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进城

魏浮沉围着上庸城转了一圈,在城池东南方向的一棵大树下挖了个深坑,将方寸符埋了下去,小心翼翼恢复原貌。都收拾好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向城门走去。

他是第一次来到上庸,这座城池给他的感觉不是很好,总觉得说不出的别扭。

他去过郢都、去过新郑、去过商丘、去过项城、去过彭城、去过扬州……甚至还去过鱼头城,别家城池都是方方正正的,唯独上庸却是圆城,而且没有垛口。

魏浮沉原本打算趁夜翻越城墙,但没有找到熟悉的垛口,他便不敢擅自翻越,谁知道上去之后会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呢?

于是他只能大白天从城门进入,但奇怪的事情再次出现,别的城池几乎都是南北东西对开城门,就算没有对开城门,至少也有两个门,可上庸却只有一个门,而且不知道能不能叫做城门,他进门的时候,抬头看见了上方吊坠着的城闸,打量着那一根根锋锐向下的铁尖,顿时不寒而栗。

他知道这种闸门必然有强力法阵控制,如果自己逃跑时,这闸门从上方落下,恐怕就得被扎成蜂窝。

对于一名经验丰富的大盗而言,这座城池给他的第一印象就不是很好。

得尽快把事情解决,尽早离开这里,魏浮沉暗暗叮嘱自己,基于这份警觉,他更改了自己的行动方案。

原本想要趁夜直入庸仁堂,以残酷手段逼迫姓申的丹师给自己炼丹的计划作废,调整为偷偷潜入,将丹师掳走,至于每一位丹师炼丹房中必备的大量灵材灵丹,当然也要一并带走。

总之不能在城里耽搁,掳出城后,若这姓申的丹师识相,乖乖给自己炼丹,自己也不是不能饶其一命,否则就休怪自己辣手无情。在修行界厮混那么多年,受道友们抬爱,江湖中得了“大盗”之称,如此威风的诨号,可不是白来的,心慈手软能行吗?

向路人询问着,在歪歪扭扭、拥挤不堪的街巷中绕来绕去,终于进入了北坊。

刚进坊口,魏浮沉便觉头上有长影一晃,心中冷笑,手腕一翻,虚指向上轻弹,那长影顿时被他一弹而断。顺手一抄,却是半根竹竿,竹竿一端还挑着件女子的亵衣。

魏浮沉持竿站定,抬头望时,旁边二层阁楼的窗口处探出个女子,浓妆艳抹,将两团肉乎乎的脸颊抹得通红。

这位一看就是五旬左右,还打扮那么妖艳,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魏浮沉,双目圆睁:“贼子,偷我亵衣……”

魏浮沉无语,知道和这种人纠缠不起,将竹竿带着亵衣投入窗口,那妇人正要破口大骂,冷不丁飞上来十几个蚁鼻钱,都整齐的码在窗棂下,顿时止声,冷哼一声:“下回留神!”

魏浮沉也不抗辩,继续沉默前行,来到庸仁堂前,在大门处看了几眼,四下情形立时了如指掌。

果然有卫士守护。

他没有暴露行踪,而是继续往前,见到两位坐在门檐下的女子——又是大娘,上前弯腰攀谈,自报家门,说是南边蛮荒之地来的客商,想要停留几日,打听哪一户可以借宿。

两位大娘往对面一指:“老张家。”

正说时,撅着的屁股却被几个跑过的孩子撞了一下,几个孩子一阵趔趄,摔了个狗啃泥,又打闹着跑远。

两位大娘一阵怒骂:“小兔崽子们,横冲直撞的,就不会慢点……”

魏浮沉不愿多事,摆手道:“无妨……”

大娘却不理他,继续道:“碰着磕着了,又得去庸仁堂问诊,谁掏钱?你这个外乡人愿意吗?”

魏浮沉:“……”

来到斜对面敲响了两位大娘所说的张家门户,张家果然愿意借宿,一天包吃包住三十个蚁鼻钱,但宅院太小,没有单独的偏院租赁,魏浮沉也同意了——好歹有个单屋,晚上干活的时候小心点就是了。

借住之处定好后,魏浮沉开始正式踩点,趁着傍晚还没有宵禁,沿着本坊本甲开始转悠,眼看着一处位置隐蔽的泥墙角落,身形一晃,藏了进去,探头看向庸仁堂,伸手向后腰摸去……

再摸……

又摸……

嗯?玉罗盘呢?

玉罗盘不是什么宝物法器,仅仅是魏浮沉用来测量方向和距离的普通物件,如果要说有什么珍贵之处,也就是它的尺寸很小,微雕成一块玉牌,平时挂在腰间,方便使用而已。

这玩意儿虽说不是法器宝物,对魏浮沉的帮助却不小,去年在项城,借住的房子离桃宅较远,之所以能准确无误的打通地道,靠的就是这个。

去哪儿了?

魏浮沉跟自己身上摸了一溜够,怎么也没有找到,于是匆匆忙忙赶回借住的小屋,床上床下翻了个遍,然后颓然坐倒。

呆呆出神中,他仔细回忆,印象中却有些模糊了,莫非自己忘了从双尖洞带过来?又或者当时杀山狼时,不小心掉落了?还是说赶路的时候被树枝挂上绳结断了?

何时才能弄到一件宝贵的储物法器啊?

虽然有些郁闷,但魏浮沉并未因此而放弃,这么多年的盗贼经验,不可能困顿于没有罗盘吧,自己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赤手空拳闯天下吗?

重新出门,来到刚才选好的地方,仔细回忆起当年师父教给自己的本事,将手臂伸直,对着庸仁堂的方向竖起大拇指,参考着落日倒影,开始测算距离和方位。

在他斜对面的一间小院里,一位大娘正在透过门缝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伸胳膊出来,像这样的……眯缝着眼睛……”

大娘身后,是另外几个大娘,还有张家老头,几个孩子在院子追逐打闹着。

“这是什么东西?”

“这块玉是法器么?”

“应该是吧,都是些看不懂的文字……”

“指定没憋好屁,瞧他贼眉鼠眼的样子,跟庸十三家那小子一模一样,那小子不是偷东西被廷寺捕拿了么?现在还没出来。”

“出来什么?不知道吧?廷寺里的囚犯都送去充军了!”

“张老头,这厮一个劲伸手对着庸仁堂比划,你快过来看看,他不是借住你家了?他包裹里是什么物件?”

“又不是我让他住的,旬甲长说的,但凡这几日来本甲借住的,统统安排到我家……包裹里只有蚁鼻钱,还有根铁尺、奇怪的破口袋……”

“铁尺?怕是凶器!口袋必定是装财货的。”

“他还跟那比划呢……三婶,去请旬甲长,这小贼形迹可疑,怕是应当报官!”

“狗子,去请甲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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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03章 打探

魏浮沉测算完毕,又去了一趟城门处,见铁闸沉沉落下,于是目测了铁闸的厚度,只需护城法阵不开,他自信有机会将这铁闸轰破。

而护城法阵通常都是战时才开,这一点可以不用过多考虑。而令他惊喜的是,自己入城时见到的第二道木闸,居然没有落下来,也就是说,平常夜晚宵禁时,只关闭一道铁闸,这无疑对他是个极好的消息。

返回北坊的途中,他特意选择了绕着城墙内侧行进,目光一直在城墙上打量,他发现一个问题,由于城墙实际是大户人家的宅邸,所以门窗、飞檐和挑梁很多,层层叠叠,由内侧攀越城墙很容易,而且还很隐蔽,这又是一个好消息。

连续两个好消息,让他松了口气——这回应该不会有意外了,离城时,不必重伤脱逃。

将逃走的计划在心里又完善一遍之后,魏浮沉回到张家,躲在自己屋中开始绘制地道图。

地道图就在地面上绘制,用自家独门法器龙骧铁爪就行,将白天手动测算的方位和距离加进去,很快就有数了。

画到一半时,魏浮沉住手,龙骧铁爪缩成一个圆球,收回袖袋中,又将床塌上的凉草席扯下来盖住地上的图,起身去开房门:“主人家有事?”

门口处正是此间主人张家老头,老头笑呵呵道:“已是晚饭时分,小老儿特地来请客人用食。”

魏浮沉一摆手:“主人家不用客气,某不饿。”

正要关门,又被张家老头挡下:“小老儿几个儿子都在外头忙活,今夜不归,小老儿闲着无事,沽了些酒来,请客人莫要推辞。”

魏浮沉思索片刻,想起自己还有些问题需要这老头确认,于是答允了,随老头出来,却是直接出了院门。

“主人家这是去哪里?”

“就在隔壁。”

“你不是说家里只有一进院么?既有两院,为何只借我一屋?”

“这是我几个儿子的院子,他们已经成家立业了,小老儿的确只住那一院。”

“好吧……”

进了堂屋,果然桌上布了酒菜。魏浮沉虽然受伤一直未愈,十成修为使不出五成,但底子毕竟是炼神境,根本不担心这老头能使出什么诈来,酒菜略一尝过,便知有毒没毒,当下放心吃喝。

再者,就算有毒,一个普通老头,能下什么毒?

酒过三盏,魏浮沉开口问道:“一直听说,上庸有个庸仁堂,丹师极为了得?”

张家老头眯着眼笑道:“了得?岂止了得,那是出神入化!但凡有什么病,去了之后,丹到病除,绝不含糊。小老儿去岁时,为蛇虫所伤……”

等他吧啦吧啦一通后,魏浮沉点了点头,道:“如此丹师妙手,某早有心拜见一二,却不知申丹师如今可在堂中?”

张家老头道:“在是在的,只是近来一直辛苦炼丹,等闲之人难有机缘。不知客人有什么事,告诉小老儿,小老儿在庸仁堂上混得极熟,可代为相约,或许申丹师答应见客人一面也说不定。”

魏浮沉又点了点头,道:“倒是没什么事,既然在炼丹,那就不好搅扰,等下次再说。对了,不知这位申丹师炼过什么灵丹?”

张家老头笑道:“这可就多了,这天上地下、南来北往,但凡你听说过的,就没有不会的……”

和张家老头饮酒畅谈时,魏浮沉借住的小屋里,正有两人在四处查看,将地上铺着的凉草席轻轻揭开,发现了他绘制的地道图。

这两位,一个是寺尉庸季,另一个则是炼神境的典令庸藏。

庸藏一见这图,立刻道:“果然没有料错,这是要掘地道。”

庸季也由衷佩服:“不愧是典令,当真识闻广博,风水堪舆之术堪称一绝!”

庸藏笑道:“要论占卜算卦,我不如嵇成,但说风水堪舆,他又不如我了……可惜了嵇大夫啊……”

嵇大夫就是年初公子争位时,被国老庸子夫当场杖毙的卜尹,庸季虽然承认卜尹死得可惜,以至于到现在还没有合适的人选接任,但他是铁杆的庆予党,并不认为卜尹嵇成死得可惜——立场不对,本事越大就越该死!

因此只是问:“该当如何?捕拿么?”

今日接坊甲举报,有可疑之人意图对庸仁堂不轨,举报的旬甲长还带来了一块玉牌。

庸季也不知这玉牌的来历,但上面雕刻的文符,他还是看得懂部分的,当即报与典令庸藏。

庸藏一眼便道出来历,说是风水堪舆常用的罗盘,只不过这一件做得很是精巧别致而已,于是也加入了对可疑之人的查办中。

庸季想要直接捕拿,庸藏却不太同意:“适才暗中察看此人,似乎是个炼神境修士,只是隔得远,又只看了几眼,无法确定修为。若当真是个入了炼神境的,就麻烦许多。”

身为寺尉,庸季本人却尚未入炼神,如今在资深炼气巅峰徘徊,典令庸藏倒是入了炼神,可单凭他们二人,是很难拿住贼人的,如果将司空易朴和司徒钟固招来,倒是问题不大,但这里是坊甲,国人太多,强行下手恐会招致重大伤亡。

“将其惊走,放到城外再捉拿?我去请钟、易两位大夫。”庸季建议。

庸藏去没有回答,而是定定看着地道图,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这厮是想从地道潜入庸仁堂,许是玉罗盘不在手中,测算出了问题,这个方向……你猜通往何处?”

“我哪里知道?”

“不是庸仁堂,往北坊六甲去了。六甲的北边,嘿嘿,所以……”

“快说啊,所以怎样?”

庸藏转身出门,上了房顶,就着玉罗盘向西北方向比划了少许,很快回到屋中,飞出本命法器玄银钩,在图边的一组数目字后面添了一个数字,笑道:“成了。”

庸季急问:“这是何意?”

庸藏道:“咱们等着就是……”

“等着能行?”

“你那廷寺之中,应该有压制气海真元的法器吧?”

“有地阴魄虎袋,袋中藏香,嗅之而迷,还有节制五行链,封人真元。”

“那就快让寺吏们取出来。”

“还请易、钟两位大夫么?”

“用不着了……再准备一个瓮,倒扣在地上,我要听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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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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