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终见老庙祝【求月票】

老庙祝。

人的名树的影。

在最熟悉他的走阴城里边,这名字都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而在更熟悉的禁忌里边,上至王座,下至游魂邪祟,都称呼他为……第一王座。

虽说都是同为王座,但哪怕是现如今的人屠,其实都是这老庙祝任命安排的。

别的王座之所以是王座,是因为它们的实力到了王座。

而老庙祝之所以是王座,是因为它给这个境界取名为王座。

关内,更是盛传这老庙祝的实力天下第一久矣。

甚至早在数百年前就已是这个说法,几百年过去,也从未变过。

哪怕现如今柳青衣归来,当斩九大家的白家老祖,可依旧有许许多多人认为,这天下第一,当属这老庙祝。

而现在,这老庙祝的声音就在柳白耳边响起。

如同那久坐城头的老元帅一样,这老庙祝便是始终坐镇在那尊神山,在那神庙前,当个庙祝。

老庙祝,也正是因此而得名。

若说老元帅还知根脚,知道他是什么出身,又在那城头守了多少年的话,那么这老庙祝……无人知其根脚,无人知其来历。

只知道有印象时起,这老庙祝好像就已经守在那尊神山顶,守在那神庙堂前了。

从未离开过那山顶分毫,但他的名声却已传遍了人间。

就如同此刻,柳白明明远在这禁忌之南的老柳谷,老庙祝在那禁忌以西的禁忌深处,但他的声音却是准确无误的传到了两人耳边。

“第一王座可是要拦我?”

淋涔君缓缓站定了身子,问道。

“不拦。”老庙祝呵呵笑道:“老鬼拦水君大人作甚,只是这柳公子神龛木这事,我能帮他解决,不需要水君大人大动干戈罢了。”

明明就还是要拦,但是这老庙祝却说的很是委婉。

将自身姿态摆的很低,也算是给足了淋涔君面子了。

如此一来,这淋涔君若是再不给面子……那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了。

柳白也能理解这老庙祝的想法。

从年前开始算起的话,邪祟攻城,坐镇王座被元臣所杀,助其立碑之后。

即至上次。

邪祟再度攻城,坐镇王座,那件老寿衣也被黑木斩杀了,顺带着助黑木顺利证道。

再加上那被送上门来的老水鬼和那秋千鬼……短短不过半年的时间,便是接连损失了四位王座。

这禁忌里边的王座虽多,可也不是这么挥霍的。

老庙祝也是知晓这淋涔君的实力,祂若动手,这陛下是必死的,可这陛下又涉及到了另外一件谋划。

不管如何,这陛下都不能死在淋涔君手里。

正是因为此,这老庙祝才选择了开口阻拦。

淋涔君沉默了片刻,似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和老庙祝撕破脸。

柳白见状却是已经开口了,“那就有劳第一王座了。”

老庙祝见着柳白开口,似是也有了笑意,他笑呵呵的说道:“不麻烦不麻烦,那柳公子过来坐坐?顺带将这神龛木取回去,如何?”

这是要拉自己去见面了……柳白下意识的看了眼淋涔君。

若是这李叔能跟着一块去的话,那自己也能放心许多。

老庙祝自是看出了柳白的想法,笑着安抚道:“柳公子放心便是。”

“老鬼要是对你动手的话,老鬼多半是个死,老鬼还是惜命的。”

“公子这点可以放心。”

淋涔君也是说了话,“我会一路跟过来,到时接着公子一块返回关内的。”

“哦?水君大人要回去?”

老庙祝似乎很是惊讶,就像先前的对话,他就真没有听见一般。

“回故土看看,看还能不能找到点她的踪迹吧。”淋涔君说着朝前边一揖,“这些年承蒙第一王座照顾了。”

“水君大人说这客气话……不知水君大人这一去,可还回来否?”

老庙祝声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期待。

相比较于其他王座,他真正看中的,还是淋涔君这夜游神。

“若是顺利的话肯定回来,只是到时候回来的话,就要老庙祝帮帮忙了。”淋涔君揣着双手说道。

“哦?什么忙?”

老庙祝似乎有些期待。

“到时我要回来的话,想把这家往北边搬搬,到时肯定有许多人不愿,所以还得请第一王座搭把手。”

淋涔君说的很是委婉,甚至都只有他俩才能明白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往北?”

老庙祝听完后打了个哈哈,不是敷衍的笑,而是由衷的喜悦。

“好好好,只要水君大人有搬家的这心思,那老鬼必定帮忙抬把手,至于那些不愿的……水君大人也放心,这一大家子,还没轮到他们说话的时候。”

老庙祝前一句话说的很是温和,但是后一句话,却很是威严了。

从其语气也能听出来,说这话的时候,是这禁忌当中的第一王座在说话。

“有第一王座这话,我也就可以放心去了。”

淋涔君笑吟吟的说着,整个人也都肉眼可见的放松了许多。

“那柳公子呢?”

说完了淋涔君这大事,老庙祝也就将目光重新转移到了柳白身上。

尊神山这一行,柳白也是早就有所准备了。

在加上今日是这老庙祝亲自来请,怕是不去也得去……柳白也就笑着点头道:“久仰这尊神山大名,但还从未去过呢。”

“那今日正好一观。”

“不知这尊神山所在何处?”

“就在……此处。”

老庙祝话音刚落,柳白就发现周遭环境大变,原先还漂浮在这半空的他,不过转眼间就已经来到了一处山顶。

山并不高大,甚至都远不是那一览众山小的气象。

四周有着许许多多更高的山峰。

而柳白所处的这山顶前头,则是还有着一破败小庙。

虽是破败,但也没到漏风的程度,只是看着许久都没有修葺,也看不到里边到底是何模样。

大门紧闭,屋檐探出。

可就在这门口前,在这门槛上头却是坐着个老人。

一眼望去,柳白甚至有种错觉。

他觉得这老庙祝,好像是跟那老元帅有点像……

但多看一眼,他就知道的确是自己的错觉了。

这一人一鬼本身就老的不成样子,再加上身形本就相差不大,是那干瘦枯瘪的模样,甚至还都头秃。

所以这看上去,也就有了一丝相像的错觉。

但细看其面容,却是完全不相同。

老庙祝缓缓抬起头,睁开浑浊的双目,可等着他看向柳白的时候,这双目就霎时间清澈了。

“怎么,柳公子看到老鬼,好像有些惊讶?”

“是有些惊讶。”

柳白也没否认,“我以为的老庙祝,这世间第一鬼应当是长得青面獠牙,穷凶极恶,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老庙祝笑呵呵的问道,好像很是好奇。

柳白这时却是倏忽变回了人体,半大的少年踩在这尊神山的土地上,在这片人迹罕至的旷土山头,留下了自己的脚印。

他挠挠头,不太好意思的说道:“没想到老庙祝就跟我家后院那个修篾器的老篾匠差不多。”

对老庙祝来说,这看似很侮辱的一句话,但他听了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好,这几千年来,柳公子还是头一个这么说我的,的确,我还真会点这篾匠手艺。”

老庙祝不是动怒,也不是阴阳怪气,而是真的有些开心。

毕竟不管是谁,哪怕是上次过来的张苍或是那老天师,在他面前的时候,其实都是一副畏惧,有些卑躬屈膝的模样。

只有柳白,还敢在他面前开玩笑。

“但柳公子要想看的话,其实我也能变成那样的。”老庙祝凑前了些,乐呵呵的说道。

柳白则是连忙摆手,“不了不了,这样也挺好的。”

老庙祝这才重新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趣的打量了柳白一眼,而后说道:“柳公子也挺让老鬼惊讶的。”

“哦?因为我长得太过帅气吗?”

柳白毫不客气的吹捧了句。

老庙祝脸上的笑意更浓,“是也不是吧。”

柳白也没在这无所谓的问题上多争,转而问道:“不知老庙祝喊我过来,所为何事?”

“事倒是没什么事,就是喊柳公子过来看看我们这禁忌,毕竟好歹……这也算是你家。”

老庙祝意味深长的说道。

柳白失笑道:“这可不是我家,有娘的地方才是我家。”

“那确实。”

老庙祝立马点点头,“不知令堂可有来这禁忌走走的想法吗?”

“嗯……”

柳白沉吟道:“原先是有的,但是老庙祝你让老水鬼还有那个尸僵女去杀她之后,她就没想过了。”

这事柳白是知道的。

当时老庙祝以为自己娘亲还是寻常王座的实力,但是不管怎么邀请都不愿前来禁忌。

于是才派了三名王座前去截杀。

甚至都还引动了三大国的老监正,太史令和大司天。

加起来约莫六个证道级别的走阴人了。

可饶是如此,依旧被柳娘子反杀了两个。

并且得此一步跨出,成了至高无上的存在。

现在回看过往,当时就已经是一步烂棋了,现在柳白当着老庙祝的面提起这事,无异于是在哐哐打他的耳光。

“呵呵,那就有些可惜了。”

老庙祝脸上笑容不改,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

“柳公子觉得我们禁忌如何?”

“实力很强,禁忌出征,寸草不生了属实是。”柳白回想着西境长城外的那片黄沙地,由衷说道。

“的确,所以过两年的那场禁忌东征,我们势在必得了。”老庙祝眯着双眼说道。

“哦?过两年?”

柳白像是来了兴趣。

老庙祝垂下目光看了他一眼,“柳公子也不必试探,现在日子没确定,老鬼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都还在准备着。”

“那倒是,我李叔想当这禁忌水君,都还没当上呢。”

柳白随口说道。

“哦?淋涔君自己这么说的?”老庙祝也随口问道。

“那倒不是。”

柳白否认了这点,却反倒让老庙祝抬起了头。

“祂一开始是想坐着等死的,我就说你只占了这么点位置,怎么找的到人?要找也得翻遍整个禁忌,于是祂这才有了想法,还说自己之前没把握住。”

“这倒是祂的性子。”

老庙祝没有多说什么,甚至都没说这事是好是坏。

柳白见他没说话了,也就将目光转移到了他背后的神庙里头,眼神里边带着难掩的好奇。

就差说出一句,“我能进去看看了吗?”

“呵呵,柳公子是想进去上柱香吗?”老庙祝回头看了眼,笑呵呵的问道。

“我可以吗?”

柳白反问道。

“你要想的话,老鬼我可以先问问真神大人。”

“那就算了。”柳白摇头道:“人微言轻,不敢擅扰神灵清修。”

“无妨,你小子要进来就进来吧。”

神庙里边忽地响起了一道阴恻恻的声音,明明是在神庙里边响起的,但是听起来却又好像是在人耳边。

总之很是渗人。

柳白听着这声音,心中不由一动,下意识的看向了坐在这神庙前头的老庙祝。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真神的声音?

柳白不是没听过真神的声音,只是觉得这真神的声音,似乎有些奇怪。

自从柳白来了之后,就始终带着笑意的老庙祝,听到这声音后,就没了笑意。

老庙祝脸色有些阴沉的回头看向神庙里头,沉声说道:“惹了事,怪罪下来,老子可不替你担这责。”

自称也由老鬼变为了老子。

神庙内传来嗤笑一声,终究再没了回应。

老庙祝这才回头,只不过回头的那一瞬间,脸上表情也是再度变得温和,洋溢着笑意。

“这是?”

柳白问道。

老庙祝回答道:“时间太久,神庙里的一点小东西成了精,不妨事。”

他这么说,柳白也就信了,没有追问。

这神庙……柳白当真还有些不敢进去。

世上皆传言说这神庙乃是天底下的第一座神庙,这里头供奉的,可不是单独的哪个真神。

而是……所有真神。

在这神庙里边求见,那可是真能“上达天听”,能得到真神回应的。

柳白担心自己进去,万一真被哪个真神相中。

尤其是上次跟娘亲有过“交流”的那个……万一自己落入祂手,那对娘亲来说,可是大事。

这寻常人,哪怕是这老庙祝,柳白自觉惹了也就惹了。

可这真神……那是真不能惹。

至少柳白觉得,现在还不能惹。

“既没别的事,那晚辈也就该告辞了?”

这老庙祝见了,神庙又不敢进去,别的也就没什么事了,柳白还想着能早点回去,早日铸就神龛呢。

“不急不急。”

老庙祝依旧是那副笑容,“柳公子头一次来这禁忌,怎么能不让柳公子见见这禁忌的光景呢。”

“见见禁忌?”

柳白有些意动,但很快他又是明白过来,摇了摇头,“我娘喊我早点回家吃饭,这怕是耽搁不了太久了。”

只要遇见不好拒绝的人或事,柳白就会把娘搬出来。

无往不利。

但这次……却是有些不太行了,只听这老庙祝说道:“放心,不用远游,柳公子在这待着,也能遍观整个禁忌。”

“哦?”

柳白有些惊讶,甚至都有些好奇。

真就只是坐在这,就能遍观整个禁忌了?

他正疑惑着,却见神庙门槛前坐着的老庙祝抬起右手,在眼前轻轻一扫而过。

“你看。”

他声音响起之际,柳白就发现自己眼前的场景已经开始变化了。

起先还在这尊神山顶,但是下一瞬,就到了一条汪洋大河上空,脚底是那大河奔涌。

柳白上一次见到如此宽广的河流,还是楚河。

他也就是在那楚河上空,斩杀了怪异一目五,获得了气运加身。

而此刻,又是一条如此大河横亘脚下。

依稀间他还在这大河之中见到了一条巨大的蛟龙,其头尾皆生头颅,模样奇诡。

此时这两头蛟龙的双头各自一边,就好似拔河一般全力以赴的想要对方按自己的念头行事。

“玩闹。”

老庙祝嗤笑一声,便是领着柳白一步迈出,旋即柳白眼前所见场景再度大变。

脚下是一片亘古沙漠,而在这沙漠中央则是还有一座高耸石山,石山遍体燃烧着熊熊大火。

就好似一座……火焰之山。

见到这山的那一刻,柳白就知晓这里边住着的王座是哪一位了,他也没丝毫掩饰,身上的杀意一闪而过。

老庙祝感知清楚,也即笑道:“放心,柳公子若是有与她决斗的心思了,老鬼自会将它送出来的。”

“好。”

这火焰山的尸僵女还不清楚,自己就已经被卖了。

柳白也是借此机会察觉,这老庙祝似乎并没有很在意这些王座邪祟的死活。

就好像它们是生是死,对老庙祝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不管是一开始被老庙祝卖掉的老水鬼,还是即将要被他卖掉的双头蛟龙,亦或是未来要被卖掉的尸僵女。

在这老庙祝眼里,好像都是如此。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柳白就这么跟着老庙祝走了许许多多的地方。

从这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火焰山,到了一碧波千里的水潭……等到了最后,柳白甚至发现自己到了那月亮上边,在那见到了一个穿着雪白长裙的绝色佳人。

嗯……如果那绝色佳人不是长着一条猫尾巴的话,柳白觉得可能会更好看。

等到看完这一切,柳白就发现自己又是回到了这尊神山顶。

不仅如此,这地面还多了一株巨大的柳树,只不过却是已经枯死,还被人连株拔起。

连那老树根都在此处。

其体表是干褐色的硬皮,但是透过这硬皮中间的缝隙却能发现里边好似宝玉一般的翠绿色,通体还散发着一股清香,让人闻之都是心旷神怡。

柳白只是看了眼,就有一股同根同源的亲切感。

先前他也见过不少神龛木,但都没有这株来的感觉强烈。

甚至都让他有了一种非此莫属的感觉。

“这就是老柳谷的那棵老柳树了,即是柳公子需要,都拿去便是了。”

老庙祝挥着手说道。

柳白不知自己铸神龛到底需要多少神龛木,因而听了之后也没拒绝,道了声谢,便是将这老柳树的尸体尽数收起装入了须弥里边。

“告辞。”

柳白朝着老庙祝一抱拳。

后者笑着颔首,“柳公子有空也可以常来这禁忌逛逛,放心,老鬼这尊神山是随时欢迎的。”

“好。”

柳白点头应了声,等着他再度发觉时,却是见着自己竟然已经回到了这禁忌以南的老柳谷。

只不过先前是漂浮在这半空,可此刻却是坐在这地面的一块巨石上了。

淋涔君就在他不远处坐着等候。

“李叔,我这!”

柳白猛地站起,也是直到此刻他才发觉,自己竟然从没离开过这老柳谷。

只不过是从一开始半空落到了地面。

难不成……刚刚都是一场梦?

他心思沉入须弥里边,等着他看到那株散发着亲切之感的神龛木的时候,又觉这并不是一场梦。

他目光这才落在了淋涔君的身上。

后者说道:“第一王座带你神游了场禁忌,对你而言也是好事,尤其是你未来要神座的时候。”

并非坏事那就行了……柳白又问道:“那我算是真正去了那尊神山吗?”

“自然是算的,只要心中有,何处不尊神?”

淋涔君笑着起身,回往了眼西北方向,眼神当中也是闪过了一丝怀念,期许和好奇。

“走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淋涔君说的是回,那自是回西境长城以东,回关内了。

柳白此行目的也算完成。

“走吧,那就有劳李叔了。”

“你啊,总是那么客气做什么,再说了这次都还是李叔欠了你的大人情。”

淋涔君说话间,柳白就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流光。

身形顿闪消失在这密林上空,柳白也是见着东西极远处的海洋逐渐被陆地包裹。

‘也不知道这无尽海的深处到底是什么,难不成这世界也是个星球,穿过这禁忌以西的无尽海,便能抵达秦楚两国的东边?’

怀揣着这疑问,柳白又问了淋涔君。

结果得到的回答却是……

“但凡有进去查探这无尽海深处到底是什么的,都没回来过,不管是证道的走阴人,还是已经被封了王座的邪祟。”

这话一出,就愈发让柳白好奇了。

可随之,这西境长城也是映入了柳白的眼帘。

他身形尚未落下,耳边便是已经响起了老元帅的声音。

“久违了,淋涔君。”

——

(明天铸神龛了,求月票!)

(本章完)

第313章 柳白铸神龛!【求月票】

“久违了,老元帅。”

柳白身形进入这走阴城法阵的那一刻,就已经披上了那件火红长袍。

刚跟老元帅打完招呼的淋涔君硬生生止住了身形,祂回头错愕的看着被自己带了一路的柳白。

“你……你是传火者?”

柳白看着淋涔君这震惊的目光,挠挠头,然后再度朝着祂稍稍拱手,说道:“走阴城传火者,见过淋涔君。”

后者连忙回礼,而且身形是弯的更低,执礼也是愈发恭敬。

“未央池水之神淋涔君,见过传火大人。”

这一鬼一神这才落下,踩在了这走阴城的城墙上头。

临着这附近也有好些人见到这传火者从禁忌带回来一个人影,可等着他俩都落在了老元帅身边之后,他们就什么都瞧不见了。

淋涔君来到老元帅身边之后,更是再度执礼。

“你呀,还是这老样子,怎么,在禁忌里边磨了这几百年,都还没磨掉你的这性子啊。”

老元帅没有起身,就这么坐在城头,坦然受了这一礼。

淋涔君起身,也是来到了老元帅对面坐下,而后正色道:“本……不敢忘。”

柳白则是站在这一人一神身边,好奇观望着。

老元帅听着这话也是叹了口气,“上次见到淋涔君,都还是你出关前往禁忌的时候了,这一别,没想到还能再见。”

淋涔君听着这话则是看了眼一旁的柳白,眼神中带着一丝难掩的笑意。

“本来的确是准备老死在关外了,但是柳公子这次过来,却给我带回来了个活下去的希望。”

“哦?”

老元帅也是看了眼一旁的柳白,眼神似有些惊诧,这事的确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甚至下意识觉得,柳白是不是将柳青衣搬出来,从而将这淋涔君喊回来了。

柳青衣跟这淋涔君有些交情,老元帅是知晓的。

可真要是被这么喊回来的。

以这淋涔君的性子,怕是没有这么轻松随意了。

“岁至。”

淋涔君笑着吐出个人名。

岁至,小轮回……老元帅顺藤摸瓜,不过刹那间,就已经想明白了一切,旋即笑问道:

“老庙祝那边,肯把哭丧河跟老水坑让出来?”

淋涔君本身就是不急不慢的性子,于是……就被小草抢了先。

探头探脑的小草大声说道:“老庙祝之前都去请过小李子嘞,但被小李子拒绝了。”

“现在小李子再找上门去,可把老庙祝乐坏了。”

哪怕是这显圣的机会都被小草抢了,淋涔君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反倒是笑着点头道:“正如草姐所说。”

“如此便好。”

柳白看着丝毫没有怀疑和惊讶的老元帅,这才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其实先前还在禁忌的时候,他就已经想问了。

但那到底是别人的地盘,他怕问了之后会被听见,但是在这走阴城头就没关系了。

于是他插话道:

“老庙祝和人屠都不是傻子,真就愿意这么拱手将这禁忌水运都交出来?”

柳白话音刚落,他就发现自己再度来到了老元帅云海钓鱼的那座山头。

不仅他在,淋涔君也是跟着来到了此处。

“他有不得不答应的理由。”

到了这,老元帅才回答柳白的疑问。

淋涔君也是跟着说道:“老庙祝还是明事理的。”

柳白左右看看,怎么有种感觉……他们都对老庙祝很了解似得。

他正欲开口,但是老元帅却已经抬起右手,竖起食指,示意别再问了,不方便说。

柳白只好点头闭嘴。

“嘭——”

“嘭嘭——”

背后忽地传来一阵剧烈拍门声,“有人来了!谁?!”

“老元帅你把谁喊来了,是柳公子吗?”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柳白也都有些惊讶,所以这管彩凤没死,是被老元帅关到这来了?

当时管彩凤杀死巨阙之后,老元帅禁城三天。

三天后管家人被巡街两日,再之后就被张苍丢到走阴城在十万大山里边的一处矿脉里头,在里边挖矿了。

但是管彩凤却始终没有消息。

走阴城里的大家伙也只能根据没有大道崩塌,去推测管彩凤没死,但具体在什么地方却是不知道了。

柳白能听出这是管彩凤的声音,但是淋涔君却是不知晓了。

祂回头看了眼,又回过头来,讶然道:“这是……杀死巨阙的那人?”

“嗯。”

“柳公子,求你帮我在老元帅面前说说情吧,我是真心悔改,真的知道错了……”

她话没说完,老元帅抬起右手,她声音就已经消失了。

可柳白却是从中感觉出来了不一样的意味,这老元帅……似乎没有杀死这管彩凤的心思?

如若不然,何至于将她关在这?

一番思量下来,柳白也没多问,只是多看了眼这老元帅。

淋涔君同样识趣的没有多问,转而提起了楚河。

“这事……其实张苍之前就跟我提起过你,我让他去问柳青衣,但他不敢,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你自己愿意回来,这事倒是正好,我这就将其喊来。”

老元帅说的认真。

“张监正也在这走阴城里?”淋涔君有些惊讶。

老元帅则是看了眼一旁站着的柳白,笑道:“在我们传火大人手底下当差呢。”

他说着又道:“传火大人一路奔波辛苦,还是趁早回去歇息会,争取早日铸就神龛吧。”

这就是下逐客令了,也即是意味着剩下的事情,不方便柳白在场。

到底是天底下最强的那几个议事啊。

柳白毫不掩饰的唉声叹了口气。

“唉。”

“那晚辈就先回去了。”

他说完朝着老元帅和淋涔君稍稍拱手,随后身形便是消失在了原地。

淋涔君这才回过头来,轻声问道:“柳公子这……”

“柳青衣把她这儿子当命宠,咱们还是不要擅加干预比较好。”老元帅说着摇摇头。

柳白原先站立的那位置则是倏忽出现一道人影。

只一出现他便对着淋涔君拱手大拜,“小老儿见过水神。”

淋涔君又被吓得赶忙起身还礼。

“监正大人说笑了。”

“……”

“公子,这老元帅太不给面子了,等小草回去,一定要在娘娘面前好好参他一本!”

小草气的一直在拿柳白的两根头发打结。

“就说他欺负公子,还设局故意让公子当这传火者!都怪他!”

柳白没理会小草的气话,此时的他行走在这传火府内。

但却并未见到张苍的身形,按理来说他虽然去了城头,但也会留下一个分身在这处理事宜的。

可是这次却并未见到。

多半已是怕柳白将其抓到,想要从他口中打探消息了。

没见到张苍,但是却见到了另外几个传火使,比如说这温夫人温桂香。

先前见她还是个悠闲美妇的模样,但这次见到,她却是眉头紧皱,整个人也多了股威严的气势。

甚至都把身上原本束身的黄裙换了,换成了一件素雅宽松的青色长裙。

俨然多了几分账房先生的意味在里边。

事实上也正是,如今她掌管的可是整个走阴城内的进项以及开支,换句话说,她随口一句话,便是能决定着上万枚血珠子的进出。

可饶是如此,在见到柳白之后,她也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见过传火大人。”

在传火府这公共场合里边,自然不能再喊公子。

“嗯。”

柳白正欲开口询问,却是见着前边的大厅里头挤出来好几个人。

东阳,黄上观,陶瓷,徐文渊他们几个都在。

刚一出来他们就想着遁身而走,可没曾想柳白在这,一个个又只好停下来行礼。

“你们这是怎么了?”

柳白疑惑道。

这传火府里,难不成还有什么大恐怖不成?竟然他们这一个个传火使都吓成这样。

落在最后边的陶瓷连忙说道:“司马镜出来了,传火大人快跑……”

他话音未落,就发现这眼前哪还有柳白的身形。

“不好!”

徐文渊反应最快,霎时消失。

余下几人也是如此,唯有陶瓷落在最后,依稀间还听到了司马镜的声音。

“我爱说实话。”

“陶瓷觉得他嫂子真好看。”

“……”

不过转眼间,柳白回来黑木院子里也已过了一天。

他也算是焚香祷告,沐浴更衣完毕。

思来想去,也是到了该铸神龛的日子了。

黑木早早的就已经在院子里边等候,见着柳白出来,他连忙起身。

这铸神龛也讲究位置,比如说柳白当时帮无笑道长铸神龛的时候,就特意帮他挑了个风水好的位置。

而这走阴城里,什么地方位置最好?

那自然是走阴城头了。

那里死伤英灵无数,染过无数先辈们的鲜血,纵谁也不敢说那城头位置不好。

而这走阴城里的走阴人要铸神龛的时候,往往也都会选择前往城头。

柳白这次也不例外。

他选中的,更是位于老元帅身边的位置,昨儿个黑木已经去打过招呼了。

这点小事,老元帅也不会拒绝。

“出发吧。”

柳白吩咐了一声。

“嗯。”

随即两人身形便是在这院子里头消失,至于朱砂……已经跟着她的那群邪祟好友混的熟悉,自己在这走阴城里寻了个住处了。

城头。

柳白身形突然出现。

淋涔君则是早在昨天下去就已经离开,老元帅这附近上千米的位置,都只坐着他一人。

“自己寻个位置就好了。”

老元帅随口说了声。

黑木则是跟老元帅点点头,“嗯”了一声,这才离开,但也没走远,他就在这老元帅右侧上千米的位置,帮柳白护法。

至于左侧坐着的,则是师卓君。

昨晚上黑木也将柳白要铸神龛的消息告知给了她,请她帮忙护法。

这点小事,师卓君自是不会拒绝。

所以柳白此刻在这铸神龛,左右有两名证道护法,身后更是有着堪比半神的老元帅在这。

这阵容,只要不是天外那些真神忽然打进来。

那就不管来什么都扛得住。

柳白来到一旁坐下后,也没急着取出从禁忌之中取来的那截神龛木,而是先取出了一断裂的神龛。

这东西,乃是神龛走阴人被杀死后所留,也是宝贵的很了。

所以……柳白一次性取出了五份。

也算是临时抱抱佛脚了,趁着还没开始铸神龛之前,找找别人的经验。

率先取出的这个,还是柳白在江州,从那江中客身上拿来的半截神龛。

当时无笑道长也正是靠着这半截神龛木,才领悟出那一道灵光。

从而一举铸就了神龛。

此时柳白盘坐在地,将手放在这块神龛上头,细细感知着。

江中客的神龛对联乃是“江魂佑世尊贤客,庙影流光敬善君”,横批则是“福泽苍生”四字。

整篇对联的意蕴都不差。

只可惜,这江中客当时拜错了码头,投奔去了鬼神教。

柳白此时感知着他的这半截神龛,依稀间就好似看到了一副场景,是那江中客当时铸就神龛时候的情形。

他是在一大江大河边,一人盘坐看着这平静水面。

彼时江中忽然来了一老叟,独自撑船,身披蓑衣,也就是这一刻,江中客似有明悟,一举烧融了他的神龛木,从而铸就了神龛。

画面消散之际,柳白多看了眼,才觉那个撑船过来的老叟,好似就是阿刀当时要杀的那个生死仇人,钓鱼叟。

一副场景看完,柳白也就收起了这半截神龛木。

有点感悟,但并不多,不足以让柳白烧融他自己的神龛木,还是得继续。

这铸神龛,本就是一个明悟本心的过程。

也正是因为明悟了本心,所以才能铸就神龛,并在神龛上头留下自己的对联。

柳白自己的本心是什么?

他有点想法,但并不多。

所以还得多看看别人的神龛,以谋己身。

这第二份神龛木是在哪来的,柳白已经记不清了,他手放窥伺,这人铸神龛的地点,乃是在他家里,还是深夜,并入丝毫异样。

就是个寻寻常常的夜晚,他烧融了自己的神龛木。

这种是最少见的情况,因为他们这类人,早早的就已经明悟了自己的本心,并一直为之践行着,所以哪怕到了铸神龛这关键时刻,也没有丝毫犹豫和迟疑。

没有感悟,又是下一个。

这人铸就神龛之时,乃是在一高山之顶,在一朝阳破晓之际,他看着这云破晨晓,心情大为畅快,也是一鼓作气的烧融了自己的神龛木。

哪怕隔着生死,柳白都能借此神龛木感觉出来,这人应当是个潇洒自在之人。

有如阿刀。

所以说,要想铸神龛,明悟本心,就得见到能让自己愉悦的场景?

那能让我愉悦的是什么?

柳白不禁回想着这一路走来的经历……从最开始出现在黄粱镇,意识到娘亲是个鬼,想着遁逃。

再到后来的接受现实,娘俩也都接受了彼此的身份。

以及真正的出山开始行走天下。

这一路走来,能让自己开心的是什么?

见识到这世间种种光景,吃了什么好吃的,玩了什么好玩的,柳白自觉这些都没什么意思。

实力突破?

那也不是,柳白觉得不管自己怎么突破,自己头顶都还有一棵参天大树在护着自己。

拯救世间疾苦,挽救苍生于水火?

柳白自觉也不是这样的人,他没这么宏大高远的志向。

还想不明白,他又只得继续看着这些神龛木。

城头远处,黑木原本看着柳白已经停下来了,自是以为他要烧神龛木铸神龛了。

于是黑木也就提起一口气。

可没曾想,柳白竟是虚晃一枪,独自想了想之后,又停下来继续参悟了。

一道人影贴着这城墙地面飞行,从那极远处最后悄咪咪的落在了黑木身边。

他身上穿着的也是制式的火红长袍,走阴城新晋传火使,整日在城内闲逛,见谁不爽就问问他是不是走阴城奸细的狗贼——阿刀!

“黑木老哥,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传火大人铸神龛,你竟然也不告诉我。”

阿刀压低了嗓音,在黑木身边小声说道。

黑木:“呵呵。”

“告诉你阿刀,跟告诉全城走阴人有什么区别?”

“话可不能这么说!”

阿刀当即就不乐意了,正欲给自己解释一番,但是随即就听着黑木说道:“公子现在可是在铸神龛的关键时刻,你要是敢打扰,那就等死吧。”

阿刀听到这话,也就把话憋回去了,还顺带翻了个白眼。

“我看你就是想找借口打我一顿。”

“是啊。”

黑木承认的更加坦然,“你最近穿着这身人皮在城里吆三喝四的,看你不爽很久了。”

阿刀听着这话才想起,眼前这人可是黑木……千年前就是个话不多说,提刀就干的狠角色。

如若不然,也干不出那强迫白家天骄,败坏白家名声之事。

“咳咳,黑木前辈别误会,我这都是有任务在身。”

“哦?”

“这都是张苍老前辈安排的。”

这天塌下来了,肯定得高个子顶着,在阿刀眼里,张苍就是这样的高个子。

黑木冷冷瞥了阿刀一眼,自是知道他在胡扯,可也没多说了。

当务之急还是柳白要铸神龛这事,其余的,都是小事。

他目光再度落到了柳白身上,只是这么片刻功夫,柳白就又已经感悟完了两份神龛木。

此时他正在感悟着的,已经是他取出的那五份当中的最后一份了。

这一份……柳白从中看到了这人于邪祟之下挽救了整个镇子的百姓。

也就在那一道道跪拜着的身影中,这人心有所悟,最终在那废墟之中,烧融铸就了属于他的神龛。

一连看完了这五份神龛木,柳白……还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他随手将这些都收回了须弥里边,转而一个人坐在这城头苦思。

归根结底,这些还是得靠自己。

另一边,黑木在见着这场景之后,自是以为柳白准备的神龛木不够了,他下意识就起身。

可随即耳边就响起了老元帅的声音。

“这东西也不能多看,越看越乱,等他自己好好想想吧。”

“是。”

老元帅说的话,黑木自然是信,也得听。

只是坐下后,他心里都忍不住有些吃味,这可是老元帅亲自护着铸神龛啊!

整个人族,谁能有此待遇?

就算是这走阴城里最负盛名的天骄祈阴,也没有吧。

果然,这世上最大的分水岭就是羊水。

再好的努力,也抵不过别人的出身……黑木如是想到。

柳白还在这苦思冥想,受限于神龛铸就,但是他在这走阴城头铸就神龛的这消息却是不胫而走。

毕竟他本就没藏着,加之这附近往来的走阴人也多。

纵使老元帅所在的这城头不能过,但却能从旁边绕过去,这一绕,很自然的就得见了真相。

外加还有黑木和师卓君的这两尊证道走阴人在这护法,就更不难得出真相了。

只不过看归看,这些人也没敢凑太近。

这没弄出点事那也就罢了,真要是弄出点什么事,那可就只能拿命赔了。

别人来了,胡说他们这一众天骄自然也是来到了此处。

他们没有挤在人堆里边,而是驾驭着奇宝,停在城池上空看着。

阿刀看见那穿红衣的黄上观身影,也是飞了过来,只是刚到便是说道:“你们几个,也都快些铸神龛吧,这时间可不等人啊。”

“到时候走阴城那几个都铸神龛了,你们还没有,那可就要闹笑话了。”

“就是,还是得快些。”

已是恢复过半的雷序摸着下巴说道。

胡说白了雷序一眼,“就你有嘴,就你话多,就你会说。”

“那就多说点。”

同样还没铸神龛的黄上观也是阴阳怪气的说道。

雷序也没反驳,双手环抱胸前的他,反倒很是享受。

尤其是这成了传火使的黄上观和阿刀,都知道打理一下形象了,这就让他每次见面都没那么排斥了。

雷序甚至想着得找机会好好感谢一番柳白。

若不是他将这两人招揽成了传火使,他们估计还是以前那副打扮。

“你们觉得,柳白的神龛对联会是几个字?”

依旧光头的邓婴忽地说道。

这也让原本还在说话的几人都安静下来,没人急着开口,最后还是已经铸就神龛了的雷序说道:

“应该也会是两个吧,祈阴的对联都是两个字了,而且我估计大概率他也能自己写。”

“极有可能,反正三个字的可能性不大。”

“但也有可能跟柳汝芝一样,另辟蹊径走另一条路子。”

“……”

眼见着他们都在议论,胡说左右看了看,这才说道:“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是两个字?我大哥就不能是一个字的对联吗?”

“这……”

他这话也是让众人心中一动。

“一个字的对联……历史上有过吗?”阿刀都忍不住出声询问了。

“没,从未听过,最好的也就是像祈阴这般的两字对联。”

熟读史书的雷序缓缓摇头道。

“等着看看就知道了,反正柳白既然坐上了这城头,势必就是能铸神龛了。”

黄上观双手环抱胸前,很是洒脱的说道。

“这倒是。”

于是这一等,就是一天的时间。

好些人走了来,来了走,走了再来,可结果发现柳白还是独自坐在城头,没有丝毫变化。

有些也就在怀疑柳白是不是在铸神龛了。

柳白自然是在铸神龛。

只是他总觉得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所以思来想去,他便将自己从穿越以来,再到现在的事情都回忆了一遍。

回忆的很仔细,很耐心。

没人打搅的他甚至还会随着这些过往,或开心,或难过。

直到所有的回忆落幕,他看着眼前的场景才叹了口气。

原本就始终在注意着他的小草见状更是心中纠起,连忙安慰道:“公子没事呀,这次铸就不成,我们挑个良辰吉日换下次就好了。”

“没理由说一次就要成功的。”

“那倒不用。”

柳白笑笑。

“那公子你叹什么气?”小草问道。

“我只是在庆幸,还好我还小,这要是年纪大些,回忆过往都不知道要回忆多久了。”

同样的,柳白也觉得可能真的是因为自己年纪还小的缘故。

经历太少,过往太少,所以才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这要是换个几十上百岁的走阴人,兴许早就将这些都考虑清楚了。

小草:“嗯?”

它见自家公子忽然站了起来。

小草自是以为柳白要回去了,刚想说话,却是见着前头不远处的老元帅竟是对着自家公子笑了笑。

“终于想通了?”

“想通了。”

柳白回之一笑,“多谢老元帅护法了。”

“不用谢。”

听着这对话,小草才知道,自家公子这是要铸神龛了!!!

它惊喜的直接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忍不住出声,打扰了柳白。

思虑了整整一天,这白衣少年终于起身,右手拂过,这宽广的城头上便是倏忽多了一株老柳木,从那沾着泥巴的老树根,到顶上盛开的枝杈,皆在此处。

这异动一出,城头上原本围观的那些走阴人纷纷打起了精神。

一个个的纷纷传音给自己的亲朋好友,告知这特大消息。

原本护法的黑木见状,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于是在这城中升起万千走阴人之际,柳白双手放在了这神龛木上,感知着从中传来的悸动。

两道金色命火从其手中燃起,席卷而去,不过刹那间,便是燃烧了整株老柳。

‘竟然要这么多!’

柳白见状自己都有些惊讶。

他原以为用个一半就差不多了,寻常走阴人甚至连这根神龛木的三分之一都用不上。

可现在……没曾想竟是要这整株。

城头上,金色大火熊熊燃烧。

这火光甚至都映照了半个走阴城。

柳白感知着这神龛木在自己的命火下逐渐被同化,也就缓缓落座城头。

这一刻的他,背后风雷震动。

一座高大的金色神龛,逐渐在他身后成型,起先只是幻影。

但随着这燃烧了神龛木的命火收回,笼罩在他体表的那一刻开始,他身后的神龛虚影就由虚幻逐渐走向凝实。

起先他体表的命火还出身一丈,整个人就好似一个巨大的火人。

随后这命火被他逐渐收入体内,出体一丈的命火逐渐变为出体三尺,再到一尺,最后直至被他彻底收入体内。

这一刻,他背后的神龛终于完全显形!

只是这神龛……不,准确来说,说这是一座高大的神庙还更为合适了。

神木通体遍金色,高大的廊门,豪奢的屋舍,翘起的飞檐……应有尽有。

只不过此刻这神庙,却是大门紧闭,柳白的神龛对联也不同于其他人的神龛对联。

他的神龛对联,是在这神庙门口的廊门上。

这一刻,但凡见到这神龛的,无不仰头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他们哪时候见过这神龛?

甚至就连坐在柳白面前的老元帅,都是抬头观望着。

柳白同样也是如此,他也没想到自己的神龛,哦不,自己竟然能有一座神庙。

只是这当务之急,还得是先将这神龛对联写下才行。

唯有写下这对联了,才真正算得上是铸就神龛了。

对于自己的神龛对联能自己写这事,柳白倒没什么惊讶的,他身形飘起,身上点燃着金色命火。

这一刻的他,以手作笔,以命火着墨。

他先是来到了右手边,在这神龛对联的上联处,右手食指落笔。

这一刻,在这万众瞩目之下,柳白也是回想起了真正能触动他心神的事情。

那时刚穿越过来,他在柳娘子面前,说他想当个人。

于是他落笔,金色命火铺就纹路。

他在这上联处,写下了第一个字,也是……最后一个字。

“人”

柳白的上联,只有一个字!

那就是“人”!

柳白始终觉得自己是个人。

可随着他右手收起,这大字在夜幕之下散发着璀璨光芒,也才将这世人惊醒。

一字联!

这柳白的神龛对联,竟然真的只有一个字!

这一刻,哪怕是在极远处观望的祈阴都有些错愕,她原以为自己的二字对联已经冠绝天下了。

柳白虽然天赋比她强,但顶多也就是个二字联。

可没曾想到此刻,这竟会是一字联。

一时间,这震惊议论之声可谓是传遍全城。

只不过柳白却是什么都听不见,他来到下联的位置,再度提起了右手。

继“人”之后,第二次让柳白很是触动的,便是他发现自己其实是个……鬼了。

只是一回想起自己幼时“鬼”的模样,柳白就忍不住有些想笑。

所以这下联,柳白就对上了个“鬼”字。

上联是个人,下联是个鬼。

那么……横批呢?

柳白想了一天,终于想明白了什么事能让他动容,能让他开心了。

能如此触动他心神的,只有柳娘子。

一如能让柳娘子失态的,只有柳白一般。

可要怎么才能让柳娘子真正开心,真正放下心来?

柳白自始至终都明白,那就是要成为……神!

真正的真神,不仅如此,还要将天上的那些真神一扫而空,没了这些外物压力,娘亲才能真正开心。

所以这最后的横批……柳白身形飘起。

在这条木上边写下了一个字。

“神!”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整座神庙熠熠生辉,万千金光尽是落于柳白一人身。

这一刻的他,一如天下间唯一的一尊……真神。

可也就在这时,柳白却倏忽听到他背后好似传来一道声音。

“进来吧……进来看看。”

这声音,是自己的神庙传出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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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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