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大明变化太快了

大家顺着王用汲的手指看过去,发现路边正在修筑一座要塞式的建筑,上千人在辛勤劳作。

他们都是青壮男子,脸和胳膊都被晒得发黑。穿着棉布衣服,头包着一块头巾,头巾和衣服被汗水浸湿。

有的推着独轮车,上面装满了泥沙砖石。

有的四到六人为一组,每人拉着一根绳子,绳子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大石圆盘。

在带头人的口号下,大家一起用力,拉拽绳子,把大石圆盘抛向空中。

到最高点时,再一起松手,大石圆盘噗通落下,重重砸在地上,夯实地基。

有的搬运石料。这些石料应该是从附近山上开采下来的,每一块都是一米长、零点五米宽和高的长条石。

这些石料都是天山地区最常见的砂岩,一块大约半吨重。

它们四根一组被装在坚固的架子车上,牛拖马拽,从远处的山脚下运过来,再用简单的吊架和滑轮组,吊运到挖好的地基深坑里,和上水泥,一块块码好,成为要塞的基脚。

还有的运砖、有的砌砖、有的准备木料、有的搅拌水泥.上千人分成不同的组,若干人一组,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王大校,这里在修什么?”

“这里在修驿站?”

“驿站?这看上去像是要塞城堡,是驿站?”

“对。朝廷正在修建直道,从兰州经过河西走廊到伊吾(哈密),再分两路,北路走天山北麓轮台(乌鲁木齐)、叶河(乌苏)、伊丽郡的伊宁城,直抵濛池郡东部的碎叶城。

南路走天山南麓高昌、焉耆、龟兹、姑墨(阿克苏)、疏勒(喀什),再过这真珠河谷,出到大宛城,直抵康居和贵霜城。”

听着这些地名,饱读史书的沈万象和王用汲自然知道,皇上和朝廷把西域的地名全部恢复成前汉唐名字。

“这座驿站,位于真珠河谷中心位置,十分要紧,所以按照甲等驿站规模来修,修好后,就可以成为覆盖这方圆百里的城镇了。

名字也取好了,叫休循驿。”

“那这些劳作的人,是什么人?”

“都是哈密汗国、叶尔羌汗国、亦力把里,以及布哈拉汗国和希瓦汗国的俘虏,我们当年灭了这些外藩国,前前后后俘虏四十七万人,都是各部族的青壮。

其中数年间,归化了大约二十万”

“归化?”

“是的,放弃穆教,皈依释门真言宗或者密宗,愿意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这二十万人,放还回家,连同他们的家人一起编为一户,编入农牧团或农垦团,发放牧场或耕地,牛马以及农具.”

王用汲有些疑惑,“他们是真心放弃吗?”

沈万象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说:“这些又不是天生就信穆教的。明受、虎臣,你们看,越是贫瘠苦旱之地,越容易信教。

为什么?

在暴虐的大自然面前,人太脆弱了,总得心里有信念,才能在恶劣的环境下坚持下去。所以钦察、濛池、伊丽、天山南北以及两河地区,信教的越来越多。

现在有了更好的信念,他们为什么不能改?

皇上的御文集里有说过,人的需求是从低到高分层次的,生存、安全、归属和爱、尊重信任、自我实现,生存是最基本的层次。

以前信教能够帮助他们生存下去,就成了最基本也最迫切的需求。

归化大明后衣食无忧,生存不成问题,安全也不成问题,信仰自然就跑到第三层归属和爱的层次,而且加入大明,更有归属感,信仰就变得不那么紧要了。”

王用汲和王逢猛忍不住竖了大拇指,“千鹤真是了不得了,把圣言御文学得十分通透了。”

王逢猛继续往下说,“目前还有二十万人,继续劳动改造。其中有不到一万属于归化后又犯错误,继续改造。

这改造的二十万人,你们看,五六年下来,改造的有模有样。守纪律、识天威。他们每天除了定量劳动,衣食无忧,还有医护队、宣教队

我大明自嘉靖四十三年经略滦河起,就开始对漠南蒙古部族进行劳动改造、思想重塑,在这一块驾轻驭熟.”

王用汲心里默算了一下,觉得数字不对,“虎臣,你们俘获了四十七万,归化了二十万,继续劳动改造的有二十万,其中还有不到一万是重新换回炉的,中间有八万差额,还有八万人去了哪里?”

王逢猛看了他一眼。

家门,你怎么有点迂腐啊!

这种事需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

不大好吧。

沈万象心里透亮,他婉转地说道:“冥顽不化,不服王化的,自然驱赶出境,难道还留在大明疆域里,任由他们为非作歹?

而且既然改造不好了,就没有必要强留着继续改造,浪费粮食。每一粒粮食,都是大明子民辛辛苦苦种出来,不能浪费在他们身上。必须赶他们出去”

沈万象的目光在王逢猛身上扫了一眼,“月氏河以南什么环境,我们也看到的。兵荒马乱,弱肉强食,满地白骨,赤地千里啊!

几万人,几十万人,随随便便就没了。是不是这个道理?虎臣。”

王逢猛憨厚地一笑,“千鹤说得没错。这些年,我们最先攻灭叶尔羌、哈密、布哈拉和希瓦汗国,混战中死伤无数。

后来各地心有不甘的残余又纷纷造反作乱,平叛中又死伤了不少。初步统计,我军这些年收敛掩埋尸首大约六十万具。

亡,百姓苦,兴,百姓苦!

心里虽然有所哀叹,但是必须要尊重他人的选择!

既然许多人不愿顺应天命,非要顽抗到底,那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们死后给他们保留最后一份尊严,帮他们入土为安。”

王逢猛的话已经说得很直白,王用汲也不好追问,也不想追问。

自古到今,无声无息消失在历史尘埃里的人口,不知有多少。

他也没有这个心思去为这百万外族蛮夷哀惋。

王用汲只知道,皇上定下的铁律就是穆教和基教要严防死守。因为这两个宗教不像佛教,源头早已败落泯灭,整个信仰体系早就稀碎,完全融入华夏文明里。

这两教有自己的源头,有自己非常完整的信仰体系,很难真正地融入华夏文明中。所以少量服从王化的可以允许,但是有规模的就坚决不允许。

沈万象、王用汲和王逢猛都知道自家皇上万历帝是怎么样的人,狠起来连自己族人—宗室都杀得人头滚滚,异族人能柔和到哪里去?

给下来的方略就是,能归化的欢迎,不能归化的就“礼送出境”,不愿归化又不想走的,直接按外寇入侵处置。

不聊了,聊多了容易出事。

沈万象、王用汲和王逢猛很默契地转移话题。

沈万象一眼看到王逢猛腰间配着的牛皮枪套,跟以前的短铳枪套不同。

“王大校,你们又配置新枪了?”他指了指王逢猛腰间问道。

王逢猛拨开枪套盖在,拿出一把手枪。

果真是新枪,只见它四四方方像个盒子,后面一个木制手柄,一根不长的枪管从盒子前端伸出来。乌黑的表面散发着金属的亮光。

“这是万历七年卢龙军械厂新出的手枪,正式编号为零七式自动手枪,我们也叫它盒子炮、快慢机、或者叫驳壳枪。

打得是九毫米标准手枪弹,弹夹分十发和二十发.”

“快慢机,跟你刚才说的自动手枪是一个意思吗?”

“对的,这枪可以半自动发射,也可以全自动发射。

调整手柄上方的快慢机就可以了。骑兵最喜欢这玩意,轻便好用,火力又猛。

策马靠近了,对准敌人扣动扳机,一梭子打过去足足二十发子弹,五十米内又准又快。吕布在世,项羽重生,也得打趴下。”

“不用一发发的子弹装填?”

“不需要了。据说军械局新出一款自动步枪,叫重机枪,那才叫一个猛。只要子弹管用,还有保证有水,可以一直突突地个不停。”

“怎么还要保证有水?”

“这个我就不懂。据说第一批除了装备给京营近卫师,还有一批优先给到玄谦都司的边军。”

“玄谦都司又是哪里?”

我们出使四五年,怎么好多东西都不知道了。

大明日新月异,发展得太快了!

“玄谦两州就是此前的西伯利亚汗国,并入我大明后,西部改为玄州,以玄河(额尔齐斯河*)为名。东部改为谦州,以谦河(叶尼塞河)为名,两者合称为玄谦都司。”

沈万象点点头,注意力又转到王逢猛手里的手枪。

年轻人,谁不喜欢打手枪?

何况沈万象做过三年大学生,也有过三个月的正规军训,长枪短铳都实弹玩过。

王逢猛把驳壳枪的保险关上,递给沈万象。

沈万象小心地接过来,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看着瓦蓝锃亮的手枪,到处透着金属的暴力美学。闻着机油味,仿佛闻到了硝烟味。

美得很!

把玩了一会,沈万象把手枪递给等得不耐烦的王用汲,转头问王逢猛。

“我们的军械发展得真是迅猛。”

“没错了,我听军械局的一位朋友说,关键是前几年化学院的神人们,完成了三酸一碱的发明,也就突破了许多瓶颈。”

“三酸一碱我听说过,它这么重要吗?”

“非常重要。三酸一碱搞出来后,我大明的化学水平一日千里。先是在冶炼方面,搞出什么催化剂,合金啊,高碳素钢,许多新材料纷纷研发出来了。

然后高精度高耐磨齿轮什么的都有了,小型蒸汽机带动齿轮传动箱,动力输出非常稳定,机床精度就上去了。

还有合金刀具提高了切削能力。我们枪管炮管材质提高,镗床镗床拉的膛线也精细了。

以前就是个样子货,打不了几枪。现在跟雕萝卜花一样,精准度高,又非常耐用。

反正就是机械加工水平突飞猛进,许多高精度高耐磨的金属器件,都能加工出来。

火药局那边拿着化学院的研究成果,搞出了黄色炸药和无烟火药.”

“黄色炸药我听说过,在高朗港,我听说云贵都司的兵马,清剿与东吁国勾连的云南叛军时,动用了黄色炸药,一两百斤黄色炸药,把一座土司城炸飞了。”

王逢猛嘿嘿一笑,“这有些夸张了。不过汉奸岳氏父子盘踞的陇川土城,确实是被特遣队用黄色炸药开缺口,而后攻陷的。

高国春指挥的这场小规模攻坚战,已经被列入西山军校的经典战例.”

沈万象听出玄机,“化学院搞出无烟火药,你们的枪支弹药就突飞猛进了。”

“对,还有底火,这也是机密中的机密。现在最大的问题不在武器的杀伤力,而是无烟火药和底火的化工原料产量太低。

化学院那边还在日以继夜地改进工艺,不断突破,可能这两年会全面好转。”

王用汲依依不舍地把驳壳枪还给王逢猛,“虎臣兄,能不能让我们开两枪,过过瘾。”

“不好意思,军中有规定,这种新式枪支,不能随意借给别人使用。”

沈万象和王用汲一起摇了摇头,“可惜了。”

王逢猛眼睛一转,叫来警卫员。

他一身原野灰军装,交叉皮带,身前一排皮制的弹夹袋,右腰配着一个大皮枪套,跟王逢猛的一模一样。

“你带沈先生和王先生去猎两只兔子,小心操作,不要走火误伤。

记住了,只准打十发子弹。”

“是!”

(本章完)

第892章 利国益民的千秋工程

下了马的沈万象站在地上,双手握住驳壳枪,警卫员站在他身边,随时待命。

王用汲站在他的另一边稍后的位置,跃跃欲试。

“千鹤,快开枪,让我也过过瘾。”

沈万象举着驳壳枪,枪管前端的准星对准了十几米外的一只野兔。稍微调整一下,把它与准星还有枪机上的标尺凹槽套在一条线上。

三点一线了。

沈万象牢记当年军训时,挨了好几脚才记住的射击要领。长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扣动扳机。

“砰!”

一声脆响,那只野兔猛地一跳。

沈万象和王用汲还以为一枪打中,把野兔打飞起来。谁知野兔四肢落地,安然无恙,还转过头来,用暗红的眼睛对着沈万象和王用汲,嘲讽地眨了眨。

野兔正要走,砰!又是一声脆响,野兔整个身子横飞,飞溅着鲜血落在地上。

另一位警卫员在旁边出手了,他手里的驳壳枪口冒着青烟。

不过他握枪的方式是手心朝下平握着,而不是沈万象的正握式。

“这枪跳得有点厉害。”

沈万象解释着。

不是我枪法太烂,确实是这把枪有问题。

开枪瞬间,枪口猛地向上跳,弹壳从中间跳出来。

“沈先生,没错,这枪最大的缺点就是枪口上跳得厉害。”警卫员笑眯眯地答道,眼神似乎看透了一切,“军械局研制出来后,陆军部后勤局实地检验后不想要。

官司直接打到了圣驾那里。”

“怎么还闹到皇上那里?”

“零五式步枪,左轮枪,还有驳壳枪,据说还有那个重机枪,创意都是皇上想出来的。画出外形,描绘出主要零件,讲清楚工作原理,再由枪炮研究局的工程师完善细节。”

原来是这样。

皇上想出的驳壳枪,陆军不想要,军械局肯定不接受,皇上设计的枪支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反了天!

可是陆军就算知道这枪是皇上设计的,不好用就是不好用,我们有左轮枪就行了,它也是皇上设计的。

于是官司就打到了西苑御前。

皇上知道后直接来到西山校演场,拿着一把驳壳枪,向众人演示了正确的使用方法。

右手持握驳壳枪,将枪机扳至速射档,手心向下举枪,伸向右前方,扣动扳机,枪口的上跳作用使驳壳枪从右前方扫射至左前方,毫不费力地完成一个扇面的扫射,几乎涵盖了整个身前。

陆军部将领,军械局的官员和工程师们都看呆了。

“皇上独创了驳壳枪这种非常独特的射击方式后,驳壳枪大受欢迎,尤其是骑兵们,太喜欢这把枪了。

可惜的是,目前受限于弹药产量,无法大量装备。”

王逢猛最后感叹了一句。

一行人继续前进,两天后出了真珠河谷的东山口,进入到葱岭山区,策马站在山腰上,前方在阳光中闪耀的城池,正是疏勒城(喀什)。

王逢猛指着疏勒城说,“疏勒城坐落在葱岭(帕米尔)山区和天山山脉交界的地方。西南是葱岭,蜿蜒数千里,飞鸟绝踪。

只能转向西北方向,通过真珠河谷,进入到河中贵霜郡,渡过月氏河,或继续西行至波斯,或转头南下,经过条支(加兹尼)和修鲜(喀布尔),直抵天竺。

所以不管是天山北路的濛池郡还是伊丽郡,或是天山南路的龟兹郡、伊吾郡,又或是沙碛以南的于阗郡,要想继续西行,最后都要汇总在这疏勒郡的疏勒城!

所以这疏勒城,是昆崚省第一要城。”

“昆崚省?昆崚是昆仑别称,前唐又有昆陵都护府,想必此名就是出此意吧?”

“沈先生果真是满腹经纶,一下子就听出此间含义。万历六年,我离京来疏勒赴任前,听到京中议论,给天山南北定省名。

有人说援前唐例,取名安西。据闻赞同者众多。内阁也以此名上疏到西苑,皇上说,前唐安西,安的只是西域一隅。

我大明安西,又何止西域一隅?取此名,太小家子气了。”

坐在马鞍上的沈万象和王用汲不由上身一直。

是啊,大明在西北扩疆万里。

金山以北玄河、谦河,金山以南的伊丽、濛池,一直到里海和乌拉尔河东岸的钦察草原,还有贵霜郡的河中地区,是前汉唐西域的数倍。

以安西之名,命名一隅之地,确实小家子气,不配煌煌大明的气度。

“昆崚省包括哪些地方?”王用汲问道。

“疏勒郡,龟兹郡,伊吾郡,以及于阗郡。”

沈万象眉头一挑,“全是天山南路的郡县?”

“是的,天山北路的伊丽和轮台等金山以南草原,分给蒙古前翼弓月伯和双河伯所部。”

“宣徽院直领的蒙古四翼诸侯伯部。”

沈万象点了点头。

一个多小时后,众人来到疏勒城西门,西门城楼两边,各挂着一条长幅。

左边是:“全心全意热爱大明!”

右边是:“全力以赴建设大明!”

走进西门,先到昆崚布政司报道,布政使梁思温接到通报,立即接见了他们一行人。

“我们昆崚布政司,目前归三边总督节制,是为三边的大后方。”梁思温耐心地解释着,“你们此次东行,就走龟兹、伊吾两郡的北路吧。”

“梁藩台,北路易行吗?”

“对,北路易行。从西安经兰州、凉州、玉门关,出伊吾的直道,经过三年的修筑,于今年春二月在伊吾郡哈密县星星峡东口的马井驿,与甘肃瓜州县修过来的河西直道,连上了。

沈正使、王副使,王师长你们一行人,可以从这条直道,一路疾行,沿着天山南路,穿过土鲁番盆地和哈密沙碛,再沿着祁连山脚的陇右古道,渡过黄河,直抵兰州。”

听着梁思温的话,沈万象和王用汲不敢置信。

“真的修好了?”

“我等离京前,黄河直道还只是规划着从威海直抵兰州,想不到五年过去,居然修到了疏勒城!”

梁思温黒痩的脸上,满是自豪和激动。

“昆崚布政司上下,日夜赶工,勤勉用命,终于不负圣望,按时完成了皇上寄予厚望的重大工程。”

沈万象和王用汲对视一眼,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离开大明五年,这片热土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万历元年以来,觉得大明土地上处处有变化,想不到万历五年后,大明的变化是越来越大,超出自己的想像。

到此时,两人才深刻领悟到,朱翊钧此前所说的千年之变局,开天辟地新时代的深刻含义。

在疏勒城休息了一天,一行人继续赶路。

出了东门,沿着宽敞的直道前行。

这直道宽十米左右,中间用沙棘、梭梭、花棒等灌木植物隔开。

它们被用石块或木栏圈在中间一道,有的地方还能看到一种很奇怪的植物,绿手掌绿胳膊一样,上面长满了尖刺。

问沿路养护的人才知道,这叫仙人掌,是从艮洲夏州南部,黑曜石国旧地引入的。

还有一种叫仙人球,是从巽洲乐浪郡、永熙郡引入的。

道路被中间灌木丛隔成左右两道,每道四点五米左右,足够两辆马车并排行驶。

一般情况下,马车走在里面,骑马坐骆驼的走在外面。有时候看到尘土飞扬,铜铃急响,那是马车在超车。

直道两边各种着一排树,有的才一人多高,有的有两三米高,都非常笔直,都是白杨树。

绿叶随风摇摆,十分惬意。

树的外面是一条暗渠,常年流水不绝。

每隔一公里,左右会有一处休息地,修有一个凉亭,从暗渠引出水流入有盖的池子里,人畜分开饮用。

沈万象等人在一处休息地休息,同在那里休息的有一支商旅,十余人,有十匹马十二匹骆驼。

马儿在休息地外面啃着荒草,它们可不敢去吃路中间的灌木隔离带。

要是被随时往来的巡警抓到,整支商旅留在此地,养护此段植被树木一个月,食宿自理。要是中途敢擅自跑掉,那你就知道什么叫王法无情,官府如炉!

行程白白耽误一个月,还要食宿自理,这个代价非常大。

直道两边到处是荒草,不缺隔离带灌木丛这两口。而且往来的巡警经常会穿便服,跟普通商旅一般,等他们亮出腰牌证件,你才知道是官差。

往来的商旅万万不敢赌!一个个都老实地约束着牲口,不要去啃隔离带的灌木丛植被。

骆驼老实地趴在地上,嘴里嚼着人递过来的干草,悠闲自在。它们背上驮着的重物,被暂时挪到地上,得以歇口气。

带头的叫刘商丛,人称刘把头,甘肃敦煌人,十二岁就跟着父辈跑马帮,从武威一直跑到疏勒,三十多年经历过无数的事。

而今五十多岁,是西北供销社甘肃公司第六商队的把头。

两边各自下马,喂马的喂马,打水的打水,沈万象、王用汲和王逢猛在凉亭里坐下。

坐在那里抽烟的刘把头介绍了一句,伸手递过一盒开封的香烟。

老烟客王用汲不客气的接过来一支,沈万象和王逢猛婉拒了。

“大雁塔牌,西安卷烟厂出的?”王用汲瞄了一眼,欣喜地说。

“是啊,西安卷烟厂出的。这烟厂是徐督和徐抚台,轮流去京师堵张相和杨公公的门,终于要到的牌照。

就出两个牌子的烟,大雁塔和长安。西北几省,从陕西到甘肃,从宁夏到青海,从乌斯藏到昆崚三边,都抽这两个牌子的烟。

长安太贵,老汉我买不起,只能抽这个大雁塔。”

“哈哈,我离京前抽的是卢沟桥,过节了才抽滦河牌。”

“滦河牌是好烟,可惜运到这边太远了,豆腐盘成了肉价钱。”刘把头用打火机给王用汲点上,“味道不错吧。陕西、甘肃,不仅出棉花,还是种烟草的好地方。这里的烟叶,可以和云贵的烟叶子媲美。

不瞒你说,我走南闯北,除了京畿的老四样,我还抽过上海卷烟厂的长江和东海,长沙卷烟厂的芙蓉和洞庭,成都卷烟厂的天府和峨眉山,昆明卷烟厂的滇池和玉龙山。

个人觉得,老四样的红日牌香烟肯定最好抽,可它太贵。其余也就玉龙山和芙蓉还可以,但是红日以下,就得属长安最好抽。”

王用汲哈哈大笑,“刘把头是老烟友了。我不行,我有烟就抽,至于抽什么烟,就看那天兜里有多少钱,买得起什么烟。”

刘把头也乐了,两人对抽了一会,沈万象开口问起来。

“刘把头,昆崚这边的商路好走吗?”

“刚走的时候不好走。”刘把头老实答道,“到处都是马贼盗匪。

不过都是一样。当初甘肃和陕西的商路也是这样,后来官兵来回地清剿,砍了不知道多少脑袋,加上大家都有活路,谁也不愿意再提着脑袋混口饭吃。

现在好走多了,马贼盗匪杀干净了,沿途驿站修好了,直道也修通了,更便利了。”

正说着,有伙计拿着水壶走过来。

“把头,刚打的水。”

刘把头接过水壶,咕咚灌了几口,抹了一下嘴巴,感慨道:“还是坎儿井的水好喝啊,又甜又凉,几口下去,一身的疲乏都没了。”

“坎儿井?”

“对,你们不知道啊?这直道两边的暗渠,都是学的吐鲁番那边的坎儿井。隔一段路,或在北边的天山山腰上,修一个有盖的水池子,收集山上的融雪泉水,再通过暗渠一直通到这直道两边。

又或者在路边合适的地方修个井房,打一口深井,用牛马骆驼抽水,把水抽到水池子里,也通过暗渠连在一起。

不得了啊。

昆崚省的直道是这样,甘肃那边的直道也学了去,从祁连山引泉水,或是用蒸汽机抽深井水,流入暗渠,延伸千里。

这直道从兰州修到疏勒,修了多长,这暗渠就修了多长。有了这暗渠,直道两边常年草盛树茂,庄稼连陌,生机勃勃啊。”

刘把头感叹道:“大家只看到直道,却看不到两边暗渠。世人只议论朝廷到处大兴土木,却不知道修的全是利国益民的千秋工程。

这种脚踏实地的大好事,古往今来,只有我大明万历朝在做。皇帝英明啊,有魄力,真是圣天子啊!”

沈万象和王用汲猛地起身,刘把头一愣。

“两位这是要做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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