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血色夜

短短几秒的时间,丧的灵魂便被挖去大半,生鬼和兽也已经赶到。

代表着人类兽性的不可言说将嘴巴张开,它的每一颗牙齿上都带着刻骨铭心的恨。

狂笑避开蕴藏神性的心脏,然后任由兽撕咬自己的身体,他仿佛感觉不到痛苦,反而笑的更加疯狂。

被完全压制的丧也想要反抗,但狂笑真的太可怕了,那个疯子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似乎就算是死也要拖着它一起上路。

害怕这种情绪不知道多久没有在丧的心中出现过了,可在面对狂笑的时候,那种属于人类的胆怯不自觉得流露了出来。

这或许是因为狂笑使用了神龛能力,也有可能是因为狂笑真的让它感受到了恐惧。

“嘭!”

丧由人世间最痛苦那些情绪汇聚成的头颅,被狂笑狠狠砸开,无边黑烟向上翻腾,狂笑好像一片火海,要将丧焚烧殆尽。

十指刺入头颅深处,狂笑身上流出的血液注入丧的身体,化作一条条细小精美的锁链。

当他向上站起时,所有锁链全部收紧,他踩着丧的双腿,将其身躯从中间撕扯开!

夜空和大地都被染成了血色,狂笑仿佛站在负面情绪构成的瀑布当中,他歇斯底里的笑着,用伪神的一切治愈自己的伤痛。

惨叫在乐园回荡,丧的神躯被撕碎,它不再迟疑,舍弃了全部负面情绪,意志卷着最核心的力量后撤。

能够把敌人灵魂当做治愈自己伤口的药,狂笑的能力在不可言说当中也是最可怕的那一类,他张扬疯狂,根本无惧死亡。

在生鬼和兽拖住狂笑的时候,丧仿佛一条丧家之犬,紧急想要躲入黑雾,可他刚逃到一半,迎面就看见了一道无比璀璨的刀光!

活在黑夜当中的丧,从未见过那么明亮炽热的光。

“往生!”

走出灵魂迷雾,韩非在狂笑动手的时候就准备好了。

人性刀光上涌现出傅生长子的力量,在不可言说的加持下,所有同行者与韩非一起挥刀。

在韩非很弱小的时候,往生这把特殊的屠刀便因为其少见的特性,帮助韩非斩杀了蝴蝶,现在韩非早已不是当初的韩非,往生也经历了数次强化,这并不是韩非第一次朝不可言说挥刀了。

光亮一闪而过,丧的意志当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斩碎,它身体所过之处迸溅出粘稠的黑色血液,其中蕴藏着魂毒和各种各样活人的声音。

抱怨、辱骂、诅咒、叹息,一切不好的情绪都在丧的体内沉积,它们构成了丧的意志,每一声哀怨都在不自觉间的为丧提供力量,最终让丧成为不可言说的鬼。

被韩非刀锋划过的地方,破开了一个无法愈合的巨大伤口,仿佛一张巨大的嘴巴。

韩非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四散的丧气在尖嚎声中朝着韩非收拢,似乎要把韩非吞进肚子当中。

“无常!”

城市中最强的恨意双手撑住了不可言说的“巨嘴”,如果丧无法短时间内杀死无常,它的意志内核将被韩非进一步破坏。

从未被丧放在眼中的韩非,在这一刻带给它的威胁并不比狂笑小。

使用言灵,韩非无视所有负面情绪的干扰,穿过一声声哀叹,以活人之躯冲向不可言说的“魂核”。

“触摸灵魂深处的秘密!”

这个伴随韩非时间很长的辅助技能,被韩非开发出了全新的使用方法,他要用往生屠刀去触碰不可言说的灵魂。在看见秘密的同时,便可以销毁秘密,死无对证。

从技能使用这方面来看,韩非和狂笑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他们从不拘泥于技能本身,而是靠自己赋予技能新的含义。

浓烈的丧气中火光隐现,在那些哀嚎全部变为惨叫声后,丧的肚子好像被塞满了火焰!

一道道裂缝出现,丧的灵魂开始龟裂,人性对美好的憧憬化作最明亮的光,从那些裂缝中照出。

不可言说可以构建属于自己的记忆世界,那是所有信仰的凝聚,也是不可言说力量的源泉。

被狂笑重创后,丧隐藏在庞大神躯内的记忆世界已经四分五裂,韩非又使用触摸灵魂深处的秘密,直接进入丧的神魂当中,彻底将其信仰根基摧毁。

不可言说的丧分散为一道道哀怨,逃进黑雾。韩非则拖着往生屠刀从无边丧气中走出,他手中还拿着一个支离破碎的神像。

那神像长着一张张垂头丧气的脸,蕴藏着不可言说的信仰和惊人的负面情绪。

丧没有被彻底杀死,但它的信仰和神像被夺走,灵魂撕裂,基本上已经失去战斗能力了。

靠着狂笑的突然袭击,往生屠刀里傅生长子的帮助,集合两位不可言说的力量才完成了这次攻击。

狂笑本身就比一般不可言说强很多,坐拥数座神龛,获得初代鬼血液后,实力再次飙升,局势很糟糕,但狂笑和韩非都没有绝望。

他们在黑雾不可言说的眼皮底下,完成了鬼血输送,这是韩非和狂笑之间无言的默契。

突袭丧只是第一步,获取拥有不可言说信仰的神像后,韩非将展开计划的第二步。

他将丧神像上蕴藏的部分诅咒送入徐琴的神龛,期间他也试着将自己的血液淋在徐琴的神龛上,但他发现鬼血对诅咒之源徐琴没有作用,反倒是他自己的血刺激到了神龛。

诅咒构成的记忆世界在神龛中飞速演化,韩非似乎能够听到徐琴在神龛中嘶吼声。

“还差一点,如果二号能够吞掉梦搭建在浅层世界的那些神龛,或者把浅层世界所有噩梦当中的诅咒送入徐琴身体,她应该就能完成最后的突破。”

韩非将畜牲巷里徐琴的神龛背起,用沾满血污的诅咒锁链缠绕在自己的身上,他又让无常立刻去通知其他邻居。

乐园内部暗流涌动,韩非拿着丧的神像,双眼看向了摩天大楼。

狂笑占据了高兴的神龛,他现在是通道的主人,想要百分百成功打开通往现实的通道需要满足两个条件,通道主人的配合,以及一位不可言说的献祭,现在这两个条件韩非全部满足了。

回归深层世界后,韩非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和二号的计划也是环环相扣。

四百万玩家被困可以诬陷到韩非身上,但随后数万无辜者响应顶级公司号召主动进入游戏,是那些大公司联手亲自去接的人,他们洗不干净。

让噩梦主人最牵挂的亲人帮忙探索噩梦最深层,同时逼着现实当中的大公司进一步表态。不过这点危机还不足以让那些大公司和韩非绑定,需要更大的危机,更深一步的刺激,让他们看到危险,让他们感受到危险。

刀只有割在自己身上,绝大多数人才会清醒的感受到痛。

基于这一点,打开通往现实的通道是唯一的选择。

但凡还能有一点选择的余地,韩非都绝对不可能这样去做,可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深层世界乐园被六位不可言说围困,马上梦就要到来,那位比傅生还要可怕的不可言说,是单独一个级别的存在,韩非拿什么去和它厮杀?二号还在和梦留在浅层世界的意志融合,徐琴距离突破还差最后一步,韩非能依靠的只有狂笑。

就算誓死不打开通道,等狂笑战死,梦同样可以获得通道,到那个时候,新沪将再没有谁可以阻挡梦,所有希望都会破灭。

考虑到种种情况,韩非和二号能够想到的办法只有一个。

在梦到来之前,主动打开通往现实的通道,把潜力极大的邻居们送出深层世界,保留火种。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打开封闭的通道会死很多人,韩非或许也将成为历代黑盒主人当中,唯一的一个罪人。

但比起成为罪人,他更不愿意看到深层世界所有的家人朋友被梦吃掉,更不愿意看到新沪再没有一丝反抗的机会,更不愿意把未来交给那些他无比厌恶的家伙。

握紧丧的神像,背负起徐琴的神龛,韩非叫上鬼管理一起,他们坐在大孽身上,疯狂朝着摩天大楼冲去!

笼罩乐园的黑雾如同愤怒的汪洋,开始翻腾。

丧被重创并没有打击到其余深层世界的不可言说,它们的表情未发生太大的变化,似乎在它们看来,韩非不管再怎么挣扎,就算杀了这里所有的不可言说,也没有一丝赢的可能。

狂笑独自对抗兽和生鬼,不落下风,甚至还能慢慢占据优势。

可在这时候,黑雾中剩下的三位不可言说同时盯上了韩非。

它们在韩非的屠刀里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也从梦透漏的信息中得知,它们想要的东西就在韩非身上。

之前观望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好处,现在准备出手是因为黑盒的主人出现了!

腐烂的臭味飘出黑雾,那双苍老浑浊的眸子注视着韩非,双方相隔很远,但韩非的皮肤却逐渐开始老化!

没有被狂笑鬼纹包裹的地方,变得松弛,出现皱纹,长出了发臭的斑块。

“这是什么能力?”

黑雾当中走出了一个仿佛枯木般的老头,它身上满是死气,嫉妒一切生机。

“它叫做竭,代表衰竭和死亡,据说老人在临终前几天会看到这个东西,它会带走老人最后的生命,偷取老人一生的美好记忆,让人在最深的痛苦中死去。”鬼管理站在韩非身后,抓着大孽背上的尖刺,防止自己被甩下去:“另外两个没动手的不可言说分别是婴回和怪异,婴回是所有夭折婴儿的怨恨,怪异没有形体,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关于它的信息,我也只知道它叫做怪异,当它出现后,周围一切都会失常。”

“三位不可言说出手,这是不给我一点活路啊.”

韩非疯狂催促大孽,他的身体还在不断老化,更糟糕的是他双耳之中开始响起婴儿的哭声,面前的道路也逐渐变得扭曲。

周围熟悉的一切变得异常,建筑扭曲,地面凹陷,眼前的世界正在慢慢褪色。

“何必要挣扎呢?你活着只会受罪,忍受身体上的折磨,各种病痛轮番出现,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黑雾里那个恶心腐臭的老头盯着韩非,它每说一句话,韩非身上就多出一种病症,它的声音里蕴藏着不可言说的能力,把将死之人的种种痛苦施加在韩非的身上。

“继续往前!”

任由身体被病痛侵蚀,韩非驱使着大孽,一刻不停。

没有什么可以动摇韩非的意志,他早已把个人的痛苦置之度外,为了完成最后的目标,他可以拼尽一切。

比起韩非自己,他背在身后的神龛似乎要更加心疼他。徐琴的神龛中滴落出鲜红的血,那由诅咒构成的血珠落在韩非老化的皮肤上,好像温柔的手帮他抚平皱纹。

在这绝望的血色夜晚,诅咒神龛里的血是一抹少见的温柔。

这温暖的一幕被黑雾里的不可言说看见,腐烂的眼睛中露出了无穷无尽的恶意,竭最痛恨的就是美好,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把临终之人所有值得回忆的事情偷走。

老不死的鬼无比嫉妒,它带着全部恶意走出黑雾,双手扬起,一颗颗腐烂的眼珠从他的袖子里掉落出来,那些苍老浑浊的眼中都包藏着一个腐烂的世界。

被那些眼睛看到的地面和建筑开始风化、倒塌,地面开裂,处处散发出恶臭。

“只有快要死的人才能看见我,很显然,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竭掀动黑雾,一个腐烂扭曲丑陋的死亡世界缓缓展开,它想要吞并乐园,把韩非包裹进去。

一颗颗苍老的眼珠看着韩非,剥夺着韩非身上的生机,竭的目光在韩非和诅咒神龛之间徘徊,它无比恶毒的笑着:“快出来吧,不然你最爱的人就会被我一点点杀死,人世间最痛苦的病正在他体内爆发,你看他身上开裂皮肤,一个个鼓起的囊肿,逐渐拱出皮肤的瘤子,哈哈哈哈!你还爱他吗?你爱的人已经变得比鬼都要丑陋,你又能做什么呢?”

韩非吐出了一大口血,血液几乎变成了黑色,黑血里还有类似虫子的东西和大量脏东西。

挥动往生屠刀,韩非朝着自己的身体斩去,借助人性的刀光勉强撑住:“不要被他干扰!去摩天大楼!”

竭并不准备立刻杀死韩非,它好久没有遇见这么有趣、顽强的猎物了。

“黑盒的每一位主人都经历过最绝望的事情,但你给我的感觉却并不绝望,还是让我来帮帮你吧。”竭的身体开始异化,瘟疫、疾病、死亡三种恐怖的力量如同巨浪撞击向韩非。

就算韩非全加的体力,被那股力量击中也是必死无疑。

溃烂的皮肤不断流着黑血,韩非和大孽都已经到极限了。

死亡的阴影仿佛钩锁套住韩非的脖颈,在他无法呼吸的时候,一条血色手臂从他背后的神龛里伸出。

完全由诅咒构成的手没有皮肤,血淋淋的,恐怖、可怕,让人不敢靠近。

“徐琴?”

死亡的钩锁被粗暴扯断,诅咒如同风暴席卷黑雨区域,由诅咒构成的身躯走出神龛,徐琴在用自己的灵魂为韩非开路。

我会诅咒所有想要杀死你的人,我会替你承受所有人对你的诅咒。

徐琴是诅咒之源,她吸收了十位恨意的诅咒成为了诅咒恨意,又在韩非和狂笑的帮助下,吞掉了乐园神龛、黑雨区域和高兴神龛里的所有诅咒。

现在诅咒世界还未完全构建完成,徐琴的状态有些特别,她比无常要强大,身上也流露出了不可言说的气息,可她还未成为真正的不可言说。

她可以短暂使用不可言说的力量,但使用这力量会以永久性对身体、意志造成伤害为代价。

见徐琴出现,竭浑浊的眼中出现了兴奋,它看到了韩非最珍惜的人,如果可以把韩非最珍惜的人折磨致死,一定会让韩非更加的痛苦,一定可以摧毁他拥有的美好。

嘴里发出瘆人的笑声,一个个浑浊的眼球从竭嘴里掉落,它苍老的身躯上出现由疾病绘成的死纹,它催动死亡世界的力量,想要毁掉徐琴。

婴儿的哭泣也变得凄惨,黑雾仿佛海洋,一个死婴躺在由父母尸体构成的“小船”上,慢慢朝着徐琴漂去。

两位不可言说靠近,徐琴远不如狂笑强大,她根本无法支撑下去。

一把把餐刀刺入身体,作为开启诅咒的钥匙,餐刀对徐琴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不过这次餐刀是完全消失在了她的神躯之上,好像彻底和她融合。

从第一把到最后一把,徐琴手中的餐刀上包裹一张温暖的人皮,她回头看了韩非一眼,随后撕扯掉人皮,将最后一把刀刺入心口,让刀刃完全没入。

舍弃掉对美好的依恋,迎来对世界的诅咒。

一个个恶念涌上徐琴的身体,诅咒和恶意占据了她的一切,她眼中的记忆在飞速消失,最后连韩非的身影也变得模糊。

连告别都来不及,徐琴解开了束缚,再次成为了诅咒之源。

为了能够同时拦住两位不可言说,她吞掉了钥匙,不再留给自己一点希望,只有这样才能让诅咒变成世间最极端的力量。

背着徐琴的神龛,韩非被各种病症拖累,他死死抓着大孽后背的尖刺,双眼赤红,但他没有回头。

前面的路异化严重,韩非眼中的世界充斥着异常,最神秘的不可言说怪异悄无声息出手。

“韩非,这个怪异好像是有意在逼着你靠近摩天大楼,他好像在故意放水。”

“它在帮我?”

“那不可能的。”鬼管理很肯定的回道:“我现在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你一定要时刻注意观察……”

鬼管理只说到一半,他的嘴巴忽然无法发出声音,下一刻鬼管理震惊的看着自己的胸口,一条条灰色畸形的怪异手臂从他身体里钻出!

“什么时候中招的?”鬼管理的身体被拖向黑雾,他从大孽身上掉落,用最后的力气朝着韩非喊道:“我刚才的话触碰到了真相!所以它才动手!韩非!看清楚周围!”

一条手臂从鬼管理嘴里伸出,携带着不可言说气息的手指刺瞎了鬼管理的双眼,这位不可言说的能力无比诡异,连防御都做不到。

到处都在死人,夜空和大地都被染红,大孽忠实的将韩非带到了摩天大楼。

它嘶吼着朝着大楼顶部爬去,血雨飘洒,它的手臂狠狠刺入大厦,背着韩非不断向上。

经历了太多困难,在数位不可言说联手封锁之下,身受重伤的大孽将韩非送到了大楼顶部!

站立在深层世界最高的建筑上,韩非拖着被病痛折磨的身躯,握着丧的神像走向狂笑的神龛。

以前那神龛属于高兴,通往现实的通道由高兴镇守,现在通道的主人是韩非和狂笑。

不断咳血,血污浸透了衣服,韩非挪动有些艰难,他把初代鬼的血几乎都给了狂笑,他拖着自己随时会死的身体一步步靠近神龛。

距离越来越近,可当韩非快要抵达那座神龛时,一道身影拦在他面前。

厉雪的老师仿佛夜幕,满身罪名的站在韩非和狂笑的神龛中间。

“老师?你要拦我?”韩非握着神像的手在颤抖,他仰头看着自己的老师,那位守护了新沪一辈子的老人。

他为了新沪背负了所有罪恶,死后甘愿堕入深层世界成为夜警,哪怕丧失了全部理智,他依旧本能的遵守着自己的职责。他把一生都奉献给了那座城市,他也是韩非最敬重的人。

“打开通道会死一部分人,不打开通道所有人都会死!”韩非继续向前,他和自己的老师面对面站着:“让开。”

满身罪名的老人默默看着韩非,那被罪恶支配的眼眸中隐藏着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会死人,但我也没有任何办法了!我已经把我能做的都做了!我现在就想把那些无怨无悔跟随我的人带出去!”韩非面对再凶狠的敌人时,都没有失控过,但在自己最尊敬的老师面前,他紧紧咬着牙,他没想到最后阻拦自己的会是自己的老师。

傅生离开后,韩非刚获得游戏头盔,他和警方接触,安排厉雪来保护,种种一切背后都有老师的身影。

看到韩非完成最后的成长,老师堕入深层世界,他选择了韩非,他信任韩非,可现在也是他在阻拦韩非。

往生屠刀出现在手中,韩非赤红的眼睛盯着老人:“我知道你想要保护新沪,我也一样。我为了救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已经拼上了一切,我不求他们感激回报,不求他们知晓我做过的事情,我可以自己默默在黑夜里搏命,只是我现在无路可走了!”

韩非举起了往生屠刀:“从进入这片世界到现在,我在神龛里死了无数次!一次次死亡都是真实的!撕心裂肺、开膛破肚,所有死亡的痛苦我都没有忘记!但我没说过一句放弃,我甚至就算是现在,我要做的事情也不是为了自己!我不会像傅生那样,为了救人毁掉坟村,我是坟村的村长,我要带着他们所有人活下去!”

一直以来游走在生死间的压力,无数挤压在心底的痛苦和绝望,被迫遭受的各种可怕遭遇,这些韩非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他想要照亮别人,所以他要隐藏自己的阴影。

“让开!”

韩非被不可言说的能力攻击,他的身体在不断变得虚弱,徐琴和狂笑都在拼命,从傅生神龛里带出来的无辜者灵魂被屠杀,邻居们也身受重伤,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会保持理智?

他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但这并不是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情!

满身罪名的老人,看着面前的韩非,这个伤痕累累的年轻人已经做到了极致。

守护了新沪一辈子的老人,他那宛如黑夜的眼眸中慢慢浮现出了一丝属于人的情感,但他现在什么都说不出口,因为他只是一道执念。

见老人身上的气息发生变化,韩非想要快步从老人身边走过,可他的肩膀却被老人抓住。

就在韩非以为老人还要阻拦他的时候,那位老人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守护新沪的意念无法做出更多反应,这简单的举动已经传递出了他的想法。

韩非来到了位于摩天大楼顶部的神龛,这是修建在深层世界最高的神龛,镇守着通往现实的通道。

将丧的神像放在神龛脚下,韩非掀开了神龛上的黑布。

本以为会遇到更加疯狂的阻挠,可是一切却进行的异常顺利,那位被唤做怪异的不可言说,等韩非来到顶楼后就再也没有出手,它好像真的是故意把韩非逼到这里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韩非刚到顶楼状态非常差,心急如焚,但刚才被自己老师阻拦过后,他反而慢慢冷静了下来。

“梦还未到来,现在是我唯一可以带着大家逃走的机会。对于我来说,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所以不管是死路,还是活路,我只能做这样一个尝试。”韩非开始和狂笑沟通,为打开通道做最后的准备:“我能想到这点,不可言说应该也能想到,可最后那个不可言说为什么不阻拦我?它是害怕断绝我最后的生路,我会主动打开黑盒两面,像傅生那样跟它们搏命?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韩非怎么都想不通,他感觉自己遗漏了一点:“鬼管理在说了那几句话后,被怪异不可言说全力攻击,这说明对方完全有能力攻击到我和鬼管理,可他为什么要逼我来顶楼?”

“我和狂笑掌握着黑盒和通往现实的通道,也只有我们可以百分百打开通道,它难道是想要借助我打开通道,然后自己夺取黑盒,逃进现实里?”

韩非摇了摇头,他回想着鬼管理最后的那几句话:“注意……看清楚四周,鬼管理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在举行仪式的同时,韩非朝四周看去,摩天大楼是深层世界最高的建筑,在这里可以俯视一切。

可是乐园四周被浓浓的黑雾包裹,站在乐园里根本看不见黑雾里有什么。

“黑雾……”

韩非忽然想到了一点,乐园已经被数位不可言说包围,好像根本没必要掀起黑雾将乐园完全隔绝。

“梦这么做是为了防止被深层世界其他不可言说看到?可无边雾海影响范围更广,更加吸引人注意,这浓浓的黑雾更像是在刻意隐藏着什么……”

几乎是在想通这个问题的瞬间,韩非全身汗毛竖起,心跳骤然加速。

他站立在深层世界最高的大楼顶部,看着自己眼前的无边雾海。

浓郁的黑雾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存在,随着黑雾如大海般翻涌,一点绚烂的色彩在雾海中出现。

随后一双完全由噩梦构成的蝴蝶翅膀在雾海中舒展,遮蔽了天空,取代了夜幕!

“梦……在等我?”

(本章完)

第999章 留给世界的微笑

整个世界的色彩被梦夺走,绚烂的翅膀仿佛没有边界,这就是梦的本体。

独自站立在摩天大楼顶层的韩非,看着近在咫尺的梦,这一幕极具冲击力。

叫做蝴蝶的恨意,是一个异常美丽的人;叫做梦的鬼,本体却很像是一只蝴蝶。

由无数人脸纹路绘制成的翅膀轻轻挥动,梦尘仿佛席卷天地的雨,淹没了众生和所有希望。

身体在老化的韩非向后倒退,身体靠在了神龛上,他太渺小了,在梦面前它仿佛尘埃,微不足道。

没有使用不可言说的能力,梦带来的强烈压迫感让所有不可言说都不由自主的停手,它连深层世界的天空都要压塌了。

“怎么可能有这么恐怖的鬼?”

梦的十一座神龛投射浅层世界,意志被二号牵制,构成梦核的众多噩梦被攻略,一层层削弱过后,梦的本体依旧碾压所有的不可言说。

它不仅拥有强悍到无敌的实力,还操控着现实里无数信徒和三大犯罪组织,祸乱新沪,正在颠覆城市。

黑雾被梦的翅膀绞碎,那磅礴浓郁的雾海只是为了掩饰它的存在,又或者说它就是在等这一刻。

确定目标之后,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全力以赴,进行灭杀!

漫天绚烂的梦境,全部化为杀戮的陷阱,梦现身之后,庞大的梦翼开始挥动,它使用了自己不可言说的力量,倾尽一切,竟然只是为了杀掉韩非,杀死一个平凡的活人。

命运被扭曲,血海在哀鸣,无边梦境化作穿透时间的利刃。

当韩非看见那梦幻美丽的刀刃时,下一刻刀刃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太快了,死亡就在一瞬间,完全由不可言说力量构成的刃要贯穿他的头颅,梦的目标是他后脑里的黑盒!

眼睛下意识闭上,但痛苦并未传来,韩非听到了刺耳的声响。

长出了皱纹的眼皮慢慢睁开,韩非看见老师背对自己站着。

守护了新沪一辈子的老人,满是罪名的夜警,他让自己化为夜幕,用一生的执念挡在了韩非身前。

身上的罪名在快速消失,老人和梦实力相差很远,他燃烧自己,能够换来的只是为韩非争取几秒的时间。

直到死亡,他依旧在践行自己的准则。

皮肤融化,和那绚烂梦刃接触的地方全部发出恶臭,诡异的梦纹在顷刻间便爬满了全身。

他眼中的疯狂和属于夜警的强悍实力在一起消散,在理智回归的那一刻,老人扭头想要看向韩非,他嘴巴张开,可任何话语都没有说出来,灵魂和执念被梦绞碎。

最深的执念化作了飘飞的灰尘,老人是夜警,他没有成为天上的星星,到死也是变做尘土,落在后来者的脚下。

“老师……”

韩非最尊敬的人不是傅生,而是这位老者,他的一生简单纯粹,从成为警察的那天起,直到化作尘土,都在守护着新沪。

他将那些陌生人护在身后,从不提任何要求,毕生的心愿不是钱、权、名、利,而是抓住蝴蝶。

靠着老人争取到的几秒时间,被生鬼和兽缠住的狂笑脱困而出,血雾解体,下一刻狂笑从高兴的神龛里走出,出现在摩天大楼顶部。

双生花开在深层世界最高的建筑上,吸引着最恶毒的蝴蝶。

必杀的一击被韩非躲过,梦并未放弃,它强悍到了超出认知,也阴险到了极点,它知道韩非是狂笑的软肋,只要它攻击韩非,狂笑就会去阻拦。

如果狂笑不阻拦,那它正好夺走黑盒,这是无解的局面,这是必死的杀局!

漫天噩梦,绚烂美丽,比人世间的任何一处景观都要壮观,可这份美丽背后隐藏的杀意却令不可言说的鬼都感到害怕。

梦境相互缠绕,带着漫天的梦尘落下,化为一条条锁链。

狂笑避开,韩非就会被轻易碾碎,所以他只能去承受。

无穷尽的梦境锁链根本无法抵挡,狂笑将韩非护住,他自己的神魂则被梦锁贯穿,千疮百孔。

梦拥有无边际的身躯,但更可怕的是,它的天赋能力并不是肉搏,而是精神控制。

梦锁穿透狂笑的身躯后,在它体内相互缠绕,从噩梦中榨取出的幻境开始动摇狂笑的意志。

普通的折磨对狂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可梦不一样,它知道狂笑内心的缺憾,当初最温柔的孩子就是在它的注视下变成狂笑的。

狂笑很强,想要杀死他极为困难,所以梦从狂笑诞生的那刻起便想好了对付这个孩子的办法。

假若一个人自身意志无比坚强,那就从他的家人入手,对他在意的事物下手。

狂笑杀死了孤儿院里其他的孩子,背负了所有孩子的意志,但那些孩子逝去的灵魂全部被梦囚禁!

折磨不了狂笑,但是可以折磨他最在意的孩子们,折磨那些在他还没有成为狂笑时的家人。

最绚烂的美丽梦境里,隐藏着除二号和狂笑外,其他孩子的灵魂,他们像长不大的玩具,被肆意玩弄。

狂笑并不圆满,他还存在着很大的缺陷,这是当梦锁贯穿狂笑后,韩非才看见的。

那个一直歇斯底里大笑的疯子,从未放下过血色夜发生的事情,他活着便是为了背负起那些被他亲手杀死孩子的执念。

这也是他和其他不可言说最大的区别,这也是狂笑无法形成自己记忆世界的原因,但就算如此狂笑的强悍已经远超普通不可言说。

若不是碰见梦,他能够一直杀戮到魂飞魄散,踩着其他不可言说的尸骨,站着消逝。

拥有不可言说的治愈能力,想要杀死狂笑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情,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所以梦才设计了这些。

是人就有弱点,有弱点就能够被杀死。

梦没有直接去动摇狂笑,而是将噩梦、死咒、恶意,以及一切它能够想到的恐怖全部拿去折磨那些孩子,通过那些孩子和狂笑之间斩不断的羁绊,来影响狂笑,从而摧毁狂笑。

看到了曾经孤儿院的那些孩子后,狂笑的身躯开始颤抖,受再重的伤他都没有感到痛苦,可在这一刻他的心却在滴血。

贯穿身体的梦锁在狂笑体内形成一张大网,将他跳动的心包裹。

鬼的心和人不同,那里凝聚着他一生的信仰和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执念,若梦将狂笑体内的心挖出,那狂笑的下场只有魂飞魄散。

无边梦翼朝着世界尽头舒展,人世间出现过的情绪化作绚烂的神纹,强行烙印在了狂笑身上。

梦要比韩非想象的还要恶毒,它不是简简单单想要挖出狂笑的心,而是准备把它自己身上的“毒”注入狂笑的心里,它好像从看见狂笑的那一刻起,便觉得这是一件珍贵稀少的躯壳。

狂笑要比高兴和蝴蝶更适合成为它的玩具,它要一步步侵蚀狂笑的灵魂和意志,获得治愈的力量。

无法站立,狂笑趴倒在顶楼,他双手撑住地面,歇斯底里的挣扎着,而此时韩非就被狂笑用身体保护着。

所有梦锁都刺进了狂笑的身体,在他倒下之前,韩非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老师化作的尘灰飘落在地,韩非根本来不及悲伤,他又看着痛苦发疯的狂笑。

五指握紧屠刀,却没有反抗的能力。

在梦出手后,还存活的几位不可言说心领神会,同时朝摩天大楼靠近,它们一人抓住一条梦境的锁链,将自己的神力灌入其中,仿佛要把狂笑五马分尸一般。

狂笑护住心脏的手被拽开,他再强大也不能同时对抗六位不可言说。

深层世界的夜空下着血雨,周围的一切都被染红,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心底隐藏最深的痛苦刺激着脑海,在梦的不断催动下,狂笑最不愿意想起的回忆充斥着他的双眼。

身体出现裂痕,心脏上长出了可怕的梦纹,狂笑随时都有可能被撕扯开,最终落得一个比傅生还要凄惨的下场。

一切都变得绝望,活了二十几年,他好像还是没有度过那个血红色的夜晚。

“天不会亮了……”

梦锁绷直,所有不可言说都盯着深层世界最高的建筑,它们望着狂笑,似乎是把狂笑当做了献给梦的祭品。

黑雾已经完全散去,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一个熟悉的歌声忽然响起。

黑雨区域边缘的废弃祠堂被点亮,歌声的主人披麻戴孝,手中提着一个写有“傅”字的白灯笼。

他年轻英俊,表情永远悲伤,和韩非在坟村里见到的傅生小儿子长得一模一样。

祠堂里供奉着无名牌位,牌位前点着两支魂烟。

随着歌声响起,祠堂的门被推开,八个表情呆滞的活死人,仿佛没有自我意识的木偶般,抬着一副黑棺走出。

那棺材没有盖严,里面装满了木质的面具,每个面具上都沾染有血液、碎肉和异化的皮肤。

歌声的主人在前面报丧,活死人抬棺匠低头前行,他们似乎是在按照坟村的祭祀步骤,在祭拜某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不可言说的气息撕碎了仅剩的黑雾,摩天大楼那里的不可言说也注意到了歌声和木棺。

生鬼和竭立刻松手,衰竭的死亡世界和血肉世界同时展开,轻松压制了招魂的歌谣。

白纸灯笼在乐园里晃动,当歌声无法再靠近时,他转身对着黑棺拜了一拜。

棺盖被推开,木质面具不断从棺材里掉落出来,每张面具上的人脸都不同,但它们的表情却很像,狰狞诡异,残忍暴戾。

黑棺放在地上,八个活死人跪倒在地,它们身上全部散发着惊人的恨意。

等最后一张面具掉落,一条被烧焦的手臂从棺材里伸出,抓住了那张面具。

黑火在手臂上燃烧,那被烧焦的手臂在不断异化,正常的不可言说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利用不可言说的天赋能力让别人异化畸形,但这位躺在棺材里的不可言说却反其道而行之,将所有异化和畸形施加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失去了人的形体,在摆脱黑棺压制之后,一个极致畸形的恶鬼从棺材里爬出。

没人知道他在深层世界里经历了什么,丑陋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他的身体时刻在成长,烧焦的皮肤不断脱落,新的身体不断长出,他的心里好像住着无数的灵魂,他还为那些灵魂打造了一张张面具。

“木匠?”韩非眼中稍微出现了一点希望,他认出了木匠身上哀嚎成长的灵魂,那些灵魂和他在坟村里看到的村民五官相近。

在坟村被活埋之后,是化为鬼的木匠将所有尸体和亡魂收走,他是村子里的木匠,所有祭祀工具和木屋都是他参与制作的。

当所有人死去后,他把自己的身躯打造成了新的坟村。

木匠很强,这种强大不仅源自他本身,还有坟村所有亡魂的执念。

歌声和木匠相比,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站在了经验丰富的猎人身边。

“是你?”竭认出了木匠,他知道木匠很强,但他并未感到害怕:“梦在这里,你救不了任何人,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为了全力对付木匠,竭和生鬼松开了梦锁,另一边解开了所有诅咒的徐琴和婴回厮杀在一起,他们都在尽可能的帮助狂笑减轻压力。

“就算我们都不参与,那个可怜的孩子依旧会被梦吸食干净,飞舞的蝴蝶一直在等待花开。”竭的死亡世界与木匠高度异化的身躯碰撞,血肉崩塌,木匠的记忆世界也显露了出来,那是一个全新的坟村,是一个敢和现实、深层世界同时对抗的坟村。

木匠期望的坟村,很像是韩非所带领的“坟村”,他记忆中的世界正在韩非手中变为现实,这也是他会帮助韩非的原因之一。

韩非要走的路,和木匠内心真正所想的路一致。

地面被撕裂,小半乐园被毁,而血战才刚刚开始。

“这隔绝的感知的黑雾总算是消散了。”

黑雾散开,一个小丑拿着气球从废墟里爬出,他弹落身上的灰尘,本想优雅的整理衣服,一股巨力忽然将他推翻。

庞大的阴影在他身后出现,满身是血的作家蜘蛛,很是担忧的看向摩天大楼。

绚烂的噩梦映照着他的身体,在他身边投射出了九道不同的影子,每个影子都散发出了恨意的气息,每个影子都是握着凶器的屠夫。

“我知道你很着急,但你先别急,冒然冲过去,根本帮不上人家的忙,不如我们就在外围进行支援。”小丑将气球拴在手腕上,他整个人蜷缩进石缝里:“你看,像我这样,相当隐蔽……”

话未说完,小丑藏身的建筑便被一脚踩踏,不可言说的气息在大地边缘涌现,一个完全由记忆凝聚成的灵魂站在乐园入口处。

她的身体仿佛是用钻石雕刻,没有一丝瑕疵,她手中还拿着一封傅生书写的信,不过那封信上现在已经没有了傅生的名字,她是亲眼看着傅生的名字一点点消失的。

傅忆痛恨一切,包括傅生和自己的名字,但她并不恨韩非。

作为不可言说的存在,只要被人提及,她都能心有所感。韩非在傅生的记忆神龛当中遇见过傅忆,在傅生记忆碎片的刻意操控下,傅忆也能够感受到韩非是如何去对待那个家的。

现实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但她可以给未来一个机会。

傅生的信化为了飞灰,傅忆进入了乐园。

又一位不可言说出现,兽和怪异本想一起去拦住傅忆,梦却指示所有不可言说先想办法让徐琴魂飞魄散,集中力量打碎最弱的一环。

笼罩乐园的黑雾已经散开,遥远的地平线上各种恐怖的气息在试探,这片绚烂的血色天空吸引了很多未知鬼物的注意。

梦也不愿意继续拖延,它以完全碾压的实力,开始夺取狂笑的心。

梦锁紧紧束缚着心脏,狂笑的意志和梦的意志进行最惨烈直接的碰撞,梦没有缺憾,狂笑心上的裂痕却越来越多。

他太在意那些被他杀死的孩子,那一个夜晚困住了他一辈子。

歇斯底里的笑声中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痛苦,他的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所以才有了韩非的出现,他就是绝望本身。

炽热疯狂的心在逐渐远离,在这时候,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曾经那些被狂笑背负的孩子们,他们残留在狂笑脑海中的意志和执念突然开始主动脱离狂笑。

永远和狂笑站在一起的孩子们,似乎要做出一个特别的决定。

他们不准备再继续让狂笑背负他们的执念前行,他们想要为狂笑做最后一件事。

体型高大的一号孩子第一个脱离了狂笑的控制,拥有奇迹人格的他,温柔的抚摸着狂笑出现裂痕的心。他什么话都没有说,残留的意志和执念主动解体,他斩断了狂笑之间的联系,用自己的一切去修补狂笑心上的裂痕。

“我是所有孩子里年龄最大的,按说应该由我站在所有孩子身前,由我来承担一切的,这些年辛苦你了。”

一号是所有孩子的大哥,但他却觉得自己很不称职,他没有创造出那个奇迹。

梦掌控的一号灵魂逐渐变得呆滞,随后竟然直接破碎。

“你不需要再继续背负痛苦,你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我们会以另外一种形式陪伴着你。”

心上的裂痕被修复,一位位血色孤儿院的孩子头也不回的走向那颗心,他们的个人意志融入了狂笑的心,他们放下了以前的执念,让狂笑可以活下去是他们此时此刻唯一的心愿。

几乎要被挖出的心脏重新跳动了起来,狂笑内心的缺憾被弥补了一部分,那一个个不同的人格竭尽所能、用自己的方式去治愈狂笑的绝望。

梦原本是通过其他孩子的灵魂作为媒介,去影响狂笑,可谁能想到狂笑最在意的孩子们,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梦锁变得有些无力,孩子们舍弃自我成为狂笑的一部分后,他的实力再次提升,但他的记忆世界依旧没有出现。

狂笑的灵魂还不完整,欠缺了最关键的一部分。

见狂笑还可以反抗,梦在计划出现变故的瞬间,便开始全力围杀狂笑和韩非,果断狠辣。

遮蔽夜空的噩梦向内包裹,梦的世界取代了深层世界的部分规则,直接扭曲了狂笑的身体,让噩梦在狂笑体内生长。

不止是狂笑,乐园、死楼、医院和摩天大楼的所有神龛也被梦侵蚀,神像上长出丑陋的瘢痕,神门龟裂,一道道十分明显的裂痕开始在神龛上出现。

其他不可言说的记忆世界是自身力量和信仰的源泉,但梦的记忆世界却已经能够改变深层世界的规则,这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狂笑感觉自身和神龛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他无法再从神龛当中抽取出力量,他就好像被梦单独关进了一个不断压缩的牢笼中。

他没办法保护自己,越发虚弱,更糟糕的是梦为了消耗他的实力,还把主要攻击目标放在了韩非身上。

要想韩非不被杀死,他只能硬抗梦的一次又一次攻击。

治愈的力量飞速消耗,两个孩子在深层世界最高的建筑上,被绝望包裹。

血红色的夜晚充斥着噩梦,命运好像又把最糟糕的答案交给了韩非和狂笑。

“歌声、木匠和傅忆他们全部被阻拦……”高楼之上的韩非看着乐园,从傅生记忆神龛里带出的无辜者灵魂正被一片倒的屠杀,邻居们死伤惨重,曾无数次保护自己的徐琴被两位不可言说联手攻击,她还在搭建当中的神龛被碾碎,由诅咒构成的神躯在崩溃的边缘。

仰起头,韩非看着狂笑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你的灵魂还存在着最后一块缺陷,初代鬼的血也还有一小部分流进了我的心脏,没办法全部转交给你。”

韩非将鬼纹里的九命和其他鬼怪全部放出,他轻轻把手按在了狂笑的神龛上:“双生花想要完全绽放,必须要等到一朵花完全凋零,另外一朵花才能获得全部。”

高兴和二号很早以前就暗示过韩非,这也是二号最开始不信任韩非的原因。

一路走到这里,韩非尽力了,现在能够改变局势的办法只有一个。

“以前总想着这件事,但真要面对的时候,确实还有点不舍。”韩非的目光扫过乐园里的那些邻居,一件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浮现在心中:“原来那些琐碎的记忆我都没有忘记,原来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感受到了幸福。”

狂笑心上的裂痕被修复,但被梦锁贯穿的心依旧在慢慢远离狂笑,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意识沉入脑海,韩非按照在坟村里看到的步骤,让灵魂抓住黑盒。

他把自己所有的经历、记忆、情绪全部注入其中,以自己拥有的一切为代价,同时将黑盒两面打开!

沉积了无数岁月的绝望和毁灭从黑盒正面涌出,历代黑盒拥有者心中坚守的希望支撑着黑盒的背面。

毁灭和救赎两股完全相反的力量几乎要把韩非的身体撕碎,他知道自己根本承受不住,但他依旧选择了这条路。

“往生!”

韩非从二号当初哀求自己时,就猜到了命运的结局。

璀璨耀眼的刀光映照着深层世界的绝望,韩非挥刀斩向自己和狂笑之间的联系——他自己的生命。

只有他死了,狂笑的灵魂才能圆满;只有他死了,才能让狂笑成为黑盒新的主人,去驾驭毁灭和救赎的力量。

屠刀中的同行者在哀鸣,韩非却逼着同行的人朝自己露出最锋利的一面。

“杀死我,才能救更多的人。”

刀锋穿透了韩非的灵魂,带走了韩非的部分执念。

在心跳逐渐变慢的时候,韩非没有感受到痛苦,他只是觉得身体突然变得很轻。

过去发生的种种好像开在墙头上的小花,叫不上名字,但却又觉得熟悉和温馨。

意志开始解体,所有魂血落入狂笑的神龛,韩非看着自己的身体在慢慢消散。

血红色的雨从夜空飘落,穿过韩非的灵魂,在这一刻,歇斯底里的狂笑声忽然消失了。

生命值清零,韩非已经无力握住往生,他放下了一切。

屠刀掉落在狂笑的神龛旁边,韩非从高楼坠落,头顶是深层世界的黑夜,身下是无边无际的噩梦。

“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丝毫搞笑天赋,还非要去做一个喜剧演员了。”

韩非温柔的望向狂笑,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祝福的笑容:“以后可能又要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但我希望你能每天开心快乐。”

“最后,谢谢你能来看我的演出,不过我的人生该落幕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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