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1章 我不谴责

苦得塔,以“苦”求“得”。

心中恨,荡不尽天风。

血源神通如斯恐怖,竟有复生之功,借此神通恢复断肢残躯,自然更不在话下。

无怪乎他暴起偷袭,以薄幸郎一剑拦腰,也未能如愿削弱鱼广渊的战斗力。

若非后来一剑将鱼广渊斩成白骨,这厮或还有再战的可能。

姜望收敛了气息,手捏祸斗印,疾飞于高空。

他猜测鱼广渊在布置“宠物岛”的时候,也在有意靠近自己的源血。

虽然说迷界在三天前发生位移,无论人族海族,舆图都需要重新构筑。但想来身怀血源神通者,与自己的源血多多少少有些联系在。

就像自己通过念尘追踪鱼广渊,鱼广渊肯定也有自己的办法。

这个猜测未见得一定准确,但彻底抹杀鱼广渊的可能,已经足够让姜望去验证。

这次若不能杀掉鱼广渊,以后就更难办到。

血源神通的存在,意味着鱼广渊有太多犯错的空间!

三天的时间过去,迷界位移后的试探、接触、碰撞,都已持续了一段时间。指舆也恢复了许多信息,有了新的舆图。其中有不少路线,都是姜望点亮。

几天的追踪下来,姜望对寻找界河也有了些心得。通常来说,规则更混乱,“异化”感更强的地方,更靠近界河。

因为界河本身即是规则崩溃的一种体现。

偏偏这种时间与空间的破碎带、规则彻底崩溃的地方,又在事实上分割了迷界,在另一种意义上形成“规则”。

灭与存,摧毁和建立,如此怪异地统一在一起。

造物之玄奇,的确值得修行者一生去“洞真”。

乙亥区域新诞生的界河有几条暂还未知。

乙亥区域的人族势力已经被打灭,仅剩苦得浮岛上的残兵败将、断壁残垣,姜望可能是人族在此唯一的斥候。

他渡来的界河是一条,现在寻找到的是第二条。

指舆之上,这条界河对应的界域还暗着,想来也是海族力量占据优势的地方,人族不足以迅速给出情报。

姜望随手丢下一颗迷晶,一步踏出,已过界河。

神魂于蕴神殿里掌托仙念,念尘之术并无反应。

他又燃起追思之焰,也未有所得。

鱼广渊不在此界!

现在姜望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探索此界,寻找新的界河,去到与此界相接的其它界域探查。二是立即掉头,去探查乙亥区域不知是否存在的第三条乃至第四条界河。

鱼广渊在哪个方向都有可能。

唯独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姜望若选错方向,这一次追杀鱼广渊的行动,便可以算作失败。

因为他已经耗去了许多时间。

鱼广渊不是泥塑木偶,不会在原地呆着不动,在通过血源神通复生的虚弱期,他一定会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待着。

海族绝世天骄、真王的血裔、年轻一代最强的贤师,无论哪个身份,都足够他得到海族充分的支持。追杀鱼广渊的危险,不仅在于鱼广渊本身。

姜望没有犹豫,纵身疾飞,通过对异化的感受,迅速找到此界的界河。

从头到尾,连这个界域的名字都未探查,便已穿过。

蕴神殿中神魂显化之身所握的仙念,在本尊越过界河的瞬间,生出了反应。

许是天意垂青。

念念不忘,念得此尘!

姜望左手祸斗印,右手红妆镜,耳中坐仙人,极其谨慎地潜行。

这方界域给他的感觉相当凝重,似无人气可言。海巢对这方界域的影响非常清晰,即使身在野地,也有直面海巢的感受。显然在这个陌生的界域里,海族对人族的优势之大,超过他目前所见过的全部界域。

很符合鱼广渊藏匿源血的要求。

但这个地方又不像浮图净土那样极致,几乎固化了现世的世界规则——若真是那般,姜望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掉头离开。

那般重镇雄城,凭他一个人可啃不动。

念尘维系着若有似无的感应,姜望避开一队又一队巡逻的海族战士,终是来到一座巨大的海巢外。

但见甲士密如蚁,军械闪寒芒。战争凶兽嘶吼不止,那些看起来就强大的阵纹上,隐见流光,显示出非常充足的能源储备。

所有的迹象都显示,这是海族力量占据绝对优势的界域,这是一座非常强大的海巢。

万声来朝所获得的情报,初步预估这座海巢中的海族战士接近万人。

海族战士普遍个体实力较强,王爵统兵三万,结成军阵,即可与真王对轰。

即便是他姜望,一旦被纠缠住,等到大军一围,此方界域王爵一合,也难免饮恨。

但念尘传递的信息也非常明确——鱼广渊就在这座海巢里。

逃亡的路线在脑海里略过一遍,姜望心念一动。

那海巢下方垂山里的水草中,一条薄似飞刀的小鱼倏然窜将出来,撞进一名巡逻甲士的颈甲缝隙里,将其割喉!

附近的海族甲士顿时传来一阵骚乱。

此界的人族浮岛,在上一轮斗争中即被荡空。他们完全不预料会有什么危险,只在等待出征何方界域的命令。

“快!救他!”

“这条刃片是怎么回事?是个体发狂还是环境出了问题?快请贤师来看看。”

在骤然发生的骚乱里,一座熊熊燃烧的烈焰之城,生生砸进了海巢中,砸穿许多铸铁甬道,砸断多少巢中桥梁,造成巨大的死伤!

“各队集结,就地布成军阵!打开护巢大阵,隔绝内外!”这时有洪声响起,一名雄壮的海族王爵飞在高处,指挥若定,顿止骚乱。

但有一道幽光,已经游走在步履匆匆的海族战士群里。

易胜锋遁在感官外的一剑,能在万军之中偷袭敌将,而叫事先无所察。

姜望如今以祸斗印加持,也不遑多让。

只是环境愈复杂,敌人愈密集,需要逃离的五感就越多。易胜锋有心血来潮神通,可以提前逃避关注。姜望却只能老老实实地收集情报,细致入微的化解。好在如今掌握了仙念,倒也应付得来。

刚刚自源血中复生的鱼广渊,此时正坐在密室中调养。

他很不喜欢海巢的构造,明明是在无上无下的惑世,却还要把自己藏得密不透风。他更喜欢浮岛,所以他常去浮岛玩耍。

外间短暂发生的骚乱,他当然也注意到了,一时拧住眉头。

但又觉得自己实在多想。

他现在所在的这座海巢,乃至于这方界域,都绝不简单。

此地有海巢七座,海族王爵三位,统帅级海族二十七位,拥兵十六万!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海族占据优势的界域。

而是一个已经得到充分经营,随时可以出兵干涉其它界域局势的、战车一般的存在!

海族称这样的界域为“黄台”。

取义海族“受勋者踏黄台”的传统,这亦是在沧海那种极端恶劣的环境里,海族留存不多的礼仪。

以“黄台”名之,表示他们会通过这样的界域来获得武勋。

且不说复生之后一切重新,应无可能再被追踪。即便仍然被捕捉了踪迹,自己身在黄台界域,海族大军环绕之地,那个姜望难道还敢杀来?

但他顿了一下,又即起身。

无论如何,不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小心驶得万年船。

然而就在他遽然起身的这个瞬间,他所在的这间密室已被七尊炽光环绕的灵物所击穿,遮身之厚墙,粉碎在巨大的爆炸里。

元气汹涌成乱流!

果是姜望!鱼广渊心中堪堪生出这样的念头,便已被无匹的剑气洪流所席卷。

血肉骨骼皆不存。

全盛状态的鱼广渊,尚且被姜望强势斩死。虚弱状态的他,又在极安全的海族营地里骤遭偷袭,根本扛不住!

但姜望心中并无快意,因为剑下只有碎血一堆。

鱼广渊又一次凭借血源神通逃避了死亡。

在这么安全的地方,他在这样的虚弱期里,所做的第一件事情,竟还是付出巨大损耗、分出源血!

真是太谨慎!

姜望回剑而走,剑起天倾之势,拔出巢屋数十层,直抵那悬在高处指挥的王爵。

那名身形雄壮的海族王爵毫无惧色,在这一刻响应了护巢大阵的力量,又抓引兵阵之力在身,自高而下,一刀劈山斩马!

姜望从容一折,轻易摆脱了锁定,倾山一剑撞巢门!

自内而外,轻易将护巢大阵构筑的光幕,击破一个口子,又在大阵愈合之前,穿隙而过。

万军之中我独往,一击不中即远遁。

身后军阵集结,身后海兽狂吼,身后飞矛穿空!以及那海族王爵的呼喝声仍然清晰:“传讯诸巢,姜望追来黄台,尽起大军围之!”

但此身遽远,已离了厮杀声。

任是这笨重的海巢,怎追得上他姜某人?

姜望冒险扑进大军屯驻的海巢,也未能真正杀死鱼广渊,心中并无半点颓意。

因为颓丧毫无意义。

鱼广渊这样的天骄,就应该谨慎!

他只是冷静地分析局势。

鱼广渊自己藏在方才那座海巢里调养,显而易见的是,这厮分出来的源血,必然交给了他极为信任的部下,带着源血往诸如娑婆龙域一类的地方去。

对海族来说,被沧海规则完全覆盖的那些地方,是真正的安全之乡。

而他一路追到这个界域来,追风赶月未停留,自问速度不慢。闯进海巢动手也是一念即行,未有磨蹭。

算上鱼广渊复生的时间,算上鱼广渊分出源血的时间……想来那滴源血也跑不了太远!

指尖追思火,神魂念尘晶。

姜望藏于幽光,穿行在这陌生的界域里,在念尘稍有感应的瞬间,便已经捕捉到了复生的鱼广渊!

立即转向疾行!

杀意之坚,甚于钢铁。

姜望全速飞行之时,空中都不留残影,

当那一只巨大的飞鹰出现在视野中时。

鱼广渊的声音早已先一步传入耳中:“快!快!再快一点!”

“如你所愿!”姜望声成雷霆,先一步轰击那个显现海主本相、背着鱼广渊飞逃的海族。

鱼广渊在飞鹰背上蓦地回头,便见得那个人族骄命脚下青云朵朵,提剑大步走来。

手上拿住一支玉瓶,当空一泼!

数百只长了翅膀的小小飞鱼,以撞碎声音的速度,向姜望铺去。

嗡!嗡!嗡!

还未靠近目标,便一只接一只地开始鼓胀,准备爆炸!

姜望大步踏云,一朵朵半透明的剑气之花,绕身而非,一只只火红色的焰雀,翩跹来衔。

焰雀衔着剑花,精准地撞上一只只飞鱼,提前将之引爆。

这一式剑花焰雀,第一次使用,还是在黄河之会上,那是大齐首魁惊艳世人的瞬间之一。

此时爆声连连,光焰滔天。

姜望却从光焰中大踏步走出来,抬手只是一剑!

那巨大飞鹰根本惨叫声都无,已是寸寸肢解。

接连复生两次的鱼广渊,在姜望面前哪里还有反抗的能力?被轻易封住了五府四海,一道囚身锁链锁住脖颈,像牵一条狗一样,牵着就走。

姜望不确定这厮有没有再分出一颗源血——应该是不可能,但毕竟存在可能性。

他没有时间再等待,再追逐了。

所以决定擒这厮走,放足五天,再行绞杀,以永绝其复生之望。

鱼广渊受制于人,受此大辱,却不见屈辱之色,而是怒道:“天骄之争,应当演尽自我,极致升华!姜望,你偷袭于我,我难心服!”

他的好东西都在第一次交手中被绞碎,根本没来得及使用。现在只有寄在部下身上的备用宠物,实在不甘。

便是这被轻易破解的“环爆飞鱼”,也是要与“烟狗”合用,才算妙解,毒火两生,威能暴增不止十倍。现在能又去哪里去寻?

作为海族年轻一代最强贤师,他的许多手段,都在宠物身上。但竟直到此刻,才堪堪算是施展一次。着实憋屈!

“若是与我公平放对,生死未可知!”

姜望只是一扯狗链,让这厮跟上,并不理会。

鱼广渊又道:“我乃血王后裔,你若杀了我,只怕走不出迷界。不如拿我交换好处,血王必倾囊尽付!”

姜望一边思索着逃亡的路线,一边随口道:“说起血王的后裔,我在内府境就杀过一个。他叫鱼万谷,不知伱认不认识?”

鱼广渊不提这茬了,但是略有癫狂地笑起来:“为了来找我,你跑了得有八九个界域,怎么对我这么执着!就因为我跟那个和尚开了开玩笑?”

“原来你觉得那是玩笑。”

“难道你不这么觉得?”鱼广渊有些神经质地笑着:“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生命本质上是一场游戏!正如你现在可以锁着我,我当然也可以捉弄他。今日生,明日死,复有何极?”

“你怎么觉得,是你的自由。”姜望淡声道:“至于我怎么做,那是我的自由。”

鱼广渊哈哈哈地大笑:“所以你要大义凛然地谴责我吗?审判我?”

“战场上没有道德可言。人族的道德对你来说更不成立。所以我不是来谴责你的,也不想审判你。”姜望脚踏青云,手握锁链,平静地道:“我来虐杀你。就像你对我的族人所做的那样。”

他的语气太平静,所以太真实。

真实得让鱼广渊笑不下去。

此时他们已经飞到了色彩斑斓的界河外。

可以看到一队队海族战士匆匆飞来,视野尽头那黑压压一大片,尽是正在往界河之前集结的海族大军。

海族大军正要拦河!

此刻相逢,恰当其时。

至少在行军路线的规划上,吾辈可拜上将军。

姜望一霎显化剑仙人,乱剑连斩。

焰花焚城!

苍龙七变!

八风龙虎!

绝巅倾山剑,剑开一线天!

道术洪流,剑气如潮。

界河之前霎时被斩出巨大的空当。

姜望随手投入迷晶,一拽狗链,已拖着癫狂的鱼广渊渡河而过。

(本章完)

第1882章 尚有余勇,谁可贾之?

千古以来称以勇名者,莫过于万军之中,斩将夺旗。

而姜望闯的是可以视为海族重镇的“黄台界域”,生擒的是海族年轻一代最强贤师。

放眼整个迷界,“黄台界域”也从未超过一手之数。放眼整个海族年轻一代,鱼广渊的价值也屈指可数!

在个体修行的天赋上,他只输给骄命这等级别的天骄一筹。而他在贤师这个身份上创造的价值,是远远超过他的武力的。

闯此强域,擒此强将,在今日之武安侯的武勋上,也能算得鲜艳一笔。

对于被闯的黄台界域,对于被擒的强将,自都是莫大屈辱。

但癫狂的鱼广渊已经一声不吭,任由套在脖子上的锁链拖着他来去。只是五官扭曲成一团,时不时地一阵抽搐。

并非是他已经放弃自救的可能,而是他在被禁锢道元、封死神通之后,又被姜望贴心送上了五识地狱,封闭五感,折磨五识。

得自大齐国库的五识地狱,既以“地狱”名之,自然多的是折磨敌人的酷烈手段。只不过姜望杀敌,从来干净利落,不喜折磨,故而很少真正启用“地狱”之苦。在还以五识地狱为常规道术手段的时候,常常把这门道术当做困锁目标的囚牢使用。

如今专为鱼广渊,让这门久不使用的道术重见天光。

今日之姜望,与当初第一次掌握五识地狱的姜望,自不可同日而语,今日之姜望,对“地狱”也有更深刻的认知。

他其实很懂得折磨对手。

因为他被折磨过很多次。

久病成良医嘛!

在大军环绕之中,被一个人族肆无忌惮地闯进来,掳去了鱼广渊,这座黄台界域里的海族全都疯了!

三位海族王爵分别起兵,第一时间封锁这座黄台界域新生的三条界河。

其中目睹姜望闯进海巢,剑斩鱼广渊的,乃是赤牙王。正是他动员了整座黄台界域的军队。

另外两位,一名死玄王,幽影王。

死玄王所负责封锁的界河,恰恰是姜望闯过去的这一条,但他迟来一步,大军尚未集结成阵,姜望已经强势轰出逃离通道。

赤牙王和幽影王在半路就察觉到了姜望的动静,脱离军队先一步极速赶来,却也只能和死玄王一起,站在界河的此岸,咬牙切齿地看着彼岸的姜望。

海族的绝世天骄,被人当狗牵着!

“架晶桥!我们杀过去!”死玄王正在将界河前的军队聚拢成阵,而赤牙王已大吼起来。

晶桥渡桥只是海族人族的称呼不同,当然在具体的构造手法上,也有些微的差别。但利用迷晶抚平破碎规则的本质,都是一样的。

此刻足有五万大军聚拢在界河这一端,其中海族战卒约两万,被强行压缩了成长周期、提前催化道身的海兽战士约占三万。

自称为海主一族的海族,一旦显现道身,即相近于人族腾龙境修士。每一个战卒,都是精锐。

海兽战士则是纯粹为战争而催生的产物,或者更具体的说,是为了弥补海族成年战士成型艰难、大规模军阵难以补充的创造。

这些海兽战士,个个悍不畏死,服从性高。寿命不长倒不算什么缺点,毕竟本就是被作为战争耗材来使用。最大的缺点可能是灵智不高,对于战阵的学习和掌握,不那么容易。

对于这一点,海族高层也设计了许多种办法来解决。当然无论怎么弥补,也无法跟得上正常海族的学习能力。

死玄王统合这五万大军,已经完全具备横扫神临修士的力量,故而怒火也愈发炙烈。

何况远处还有源源不断的军队开来。

“贼厮,有种别走!”

“下贱坯子,与我决死!”

“齐国武安侯,就会些跑路功夫吗?”

三尊海族王爵一个比一个高声。

姜望一手提剑,一手牵着鱼广渊,已然冲过了界河,逃离了海族屯驻重兵的“黄台界域”,却并没有第一时间逃走。

而是遽然转身,提剑横立于界河之前!

那汹涌奔流的规则的碎片,呈现五光十色的流彩。可即便色彩斑斓,界河对岸的那袭青衫,也依然风采明朗!

他不是不能走,他既然已经冲出黄台界域,这些个海族军队,插上三对翅膀也难再追上他。

但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若是就这么走了,已经被怒火点燃的海族大军,几乎是一定会屠尽他所抵达的这座界域里的人族。

此时他不知道这座界域里有几座浮岛,有多少人,可他感受得到“人气”……故他横剑在此!

他这一个转身,气势汹汹的三位海族王爵,反倒都愣了一霎。

海族大军的晶桥已经搭上界河,而那五彩斑斓的界河里,骤然横开一道裂隙,晶桥立断!那已经挤上晶桥的海族战士,纷纷碎灭在流光里。

姜望动作随意地按住了犹在抽搐的鱼广渊,在他的身体里抽出一根骨头,长剑一削即见尖,用这根骨头穿过囚身锁链,随手飞钉在不远处。

而后才转回头来,独面斑斓界河,独面界河那一边的三大王爵,数万大军。

只道了声:“本侯尚有余勇,命硬者来贾!”

死玄王聚五万大军之阵,足可与真王对轰,正面对撞的情况下,碾压姜望自然不在话下。

可晶桥一座,五万大军如何能一次性度过?

纵然直接调动兵煞,合力为一,飞跃晶桥……在半渡之时,是否会被姜望抓住机会截击?姜望又有没有实力挡这大军一挡,使之不得不沦入对抗界河本身的境况?

更重要的是……在姜望横剑相对的情况下,晶桥如何能搭成!

此刻三位海族王爵坐拥大军数万,足可以围绕着整条界河来突围,姜望不可能全部都拦得住——但他也根本不需要拦住。

只要拦住海族大军通行的晶桥即可。别的海族战士,便是来个几百数千个,便是哪个海族王爵偷抢过来……又何济于事?

连鱼广渊都被打成了死狗!

脱离了大军,这几个海族王爵没一个能在姜望手下撑过三招。

赤牙王、幽影王、死玄王,个个面色不动,而彼此激烈传音,迟迟未有结果。

本来是倍感屈辱,本来是怒火焚心,本来引军追击,势要逐杀姜望。可是当姜望真正转过身来,横在界河前。

他们突然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能怎么办!

白象王呼为人族骄命,血王亲手追杀未果,鱼广渊被打成死狗。还有渐渐流传开的,其人在妖族领地全身而返的故事……

姜望之勇,谁可贾之?

晶桥是非常珍贵的战略资源,这边海族大军连搭数座,又被姜望连毁数座,枉死之数以千计,一时踌躇。

军中不乏勇者,敢冒矢石者不在少数。

可在必死无生的局面里,毫无希望地拿命去填界河,死亡未免太轻浮。

三个海族王爵,哪个身先士卒,先渡此河?身先士卒又何用?

那些海兽战士倒是不会考虑太多,但话说得直接一点,姜望站在那里不动,他们连护体剑气都打不破,更别说去验证玄天琉璃身。

“你们还来不来?”姜望横剑于彼,冷眸相对:“不来我就要走了。”

一人一剑,万军踟躇。

所谓一夫当关,不外如是!

赤牙王还在洪声挣扎颜面:“我等将才非匹夫,先不用与此獠斗狠!等大军全部集结,我等三者各集军阵,分三路同时渡河,任他去挡,看他挡得住哪个!”

幽影王很佩服这等‘调集十余万大军,分三路冲击一夫之关’还能豪横非常的语气,与有荣焉地道:“是极,看他还能狂多久!”

死玄王一边统合五万大军之军阵,一边调度士卒搭桥过河、所谓保持进攻压力,一边为友军预留集结空间,一边听着两个战友鼓舞士气……只觉焦头烂额。

忽然他瞧见一颗迷晶横跨空中,跃于界河。

那无色的晶体,炸开在色彩斑斓的规则碎流里,自身仿佛也成为虹彩,有了一刹的恒定。而后青衫一动,青虹飞在彩虹上!

姜望竟然并不满足于一夫当关,他还要反冲万军!

死玄王瞬间汗毛倒竖,幸好作为大军统帅的素养还在,本能地便调动了兵煞!

数万大军的兵煞涌动,化出一杆劈山断海大关刀,对着那竟敢过河的青虹斩去。

但见青虹一折,竟又穿河而走,复落于界河彼岸。

兵煞之刀,斩入斑斓界河,也成为色彩的一部分。

死玄王聚集着兵煞之力,在界河的这岸,一时打也不是,散也不是。遥看着对面那赤金色的冷眸,他大概理解了对方的险恶意图,额头开始冒汗。

调集兵煞以全军之力攻伐对手,已是战场上兵阵的关键手段,常常用在一锤定音的关键时刻。

可强大的威能也意味着巨大的消耗。

他没有办法时时刻刻调动兵煞之力与姜望对峙,战士们根本支持不了太久,可姜望一旦渡河而来,他难道敢不调动大军之力阻击?

但凡他迟了一息,姜望就能在大军之中杀一个来回,斩将夺旗!

死玄王毕竟是在沧海环境下成长起来的王爵,在迷界战场上也有非常丰富的攻防经验,当即放弃了渡河的尝试,直接收缩大军,原地固守,结成防御战阵。

此阵名为【涡流】,大军兵煞于内部旋飞不止,循环往复。军队也非全员鼓摧血气,而是如同涡流,一层一层。可一旦有外物触及,即迎来整座兵阵的惯性冲击。

在《惑世七十二解》一书中,此阵作为经典战阵被载入。能够在维持防御力量的同时,最大程度上减少兵煞的消耗,适用于被大量敌军包围的战争场景。

他们只需要避免姜望的骚扰,耐心等待大军全部集结即可。届时三路同发,自可扫敌,优势完全在我!

对于死玄王的兵事决定,赤牙王和幽影王作为沙场宿将,也都完全能够理解。

但是在下一刻,便见得姜望反手一招锁链,拖着鱼广渊,便往界河的另一头走去。

这个转身太直接太果断了,好像根本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他想要干什么?”赤牙王意识到不妙。

他们三个海族王爵,五万大军,被逼得在这里结阵固守。可是他们在其它地方正在赶来的军队呢?甚至于他们的海巢呢?

“快调兵阵迎击!不让他过河!”幽影王紧张起来。

却只迎来死玄王无奈的眼神。

五万大军结成大阵跟着姜望拼消耗,能消耗到何时?

界河难渡,界河难渡!

此刻三个海族王爵,对这句话的理解是如此深刻,就凭一条界河,姜望一人独剑,竟逼得他们数万大军进退失据。

“撤军!”赤牙王嘴里艰难地吐出这个词,但开口之后,也就顺畅了:“死玄王掌控好兵煞,照应各路,随时准备轰杀他。我等各结大军后,再齐头并进,推来此地,料他不能再挡!”

是啊,等我们各结大军后,再齐头并进,黄花菜都凉了!姜望说不定都跑回齐国了……自然不能再挡。

幽影王心中这样想着,嘴里只是道:“此老成之言,在理!”

黄台界域数万大军往界河处集结,是愤怒而急促。此刻缓慢后撤,却只有憋屈一词。

恨有界河横路,空握大军,难以显武。

恨无强者能当姜望一剑,连个大军过河的时间都抢不出来。

恨那鱼广渊,徒有其表,空具骄名!

姜望一手提剑,一手执链,静静地站在界河这一边,目送海族大军后撤。

他不满足什么一夫当关,也不在意什么一人退万军。

他想的很简单,他只是要尽他所能,解决他惹出来的麻烦。无论这个麻烦是一个王爵,还是一支军队。

界河难渡。

他很早就有感受。

他对这四个字的深刻理解,是和那个名为褚密的男人一起。

其人早已碎入界河中。

倘若在天有灵,得见因其而活的这个人,今日三渡界河逼退五万海族大军——不知能否告慰!

记忆里的星桥,好像已经非常遥远了。

界河里飞碎的规则洪流,仍然璀璨鲜艳。

具备非凡瞳术的死玄王,在战略性暂且撤军的同时,牢牢关注着界河这边的情况。

但见得人族年轻的国侯用一条锁链拖着他们海族的天骄,孤身提剑,自往远处走。并没有想象中的意气风发,张扬狂妄。

其人其影,意甚凋然。

感谢书友“每个人都有故事”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414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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