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没想到吧,贫僧和你侄女有一腿(二

咔咔咔咔……

随着僵尸缓缓转头,楚平生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青龙寺方丈盘树大师,也是恒慧和恒远两个人的师父。

当然,此时的盘树已经不是原来的盘树,眼球整个变白,脸色发黑,一道道青筋像树根一样扩散,全身散发的不是生气,而是尸气。

很明显,盘树僧已经被炼成尸傀。

咯哒……

咯哒……

咕咚。

咕咚……

这时又传来一些石板翻覆的声音,一只又一只僵硬的手由泥土中伸出,一颗又一颗光头,一张又一张熟悉的面孔进入视野。

同盘树僧一样,都是尸傀。

恒清,恒通,恒空,恒戒……

楚平生一脸古怪看着全部变成尸傀的青龙寺僧人。

“这阵仗,还真是不小呢。许平峰,如果我没猜错,这是你干的吧?”

他毫不在意那些已经从地底钻出,将他团团围住的僧人尸傀,看向菩提殿屋顶突然现身的一个穿黑色斗篷,戴着深到可以遮蔽面庞的兜帽的男子。

“上次放你一条小命,居然还敢来招惹我,我说追查不到浮香的气息呢,想来是你用巫神教十二法器的山海珠把她藏起来了对吗?”

“不错。”

许平峰沉声道:“是我屏蔽了她的气息。”

“呵,窝里斗啊,真好。”

“谈不上。”

“怎么讲?”

“既然她喜欢上了你,那便是敌非友,何来窝里斗之说。”

“也对。”

楚平生说道:“你跟妖族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许平峰转移话题道:“看看你身边的这些尸体,不觉得面善吗?”

“所以呢?”

“被自己的师父和同门师兄弟围攻的感觉怎么样?”

“你这又何必呢?再怎么说,你跟他们也是亲戚啊,居然下这样的毒手……”

“亲戚?”

许平峰给他搞懵了,看着通灵术下为他所用的尸傀,怀疑和尚的脑子坏掉了。

“按辈分我该喊你一声大伯,而这些人是我的师父和师兄弟,你说……他们算不算你的亲戚?”

“大……伯?”

“这么孤陋寡闻的么?现在整个打更人衙门,乃至大奉朝堂上下,谁不知道许七安是我大舅哥,你是他爹,那论辈分不是我大伯吗?”

咔地一声,许平峰踏碎半块瓦片,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这个王八蛋睡了他的侄女?做了许平志的女婿?

他以巫师体系的通灵术奴役青龙寺的僧人尸体,目的是重创和尚的精神,令其心态失衡,却没想到和尚一记回马枪,给他扎心口了。

“你怎么知道许平志是我弟弟?”

“多新鲜,我既然能一口道破你的名字,知道你和许平志、许七安的关系不是很正常?”

“你到底是谁?”

“你猜。”

这个调调……

许平峰大怒,愤然一指:“杀了他!”

“我可是你的侄女婿,杀了我,你侄女会守寡的。”

“杀了他!杀了他!”许平峰情绪激动大声吼道。

要说他对开光和尚的情绪,愤怒还在其次,排第一号的是畏惧,因为好像所有事情都瞒不过开光和尚,天机术就像失灵了一样。

那些受通灵术奴役的青龙寺僧人迅速涌上,然而当它们走到距离和尚一丈距离,步子突然慢下来,动作越来越僵硬,最终如同石化一样定在原地。

许平峰手诀捏了又捏,通灵咒念了又念,结果卵用没有,跟院子里的尸傀的联系就这么断了。

“你居然……会巫术?”

通灵术乃巫师体系法术,要想掐断他与尸傀的联系,对方只能是比他还强的巫师或者术士-——术士脱胎于巫师,这也是为什么他一个二品术士,能够在半路出家的情况下化身巫神教灵慧师。

“不对,是蛊术!”

比他强的巫师,可以破掉通灵术很容易理解,术士也能布下法阵来切断他与尸傀的联系,但是以他二品的修为,除非超品巫神,哪怕是巫神教的大巫师萨伦阿古,也不可能在他面前屏蔽施展巫术的能量波动。

同理,和尚也没有可能临时布置法阵。

那么答案只能是南疆蛊族特有的“尸蛊”了。

“唔,算是吧。”

许平峰:“什么时候?!”

话罢,隐藏在兜帽里的脸突然变色,想起二人刚才的对话:“刚才的对话……你是在拖延时间?”

“没错。”

许平峰瞄了一眼满地落叶,蛊虫应该就是借它们的掩护钻进这些尸傀身体,从而屏蔽掉通灵术的。

这假和尚究竟什么鬼?

他巫术双修,在这个世界已经算是天赋超绝之人了,结果对方在第一次见面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震撼,第二次见面又来?

“你看……他们是我的师父和师兄弟,尊师重道可是美德,我怎么能让你奴役他们来对付我呢?”楚平生说完一指许平峰:“杀了他。”

围在他身边僧人尸傀迅速转向,比被通灵术控制情况下速度更快,动作更灵巧,好似一个个活人般冲向他。

“休想!”

许平峰大喝一声,手诀一变。

天空流光闪烁,一座法阵虚影浮现,压力倾下,众尸傀行动一僵,跃起的掉落,走路的跪倒,骨骼发出咯咯脆响。

“喝。”

又是一道暴喝,被天空重力法阵按在地上的落叶悉数飞起,地面阵纹显形,一道道黑气浮现,凝聚成青龙寺僧人的鬼影,带着类似“恒慧,帮帮我”、“恒慧你回来了……”的鬼哭扑向楚平生的身体。

这些在阵法加持下升级了怨气和煞气的鬼魂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非常顺利地上了他的身。

顺利到许平峰一脸错愕。

“大伯,你好狠的心呐……我可是……你的侄女婿……”

楚平生学被许平峰奴役的僧人魂魄说话。

“你……这……怎么回事?”

许平峰当然不可能相信他的“鬼话”,因为那些僧人鬼魂同尸傀一样,就这么在他的感知中消失了。

楚平生笑嘻嘻地道:“我不是说过了?他们是我的师父与师兄弟,那论起关系肯定比你亲近,关键时刻,他们当然要偏袒我咯。”

呜……

鬼哭再起,刚才钻进楚平生体内的僧人鬼魂丝毫不受重力大阵制约,伴着阴风卷向菩提殿顶奴役他们的巫师。

许平峰连续挥舞衣袖,一道又一道雷光射出,将袭向他的僧人鬼魂击溃,青龙寺实力最强的盘树方丈也只是五品律者,此时没了肉身,变作厉鬼,哪怕带着一票灵魂小弟,也没可能对他一个二品修士造成伤害,这是常识。

可让他震惊的是,这些最怕雷击的阴灵溃散后可以重聚,继续满身戾气朝他扑来。

“这不是地宗百鬼阵。”

“没错。”

楚平生一步一步朝菩提殿走去。

“这是玄阴百鬼阵。”

之前在打更人衙门,他只是将雪中悍刀行世界奴役的高手魂魄释出,并未发动大乘极乐天魔体的加成效果。

百鬼阵在紫莲使来,是一种阵法,但是经过魔体增幅,已经化为结界,便如同剑二十三那般,不同的是,剑二十三的结界可以压制元神,而玄阴百鬼阵则是能够重聚被撕裂的阴灵,使其获得无限重生的功效,以此来消耗强敌战斗力。

紫莲与杨砚的战斗,因为杨砚没有攻击阴灵的手段,但在防御方面有铜皮铁骨和真气护盾,紫莲使出百鬼阵时才扬言要把杨砚耗死,这边许平峰巫术双修,不缺对付阴灵的手段,不过很可惜,玄阴百鬼阵的阴灵可以重聚。

轰。

刺啦……

许平峰不再挥袖,伸出手掌一推,血色雷光命中第一道鬼影,将其摧毁后又弹跳到第二道,第三道……一直到第六道才止。

“连锁闪电?”

楚平生一面闲步向前,一面点评道:“三品灵慧师微改规则和术士阵法的融合应用?挺好,但是没用。”

果然,几乎同时消亡的六道鬼影再次重聚。

“你不会天真地认为,不解决我这个施术者,便可以破了玄阴百鬼阵吧?换成云州,你或许可以动用一州气运破开玄阴百鬼阵,但是在京郊,有监正压着,你空有二品修为,却无法使出全力,可惜啊,可惜……”

许平峰将自己包裹在一个血色罩子内,咬牙切齿看着一步一步走入菩提殿的和尚。

对方提云州,还知道他能调动云州气运?那他和姬家的关系……

这种感觉就像被剥光一样,赤裸裸地站在和尚面前。

楚平生没有管他,径直走入菩提殿内,瞄了眼四尊天域菩萨雕塑,法济菩萨的脸上溅了不少血,伽罗树菩萨结印的手被打断了,琉璃菩萨直接掉了脑袋。

浮香见他进来,头晃得更加厉害了,嘴里呜呜发声,满脸急色。

楚平生恍若不觉,在距离她不到一丈处提脚跺下,地面红色阵纹浮现,然而不等法阵生效,突然爆发的剑气将足下能量绞得粉碎,法阵就此崩溃。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青色阵纹又生,许平峰竟然在如此狭窄区域布下两组法阵,这一次不是剑气迸发,一团煞气散开,将青色阵纹腐蚀殆尽。

之后再无阻力,楚平生走到浮香跟前,手指微挑,划破绑住她的绳索,又拔掉堵嘴的布团,关切道:“你没受伤吧?”

浮香摇了摇头:“我没事。”

便在这时,只听身后传来一道轻响,然后是许平峰的叫嚣:“开光,受死吧。”

他转身看去,看见袖子破掉一块的许平峰利用提前部署的挪移法阵由大殿顶端来到前院,暂时摆脱了僧侣鬼魂的纠缠,两手向上,画了个半圆,九枚封魔钉带着丝丝血光浮现。

“去。”

咻,咻,咻,咻……

破空声起,封魔钉直刺菩提殿。

楚平生右手微抬,正要禁锢身前空间时,异变陡生,浮香身后浮现一个头缠层叠布巾,腰间悬挂艳丽石块的蛮族老者虚影,双手向下一压,按住楚平生的肩膀。

前一刻还在门外的封魔钉,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三枚钉入胸口,两枚钉入小腹,四枚钉入肢体。

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勉力震开老者虚影的双手,扶住支撑房梁的大红柱子。

“他……不是浮香,不是夜姬。”

“不错。”

许平峰沉浸在奸计得逞的喜悦中,由殿顶向他扑去的鬼影噗噗作声,相继消散,周围的僧人尸傀也像是失去控制,一起倒地,没了动静。

“和尚,我还以为你能算尽一切,没想到也有被我算计的一天。”

他像个一直被虐菜,终于等来翻盘日的小强般得意说道:“你是不是有很多疑问?比如浮香哪里去了?这个能够按住你的老头儿是谁?你的毒丸为什么失效了?念在你是我侄女婿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跟你解释一下吧。”

“你是不是以为浮香被我抓住?将她收入巫神教法器山海珠中以屏蔽你的感知?你只猜对了一半,附身在浮香身上的狐族长老夜姬拥有灵魂附体秘术,一旦她舍弃这具肉体,那枚毒丸自然失效,而她的妖族伙伴由南疆带来了她的本体,如今夜姬已然恢复本来面貌,这里的浮香,只是一具失去三魂,仅剩七魄的活死人,”

“这具身体对妖族失去用处,但是对我来讲,她是一个很好的诱饵。身为巫师,控制尸体并非难事,不过为了骗过你这个实力远超普通三品的和尚,通灵术的破绽太大,容易被识破,于是我以五品巫师才能掌握的祝祭之术,召唤出蛊族天蛊老人的战魂潜伏在浮香体内,你既然身怀尸蛊,对蛊族的天蛊老人应该不陌生吧?他可是二品蛊师,虽然战魂不可能比活着时强大,但只要以偷袭的方式限制住你一段时间便够了。”

“现在,你明白了吗?”

楚平生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天蛊老人的战魂,怪不得……”

许平峰说道:“能让我费尽心思设下陷阱对付一个三品,你应该感到自豪,不过很可惜,就算是骄傲,你只能下地狱去骄傲了。”

“我可是你的侄女婿。”

“侄女婿?呵……”

“也是,亲儿子你都要算计,何况是侄女婿。”

许平峰寒声说道:“废话少说,去死吧你。”

他双手出袖,血光密布,往楚平生头顶按去。

……

与此同时,京城南郊。

一间废弃的茅草屋内,许七安与宋庭风、朱广孝三人围坐在破败不堪的方桌旁边,各自拿着一块大饼就着咸菜干啃,偶尔提起水袋喝上一口。

“怎么还不来?”

朱广孝等得有些心急。

许七安说道:“急什么,距离约定时间才过去一炷香,你饿了在这吃饭,别人就不吃饭了?”

“也是。”

宋庭风杵杵朱广孝的胳膊:“这件案子了结,必然大功一件,赏银是没跑了,你打算拿来干什么?”

“……”

“别装死啊。”宋庭风十分不满他的态度:“上次去教坊司是我出的钱,上上次是宁宴掏的银子,这次该你了。”

朱广孝刚要说话,外面传来一阵抑扬顿挫的布谷鸟叫。

咕咕咕……

咕咕咕咕……

“来了。”许七安赶紧起身,走到门口,隔着门板对暗号:“奇变偶不变。”

很快,外面有人答:“符号看象限。”

宋庭风忍不住翻个白眼。

这暗号,他是一句没听懂。

朱广孝进打更人衙门时资质评测比宋庭风低一级,像这种奇怪暗号,后者听不懂,他是记不住。

用许七安的话讲,这是炼金术领域的专用词语,他们接受不了很正常。

二人胡思乱想之际,许七安已经推开木屋门走出去,伴着一道衣袂声,一个脸上蒙着黑布的剑客自右前方的大树跃下。

“打更人银锣许七安?”

“正是。”

“飞燕女侠要我将他交给你。”

说着,那人将随他一同落地的黑色布袋打开,露出一张陷入昏迷的男人脸。宋庭风拿出金吾卫百户周赤雄的画像,认真打量一阵,点点头:“没错,是周赤雄。”

确定俘虏身份,许七安长出一口气:“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杜金。”

“杜兄一路辛苦了。”

他很上道地掏出一小袋银子递过去:“这个……一点心意。”

杜金也没矫情,接过钱袋揣进衣袖。

“如今人已平安带到,告辞。”

许七安抱拳,目送对方离开,走回宋庭风和朱广孝身边。

“人没事吧?”

“号过脉了,人好着呢,只是被迷晕了。”宋庭风说完冲朱广孝递个眼色:“去把马车弄过来,这么重要的犯人可不能给刑部那些家伙看到。”

后者点了点头,朝着距离木屋不远的马车走去,岂料前行数米,便有一股狂风袭来,强到把他和一地落叶吹起,向后倒飞,噗通一声倒在宋庭风和许七安面前,吐了口血。

一只体长接近两丈的赤色巨鸟从天而落,在落地过程中形态不断变化,双翼缩小,化作人类手臂,两只尖喙成了嘴唇,着地的同时,鸟态不再,变成一个有着狭长双眸的英挺男子。

宋庭风指着对面满身杀气走来的男子结结巴巴道:“妖……妖……妖怪……”

呼。

一阵疾风刮过,这炼气境打更人铜锣原地横飞,重重地撞在一株大树上,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许七安全身寒毛炸刺,完全没有想到今日举动会引出妖族,而且从刚刚发生的一幕看,哪怕是已经晋级七品炼气境,成为银锣的他,也绝不是妖人对手,或者说,对方一招就能秒了他。

“我劝你放弃抵抗,乖乖地跟我走。”

红缨如看死人一样看着许七安,作为王党的盟友,妖族当然不能坐视周赤雄落到打更人手里,即便神殊右臂已经救出,却不代表王党没了利用价值,一旦周赤雄供出礼部尚书,以后谁给妖族提供大奉朝廷的情报?

清姬掌握杜金与许七安在南郊接头的情报后,便把杀人灭口的任务交给了他。

对方是冲周赤雄来的?

许七安可不想死,谄媚一笑:“打个商量如何?人可以给你,但……你得放过我。”

跟在打更人衙门不一样,他没敢提开光和尚的名字,因为他很清楚天域和南疆妖族仇深似海,提和尚的名字只能弄巧成拙。

“聒噪。”

红缨直接挥手,两道红光射出,速度快到许七安根本做不出防御动作,危急关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咻。

一道黑影砸落。

冲击波直接将许七安震退数米。

与此同时,嗤嗤两声轻响,斜前方的树上多了两根赤色翎羽。

劫后余生,他来不及庆幸,抬头看向前方,就见一只不知道哪儿来的黑色大雕突入战场,头顶金角缭绕青色电芒,向前一挥,前方扇形区域雷光勾连,爆炸不断,妖族男子双臂重化羽翼挡在身前,雷光不断地在翅膀表面弹跳,腾起一束束火光,换来声声怒吼。

这什么情况?

大雕对赤鸟?

妖族内讧?

许七安发现自己看不懂眼前一幕,完全看不懂……

刺啦,噼啪……

吱吱吱吱。

黑雕头顶雷光更盛,天空的云层变得格外阴沉,不断下压。

这时雕翅一扬,呼……狂风呼啸,周围咯咯爆响,碗口粗细的树木被连根拔起。

妖人护体羽翼的毛秃了好几几块,头发都烧焦了,可能是自知不敌,硬抗必死,妖力勃然,猛张双翅,爆发出一道气劲撕裂雷网,双脚在地面一蹬,嗖地冲天而起,由人形化作赤鸟飞向东方。

(本章完)

第837章 送菜上门洛小姨(二合一)

黑雕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它,沐浴着吱吱作响的雷电,带起一股冲天狂风,紧咬赤鸟而去,翅膀震动间,十二根黑色翎羽环绕身体,竟似学会御剑术的道士一般,化作黑色飞剑刺向落荒而逃的赤鸟。

赤鸟身长两丈,黑雕差点一丈,双方体型相差一倍,后者竟然压着前者打,许七安有一种倒反天罡的撕裂感。

对了,宋庭风!

他急扭头看去,发现朱广孝已经跑过去将人扶起。

天知道妖族还有没有埋伏其他人手,黑雕追击赤鸟而去,再来个差不多的家伙,他们就死定了。

许七安不敢怠慢,顾不得隐藏玉石小镜,将周赤雄吸入镜内空间,看着朱广孝将宋庭风推上马背,丢了马车不管,骑上小母马急奔南门。

……

咻。

一道剑光带起满地落叶,以极快速度射入菩提殿,朝许平峰后背刺下。

他反应很快,急撤术自救,身影一闪,避过法剑,回到前院开阔地,一脸错愕看着悬浮在寺院大门上方面罩薄纱,头顶莲花冠的女道士。

虽然看不到脸蛋,但只凭太极袍下的玲珑身段,白璧无瑕的手腕,眉心一点鲜润朱砂,及浑身散发的高贵气质,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可以确定眼前人是大美女,还是世间少有的那种。

“巫神教么……我还以为是妖族……”

带着一些慵懒却不失清脆的嗓音响起,余音夹杂着丝丝绵软与魅惑,若有魔力。

许平峰盯着来人看了一会儿。

“洛玉衡……”

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敌意。

当年他为借助朝廷气运晋级一品,高中探花后入朝为官,建立许党,图谋成为权臣再进一步,但是此举以失败告终,其中一个重要因素便是洛玉衡的父亲从中阻挠。

毕竟一国气运就那么多,司天监已然出了个一品监正,朝堂气运最多还能负担一个一品,但是人宗也需要朝廷气运镇压业火,若给他上位,人宗便会面临很大压力,故而党争失败后,他便将人宗一并恨上,如今见到洛玉衡,自然不可能有正面情绪。

洛玉衡并不奇怪那个斗篷男能认出自己,看了一眼大殿内被封魔钉制住的和尚,玉手一扬,法剑回归身前。

许平峰自知在青龙寺的法阵阵基被和尚破坏的情况下,正面战斗不是洛玉衡的对手,只能将天蛊老人的战魂召唤到身边,一起面对这来青龙寺管闲事的人宗道首。

“洛玉衡,此乃巫神教跟天域的过节,你确定要蹚这趟浑水?”

洛玉衡没有回应,冷冷打量许平峰几眼,玉指向下一按,法剑荡起虹光,朝他头顶斩落。

许平峰双手举起,袖口环绕黑色雾气,化作一个个形态古怪的符文,法剑速度骤降——看起来是速度骤降,但是对法剑主人来讲,感觉是法剑位置与敌人之间的距离在拉长。

而那道疑似南疆蛮族的战魂一闪之间来到她的面前,双手朝她的头顶按落。

洛玉衡翻腕相迎,蒙蒙青光对上战魂亮度锐减,她的力量似乎被转移了一部分。

“咦。”

这战魂……

她虽然一直在灵宝观闭关,没有参与山海关战役,但并不代表她是一个孤陋寡闻的人。五品巫师能以祝祭术召唤战魂,正常情况下召唤的战魂是比自己低级,或者平级的战魂,可是就眼前这道战魂战斗力,生前品级绝对在巫神教灵慧师之上,而召唤比自己品级高的战魂,事后会受到反噬。

“哼。”

她又加了几分力道,全身发光,周围似有清风环生,呼,风龙腾空,一道冲击波席卷全场,僧人尸傀抛飞数丈,枯叶与屋顶的瓦片一起远去,许平峰与天蛊老人的战魂同时被逼退,后者的光芒黯淡了些,前者缩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抖动。

不当人子皱起眉头,感觉很被动。

担心被监正察觉,他不敢使用二品术士的能力,何况就算能用,也不见得胜过洛玉衡,而三品巫师的能力肯定敌不过二品道士,如今局面有些尴尬。

“洛玉衡,你真要救他?”

他像是下定决心般指着大殿内既不能动也不能言的和尚说道。

“你的废话太多了。”

洛玉衡的回答透着一丝不爽。

是对灵慧师的,也是对开光和尚的。

因为不知道哪里传出的消息,大意是开光和尚乃天域菩萨重点培养的接班人,来到大奉的目的不仅仅是加强桑泊湖下天域阵法的封印,另一个目的是与大奉长公主怀庆接触,度化她到西方做佛母,开创出新的一品之路,同时为天域礼佛之人树立一个榜样,免得他们一天到晚就是禅定苦修,把生孩子这件关系天域未来的大事给荒废了。

如今针对桑泊湖爆炸案,大奉皇族与开光和尚勾兑妥帖,那么接引长公主去天域做明妃,以“联姻”的形势来加强两国关系便该提上议程了。

也就是说,开光和尚从最开始的私下接触、调查长公主,同时查看桑泊湖下封印的暗子——毕竟无论是天域,还是大奉,都不想桑泊湖封印阵法的事曝光,进而摇身一变,成了前来洽谈“联姻”事宜的使者。

既然是外使,那大奉方面便有保护和尚安全的义务了,昨日楚元稹告诉她,和尚在“群聊”中向他求助,讲感受到了被妖族附身的花魁浮香的存在,担心这是个陷阱,然而为了夺回神殊右臂,又不得不去一探究竟,希望国师能够鼎力相助。

她对天域没好感,对一剑劈断镇国剑的和尚更无好感,可是她又不得不为大奉着想,因为和尚不仅是使者,还是天域四位菩萨合力栽培的后辈,万一被妖族杀了,神殊右臂大奉没有看管好,天域使者,未来的一品菩萨也死在京城,接下来两国必然开战,所以她没得选择,只能回应和尚的求助,赶来青龙寺帮忙。

嗖。

她将法剑向上一抛。

那剑变得一片赤红,以极快速度冲天而起,飞至百丈高点,散发出一波又一波让人恐惧的能量波动,不断有火焰冒出,三个呼吸后,剑身骤然刺下,激浪在周围形成一道赤色弧光,如同带火流星一般砸向许平峰。

刚才是风,现在是火。

洛玉衡已经凝结出两尊道门法相?

许平峰牙关一咬,两手举起,天蛊老人的战魂怒吼一声,迎法剑而上,至百米高度虚影崩溃,演化成周天星斗,试图网住流星法剑。

事实证明,只有三品实力的战魂根本无法挡住二品道士的全力一击,星斗大网只坚持了几息便被爆散的火焰焚化,法剑速度只稍稍减弱,依旧携带热力当头刺落。

许平峰眼中精光闪烁,大喝一声“还等什么?”

突然间,庭院中间大地脉动,轰,一声爆响,大片石板破碎,一道粗大臃肿的身影腾空而起。

吼……

雄浑的吼声震耳欲聋,才被蹂躏过的青龙寺院墙轰然倒塌,与此同时,那道臃肿身影的主人-——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悬停空中,在他头顶一丈处,一只缭绕魔气,质若青铜,表面刻有黑色纹路的手臂生生抵住法剑散发的高热,利爪一扣,握住法剑的剑身,火焰与魔气交织,你来我往相持不下。

看到这一幕的洛玉衡神情微变:“修罗王右臂?”

她不曾经历万妖国灭国之战,只知当年的修罗王是佛陀都要忌惮的存在,没想到只是一条右臂,而且被镇压在桑泊湖下五百年之久,竟还能硬刚她的全力一击,可以想见全盛时期的修罗王有多强大。

许平峰眼见熊王驱使神殊右臂挡下了洛玉衡的攻击,袖口黑雾重现,分散、拧结成一个个形如蝌蚪的符号,随着他的手诀在空中游走,时而蛇形游弋,时而绕成环状。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脸色骤白,黑色符号顿时染上一片鲜红,散发出阵阵邪恶气息。

洛玉衡只觉头脑发胀,全身无力,对法剑的控制开始减弱,这是巫神教三品灵慧师的咒杀术,无法对她造成重伤,但是她也知道,对手并不是为一击重创,只要让她后力不济就够了。

铮!

一声脆响,被魔手抓住的法剑火光骤敛,化作无数闪着幽光的碎片落地,洛玉衡喷出一大口血,身子晃了晃,由空中落地,单膝跪倒,捂着胸口剧烈喘息。

她没有想到右臂的力量如此强大,可见全盛时的修罗王,战力只怕还在一品武夫之上。

对面的灵慧师一边嘴角淌血,一边念咒。

她的腹部疼痛难忍,额头汗水溢出,眼前似有飞影晃来晃去。

这时操控魔臂的壮汉带着强风猛然砸落。

咚。

咔嚓,咔嚓,咔嚓……

洛玉衡勉强祭出的冰盾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纹,熊王每砸一下,这些裂纹便深一些,长一些。

许平峰再喷一口血,脸上已经没了人色,手向上一引,刚才化为星罗消失的天蛊老人战魂重新出现,虚影一震,明明是白日,天空竟然黑了下来,星光熠熠,银河倒悬。

“快点,我坚持不了多久。”

熊王闻说暴吼一声,双拳紧握,金光包裹手臂,如同重锤一般锤击前方冰盾,洛玉衡嘴角开始溢血,施展冰甲盾的水属性法相越来越黯,已有崩溃之兆。

她知道,敌人对她动了必杀之心,灵慧师召唤的战魂加强了移星换斗的力量,用来屏蔽天机,让监正无法感知青龙寺方向的灵气波动。

原以为妖族最强的九尾狐也就二品,再加一个三品熊王,开光和尚有她帮手,最差也是平分秋色的结果,哪里知道百密一疏,九尾狐没有来,她竟被一个三品巫师,一个三品妖王,外加修罗王右臂逼到绝境。

有天蛊战魂在,就算她舍弃肉身,阳神离体,怕也很难平安逃离,而且这样一来便没可能晋级一品了。

洛玉衡开始后悔,如果把云麓书院的赵守带来,也不至于落入眼前境地,如果她不磨蹭,想着让开光和尚吃点苦头再现身,二人联手就算不敌,也绝对可以平安逃离。

吼!

熊王扬天怒吼,又是一拳砸下,金光闪烁的大手重击冰甲,咔,盾牌破裂,水属法相崩溃,洛玉衡喷血而出,重重地砸进几乎震成废墟的寺庙山门,莲花冠掉了,头发凌乱,蒙面薄纱飞了,清秀出尘的脸苍白如纸,双唇微紫,贝齿含血,太极袍破了好几块,露出下面光滑细腻的肌肤,中间点点淤青,看着叫人心疼。

“人宗道首,不过如此。”

一道清冽的女声传来。

勉强维持不倒的洛玉衡模糊看到东墙的废墟上站着一个穿淡青色开衩长裙,同她出场时一样,脸上也蒙薄纱的女子,但不知是为表明身份,还是有其他原因,修长的双腿后面垂着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左摇右晃,轻盈飘柔,似乎心情不错。

“啊……呵……”

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中断清姬的得意,听起来……像是有人在打呵欠。

轰。

菩提殿的建筑废墟被一股由内而外的力量推开,和尚横抱女人一步一步走出。

……

与此同时。

许七安带着身受重伤的宋庭风与朱广孝离开木屋所在林地,越过一个平缓的大土丘,眼瞅官道在即,岂料空中恶风压下,一红一黑两道巨影轰然砸落,震起一地扬尘,化作滚滚浪潮向外扩散。

他与朱广孝只能勒停马匹,连连挥手,拨开涌动的黄土,仔细观察前方路况,只见身长两丈,双翼展开能到三丈的赤鸟浑身浴血,散发出阵阵焦糊味,被那只小它一半的黑雕按在地上动弹不得,黑雕尖利的喙不断啄食,活生生地剖开遭受重创的赤鸟的腹部,将一粒鲜血淋漓的内丹叼住,仰起头,三两下吞入腹中,发出人类吃饱一样的打嗝声。

这才心满意足地看向许七安和朱广孝。

二人一动不动,不是不能,是不敢……

赤色巨鸟幻化的男子一个照面就将三人击败,而眼前的黑雕全程压着鸟妖打,万一动作过激惹恼了它,生与死就是一瞬间的事。

许七安见它吞罢妖丹看过来:“雕兄,你看我们身上也没那东西,你行行好,放我们走呗。”

黑雕盯着他看了几眼,突然挥翅。

朱广孝下意识举臂招架,在心里大骂许七安多事。

岂料只是一阵风吹过,身子凉了凉,并没有疼痛的感觉,当他试着落下手臂,才发现面前漂浮着一粒丹药,许七安面前也有一粒。

黑雕没有发掘他们的人丹,反而赐给他们丹药?

朱广孝不敢吃。

许七安感觉气氛越来越诡异,想着死道友不死贫道,一把握住悬停身前的丹药,填进重伤昏迷的宋庭风嘴里。

朱广孝在心里问候一遍许家人,为免激怒黑雕,只能不情不愿地握住丹药按进嘴里,不断安慰自己黑雕没有恶意,要害他们何用如此麻烦。

唳……

一声长鸣,黑雕收翅,身周缓风,迅速腾空,化为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二人视野中。

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许七安说声赶紧走,一抖缰绳架马向前,然而走出十多丈,不知想起什么,又吁停小母马,返回赤色大鸟的尸体旁边,握住太平刀拼尽全力一刀劈下,鸟头与躯干分家,被他捡起抓在手里。

朱广孝一脸不解:“你把它脑袋砍下来干什么?这个又不能换银子。”

许七安说道:“可以吓唬金锣啊。”

朱广孝的脸有点黑。

便在这时,趴在小母马的背上,被鸟妖一翅膀扇成重伤的宋庭风哼了一声,睁开眼睛,问两个人“我是不是死了?”

许七安与朱广孝面面相觑,有点懵,那玩意儿是仙丹么?起效这么快。

……

青龙寺。

“你居然没死?”清姬看着怀抱私妓的多情和尚,脸上笑容徐徐敛没。

“妖族和佛门打了那么久,三品金刚有何能力,这都能忘?”

三品佛修,既号“金刚”,自然有着超强防御力,哪怕封魔钉入体,最多封印法力和一些器官功能,身体的防御力是没有办法崩溃的,换句话讲,靠大殿倒塌掉落的砖石与房梁是不可能把人砸死的。

“熊王,杀了他!”

清姬向他一指,下令道。

虽然熊王有些不满她的态度,但事关妖族利益,也顾不得许多了,转身纵跃,人在五丈处挥拳,一只巨大化的妖力手臂浮现,散发着淡淡金光砸向和尚脑袋。

楚平生微微一笑,身后光影浮现,左白象,右白龙,左手环着浮香,右手对准天空落下的巨大拳影挥出一拳。

山门大小的熊王重锤和人类“平平无奇”的一拳。

噗……

狂风席卷周围数里,地上的尸傀和建筑碎块被抛飞十数丈,菩提殿后勉强支撑的如来宝殿轰隆一声倒塌,连带着寺庙最北端的七层佛塔亦是晃了几晃,外壁开裂,出现一道道裂痕。

与此同时,楚平生体内射出三道乌光,熊王因为强大的反冲力难以救援,同洛玉衡拼得两败俱伤的许平峰亦是如此,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刺入清姬的身体。

哼!

狐妖惨哼一声向后栽倒,落在东墙废墟中,浑身颤抖,满脸痛苦捂着封魔钉的入射点位,几次想要爬起来都没能如愿,之前不断摇晃的尾巴耷拉在身后,看样子只比洛玉衡好一点。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竟在呻吟几声后,慢慢缩小,变作一只满身白毛的狐狸,萎靡在砖石间。

“清姬……”

熊王转头,那张四四方方,“国”到不能再“国”的脸上充满仇恨,身周血气节节攀升,凶悍之意笼罩四野,方圆十里,低矮的草木伏下身子,瑟瑟发抖。

“还有六枚呢,再来。”

楚平生冲他招招手,一脸挑衅。

熊王大怒,再次施展妖族秘法,妖力灌入神殊右臂,自己的手臂也跟着迅速膨胀,化作一只熊掌,由上而下一挥。

滔滔魔气如激浪涌出,神殊右臂带着足以击碎山头的力量压下。

楚平生微屈手臂,握拳蓄势,身后白龙,白象重现,另有一尊黑面金甲,身披飘带的大金刚法相浮出,一脚踏白龙,一脚踏白象。

楚平生向前一步,身周剑气弥漫,而足踏白龙白象的黑面金刚手中多了一把淡淡的,不如白象与白龙真切的宝剑。

轰!

他朝着天空一拳轰出。

由龙象般若功加大金刚拳演化的龙象大明尊王拳逆势而上,拳劲外围缭绕的剑气破开魔网,两拳相交,一股如海啸拍击陆地的轰鸣散开,庭院周围的僧人尸体与超过人脸大小的砖块石板尽数破碎,狂风过境,方圆十几里,高过膝盖的草木多数折断。

即便是许平峰,也被冲击波横扫数十丈,最终跪倒在地嗬嗬粗喘。

洛玉衡全力发出一道反向狂风中和掉冲击力,便再也坚持不住,昏死过去。

中了封魔钉的清姬原本无力抵挡,藏身地下寻找偷袭机会的白猿不得不现身接招,帮清姬挡下了接近两位二品高手全力一击的余波,身体如炮弹一样横飞出去,砸入远处满是裂纹的石壁,深及一尺,重伤是没跑了。

嗤嗤……

楚平生体内肌肉鼓动,六枚封魔钉射出,刺入被攻击反噬,浑身气机紊乱的熊王体内。

伴着一道低沉的悲吼,熊王跌落在地,四肢蠕动一阵,身子逐渐拉长,由一个壮汉膨胀成一丈多高的食铁兽,毛色黑白相间,痛苦挣扎的样子既蠢又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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