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4章 九十四章「我们在游戏开始前,没有见过。」

第1444章 九十四章·「我们在游戏开始前,没有见过。」

苏明安懒得理。

在他看来,没有一个靠谱。

他只是继续了刚才的问题:「艾兰得,你刚才说我是『这场考试中的满分学生』,什么意思?」

艾兰得深邃的眼眸弯了弯,刚想开口,就被诺尔插嘴道:

「朋友,任何事物的运作都需要能源,世界游戏作为宇宙的器官也一样,那么你知道,能源从哪里来吗?」

还没等诺尔卖完关子,无翼毫无缝隙地接过了诺尔的话:

「——星球的寿命。」

「世界游戏的能源,来自汲取星球的寿命。」

「苏明安,我猜你在想,世界游戏的目标是帮助文明,却又需要汲取文明寿命,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于是,在帮助各个星球「进化、增色、熵减」同时,世界游戏自己进化出了『抹杀』机制。这是无可奈何的,必须牺牲一部分文明化为世界游戏运作的养分,才有更多的文明能得到救赎。」

「那么,如何判断哪些文明应当成为它的养分?」

无翼还没说完,一开始就被抢过话头的艾兰得,立刻开口道:

「世界游戏决定以『考试』来决断,考试永远是最公平的——无法抵达分数线的文明,就化为世界游戏的养分,成为浩瀚宇宙的一枚死星、一块砖石。分数过线的文明,就得到世界游戏的救赎。」

「至于考试过线的标准——就是能跟得上世界游戏思路的文明。在整个文明里,但凡有一个人跟得上,世界游戏就会慷慨地放过,但如果一个人都没有,就证明这个文明确实没有存在价值,应当被毁灭化作养分。」

「所以。」诺尔打断了艾兰得,微笑开口:「朋友,这就是『全完美通关者』的意义。」

苏明安望着他们表演三人转,听明白了。

如果世界游戏的目标是救赎文明,那么为何还要定下「人类积分进度条不够会被抹杀」?

这是一种考核!

判定这个文明是化作养分,还是得到救赎。

如果十几个副本打完,整体积分不够,或是没有任意一人打出全完美通关,那么这个文明确实是「毫无价值」的,就算留下来,救赎难度也极高,不如把生存机会让给别的文明。

——公平且残忍的评价方式,这就是文明层面的「考试」。

世界游戏是纯白的救赎者,也是残忍的刽子手。它的存在,会让诸多文明得到拯救,扼制宇宙的熵增与热寂,毋庸置疑是有益的,但它的运作必须要消耗一批文明作为代价。

小娜与人类之所以定下「十亿次世界游戏」的赌约,不是为了毁灭人类,而是期待人类能够竭尽全力打造宇宙之书。倘若人类能成功,那么祂乐见其成。倘若人类无法成功,那祂也可以吃掉翟星作为养分。怎样都不亏。

只要苏明安没有带着所有人离开,世界游戏就一定不亏。

「所以,全部最高难度完美通关的我,是世界游戏眼里的『满分考生』……」苏明安望向自己右手背,白色的完美通关纹印浮现而出,像一朵盛开的水仙花。

「何止。」无翼旁边的第九席骨架开口了,发出一种让人听着头晕眼花的韵律:「苏明安,迄今为止,你是世界游戏经历过的两万四千多个文明中进度最高的那一批人。就连吾曾经见过的第一玩家亚撒·阿克托、第一玩家长歌……也比你的副本完成度差了一些。」

居然把他和阿克托比……苏明安心中顿时涌上一丝难掩的自卑,他想到了自己的死亡回档。与此同时又是一股微妙感,像是他也成为了一个极为优秀的人。

迄今为止已经很多人说过,苏明安对副本的敏锐度,几乎胜过了所有人。

「按照考核规则来说,像你这样的『满分选手』出现后,世界游戏应该放过你所在的文明。」无翼摊摊手:「然而,早在第一次循环中,翟星就已经输了。就算你现在拿到了满分,也依旧处在『十亿次赌约』中,你们的胜利标准早就不再是拿到满分,而是打造宇宙之书。可惜了。」

苏明安说:「你是想说,我的满分没有意义吗?」

诺尔插嘴道:「不,当然有意义。」

他的蓝色眼瞳向小娜看去。<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小娜眼神淡漠,始终一言不发,像是看到了几只蝼蚁。

「【掌权者】。」诺尔竖起食指,耳侧的玫瑰花瓣摇晃:「你的【掌权者】应该从没任务失败过吧?现在,几阶了呢?」

这个重要的身份,终于被提及。

【掌权者】这个身份,一直被视作最高级的特殊身份,甚至要胜过诺尔的【守望者】、玥玥的【观测者】,沈雪的【狙击者】、汪星空的【猎杀者】、艾兰得的【预言者】,路的【傲岸者】、水岛川晴的【罹难者】、吕树放弃的【监察者】……

「『观测者』,意为观测周游各个世界。『守望者』,意为守望土地。『狙击者』,意为狙杀玩家。」诺尔语声深了一些:「那么,『掌权者』,掌权掌权,掌的是什么权?」

苏明安心中有了答案。

——掌……世界游戏的权。

小娜说过,世界游戏不需要「继承人」,器官会自行运作。但……既然小娜存在,就说明这里需要「管理者」。

警告肆无忌惮的主办方、制约过界的玩家、与玩家立下赌约……一位能够言语、能够行走的「世界游戏代行人」,是必不可少的。

否则,如果世界游戏始终一声不吭,当一个沉默的器官,把交际的权力都交给主办方,就会造成主办方肆无忌惮蒙骗玩家、钻各种空子——就像现在一样。

世界游戏一开始就选中了苏明安,递出了邀请的黑卡。

苏明安拒绝了最开始的黑卡后。他又在第三世界结束后,在黑暗的大殿里,收到了一个猫耳人递来的黑卡。从那时起,苏明安正式成为【掌权者】。

苏明安没看到哪个主办方有猫耳。这个猫耳人,要么是不愿露面君在替小娜办事,要么是小娜本人所化。

不愿露面君……有猫耳?真是耐人寻味啊……希望祂不要是一个黑发黑眸杏仁眼的家伙。

……

【苏明安低头,看向手里的黑卡,鲜红的纹路如火焰般勾勒,质感温热,像触摸人类的皮肤。】

【「主办方。」他不禁问:「在游戏开始前,在一间咖啡厅里,我们……是不是见过?」】

【猫耳人的阴影微微偏斜了些许,金属质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亲爱的掌权者。」祂说:「我们在游戏开始前,没有见过。」】

【——第101块剧忆镜片·「主办方,我们,是不是见过?」】

……

现在想来,思之令人失笑。

猫耳人刻意进行了语言诱导。苏明安问「在游戏开始前,在咖啡厅里,我们见过吗?」猫耳人回答了「在游戏开始前,我们没有见过」,故意忽略了「在咖啡厅里」。

游戏开始前,他们确实没有见过。

但在咖啡厅里,世界游戏早就进入循环了,他们已经见过。

苏明安思绪流转,诸多疑惑迎刃而解。三方安静地等待他的回答,诺尔的凤凰、无翼的骨架与艾兰得的浓雾,呈现三角形,将他围在中间。

湖泊拍岸,杂然无声。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

下一刻,紧接着诺尔与第七席、无翼与第九席、艾兰得与第八席,竟有第四道声音响起了——

……

「我也向你发出邀请,苏明安。」

「你是迄今为止分数最高的人,最适应世界游戏熵减思路的人,最善于打造宇宙之书的人。」

「融入世界游戏吧,与我们融为一体。」

「你将成为世界游戏新的代行人、交际者、掌权人。器官没有思想、不能说话、无法行动,你便相当于世界游戏新的主宰。」

「如果你能完美解决罗瓦莎的困境,将这最后一个副本解决。无需等待世界游戏找到下一个文明,我可以放弃『十亿次循环』的赌约,放过翟星。毕竟相比于打造宇宙之书、相比于你这样的完美分数者,一个低等文明对世界游戏而言微不足道。」

「选择我们吧。」

……

「守望者」诺尔眯起双眼,「死神使徒」无翼挑起眉毛,「预言者」艾兰得睁大眼睛,「爆裂者」阿尔杰紧握双拳。

苏明安侧头望去——

洁白的门扉大开,小娜的红发飘起,双眸飘荡着星海的光芒。对视的一瞬间,苏明安脑中彷佛响起了嗡鸣之声,注视到了宇宙之浩瀚。

山川、河流、大海、荒漠、湖泊、原野、冰原、熔岩……数之不尽的光景掠过。天文与地理,历史与理学,浩瀚文明的智慧尽数汇聚于「神」的瞥视。

身为世界游戏意识的分离体,祂被诸多规则束缚。然而,「玩家」远比「器官」更自由,一人行使名义,一人行使实际,配合起来才最为完整。

小娜一直在寻找与世界游戏思路接轨之人,现在,祂终于找到了一个最高分。

如果苏明安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将自己视作暂停时间的神明,那么人类不会因此获救。

是他一路走来的奋不顾身,换来了这个机会。稍有差池,便不是最高分。

「哦……绝杀了。」无翼摸了摸嘴唇:「我和苏明安的情分,还不够拉住他。」

「……」艾兰得沉默了。如果翟星能因此获救,他不会劝说苏明安拒绝。

「你想好了,苏明安。」诺尔开口,蓝色的眼瞳倒映不出任何事物:「这意味着永恒的禁锢,永恒的活着,永恒的孤寂,永恒的……无法返乡。」

与世界游戏融为一体,意味着与这个器官同寿,四亿次循环都会是小数目。

留在这里,就永远无法返乡。

「貌似,我现在不需要作选择吧?」苏明安忽然说:「要解决罗瓦莎这最后一个副本,才有后文。」

他冷静地环视四周,将领口的第一粒扣子扣好。

「而你——诺尔,你背后的万物终焉之主,必定要毁灭罗瓦莎。所以,你与我依旧不同路。」

「放弃祂怎么样?诺尔·阿金妮,选择我。」

诺尔睁大眼睛,他没想到短短几分钟便「倒反天罡」,换作他被邀请了。

「无翼,第九席想终结世界游戏,得到自由吧?可惜,我不认为世界游戏应该被杀死。」苏明安说:

「无翼,抛弃第九席,选择我,怎么样?」

「还有你……艾兰得。你背后的第八席也想终结世界游戏吧?我觉得不靠谱,不如你也来选择我。」

湖畔刹那寂静。

气息交错间,唯有湖水弥漫的声音。

所有人皆错愕地望着苏明安,场面一时安静。

就在此刻,小娜突然伸手,在白色的门扉内,拿出了一本洁白的书。

——这是高于「罗瓦莎世界之书」,而低于「宇宙之书」的,「世界游戏之书」。

祂将书页,往前翻了好几页,翻到了【第1419块剧忆镜片·「至此,他已成为了真正的灯塔」。】

随后,将其抛回了洁白的门扉中。

刹那间,祂的脸色极为苍白,身躯变得透明,彷佛支付了巨大的代价。

一股逆行的时潮涌来,拖住了所有人的脚步。

周围的景象回溯、消散。

苏明安回头——

他望见了一颗偌大的世界树,一颗猩红的太阳。

……

「不必犹豫了,你只能选择我,苏明安。」

「去解决罗瓦莎的困境吧,解决这最后的副本。然后,我会来取消赌约,接你离开。」

……

……

世界树。

苍穹之上,红日高悬。

各个种族,各个皇者,已经团团围住了世界树。

金发蓝眸的少年坐在最高的树冠上,眺望远方。

「龙皇、冰元素帝皇、圣堂山天使、半魔长老、四位罗瓦莎主人公、命运之轮、秩序守护者、死亡仲裁者、纳兰法庭、几十万玩家……粗略估计,足有上百万人。面对我,还真是全力以赴。」诺尔说到这里,忽然全身一抖,眼神骤然清醒。

他环顾四周,看清了周围的情况:「……嗯?我在哪里?哦,是这个时间点……时间逆流到了这里……」

第1445章 九十五章「你的故乡,被填平了。」

第1445章 九十五章·「你的故乡,被填平了。」

时间逆流了。

不,应该说,小娜重新排列了「世界游戏之书」中的章节,去除了「毁灭」之后的剧忆镜片,因此时间回到了这个时候。

诺尔记得,这个时候,他正在被所有人围攻。

「和上次一样,所有人都知道你与世主来抢世界树的书籍了,正在围攻你们。」第七席稚嫩的声音响起:「小娜这一手倒流,让万物终焉之主又被排斥在了罗瓦莎之外,如今祂还有一个小时就会降临,你要延续上一次的发展吗?」

「……啊呀,我想想。」诺尔摘下紫葡萄,吃了一颗。

「我建议,还是帮万物终焉之主降临吧。」第七席说:「世界游戏这么强大的宇宙器官很难被杀死,但只要让世界游戏陷入虚弱,无法管到我们这些主办方,就足够我逃脱了。万物终焉之主作为另一个宇宙器官,与世界游戏对上,势必会两败俱伤陷入虚弱。」

「宇宙猫猫真是有趣。」诺尔笑道:「体内的两个器官干上了,都是为了扼制熵增,一个是直接毁灭文明,一个是柔和地救赎文明。」

他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了学字典时看到的一句龙国古语: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说完,他自己就笑了。

「器官又没有脑子,白细胞还会造成血栓呢。」第七席的语气像个稚拙的孩童:「所以小娜才会邀请苏明安这个最高分作为脑子。可惜的是万物终焉之主自己进化出脑子了,不然你或许能成为万物终焉之主的脑子。」

「……」诺尔保持着微笑。

「你在想什么?」第七席忍不住说。

「我在想……如果我支持苏明安成为了世界游戏的脑子,苏明安应该能帮我升维。」诺尔抚摸着耳侧的玫瑰花瓣,依旧微笑。

他的笑容格外灿烂,令第七席都分不清他是真心还是玩笑。第七席立刻加重语气,像个孩子一样哭闹道:

「不可以!不可以!你早就答应我了,你引入万物终焉之主攻击世界游戏,我趁乱逃离世界游戏。获得自由的我会帮你升维,帮你建造新世界。」

「你不可以耍赖!不可以转头去帮别人!哼……我们可是签过赌约的,你若是反悔,便等着死吧!诺尔·阿金妮!」

诺尔眼珠子深了深。

他瀚海般的蓝色眼瞳,变得愈发深邃,如同海底深沉的漩涡。

他压低语气,像是一个温和的院长,哄着小孩子:

「好了……尤里蒂洛菈,哥哥当然不会反悔,哥哥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不过哥哥实在太累了,刚刚强行冲进湖泊,灵魂极度疲惫。」

「我们休息一会,做足更多准备,再召唤万物终焉之主神降,好不好?上一次太着急了,我自己都被拍成血肉碎片了,这一次起码等到世主把书抢出来,获得了罗瓦莎的『世界之源』,我们再动手,彻底根除这个文明。否则,就算罗瓦莎被毁灭了,翻一翻书,就又恢复了。」

第七席暂时放下疑虑:「你说的有道理。罢了,正好你才三级神,太弱了,趁这个时间赶紧升一升。」

稚嫩的声音沉寂下去。

诺尔无声含笑,望向苍穹之上的诸神,执起苍白如骨的镰刀:

「那么,便用你们作为养料吧……」

……

苏明安睁开眼。

流云飞逝,身下是一条金黄巨龙。

纯白袍据飘荡眼前,小辫子随风流逸。黑发飘扬、金眸璀璨的青年,双手插兜,侧目而立。

「——回来了?」云上城神明说。

「——快,去中央科研所!」苏明安毫不犹豫道。

他不去世界树了。

去了,也阻止不了世主抢书。反而会迎接第七席与万物终焉之主的神降。

「嗯。」云上城神明应了一声,拍了拍龙首,祂的思路和苏明安一致:「本就是去中央研究所的方向。」

上一次,祂藉助灵魂权柄,保留了自己的灵魂,所以没有被万物终焉之主毁灭。只不过他并未进入湖泊,去见苏明安。

遥遥的,苏明安望见了鳞次栉比的银白色建筑物,金属城市悍然耸立。无人机与机械族盘旋,白大褂与运输车横生。<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巨龙咆哮一声,径直闯入实验城,引起大片惊呼。

苏明安快速落地,身后白色触须一甩,整个人如炮弹般甩出,直冲中央。

「……你真的打算答应世界游戏?」云上城神明的声音传来。

「无论我答不答应,罗瓦莎的问题都必须解决。」苏明安坚决道。

「……但不管怎样,还是不要答应。」云上城神明犹豫了片刻,淡淡道:「那样的未来,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只是会害怕更让我后悔的未来……」苏明安的声音飘散在风中。

……

林何锦坐在床沿。

他的头发尽皆苍白,皱纹纵横于脸颊。

黯淡的煤油灯、泛黄的稿纸、劣质的墨水、满地的破衣服,包围着他。

他将纸张铺开,握着羽毛笔,一笔一划地写着自己的作品。

写作时,耳边彷佛响起了年轻时的声音:

「林先生,是您对《生命女神洛塔莎》当众提出了质疑,您质疑奥利维斯先生?」

「不,我只是……我只是想要知道他是否被胁迫……」

「所以您污蔑了奥利维斯先生,认为他的笔下情节有漏洞。」

「不!不是这样!你们这些记者听不懂吗?我的意思是,我担忧他的安危。」

「所以您还是认为,奥利维斯先生的笔下情节有漏洞,您质疑他的笔法。」

「我,我……」

「您质疑了他,林先生。现在,网络上有许多对您不满的人,甚至还有人报出了您的家庭信息,给您家门口放死老鼠,您对此有何看法……」

林何锦痛苦地闭上眼眸。

他颤抖地拿下老花镜,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这时,一个吊儿郎当的男人走了进来,抱胸而立,蹙了蹙眉:「爸?怎么不好好躺着,又起来写作了。你都多大年纪了,年轻时就没写出什么玩意,现在又能写出什么好东西。你别摔到哪里了,还要麻烦我给你送去医院。」

林何锦摇头:「这是我构思了一辈子的作品……算是对我这一生的礼物,我必须写完。」

男人不耐烦道:「都写了几十年了,还没写出来,改了又改。我早说了,你就不是写作那块料!你要是年轻时老老实实当个工人,我也不会那么穷!」

林何锦气急攻心,摆摆手:「走!走!快走!财产一分钱不会少你的,不要在这里晃悠了!」

一听到这句话,男人顿时露出满意的眼神,转头就走了。

房间里刹时安静,唯有笔尖摩擦的声音。

林何锦低下头,露出苦笑。

自己这辈子都活得很窝囊。

年轻时穷困潦倒,因为质疑了《生命女神洛塔莎》,他被网友群嘲、人肉开盒、线下针对……奥利维斯的存在本身,既是辉煌的艺术殿堂,又是一场浩浩荡荡的文字狱。不得质疑,不得诋毁,否则便被视为越轨。

自那以后,林何锦再也出版不了完整的书稿,任何编辑都将他拒之门外,他只能依靠代写一些零零散散的学生作文、梦文、小短篇活下去。

就连与他经历相似的冉帛,如今都成了中央研究所的博士,他却仍是个蹉跎之人。

柴米油盐,生活拮据,舍不得坐好一点的猫车座位、点个外卖都要深思熟虑……普通人的生活就是这样,时间匆匆而过,没有一丝主人公的精彩纷呈。

然而,他脑中始终在构思一部属于自己的文学。

即使注定无法被人看到,他这一辈子,想拥有自己的一部故事。

如果说他这种人,这辈子注定只是主人公脚边的史莱姆,那他想当一个快乐的史莱姆。

「可笑我努力了一辈子,写了两千多万字,也只是个D级创生者……」林何锦自嘲:「人家奥利维斯一开始,便级创生者……」

他摇摇头,继续沉浸于故事的构思中。

自己的这部故事,经过几十年的构思,已经进行到了结尾。近些天,他察觉到自己身体愈发衰弱,连医生都开始叮嘱遗产事宜,他便知晓,必须要将结尾写出来了。

他提笔,在厚厚文稿的最后两页,缓缓落字:

【……少年走过很长很长的路,提着油灯,终于走向了他熟悉的方向。】

【他看见了,一片有着白色海鸥、连绵山峦、金色沙子的荒原。】

【是的,那是一片荒原。】

【少年踌躇着,还是走了过去。】

【难道他走了这么久,最后仍是一无所获吗?】

【他的朋友,一只夜莺,停在了他的肩膀上,高声叫着:】

【「你的故乡,你的故乡,被填平啦!」】

【「被那大树的怒火,被那遥远的诸神,填平啦!」】

【「哦,我的朋友,我的朋友,你再也无法返乡,你再也无法返乡……」】

……

中央研究所。

实验室内,「时间」权柄的作用下,时间流速被放到了最慢。在这里度过数年的时光,外界仅仅是几分钟。

冉帛已经认真计算了三年。

夜以继日,废寝忘食。他的身躯肉眼可见衰弱下去,又因为注射了最好的营养液,强行维持着高强度的计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

小白望着数据,喃喃自语:

「数据快要有了,人造凛族还差身躯与灵魂。徽白已经出去找了,应该快回来了吧……」

……

世界树内。

世主与祈昼一前一后,走向世界树核心。

幽幽灯光摇曳,两人各怀心思。

「……到了!」忽然,世主眼神一亮,露出喜悦之色。

映入眼帘的,是一架巨大的图书柜,木质书架呈360°环形合抱,仅露出中央的一小块空地。螺旋般的木质楼梯向上延伸,每一层都摆满了浩瀚星空般的书籍。

放眼望去,足有上千……不,书架连着书架,书籍连着书籍。这里的书足有两万多本!

这就是世界树收集的所有书籍!

只要领会了这些书,便相当于领会了「七印」,得到罗瓦莎的世界之源,成为新世界的主人!

「这么多书……都要看一遍吗?」祈昼瞠目结舌。他想暗中阻止世主,却不知从何下手。

「不。应该会有一本总集之书,只要看完那本就可以了……」世主放下油灯,视线敏锐地扫射,很快,他走到合抱状书架的中央空地,这里有一张白色椅子、一张白色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本没有封面的书。

「总集之书……」世主手指搭上,唇角翘起。

伊鸠莱尔被魔化的诸神拖住,没有人守护这里。祈昼知道,能阻止世主登上新世界王位的,现在只有他了。

祈昼状若好奇,轻轻靠近:「父亲,这书上,写的是什么?」

世主笑道:「是世界游戏构造副本的经验总结,以及罗瓦莎的奥秘,包括十二故事、第一纪元的历史……」

他望着祈昼,眼神难得流露出几分温情:

「你是我最满意的孩子,如果你想读,我不介意与你一起读。若我成为新世界的王,你便是仅次于我的第二人。这世上,唯有我们二人血脉最为紧密……」

这柔软的眼神,也许真的有一瞬间,触动了祈昼。

他的心一直是荒原,自诞生就被世主掌控、扼制、压抑。稍微有一点点温柔,都会令他心脏紧缩,涌现出对爱的渴望。

然而,他想到了孤儿院里的孩子们,想到了他们瘦弱的躯体。

「啪嗒!」

这一瞬间。

祈昼骤然爆发,扔出手中油灯!

法术加持的火焰落下,向世主扑去!

「哗啦——!」

一片火海。

……

漆黑的教堂内,十字架散发着幽幽光晕。

血族匍匐而跪,魔族俯首林立。

吕树坐于上首,头戴冠冕,注视着掌心的【深渊之主·莱托斯丽神格】。

苏明安曾经的话语回荡耳畔:「这是比较适合你种族特性的神格,没有乐子恶魔神格的排异性那么大。如果你想吃掉,你会成为海皇那般的三级神。」

吕树想到了高维眷顾的诺尔,想到了呼风唤雨的海皇,想到了行于诸世的玥玥,想到了高居云上的云上城神明。

他扬起脖子,喉结滚动。

宛若心脏般的神格,滚入了他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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