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出城相迎

“来了!”

顺着手下所指,花三爷极目眺望,果然看到一条火龙从远处缓缓接近,看起来起码数千人之多!

“来了来了!”花三爷赶忙整整衣冠,高声道:“快放下吊桥, 随我出城迎接!”说完,忙不迭跑下城去,心急之下,还险些一下子摔下城头……

临淄城的城门缓缓打开,花三爷率领一干手下,打着火把举着旗, 敲着锣鼓捧着酒,拿出最饱满的热情,向那条火龙迎了上去!

也难为他们深更半夜,还能如此精神了……

转眼间,两路人马碰头,花三爷骑在马上,一看对面的援军,果然衣甲鲜明,刀枪雪亮,旌旗上书一个大大的‘汉’字!

“哎呀,王爷的军队果然非同凡响!”花三爷赶忙翻身下马,几步上前,跪倒在尘埃中:“小人花三,恭迎世子殿下大驾!”

说完之后,半天没人回应,花三爷都有些尴尬了,方听到一个声音说道:“进来吧, 世子殿下召见!”援军的队伍便分开两边,让开一条通道。

花三爷顾不上许多,赶忙爬起来,拍拍土, 丢下一干手下,弓着身子入阵。进入援军阵中,花三爷便听到此起彼伏的吃吃闷笑,心中难免忐忑,不知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可也不敢胡乱抬头,唯恐给世子殿下留下不好的印象!

直到被人引到中军,来到两匹高头大马之前,花三爷都没敢抬头,而是直接跪倒,俯身磕头,口中高呼‘千岁千岁千千岁’!

下一刻,他却听到一阵熟悉的爆笑声,“哈哈哈哈哈!”声音粗豪沙哑,惊起夜鸟无数。

花三爷这才悚然抬头,只见对面马上哪里是什么汉王世子,竟然坐着一名铁塔似的黑大汉,不是刘信又是哪个?

“怎么,是你?!”花三爷一屁股坐在地上,下巴都快惊到地上。

“哈哈!不错,是老子!”刘信满脸得意,猫戏耗子似的大笑道:“我说花老三,跪舔的功夫一流啊!本来还以为要费些功夫才能赚开城门,想不到你竟然自己跑出来了!”

刘信说完,一旁的士卒哄然大笑起来,花三爷却面如土色,看着周围密不透风的青州军将士,他连向部下呼救的心思都没有,只两眼发直坐在地上,喃喃重复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花三爷确实想不通,他一直让人盯着青州军的军营,营中明明没有任何异常,怎么刘信就带人跑到这儿来了?还恰巧就赶在世子殿下援军到来的前一刻?

见花三爷吓傻了,刘信眼珠一瞪,粗声道:“还愣着干什么?砍下他的脑袋!”

马上有军士抽出刀来,上前按住花三爷,就要手起刀落,让他身首异处!

“饶命啊!”花三爷这才猛然醒悟,怪叫起来道:“俺投降,别杀俺!”

远处的花三爷手下,听到这一声怪叫,但夜里风大,听不真切到底说了什么,不由纷纷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将军刀下留人。”在刘信身边的王贤,此刻终于开口了,“花三爷怎么说也是我教中弟兄,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上了汉王的刁当,现在已迷途知返了。”

“是是,俺一时糊涂,现在改了,归顺长老,跟汉王势不两立!”人在危及生命的时候,要么脑子一片空白,要么脑子特别灵光,花三爷似乎是后者。

“你真的要归顺?”刘信眯眼看着花三爷,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

“归顺归顺,一定归顺!”花三爷点头如捣蒜。

“口说无凭,你得交个投名状!”刘信沉声说道。

“什么投名状?”花三爷不解问道。

“近在眼前!”刘信冷冷说道。

冯二爷受命出城,到县境迎候,一更时分便见到了朱瞻坦的大军,赶忙上前拜见世子殿下。朱瞻坦只带了三千兵马,本来心里还有些忐忑,担心控制不住局面,见到冯二爷,知道青州军并未攻城,花三爷也已经决意投靠,不由心情大好,一路上和冯二爷谈笑风生,四更时分,到了临淄城下。

果然见到城门大开,锣鼓喧天,花三爷站在城头热烈欢迎。虽然跟冯二爷说的,花三爷会出城相迎有些出入,但朱瞻坦并不在意,在他看来,不出城说明花三爷谨慎,没什么不妥。

“殿下快请入城,小的们已经杀牛具酒,只待王师了!”冯二爷满面堆笑,邀请朱瞻坦入城。

朱瞻坦点点头刚要前行,一旁的将领王乙却劝阻道:“殿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深更半夜不可贸然入城,还是让属下先行入城妥当!”

“王将军,我家三爷怎么可能谋害殿下?”冯二爷不禁有些不满。

“休得聒噪!”王乙把脸一沉,冯二爷登时噤声。

朱瞻坦没有反对,王乙便率领五百部曲进了城门。

城门洞,花三爷满面堆笑迎上来,朝王乙一个劲作揖,请他带人入内歇息。王乙却不领情,看看身遭在火光中面目捉摸不定的临淄城士兵,他沉声道:“把你的人都撤走,这个城门我们接管了!”

“这个……”花三爷求助似的看向身边,扮成亲兵的刘信。刘信也没了主意,看向站在一旁的王贤。

两人的小动作,全都被王乙看在眼里,登时警觉起来,手搭上剑柄,厉声喝道:“你们搞什么名堂?!”

王贤明白对方十分警觉,已经不可能上当,再演下去只能弄巧成拙,便长笑一声,指着王乙道:“取他性命!”

王乙又惊又怒,还未开口,便见一排劲弩向自己射来!双方的距离实在太近,王乙根本无从躲闪,便身中数箭,倒在血泊之中!

王乙手下将士万万没想到,之前谦卑恭迎的临淄军,竟猝然发难!看到主将横死,全都惊呆了!以至于被抽出兵刃的临淄军砍死了几十个,才回过神来,仓皇抵挡!

王贤和刘信趁机拉着花三爷就往里跑,待三人逃出城门洞,麾下士卒便潮水般的涌进去,加入绞杀汉王军的战团!汉王军此刻根本无心恋战,一边招架,一边想要退出城门,却悚然听到身后铁索‘喀拉’作响,回头一看,只见吊桥正缓缓升起,隔断了他们和身后大部队的联系!

护城河外,冯二爷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异变,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登时湿了一片。一旁的朱瞻坦骑双目喷火的看着手下将士惨遭屠杀,刷得拔出宝剑,咬牙切齿的砍向冯二爷:“好啊!原来这是你们做的局,我杀了你个狗胆包天的奴才!”

冯二爷惨叫一声,人头飞起,身首异处……

杀了冯二爷,朱瞻坦冷静下来,命人对临淄城发起强攻,试图救出被困的数百名士兵,然而花三爷刚刚花大力气疏通了护城河,河水深达丈许,城头上还箭如雨下,朱瞻坦的将士虽然勇武,却根本无法寸进,只能眼睁睁看着被困的士兵死伤殆尽,惨叫声渐渐消失……

朱瞻坦血红着双眼却无可奈何,只能下令暂时罢兵,待天亮后再做打算。

城内,刘信意气风发,开始趁势收编花三爷的队伍。杀了朱瞻坦的部将,又被朱瞻坦杀了妹夫,花三爷是决计不可能再跟汉王混了,只有乖乖跟着青州军走下去这一条路。所以这老小子只得收起心思,乖乖按照吩咐集合起队伍,向手下人宣布,自己正式归附青州军,效忠唐长老,和杀害妹夫的汉王军势不两立!

花三爷的手下都有些蒙圈了,心说不是要投靠汉王军打青州军吗,怎么一下子就倒了个个?不过既然当家的如此坚决,手下人也没什么好说的,闭眼跟着走就是了。

待到快天亮时,刘信的另一半手下从南城门进了临淄城,接管了城防,刘信彻底松了口气,对一旁的王贤竖起大拇指道:“先生实在是活神仙,不费吹灰之力就取了临淄城,还收服了花三的兵马,俺老刘彻底服气了!”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王贤轻摇羽扇,淡淡笑道:“我和将军建功立业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俺信!深信不疑!”刘信大点其头,如果说他之前还对王贤有所怀疑的话,此刻已经是深信不疑了!

昨日他跟王贤嚷嚷着要打临淄,王贤让他稍安勿躁,不可强攻。在王贤的吩咐下,刘信做出一副毫无戒备的架势,营中士兵懒懒散散,营门也不加戒备,任做小买卖的百姓进出。将军中主将不和的消息,透露给了临淄军的奸细。

等到天黑之后,王贤命刘信留下两千人马,在营中虚张声势,制造出有五千人在营的动静。自己则和刘信率领三千兵马,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从南面出营,绕过临淄城,从城北打起火把,打起汉王军旗,假冒汉王援军,抢在真正的援军之前,出现在临淄城外!花三爷等人果然把他们当成真正的援军,根本就没防备,屁颠屁颠出城相迎,一头就撞在了刘信怀里!

(本章完)

第950章 不怕不识货

王贤的计策看似简单,但四两拨千斤,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更不可能办到的。首先,他必须对花三爷等人的心思了若指掌, 料到他们会毕恭毕敬欢迎汉王军入城。其次,他还得时刻掌握汉王军的行踪,如果晚于汉王军抵达,或者干脆撞在一起,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是好的,弄不好就得全军覆没。

所以刘信心里一直捏着把汗, 直到尘埃落定, 他也彻底对举重若轻的王贤, 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翌日,天光大亮,朱瞻坦率军在城外列阵,做好了大举攻城的准备。

开战之前,朱瞻坦拨马上前,在城头弓箭手射程之外站定,让人把花三爷叫出来说话。

不一会儿,城头出现花三爷。

“呔!花老三,你疯了不成?!就算你要背叛我父王投靠唐天德,为何要串通他们诈我汉王军前来救援?!”朱瞻坦双目喷火,咬牙切齿的质问花三爷道:“你不怕我汉王军踏平临淄城,屠尽城中鸡犬吗?!”

花老三当然害怕,此刻他便双股颤颤,得扶着箭垛才能站住,但临淄城已经被青州军占据, 他身边又全是刘信的人,也只能硬着头皮,颤声答道:“我本就是白莲教中人,自然要听从唐长老的指令,背叛之说从何谈起?”

“哼!好!”朱瞻坦恨恨道:“破城之时就是你九族尽亡之日!”

“哈哈哈!世子殿下好大的口气!”一把粗豪的声音在城头响起,刘信从花三爷背后转出。王贤立在刘信身后一侧,面含微笑的看着朱瞻坦。耀目的晨光下,朱瞻坦看不到王贤眼里的恨意。就是看到了,他也不会明白这中年文士为何会如此憎恨自己!

他是王贤必杀的仇人之一啊!

“刘信!”朱瞻坦还有个身份是白莲教的舵主,自然认识这名唐天德的头号将领!

“不错,正是老子!”刘信朝朱瞻坦笑笑,粗声道:“朱瞻坦,我家长老让我带话给你父王,这临淄是我们青州的门户,绝不会拱手让人,我劝你还是调头回去,免得打将起来,伤了两家的和气!”

“和气?!”朱瞻坦气极反笑道:“昨夜你杀我爱将,屠我精兵,已经和我们结下死仇,还跟我谈和气?!”朱瞻坦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若非他谨慎,死的就不是王乙,而是他这个世子殿下了,他能不恨就怪了!

“昨夜你等串通叛徒,要夺我们的临淄城,老子不过是自卫而已!”刘信振振有词道,其实他心里,也对昨日杀了汉王的兵马感到不安,但王贤劝他,既然要来攻打临淄,那就必定要和汉王兵戎相见……刘信一想,是这个道理,便听从了王贤的计策。

其实王贤是存心想让两家不死不休,自然乐意看到这个局面,甚至还为朱瞻坦逃脱惋惜不已呢!

“哼!”朱瞻坦要被刘信的颠倒黑白气疯了,他伸手指着城头,咬牙切齿道:“废话少说!既然要战,那就战吧,我看你区区一个临淄城,能不能抵挡我汉王军的天威!”

“呵呵,”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王贤开口了,他轻摇羽扇,朗声笑道:“世子殿下,我劝你还是不要攻城的好。临淄城虽小,但城池高深,守备森严,城中有我万余将士,身后几十里,还有我青州城的大军。”

说着王贤用羽扇指一指朱瞻坦的两千多人马,摇摇头道:“这么点儿兵马,实在太少,太少!”

“你!”世子殿下被气得七窍生烟,却又不得不承认王贤说的是实话,自己统共就带了三千人马,昨天夜里还不明不白折了五百,就用这两千五百人,想要攻打数倍于己,且有城池倚仗的敌军,实在是痴人说梦。

但让朱瞻坦一仗不打就灰溜溜退回去,这让世子殿下的面子往哪搁?所以朱瞻坦还是咬牙发动了攻击!

两千多汉王军将士开始举着盾牌,扛着沙袋发起了冲锋,他们冒着漫天的箭雨,冲到护城河边,将一袋袋沙土沉入河中!每填一袋沙土,都要死上一两名将士,一个时辰过去了,护城河边已经密密麻麻躺满了尸首,河水都被染成淡淡的红色,但那道用无数条生命填出的通道,也才搭建了不过三分之一!而且越往前,死伤也会越严重!

“殿下,弟兄们已经损失了好几百,”一名副将终于忍不住,劝说面色铁青的朱瞻坦道:“这样下去还有什么人攻城?停止吧殿下!”

朱瞻坦也知道,这样下去根本攻城无望,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放不下天潢贵胄的面子!他恨恨道:“死上点儿人算什么,汉王军的威名不能坠!”

“殿下……”另外几名副将也忍不住了,纷纷跪在朱瞻坦面前,苦苦哀求道:“这个仇当然要报,但应该等到王爷的援军前来,跟大军合兵一处,再攻城不迟!”

“哎……”朱瞻坦咬牙半晌,最后却喟叹一声道:“没有援军,来之前父王就告诉我,眼下不会再派兵马过来了……”

“啊……”几名副将惊呆了,倒不是吃惊没有援军,他们都知道王爷还没接到出兵的旨意,所以不出动大队兵马也在情理之中。他们吃惊的是朱瞻坦竟然明知道没有援军,还执意要攻城!这不是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吗?!

“继续攻城到天黑,还是打不下来的话,就连夜撤走……”朱瞻坦这才意兴阑珊的摆摆手,便钻进帐篷里,不再露面。

虽然没有得到立即收兵的指令,但众将领已经不能要求更多,便纷纷下令部下悠着点儿,做做样子即可,不要再白白丢上性命了。

自然,接下来的战斗便成了儿戏,汉王军将士躲在城头守军的射程之外,吆吆喝喝比比划划,就是不肯上前。城上的守军一开始还射箭,后来干脆连箭也不射了,抱臂立在城头,笑嘻嘻看着城下的猴戏。

还是世子殿下自己脸上挂不住,太阳还老高呢,便下令鸣金收兵,把那帮丢人现眼的东西召回了军营。第二天一早,刘信派出去的探子便回报说,汉王军军营空无一人,世子殿下已经连夜率军撤走了……

“先生真是神机妙算,又让您说着了!”得到回报,刘信高兴的手舞足蹈,对王贤的佩服之情,就跟黄河之水一样,已经泛滥不绝了。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王贤却依旧云淡风轻道:“将军,我们可以向长老报捷了。”

“哦,哈哈!”刘信笑着点点头,拊掌道:“是啊,不能误了先生的大事!”说着赶忙命人快马回青州,向唐长老禀报,战事已定,汉王军撤走,临淄归附!

当天傍晚,城门关闭之前,青州城的唐长老便接到了捷报,看完捷报,唐长老大喜过望,拢须笑道:“黑先生果然名不虚传!厉害厉害!”说着看看左右,问道:“大军师那边进展如何?”

左右众头目面面相觑,白拜儿有些阴阳怪气道:“还没有消息,不过以大军师通天彻地的能耐,应该也差不了吧。”

“没消息不会去问吗!”唐长老最腻歪这不男不女的白拜儿,没好气的训斥一句。

白拜儿郁闷的翻翻白眼,翘起兰花指道:“遵命。”

白拜儿领命之后,很快便奔赴淄川,登时被看到的景象惊呆了!这是怎样一场血战?整个城墙都被染成红色,城墙根下层层叠叠堆满了战死的青州军士兵,宾鸿披头散发,歇斯底里的站在阵前,依然催促着损失惨重的将士们攻城不休!

“老丁,”白拜儿看一眼吊着胳膊的丁谷刚,咋舌道:“怎么搞的这么惨?”

“哎!还不是军师瞎指挥!”丁谷刚双眼血红,提起过去两天发生的事情,就气的浑身发抖!“俺本来提议,越过山区,直取淄川城!军师却说山路难行,不如从北面绕道,走平原进攻!这一绕道不要紧,就让人家提前得到了风声,做好了守城的准备!结果一到城下,就被迎头痛击,损失惨重。军师却不肯让弟兄们稍作休整,打造攻城器械,只催促着日夜攻城!”说着虎目泛起泪花道:“我看再这样两天,五千将士就全报销在这淄川城下了!”

“既然打不下来,就别硬来嘛。”白拜儿轻叹一声道。

“谁说不是,可军师心里只有和黑先生的胜负,哪管兄弟们的死活!”丁谷刚这话已经满满都是怨气了。说完他看一眼白拜儿道:“对了,临淄那边怎么样,二军师不会也疯了吧?”

“那边啊,”白拜儿抿嘴一笑,有些怜悯的看着丁谷刚道:“已经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临淄城,还打退了汉王的援军……”

“啊!”丁谷刚闻言失声叫道:“怎么会差别这么大?”

“怎么会?还用说吗……”白拜儿阴阳怪气的轻笑一声,瞥了已经失去理智的宾鸿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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