系,就站在近前,能看到那些女孩脸上怨毒的表情。

卢嫚宁倏地睁开眼,回头看去。那一瞬间她心中涌现出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是一个喊声,让她对自杀有了悔意。

樱花颤动。

长时间的疲惫在这一秒身体疼痛感的刺激下,让卢嫚宁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和服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消失了。

298.第298章 卢嫚宁(4)

我吁了口气,知道和服的事情总算是完了。

转眼,我又绷紧了神经。

和服的事情要是如我所知,就此结束,那卢嫚宁的死亡就和此无关,梦境接下来该和她的死有关系了。

正想到此,我又身处在病房中,但躺在病床上的不是卢嫚宁,而是周凯威。

我心中一沉。

周凯威同样是腿骨折,神情很颓然,但还是对卢嫚宁勉强笑了笑。

卢嫚宁很担忧,“怎么好好的,会大半夜的从楼梯上面摔下来?”

病床另一边坐着个我曾在周凯威梦中看到的男人,周凯威的那个合租人。他倒是爽快,直接就说了工农六村的怪事。

“好多人都吓到了。有人还说闹鬼呢。”男人笑了笑,“我看凯威也是撞见鬼了。你没看到他昨天晚上冲出来的样子,脸都是白的。”

周凯威听到这话,本来就有些发青的脸色就泛白了。

卢嫚宁握紧了双手,脸色也跟着发白。

“哎,别怕啦,都是那些大叔大妈瞎说的。我看是蝙蝠之类的东西吧。”男人猜测道。他似乎在那天晚上没看到任何异常。

周凯威不吭声,卢嫚宁沉着脸,神情惶惶不安,还瞟了眼周凯威伤到的腿。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周凯威骨折的地方和卢嫚宁之前伤到的地方差不多。

男人看两人都这样,讪讪住嘴,找了个借口,就出去了。

周凯威安慰卢嫚宁,“你别担心,我就是昨天晚上看花了眼。”

卢嫚宁欲言又止。

接下来几天,卢嫚宁都有来给周凯威送饭。她应该在读大一,家里也不在本地,不会做饭,每天都是买的菜带来。

周凯威很不好意思,劝了几句,卢嫚宁却不听,很是关心周凯威。

梦境没加速,但有蒙太奇的效果,我就在病房内,看卢嫚宁进进出出,室内光线变化,从白天到黑夜,卢嫚宁也时不时换一套衣服,带来的饭菜顿顿都不一样。

另一个清晰的变化就是卢嫚宁和周凯威的样子。两人都越来越憔悴。不知道的,还会以为周凯威得了绝症,已经时日无多了。

终于有一天,卢嫚宁有了和周凯威单独交谈的机会。病房内的三个病人都不在,就只有周凯威躺在床上。

卢嫚宁给周凯威倒水,突然就哭了起来,眼泪落在了茶杯里面。

周凯威急慌慌地问道:“怎么了,嫚宁?你不要哭啊。我……”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卢嫚宁转头看向周凯威,眼中满是担忧。

周凯威劝了几句都没用后,只好含糊说道:“我就是做了噩梦……”

话刚出口,卢嫚宁就脸色惨白,一点儿血色都没了。她身体轻轻颤抖着,恐惧地瞪着周凯威。

周凯威因为撒谎,避开了和卢嫚宁的对视,没看到卢嫚宁的这副样子。

我的心揪了一下,忽然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你做了噩梦?”卢嫚宁声音飘忽。

“是啊,可能是因为太疼了。没事的。”周凯威笑了笑。

卢嫚宁沉默。

“有点儿丢脸啊,大男人一个,做了点噩梦就这样了……”周凯威不好意思地说道,可神情并没放松,还忧心忡忡的。

卢嫚宁看着,渐渐停止了颤抖。

我张了张嘴巴,下意识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卢嫚宁照顾了周凯威休息,就要回去了。她临走前握了握周凯威的手,低声说道:“你别怕,我不会再让你做噩梦了。”

周凯威心软地应了一声。

卢嫚宁走出了病房,脚步坚定。

我不想看到接下来的一幕,却不得不跟上卢嫚宁。

她回到了学校,去了话剧社,在摆放服装和道具的房间内寻找了半天,失望地离开。她跟马一兵打听那件和服,马一兵一脸见鬼的表情,告诉她和服被烧掉了,还支吾着让她别找了。卢嫚宁默然,离开后,去了市南医院。

我看她进了医院,只能在旁苦口婆心地说道:“周凯威碰到的鬼不是那个和服,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怪到自己身上。卢嫚宁,卢嫚宁,你听到我说话吗?”

我伸手想要拉住她,但手依然碰不到她的身体。

没了和服,卢嫚宁没法进入市南医院的天台。她暴躁地拽着门把,发出了痛苦的哭声。

“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是我的关系……凯威……周凯威……”卢嫚宁跪在地上,头抵着门板哭泣。

“不是的啊……不是因为你……”我喃喃自语。

过了会儿,卢嫚宁擦了眼泪,从地上站起来,下了楼。

我更为心慌了,却无力阻止。

卢嫚宁坐车去了滨江大道。白天有游客在,她只是如普通游人,沿着滨江大道行走。我只能跟在她身边,眼睁睁看着她不断徘徊。

因为滨江大道上有值勤民警巡逻,卢嫚宁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她晚饭的时候,还在旁边一家饭店吃了晚饭,神色沉静,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月亮升起,夜风吹拂,滨江大道上没了游人,卢嫚宁趁着巡逻民警不在,趴在了栏杆上,不太灵活地攀爬。

我不断尝试去抓住卢嫚宁,可两只手好像被空气阻隔,就是看着贴上了卢嫚宁的身体,也无法碰触到她,有时候动作猛了,还会干脆从卢嫚宁身上穿过。

我心急如焚,又因为这不算剧烈的动作而疲惫不堪。

卢嫚宁以前该是乖乖女,没干过翻墙之类的事情。她身体素质还不错,就是有些笨拙,还是爬了上去,坐在了栏杆上。

我左右转着脑袋,想看有没有人能发现卢嫚宁的异常举动,看这么晚了,整条路上开着路灯,远处马路能听到汽车开过的声音,但在滨江大道这个热门景点上,却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卢嫚宁根本不带犹豫的。在坐上了栏杆后,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河水,就手一撑往下跳去。

我大骇,直接飘起来去抓卢嫚宁,但还是抓空了。

水花声响起,卢嫚宁闷哼一声,趴倒在河水中。

我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忙不迭地也越过了栏杆。

靠近滨江大道的地方,河底有淤泥,没让卢嫚宁一下子淹水。她爬了起来,有些艰难地抬脚,往前迈步,时不时又被绊倒。

我真的是被卢嫚宁这坚定的自杀心给吓住了,手足无措。

河水渐渐漫过了卢嫚宁的胸口、脖子、下巴。

卢嫚宁又往前跨了一步,整个身体直直下坠,完全没入河水中。

我钻入水中,任就不愿放弃挽救卢嫚宁的一丝机会。

河水底下很黑,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伸手去抓卢嫚宁,我没想到的是,这回,我抓住了一段湿滑的手臂。

我的手臂转眼就被人给死死扣住了,一股拉力从水下传来,将我往河底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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