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6.第584章 原来这才是我最赚钱的买卖

第584章 原来这才是我最赚钱的买卖

绿皮火车飞驰在旷野上,11号车厢内,热烈嘈杂,冬日的寒气透过车窗玻璃渗进来,很快便被冲淡。

今年这趟列车上的旅客,明显增多,已经出现通道内都坐着人的情况。

李建昆眼神扫视,能从他们的衣着打扮和谈吐上,看出他们的身份。

有走南闯北的倒爷。

有替挂靠工厂跑销售的业务员。

有机关单位的干部。

也有在外招摇撞骗的骗子。

改开四年来,大力发展乡村经济,我国第一批觉醒金钱意识的人,反而是乡下人,这个乡下人的概念很宽泛,既指农民,也指小镇居民。

像是大城市的下乡知青,虽然不少人回城后成为个体户,但他们绝大多数是因生活所迫,潜意识里未必看出,经济形势不可避免的在从计划向市场过渡,也未明白金钱在日后不可估量的重要性。

“我跟你们讲,温市的鞋子在外面那是真好卖,尤其是北方。”

“可不吗?北方净是些造铁疙瘩的工厂,日用品这方面缺得紧,我中半年弄了批袜子过去,直接造成哄抢,还主动抬价呢。”

“两位大哥看来今年没少赚。东北是吧?明年我也去试试。”

“不过要小心,最好先过去踩踩点,蹚点关系出来,结交一些本地人。这年头世道不太平啊。”

“大哥你卖的膏药真好使吗?我这老腰以前抬重物压伤了,现在稍微动作幅度大点就痛。”

“兄弟,咱自家人不骗自家人,没卵用。”

“啊?你刚还说神医的配方,气功加持过。”

“这伱也信?骗外面那些傻子的。实话告诉你吧,配方是从我们大队土郎中那里搞的,要说作用有那么一丢丢,我起先拿出去卖,一天都卖不了两副,后面我看这么多人信气功,我就想出这个噱头,你猜怎么着?每天一百副都不够卖的。”

“大哥牛逼!”

“小兄弟柳市的?有个叫胡金才的认识不?”

“认识呀,搞电器的,有钱的很呐!实不相瞒,我正是听说他的事迹,才壮着胆子走出来。”

“交代了。十月份在赣省。”

“什么?!”

“确切消息,一车货被人吃了,人也没跑掉。”

“这……”

耳畔各种聊天的话语传过来,一桩桩财富故事的背后,也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幸运、腌臜,或者惊险。

江浙人身上有个特性,相对团结,比如后世一些不太正规的旅行社,就很不乐意接待江浙团体,因为他们总容易抱团闹事。在这趟开往老家的列车上,大伙都对同乡敞开心扉。

饶是那些干部听闻这些话,也没去教训这帮家伙胆大包天,竟公然谈论倒买倒卖。自顾自翻看报纸,或闭目养神,保持着沉默。

李建昆和二姐坐在一起,山河和一个面相憨厚的男青年坐在一块,受车厢内的气氛影响,他们也在谈论这个话题。

小王感慨,“这年头走南闯北挣点钱,也是真心不容易。”

李建昆长长地吐口气,“何止是不容易?”

那等于将人格与尊严,丢在地上任人摩擦,同时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

首先,没人看得起捞偏门的商贩,还得躲避工商稽查,被逮住货物没收只是轻的。其次长期在外,各地辗转,以眼下的治安情况,没被耍黑的人盯上都叫侥幸。

以李建昆这个后世人的眼光看,那些招摇撞骗的他不待见。

而实打实的贩货卖的人,也真没什么好黑的。他们能率先富起来,只有一个字评价——该!

小王望向身侧,“大哥是哪里人?”

年龄约莫与李云裳相当、面相憨厚的男青年,客气回话,“义乌。”

“你们那边现在也干小买卖?”

这大哥有只红蓝相间的编织袋,塞在座位底下,晃动时里头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约莫是某种金属制品的小物件。

小王这话问出来,李建昆差点没先笑起来,他毕竟带着后世思维。后世你逮着一个义乌人问:你们那边也干小买卖?

岂不好笑?

男青年点点头,“现在还蛮多的,这几年冒出不少小五金厂,又不能指望计划销售,我们那边不少没事干的人,就贩些货,拿到外地去卖,混个营生。”

李建昆回想了片刻,义乌小商品市场的兴起,好像确实是1983年。

“来,来,瓜子汽水,面包饼干,白酒啤酒,蚕豆花生嘞!有同志需要吗?”

贩卖副食品的乘务员,挎着元宝篮子来到车厢,脸上美滋滋的,一脸轻松。

大抵上从今年下半年开始,她再也没为业绩发过愁,领导更没有由头骂她。

不出所料,刚刚上好的满满一篮子货,顷刻间见底。她不得不原路返回,再去上货,然后去往下一节车厢。

李建昆他们要了两瓶小支装的二锅头,外加瓜子、兰花豆和花生各一包。李云裳如今也算有点酒量,但不打算喝,磕着瓜子。

义乌男青年坐在她对面,婉拒了一起喝点的邀请,没被问到话,绝不敢抬头。

旅途漫漫,李建昆和王江河喝着小酒,谈论起他们的事。

对于古玩行道,小王现在生出点别样想法。

在首都,人们的古玩意识在逐渐苏醒。早在1981年,全国便开展了文物普查工作,随后发布了多项关于文物工作的报告,比如筹划成立“国际友谊博物馆”。

友谊商店里眼下不乏古玩出售,以老百姓的工资去衡量,通常价格不菲。

这样带来了一个好处,和一个不好之处。

不好之处在于,再想像前几年那样以白菜价捡漏,这种事不说不会发生吧,概率是越来越低。

好处在于,古玩市场日渐火爆,古玩的行情也在节节攀升。

小王抿口酒后,压低声音道:“马卫都有个朋友,手头有幅八大山人的《石松图》,一个南方商人,不确定是羊城那块的,还是港商,三次登门,上个月出手了,这个数。”

李建昆瞅瞅他竖起的两根手指,“那也不是什么好行情啊。”

他再孤陋寡闻,八大山人的名号还是听过的。

“美刀。”小王补充。

李建昆怔了怔,那就完全不同了。别看1983的美刀兑RMB的汇率,还没到2:1,真在黑市上兑换,5:1都不见得能兑到。

“你有什么想法呢?”

小王剥一颗花生扔嘴里,嘎嘣脆,“真正的好玩意,我是舍不得卖的,不过有些玩意我把玩透了,也算不上很有价值,我打算能出就出掉,换回钱,去淘更好的物件。”

李建昆摇摇头说:“现在出手不合适,再等几年。你要淘好物件,没钱我给你。”

小王没好气道:“放不下了呀大哥!你今年还没去我那逛过吧。”

艹!

六尺巷占地大几百平的宅子,还放不下了?

李建昆瞪大眼睛问:“按…你估计,咱们手头的古玩,现在总价值有多少?”

小王想想道:“这么跟你说吧,像上面说的《石松图》那种档次的物件,价值只高不低的,我能拿出一百件。”

我滴个乖乖!

李建昆情不自禁咧开嘴角,那岂不是说,即使按现在的行情,也能卖出一个小目标?

敢情他忙活这么多年,在国内最大的赚头,原来在这里。

小王又道:“出货还是其一,另外我想弄间铺子,搞个固定场地,只要招牌打响,人家有货想出手,会送上门来。现在淘古玩的人太多,这样一来可比去外面踅摸,轻松有效率得多。”

李建昆灌下一口酒,砸吧砸吧嘴。

想法是不错,可惜时间点还差些。

现在利用个体户的手续,搞间铺子,不好搞太大。大了容易出问题。

他倒也没有一口否定,问道:“搞铺子的话,有相中的地方吗?”

小王微微颔首,“有几个。要不开年过来,带你去瞅瞅?”

“也行。”

李建昆寻思他对古玩行道,终究是个外行,古玩市场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这个摊子具体该怎么布局?先查考一番,确实有必要。

(本章完)

587.第585章 巨变

第585章 巨变

当经历两天两夜车程,踏上永远在心头占据重要地位的故土时,李家兄妹在视觉层面,首先受到一波冲击。

蔚蓝的天空下,大队砖瓦厂的红砖烟囱高高耸立,喷薄着白雾。这是与去年一样的景象。

视线随着入大队的山野地势增高,而变得逐渐开阔。

在烟囱底下,清溪甸内各处不同角落,仿佛猛然出现的七八栋红砖房,显得格外扎眼。

要知道一年前,清溪甸的砖房只有两栋,分别是李建昆家和李大壮家。

短短一年时间,一个村集体中,多出这么多可以统称为楼房的事物,别说放在这年头,饶是再过十年,仍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李建昆甚至留意到,清溪甸北边以往的荒山脚下,冒出一排厂房。

李云裳也发现一些变化之处:

大队东头临近渠道的位置,挖出几口大水塘。

十二担(稻田名)旁边那块荒芜的三角地,被竹篱笆环绕起来。

以前满是杂木的坛山上,呈现出一块块梯地,不再杂乱无序,规整地栽种着一些树木。

距离他们不远的小溪里,传来成群的鸭子的呱呱叫声。

她终究比李建昆这个“前世归客”,更了解清溪甸,发现太多太多不同。而这些变化全在一年之中发生,引得她惊喜雀跃。

“建昆,你的发展基金凑效了!”

只有这一种解释。

李建昆同样内心欢喜,被姐姐凑过来夸赞,也难免生出一股自豪感。一种奇妙的感觉,比在外面赚到五百万还开心。

“哎呀!这不是建昆和云裳吗?”

被发现了。

随后的场面自不用提,这年头无论谁去一趟首都,都是能震惊十里八乡的大事,何况是常年生活在首都的这对姐弟回来?

清溪甸兴奋躁动起来。

今年与往年还不同——以往每年过年回家,总是李建昆给乡亲们散烟发糖,给些首都带回的俏皮吃食,乡亲们即使想回馈,也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今年听说他回来,大队里忽地有些鸡飞狗跳的动静。

李建昆和李云裳被一拨乡亲们簇拥着,刚回到家,不等和家人寒暄完,已经有人拎着礼物上门。

“建昆呐,喏,这玩意拿给你吃。”

来人扬起两只手,左右各有一只毛皮雪白、眼睛红红的肥胖兔子,提溜着它们的长耳朵。李云裳被这么可爱的兔子戳中心尖,差点没来上一句后世某偶像剧里的经典台词。

李云梦不改淘气性子,乐呵呵跑上前,想要抱过一只,哪知大白兔猛一蹬腿,被踹得不轻,要换一般小姑娘,该洒猫尿了。她不同,一巴掌呼在大白兔脑门上,瞅着兔子红眼一翻,估计是有点懵,然后又轻柔摸摸,“乖啦哈。”

大白兔再落到她手中后,变得比哈巴狗还乖,放脚边都不带跑的,瑟瑟发抖。

李建昆笑着搭话,“德林叔,哪来的兔子啊?这是肉兔?”

“嗯,肉兔,自个养的。地里拔根大萝卜一烩,放锅里咕噜俩小时,也是香的很,不比野兔子差,重点是肉多。”

李建昆也不矫情,让老母亲收下。农村人实诚,送你东西那就是诚心诚意的送,伱的社会地位如果比他高出很多,拒绝不收,他会想不开,认为你嫌弃。

收下兔子,递过去一包小熊猫,德林叔笑歪嘴,直呼又占了便宜。这种香烟他们这旮旯,哪里买得到?

“噶——噶——”

山岗下走来一个衣着寒酸的汉子,怀里抱着一只大白鹅,咧着一口大黄牙。

胡秀英在小儿子耳畔,小声嘀咕一句,示意他不要收,王继明家算是清溪甸最穷的人家之一,上有老下有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恓惶。今年靠着发展基金,养起十只鹅,日子才将将好过一点,自己家别说吃鹅,平时连只鹅蛋都舍不得吃。

“妈,放心吧,不会让他吃亏。”

收了别人家的兔子,不收他的鹅,更说不过去。这种穷透了骨子的人,往往自尊心很强,也很自卑。

有儿子这句话,胡秀英也就不再说什么。聪明如儿子,总有办法补给他们家。

“继明叔,这大鹅养得不错呀。”李建昆主动搭话,上前递过香烟。

王继明憨憨笑着,“托你的福。这鹅…你得收!”

“收收收,叔你养的鹅,肯定得尝尝。”

王继明长松口气,笑容变得自然起来,支招说:“弄酸菜炖,炖烂糊,老香了。”

搞得他自己好像吃过似的。事实上,只是从收鹅的贩子那里听来的北方吃法。

“听说我建昆大侄子和云裳大侄女回了?”

人还未至,爽朗的大笑已经传到耳朵。一个汉子穿着下水衣,还湿漉漉的,右手上提着一只木水桶,来到李家门口。

李建昆的目光掠过水桶,被他手指上的一枚大金扳指吸引注意。

“成贵叔,你这是发了呀。”

“嗨,发个啥,挣点小钱。”

别说李建昆明显从他身上,体会到一股以往所没有的财大气粗,周遭乡亲们艳羡中透着敬畏的眼神,也说明很多问题。

那李建昆就非常好奇,这个前两年春节期间,因家里揭不开锅,来他家借钱的汉子,到底是如何发的?水桶里装的啥?

走到跟前,李建昆低头朝水桶里瞅去,眼神大亮。

这可是个新奇玩意,以往在他们这边没有。反正他小时候的记忆里,不存在这个物种。

后世的宵夜摊主打——小龙虾。

“过冬瘦了点,秋天的时候才肥咧,搞锅卤水煮一下,喷香!下酒相当舒坦。”成贵叔笑呵呵道。

李云裳也凑过来打量,一脸好奇,“这是虾?没见过呀。”

李建昆含笑说:“这玩意我知道,俗名叫小龙虾,肉质鲜美,还比较好养。成贵叔你从哪引进的这个?”

“要不说还得是大学生呢,瞧瞧这见识。”成贵叔说是一个战友提供的信息,他特地去当地走了一遭,当时便相中,因为本地人可谓无虾不欢,折腾一番,还真在本地搞起来。

当然了,仍然有人觉得是虫子,不敢吃。

架不住它比海虾便宜得多,味道并不逊色。

清溪甸这一年搞养殖的人家还真不少,陆续有人拎着东西上门,都迫不及待想送给李建昆尝尝。农村人不善言辞,感激话不好说出口,但意思已然到了。

说白了,他们能把这摊子事做起来,全仗着清溪甸发展基金。

而清溪甸发展基金则是建昆提出的,还是他拿的启动资金。

广播里总是教育“吃水不忘挖井人”,这份恩情大伙不会忘记。

至于没干养殖的人——这一年通过其他方式,挣到钱的同样不少。他们排起队来与李建昆协商日子,邀请去家里喝酒。

盛情难却,不答应又不合适,李建昆感觉这个年要在迷糊中度过了。

现场气氛热络,所以某个看起来不得劲的人,显得格外特殊。李建昆应酬一圈,踱步到院门处,望向半死不活倚着墙壁的李贵飞问:“你又怎么了?”

“哼!人人都发财致富,不让我干事,老子不舒服!”

这件事,已经十四岁的小猴子当居首功。否则仅凭老母亲,根本拿捏不住他。

“二哥二哥,他就是嫉妒。”李云裳咬着大白兔奶糖,怀里抱着温顺如猫咪的大白兔,笑嘻嘻凑上来。

“噢?嫉妒谁啊?”

甭看大队许多人家的日子,上了一个台阶不止,也不可能有人比他家日子更好过。

李云裳招招手,让他凑过耳朵,神秘兮兮道:“咱们大队办了家工厂,你知道谁办的不?”

“挂靠厂?”

“这我不懂。”

“谁啊?”

“李大壮!”

李贵飞的不爽揭秘了。

他本来就有一颗想搞事的心,现在李大壮干起工厂,他却在家无所事事,去年还被李大壮揍得鼻青脸肿,能舒坦才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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