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神话(劳教 下)

张良看着阿大几人出去,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微微眯起眼睛,脑中念头急转,如闪电般迅速地打量着四周。目光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快速扫过,寻找着可能的逃脱路径。

“呵呵~你就是张良?”

伊兰像是没看见他的小动作一般,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莲步轻移,反而朝张良靠近了一点。那轻盈的步伐优雅而从容。

就在伊兰靠近的瞬间,张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瞅准时机,突然发力,借机朝伊兰撞了过去。动作迅猛如猎豹,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然而,伊兰却仿佛早有预料,玉手如闪电般挥出,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张良的脸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张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扇飞起来,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落在地。口中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齿,那疼痛让他的面容瞬间扭曲起来。

双手被束缚住的张良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身体紧紧贴着地面,能清晰地感受到地面的冰凉与坚硬。

张良艰难地转过身子,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不甘,死死地盯着伊兰,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

心中的震惊如汹涌的海浪般不断冲击着他的内心,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反应竟然如此之快,力量如此之大。那清脆的巴掌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疼痛从脸颊传遍全身,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张良咬紧牙关,努力想要挣脱束缚,但那绳索却紧紧地勒着他的手腕,让他的努力变得徒劳无功。

看着面前那神情倔犟的张良,伊兰微微扬起下巴,嘴角淡淡地笑了笑:“张良,字子房。祖上官至韩国丞相,出身贵族,自幼饱读经史子集,群览博书。本应在那繁华的贵族生活中安稳度日,却偏偏有着如此强烈的执念。你这一击,不仅没杀了秦皇,反而让无数无辜之人惨死……”

伊兰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踱步,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走到张良身前时,停下脚步,微微俯身,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挑起张良的下巴,目光紧紧盯着他。

“事已至此…”

张良闻言,脑袋一横,紧紧抿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闭上眼睛,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沉声道: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那可不是便宜你了吗?”

伊兰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丝戏谑。她直起身子,双手抱在胸前,微微侧头,看着张良,开口道:

“我义兄之意……让你在此劳教,等你赎了罪才能重获自由。”

“劳教?!”

………………

即墨地势东部多山岭,西部多平原洼地。自店集岭至黑山、莲花山、黄山、烟台顶一线,埠岗峰峦起伏断续,基本形成一道纵亘南北的分水岭,使境内14条主要河流分为东西两部分。

大沽河全长一百八十公里。从刘家庄袁家庄村后崛起,北与莱西市的河段紧密相连,南流经刘家庄、移风店,一路奔腾至七级张院村南,踏入胶州市河段。恰似一道天然的分界线,将即墨与平度、胶州的部分边境划分得清清楚楚,河道宽达半里有余,宽阔而壮观。

夕阳的余晖倾洒而下,给大沽河披上了一层绚烂的红色外衣。撑着船只来往运送行人的船家,那悠扬的歌声仿佛穿越了几百年的时光,在水面上飘荡。被太阳染成红色的水面一望无际,波光粼粼,如同一幅绚丽的画卷。

水边,一群少年人尽情地嬉戏玩闹,身影充满着活力与朝气。他们在水中追逐、打闹,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一拨又一拨的浣衣女人们,在水边挥舞着棒槌,那清脆的敲击声与她们高声拉扯的家长里短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活气息的画面。更有一些老漂妇在江水里淘洗箩筐、瓦罐……

大沽河,宛如一条灵动的巨龙,蜿蜒流淌于即墨大地,它是即墨当之无愧的母亲河。数万户人家紧紧依偎在大沽河的两岸,繁衍生息。他们仰仗着这河水灌溉肥沃的田地,让庄稼茁壮成长,收获满满的希望。也依靠着河水里取之不尽的水族,为生活增添丰富的肉食,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人。

然而,到了夏秋时节,大沽河便如同换了一副模样。河水不再如眼前这般温柔,变得汹涌澎湃。水患如同凶猛的野兽,每年都会如期而至,无情地冲垮一些低洼地带的田地和屋舍。那肆虐的洪水仿佛在向人们展示着大自然的强大力量,让水边的居民胆颤心惊。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勤耕耘的田地被淹没,苦心经营的家园被摧毁,心中充满了无奈与恐惧。

伊兰沿着河水缓缓走了百余步,然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都料几人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藏着无尽的奥秘: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奔腾起来比牛马疾驰还要快的泾流,若也能像牲畜一样,被用来替人干活,那该多好!”

“驾驭……泾流?”

身后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和疑惑。他们简直无法想象,这汹涌的河水如何能像温顺的牛马一般被驾驭。

“对,如牛马一般驾驭……”伊兰微微点头,肯定地说道。

众人觉得伊兰的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他们可以从江河里勺水饮用,可以修筑水利水坝,分出径流,让其流入干涸的田地,但直接让水流像牛马牲畜一样帮人干活?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怕是河伯、湘君等水神才能办到的事吧,人岂有水神之能?”

就连对伊兰敬畏有加的敬都提出了质疑。他的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担忧。在他看来,伊兰的想法虽然美好,但他不觉得以区区人力,可以办到这种事情。

“笃笃笃笃~”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车轮声传来,一辆安车在众人面前缓缓停下。都料立刻迎了上去,今天来的,可都是他真正的顶头上司,那便是胶东郡工曹里的工官、工丞们。

这些身着官服、头戴官冠的工官和工丞们纷纷主动让开道路,让一辆速度缓慢的老牛车行驶在最前头。只见车内坐着一位苍头老丈,安详地坐于车内,衣袍整齐,虽略显陈旧却干净整洁,透露出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稳重。老人的手上满是老茧和褶皱,那是岁月和劳作留下的痕迹。

“拜见章令大人…”

一工官朝伊兰拱手行礼后,马车上的老头掀开了窗帘。

“不曾想,竟是喜翁驾到!”

都料感觉十分惊喜,连忙趋行过去,步伐中带着恭敬与急切。一众工师、工官也纷纷跟上,一起将老人小心翼翼地搀了下来。

老人名叫双喜,乃是胶东郡资历最老的工师。双喜年轻的时候本是个普通工匠,但因为技艺出众,无论是木工活还是石工活都做得极为出色,因此被调到蜀郡,在蜀郡守李冰手下做事。那几年间,他与无数工匠一起,协助李冰治理岷江,建造了“湔堋”,也就是后世闻名遐迩的都江堰!那座宏伟的大堰是双喜一生的骄傲,在他们的奇思妙想下,桀骜不驯的岷江从大害变成了蜀郡大利。滔滔江水被巧妙地引导和利用,灌溉了沃野千里。自此以后,成都平原水旱从人,百姓不知饥馑。源源不断的粮食沿着江水送往南郡,再送去中原,充当秦军军粮,为国家的稳定和繁荣做出了巨大贡献。

在双喜看来,湔堋已经是人对流水之力运用的极限了。当年大禹治水时就总结出经验来:水能疏之,不可堵之。只能耐心地哄着水流往人想要的地方走,至于如同驯服牲畜一般驾驭水力,让它帮人干活?简直是痴心妄想!

于是双喜拄着鸠杖,笑呵呵地朝伊兰拱了拱手道:“听闻章令大人要做不用人力也能自己运转的器械,老朽当了几十年木工、石工,走遍了蜀郡、巴郡、南郡,还去过关中,却从未听说过如此神器,岂能不来看看,长长见识?”

双喜的这一番话,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怀疑。一旁的工师、工官们虽然不敢笑出声,但眼里也满是怀疑,他们和双喜一样,根本不相信这世上有这种东西,更别说一个女人能做出来了。

“呵呵~,诸位待会一看便知。”

伊兰嘴角上扬,也没辩解,只是在前引领众人前行。

没过一会,众人来到贮矿场旁用来清洗矿石、冲刷泥土的小溪边。这里水宽两丈,由于地势的缘故,水流较为湍急。一群人正围在溪水边忙碌着,他们的脸上既有期待,又有紧张。

“这就是那神器?”

双喜眯着老眼,仔细看着那个在水边安装的器械。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疑惑,仿佛在审视一件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宝。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个丈余高的木制支架,支架深深钉入地表深处,还以石块砌紧,显得格外稳固。而支架上的物件,酷似一个加厚的大车轮,又像是女子织布用的轮纺放大了许多倍,立起来后有一人高,轮上装有若干板叶。

当大轮被顺利安放到水面上后,水边所有人都让开了。

接下来,在众人眼中出现了惊人的一幕:没有人力去踩踏拉拽,也没有牲畜转圈,那个巨大的机械仿佛自己有了生命一般。它在溪水冲刷下,开始顺时针旋转,并发出哗哗的声音。那声音清脆而有力,如同大自然奏响的乐章。转速越来越快,最后和流水之速相同,仿佛与溪水融为一体。

而在匠人让开之后,水轮的另一侧也显露无疑:是一根由齿轮带动的转轴,与水轮相连。轴上安有四个彼此错开的拨板,水激轮转,也带动拨板转动。每当拨板向下拨弄踏碓杆梢头时,就像是一个人在用力向下踩踏般。那置于转轴下的四架踏碓便自己动了起来,一起一落地舂捣石臼里的矿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成了!”

这一声呼喊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众人的脸上露出震惊与欣喜。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无限可能。这个神奇的机械,不仅是伊兰智慧的结晶,更是人类对自然力量的巧妙驾驭。它将为人们的生活带来巨大的改变,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而在对岸看到这一幕的双喜和众工师、工匠,全都惊得目瞪口呆。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仿佛水轮带动的木碓向下砸落,击中的不是矿石,而是他们的心头一般,带来了强烈的震撼。

他们一直以来认为人不可能驾驭利用水力来干活的旧观念,此刻被亲眼所见的事实敲打得支离破碎。那坚固的观念之墙在这神奇的景象面前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叹。

“如此便能巧妙利用流水之力,吾等怎么从未想到!?”双喜的声音中充满了感慨和愧疚。身为一位有着几十年经验的老工匠,他历经无数工程,见识过各种技艺,却从未往这方面琢磨过。看着那不停转动的水轮和忙碌工作的踏碓,心中满是懊悔与敬佩。懊悔自己为何没有早些想到这样的妙法,敬佩伊兰的奇思妙想和大胆创新。

“章令大人神技……”

一群郡工师、工官,还有一位白发老匠人站在伊兰面前,脸上满是敬畏之色。立刻战战兢兢地要向伊兰下拜,仿佛在朝拜一位创造奇迹的女神。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工匠,众工师们一眼便能看出此物的巨大用处。他们凝视着那不停转动的水轮和有节奏地起落的碓,心中充满了惊叹。只要流水不止,水轮便不停歇,那四个碓便能够不断运动,昼夜不息,不知疲倦地为人们的生产助力。

在仔细查验水碓的力度后,更是惊叹不已。这水碓发力不亚于一个成年人举锤下砸,甚至在稳定性和持续性上更胜一筹。而且人得休息睡觉,要吃饭喝水,还可能会偷懒,而连机水碓却不会。如此一来,一台水碓,至少相当于十个成年劳力!它的出现,将极大地提高生产效率,为人们节省大量的人力和时间。

双喜想得更深。那饱经沧桑的眼眸不停闪烁,望着那奔腾的溪流和忙碌的水碓,心中感慨万千:“这胶东郡有上千条溪流,天下有数万条江河,若是此物能够推广出去,受泽被的人数亦有数十百万,又岂会比都江堰……比湔堋少呢?”

双喜深知水利工程对百姓生活的重要性,而这水碓的出现,无疑为人们利用水力开辟了新的道路。

水碓的意义还不止于此。这应该是中华大地上,人们第一次主动去利用水力,将水力转化为动力。当“人可以利用水力”这层窗户纸被捅破后,可以想见,各地的工匠们会自发地研究、了解其原理。

他们会被这新奇的发明所激发,投入更多的精力去探索水力的奥秘。水磨、水排等东西都能被创造出来,为人们的生活带来更多的便利和进步。这小小的水碓,就像一颗火种,点燃了人们对水力利用的热情,开启了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新时代。

而作为发明这些神物的伊兰,在众多工师眼里,已然超越了鲁班。

鲁班是传奇的工匠之祖,其技艺精湛,创造了无数令人惊叹的工具和器械。然而,伊兰的出现,如同夜空中突然绽放的璀璨星辰,照亮了他们对工匠技艺的新认知。

伊兰所发明的水碓,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机械装置,更是一种对自然力量的巧妙驾驭和创新运用。它打破了传统观念中人力与畜力的局限,开启了利用水力进行生产作业的新纪元。这种超越常规的发明,让那些经验丰富的工师们深感震撼。

他们看着伊兰,眼中充满了敬佩和仰慕。伊兰的智慧和创造力仿佛是无尽的宝藏,每一个新的发明都如同打开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她的成就不仅仅在于技术层面的突破,更在于为整个工匠行业带来了新的思路和方向。

在众多工师的眼中,伊兰已经成为了一个标杆,一个激励他们不断探索和创新的榜样。她的名字将与那些伟大的工匠一起,被载入史册,成为后人敬仰和传颂的传奇。(本章完)

第614章 神话(官山海 )

三天后,秦始皇庞大的东巡车队浩浩荡荡渡过潍水后,便正式踏入了琅琊郡的地界。郡尉亲自率领着三千郡兵,沿途防守可谓是密不透风,对闲杂人等的排查更是细致入微。每一个路口、每一处要地都有郡兵站岗值守,以确保秦始皇安全无虞。

琅琊台,耸立于黄海之滨,山势雄伟险峻。四周环绕着茂密的植被,绿树成荫,顶部较为平坦开阔,站在这里,可以眺望到无垠的大海,海面波涛汹涌,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阵阵轰鸣声。

琅琊行宫就建立在琅琊台附近,建筑规模宏大,气势恢宏。行宫的墙壁高大而坚固,采用了先进的建筑技术和材料建造而成。宫室内部装饰华丽,雕梁画栋,充满了皇家的威严气息。殿堂之间错落有致,布局严谨。宫中的道路宽敞平坦,地面铺设着精美的砖石。庭院中摆放着一些奇花异草,为整个行宫增添了生机与色采。

殿内,秦始皇跟群臣安然而坐,面前摆放着御厨精心烹饪出的食物,从表面上看,秦始皇似乎并没有将刺杀一事放在新上,脸上不时露出一丝笑容。

谒者侍从们小心翼翼地用银针试毒,而后更是以自己的性命进行二次试毒,确保安全无虞后,秦始皇才操持着筷箸,缓缓挑起一条烹熟的鲜鱼放入口中。然而,瞬间他便皱起了眉头:

“盐重了。”

负责御膳的雍人顿时如临大祸,连忙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庖厨也被迅速提溜过来请罪,惶恐地说道:

“陛下,虽然餐具鼎簋都是从咸阳带来的,但此次用的乃是本地海鱼。海鱼肉里自有盐分,故而烹饪时未加留意,使得味道略重。”

秦始皇倒也没大发雷霆,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庖厨起来。神色依旧冷峻,目光却带着一丝探究,问道:“所用之盐,是少府之盐还是本地盐?”

“是少府的盐。”

庖厨连忙回答,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明智选择。他可不敢用来历不明的盐啊,那可是关乎性命的大事。说着,赶紧补充道:

“少府有两种盐,北地花马池青盐,和安邑白盐,都是少府亲自派人去当地取得,运回咸阳储藏的……”

秦始皇微微颔首,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开口道:“天下之盐三分,两分出于齐,但少府为何不用齐地之盐?卿等可知?”

偏过头,秦始皇目光如炬,扫视着群臣。群臣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回陛下,”

倒是这一这阵子在研究秦朝历史的易华伟开口说道:

“花马池青盐出于边疆,色泽最佳,味道最正。而安邑古称大夏,大夏之盐,和之美也。此二盐,最适王者调味。而齐产盐虽多,但多数味涩,若是煎煮不当,还有一股焦苦味,这是庶人黔首之盐,岂能入于陛下之口?”

秦始皇微微眯起眼睛,不置可否。缓缓说道:“虽是黔首之食,却是天下巨利。”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有千钧之力,让众人心中一凛。

秦始皇环视左右,语气中带着一丝威严:

“少府的章邯何在?他不是管着朝廷度支吗,且来与朕说说天下盐政。”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四周,寻找着章邯的身影。

“陛下,章邯随琅琊郡守先行去了海滨。”易华伟在一旁提醒道。

秦始皇听后,微微皱起眉头,轻哼一声,显然对于章邯上次没有发现刺客一事仍有些介怀。转头看向李斯,开口道:

“你当年为小吏时,也管过盐粮,那便由你与朕略说一二。”

秦始皇也不挑人,一挥手,示意李斯在自己吃饭时在旁讲述。

李斯微微一笑,恭敬地说道:“陛下,这盐看似寻常,天天都吃。但实际上,却足以决定人之生死,国家强弱!”

秦始皇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说道:“哦?”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示意李斯细细道来。

李斯本就是搞实政起家的,缓缓开口道:“陛下,对于普通百姓而言,盐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物品。那些贫穷的黔首,平日里劳作辛苦,若长期不吃盐,便会浑身无力,身体虚弱,甚至危及生命。贵族们习以为常,有时还会觉得盐重,可他们却不知,对于黔首来说,吃不吃盐,那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盐不仅关乎百姓的健康,更与国家的经济和军事力量紧密相连。国家若能掌控盐的生产和流通,便能获得丰厚的财政收入,用于建设军队、修筑城池等重要事务。同时,盐也可以作为一种重要的战略物资,在战争时期发挥关键作用。”

“盐,如此至关重要,人人皆离不开它。然而,令人困扰的是,并非每个地区都能产盐。

农户们大多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粮食可以自己耕种自己食用,布呢,可以自己种下麻褐,由妇人搓线纺织。不论是温饱问题,基本都能靠自己解决,可唯独盐不行!无论如何,地里也种不出这神奇的东西。如此一来,盐便成了百姓唯一需要购买交换的商品。

这天下最早的商贾,非盐商莫属!他们从安邑附近的大盐池出发,向各个地方运送盐。”

顿了顿,李斯接着说道:“故而天下货殖,唯有粮、盐、布、铁、铜、畜最为重要!”

“如此说来,这齐地便是靠着海盐而称富?”秦始皇停下了手中的筷箸。

李斯躬身回应道:“确实如此。这齐地营丘一带,在八百年前大多是盐卤之地,地广人稀。但齐太公大力发展工商业,充分利用鱼盐之利,于是人民纷纷归附齐国,齐国遂成为大国。到了齐桓公时期,人口众多,又采用管仲之策,实行‘官山海’,让官府专营盐铁。正因如此,齐国的冠带衣履畅销天下,海岱之间的人们纷纷整理衣袖前往朝拜。”

“管夷吾曾言,君伐薪煮泲水,以籍于天下!其意思便是,通过煮海卖盐,全天下人都在向齐国交盐税,齐国也因此而富裕。”

拥有充足财政收入的齐国,这才能成为春秋五霸之一,齐桓公九次召集诸侯会盟,一度匡正天下。倘若没有盐带来的贸易系统提供财政支持,齐桓公又哪有钱去组织多国维和部队呢?哪有钱年年召开诸侯峰会呢?又怎能维护周天下的太平?更如何建立春秋国际新秩序呢?

齐国的“官山海”政策主要由管仲提出并实施。其具体内容包括:

“官山”是指国家把铁矿交给百姓承包开采,根据产值按比例分取利润。

“官海”则是在政府明确规定食盐属于国有的情况下,实行官督民产。政府让百姓在特定时间、特定地域煮盐,然后设置盐官进行统购统销。

在管仲执政以前,齐国允许私人经营盐铁业,国家征收部分税收,盐铁业利润大部分由私人业主所得,政府所得并不多。

管仲曾长期经商,深知食盐和铁器的特殊性及其销量大、利润高的特点。管仲执政后,为充实国家财政,增强齐国经济实力,决定将利润丰厚的盐铁行业控制在政府手中,废止先前允许私人经营盐铁业而由国家征收部分税收的政策,转而实施“官山海”政策,即实施制盐业和冶铁业的国家垄断性经营,实行食盐和铁器的国家专卖。

在国家控制煮盐时节内,私人可在开放的盐池内自主生产盐,然后由国家统一收购。国家控制盐的产量和销量,进而获得盐的定价权,从而提高价格以增加财政收入。国家垄断所有矿山资源,私人自主经营冶铁作坊,国家对铁器统购统销,并按照“民得其七,君得其三”的标准向私营铁业征收。

“官山海”政策将税赋藏于盐铁价格之中,利用了盐和铁的不可替代性,寓税于价,避免了民众对于直接征税的负面情绪。此政策极大地激发了人民煮盐冶铁的热情,促进了盐铁业的发展。盐产量不仅能满足国内需求,还可出口,甚至通过调控食盐出口量来控制其他国家命脉,为齐国称霸打下了基础。铁质农具也得到日益推广,从而促进了农业发展。改革后,国家收入实际由税赋和专卖收入两项构成,财政收入总额大幅度增加,稳定性提高,财政困难得到缓解,齐国国力日益强盛。

从产权、所有权、经营权的角度来看,“官山海”制度强调自然资源的国家所有权,政府垄断盐池、铁矿等自然资源,规范了自然资源产权市场的建立和运行,促成了资源地租的界定和征收,政府借此可调整盐铁产品的价格和产量,控制资源受益的总量及利益在政府和私人之间的分配。同时,国家将盐铁业生产领域的经营权和部分自然资源的收益权出租给私人,收取税赋,并通过统购统销分配卖出盐铁产品获得收益,实现了自然资源所有权的经济形式。

而且国家保护煮盐和冶铁领域经营者的合法权益,制定严格的产量要求和明确的收购价格,消除产品供求和收益的不确定性,使具有独立自主经营权的私人经营者全力进行生产活动,设法提高劳动生产率、降低成本,从而提高利润,也提高了社会生产率。另外,国家通过控制盐铁的销售和分配,可防止国内资源匮乏,还能借助盐铁出口控制他国。

从制度变迁的角度分析,“官山海”是以齐国财政危机为诱因、以政府为制度行为主体的强制性制度变迁,并非帕累托改进,而是利益的再分配。它将改革前盐铁业生产领域的部分私人利益分配给政府和改革后进入该领域的私人,将流通领域的全部利益转移给政府。

在此过程中,部分人的福利增加建立在另一部分人福利减少的基础上,私营盐铁业受到打击。制度非均衡是“官山海”政策推行的必要条件,执政者对现有制度下的财政收入状况不满,产生制度需求,而制度供给由制度变革成本决定,包括规划设计费用、消除流通领域盐铁商权利的费用、打击贩运走私的费用、统购统销部门的运营费用、管理山林盐池的费用等。

制度需求和制度供给达到平衡,实现了潜在效益向现实效益的转化,达到制度均衡。作为制度决定者的政府对该制度满意,作为制度接受者的人民总体上也能接受,虽利益被部分剥夺的私营盐铁业主对新制度有所不满,但无力改变。由于盐铁是必需品,“寓税于价”的做法实质是变相提高人头税征收力度,但因“见于之形,不见夺之理”,减少了改革在意识形态方面的阻力,促成了制度的平衡。

“官山海”政策中的盐铁专卖思想传承深远,成为春秋以后长达两千余年的专卖制度的滥觞。后世朝代在盐铁专营的基础上,还将专营范围扩展到茶叶、丝绸、瓷器等其他重要商品。

但它也为国家财政提供了新的思路和重要收入来源。通过垄断经营盐铁等必需品,国家能够获得稳定且可观的财政收入,这一模式被后世许多朝代所借鉴和采用,以增强国家的经济实力。

同时强调国家对重要资源和经济领域的控制和干预,这种理念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后世的经济管理思想。国家在经济运行中扮演着重要角色,通过政策手段来调节经济、增加财政收入和保障国家利益。

盐铁专卖政策还可以作为一种经济调控手段。例如,通过调整盐铁的价格和供应,可以影响市场供求关系和物价水平,进而对整个经济产生一定的调节作用。

当然,也有一些弊端,例如可能导致官办企业的弊端,如商品质量问题、强买强卖等;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民间经济的发展。

秦始皇之所以提及盐,缘由清晰可见。当下帝国财政陷入困境,少府与治粟内史皆一贫如洗。虽无战事,然骊山陵、宫殿、直道、驰道、五尺道、长城、塞外屯田、巡狩封禅等诸多事项,处处皆需钱财。朝廷已窘迫至数次追加口赋,引得民间怨声载道。租税已高达每亩 1.5石,无法再加。曾经大手大脚花钱的皇帝,如今也不得不四处寻觅新的财源,以维持其野心与庞大帝国的运转。

既然齐国能凭借海盐积聚巨量财富,那秦为何不可?在秦始皇的眼中,盐已不再仅仅是盐,而是如黄金般珍贵的存在。

对于秦始皇而言,盐的价值不仅仅在于其本身的调味作用,更在于其潜在的经济价值。齐国的成功经验摆在眼前,海盐贸易为齐国带来了丰厚的财政收入,使其成为春秋五霸之一。秦始皇自然渴望借鉴这一成功模式,为秦国开辟新的财源。

然而,秦国与齐国的情况有所不同。齐国地处海滨,拥有丰富的海盐资源,且在管仲的治理下,实行了“官山海”政策,对盐铁实行国家专营,从而掌控了经济命脉。而秦国地处内陆,虽然也有一些盐产地,但规模和产量远不及齐国。此外,秦国的经济结构以农业为主,商业和手工业相对落后,缺乏成熟的贸易体系和商业人才。

现在这个聚宝盆虽然落在秦始皇手里,但要实现对盐的有效利用,秦始皇面临着诸多挑战。首先,就是需要建立起一套完善的盐政管理制度,包括盐的生产、运输、销售等环节。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投入,同时也需要有专业的官员来负责管理。其次,他需要解决盐的运输问题。秦国地域辽阔,盐的产地相对分散,如何将盐高效地运输到全国各地,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此外,他还需要应对可能出现的私盐泛滥问题,加强对盐的监管力度,打击非法贩盐行为。

尽管面临着重重困难,但秦始皇并未放弃对盐的探索。他派遣官员前往各地考察盐产地,研究盐的生产技术和贸易模式。同时,他也在积极筹备建立盐政管理机构,制定相关政策法规。在这个过程中,秦始皇充分展现了其作为一位雄主的果断和决心。他深知,只有开辟新的财源,才能维持帝国的繁荣和稳定。而盐,作为一种潜在的巨大财富,无疑成为了他关注的焦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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