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我送你回家

涧阳府,医馆。

两张干净床榻间,孟修文脸色苍白,就连嘴唇也没了血色。

这位曾经大南洲实力最强的斩妖官,此刻却是奄奄一息的模样,就连平日里的跳脱性格也是收敛了几分。

但相较于另一张床上的身影,他的情况已经算得上极为不错了。

那青年浑身布满豁口,脸上浮现出白色鳞片,竟是连人形都难以维持,哪怕旁边有姑娘含着泪,不停的用毛巾帮忙擦拭,可鳞片缝隙中汩汩涌出的血浆,却是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

他瞪大眼睛,无神的盯着上方,好似那油尽灯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断了气。

“丹药呢!”

孟修文看着紫娴努力抑制抽泣的模样,没忍住朝屋外看去,沙哑着嗓子吼了一句。

两个差人迅速走了进来,轻声道:“祈雨使大人伤势太重,所用的丹药需从皇都调来,府衙已经尽力在催了。”

“催催催!等你们催来,人早都死了!”

孟修文咬咬牙,祈雨使虽然属于八司之一,但显然和斩妖司这种存在没法相提并论,能让府衙去找皇都调丹药,已经是看在紫阳是因阻拦妖魔而受伤的份上了。

两个差人无奈低头,缓步退了出去。

“你说你也是,哪怕出自穷乡僻壤,也不至于连太乙仙都不认识,怎么,脑子坏掉了?你不过就是祈个雨而已,见势不对,先躲起来不行,非要拦在中间,你能拦住他一息时间吗?”

孟修文撑起身子,没好气的瞪了隔壁一眼,不小心扯动伤口,又是一顿龇牙咧嘴。

别说旁人,他当时看见这条小龙妖的举动都吓坏了,为了替其挡住那一击,可谓是把这些年存下的家底全都给耗尽了,却仍旧只能帮对方留下一口气,还差点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这还是因为有皇气将那孽畜的修为压制了九成以上。

换作全盛的一尊太乙仙,此刻躺在这里的应该是两座坟堆。

“那客栈里……是我唯一的妹子……唯一的爹。”

紫阳盯着上方,声如蚊蚋,好像光是这一句话,就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闻言,一直压制着情绪的紫娴,终于是忍不住把头埋在了兄长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屋外,除去一众差人外,还有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其身形瘦小,一身麻衣,虽满头花白,年纪颇大,但一双充满精气的眼睛里,仍旧是透着几分戾气。

听闻此言,他瞥了眼屋内。

这老人明显是刚受了气,心中燥郁,话音也带着些许不耐烦:“让你们知府再发函件,以老夫的名义。”

大南洲离皇都何其遥远,哪怕是再怎么加急,能赶上的几率还是微乎其微。

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了。

“回严大人,属下这就去。”

一众差人赶忙行礼,他们并不知道这老人的具体身份,只晓得即便是知府大人,在其面前也是无比谦卑。

与此同时,屋内的孟修文也是个听不得哭嚷的性格,当下便是一拍床榻,直接扯着身子下了床:“把人给我抗上,离了他张屠夫,咱也不吃带毛猪,走!”

紫娴有些茫然的停止了抽泣,但还是听话的将兄长给背了起来:“孟前辈,去哪里?”

“去找咱们的叶大人。”

孟修文一瘸一拐的朝屋外走去,叶岚身为神虚山丹峰的峰主,即便不会炼丹,想要搞到一点救命的玩意儿,应该也不难。

他走出屋外,虽有些愤愤,但在看到那老人的时候,还是认真的拱手行了个礼。

“严将军。”

待到老人轻点下颌,他才带着兄妹两人离开医馆,朝着某处宅邸而去。

……

冷清的宅邸内终于有了人声。

紫娴背着兄长,小心翼翼的朝四周张望,直到看见了那道熟悉的墨衫身影,不知为何,慌乱的心忽然就安定了许多。

紫阳艰难的抬起头,哪怕已经伤到这种地步,仍旧是努力扯起嘴角,唤道:“沈大哥。”

从沈仪帮自己等人救回了父亲以后,他就不再是什么前辈,宗主,而是整个紫髯白龙一族的恩人。

能让朝廷在偌大的涧阳府,替其专门准备一座如此僻静的宅邸,沈大哥必然已经成了涧阳的座上宾。

再反观自己,这落魄濒死的模样,属实是让人笑话。

“你们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老孟我差点给人打死在街上。”

孟修文叫了一声惨,来回看了几眼:“她人呢?快把她喊回来,再拖下去,你这故友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

沈仪看向兄妹两人,神情间并没有太大的波澜,沉吟一瞬:“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些话待会儿再细说,先找叶岚……”孟修文话还没说完,就见对方已经转过了身子。

下一刻,只见其略微挥袖,一尊偌大的丹炉已经轰然落地。

“慢慢讲,不急。”

沈仪似乎根本不需要思考,五指轻点,诸多药材便是从扳指中跃出。

炉火在灵气的催动下,倏然窜起,让整个院落内都多出几分暖意。

身为丹峰的峰主,离开的时候,确实带走了不少“自家”的天材地宝,而这种疗伤丹药,又不涉及到劫力,放在那藏法阁中都算不得上乘东西。

对于通读丹书的沈仪而言,完全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啊?”

孟修文对于沈仪能掏出一尊丹炉倒是没有感到意外。

相较于那种仙门弟子,散修在外游历,修仙百艺几乎都会选择性的涉猎几道,特别是炼丹制器。

但涉猎归涉猎,手段大多粗劣不堪,只能说勉强能应个急。

但所谓行家出手,一眼便与常人不同。

看着诸多药材迅速在丹炉内被炼化成精纯的药液,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生涩的感觉,药力尽数归于炉内,不曾有丝毫外泄。

孟修文渐渐瞪大了眼睛。

这可不是普通修士炼丹该有的样子,哪怕是比之那些仙门内专门培养的炼丹大师也不遑多让!

最重要的是,沈仪一边炼丹,还要一边听自己讲事,说明对方压根没用全力。

“我现在感觉你比叶岚都可怕。”

孟修文吐槽了一句,哪怕连对方炼的什么丹都不清楚,但光凭这架势,他心中的石头便是莫名落了下来。

心情轻松许多,他就这般站在青年身后,将先前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沈仪沉默听着,眸光未曾离开过丹炉,唯有在听到那孽畜差点一脚踏平客栈以后,他略微挑了挑眉。

那客栈里,可不止东龙王和紫娴,更有南洪的几位宗主,以及玄庆前辈他们。

“他奶奶的,仙家了不起啊,一头坐骑罢了,我三府之地,那么多枉死的百姓,岂是他那点赔礼能够买回来的?”

“那两个老东西真是糊涂到家了,我神朝立足的根基乃是这漫天皇气,这妖魔为祸人间,本就让人心惶惶,百姓心思动摇,便会直接影响到皇气,若是妖魔不仅没有伏诛,还平安无事的被送了回去……”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菩提教和三仙教最近的举动,显然就不正常!”

孟修文说的口干舌燥,却见沈仪仍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不禁感觉有些纳闷儿。

从前几次一起行动的事情来看,对方可不是这种对红尘俗世漠不关心的模样。

“罢了,罢了,我等确实身份实力低微,也只能在嘴上唾骂两句。”

他兴致缺缺的摆摆手。

整个过程中,那兄妹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过半句话。

神州不比洪泽,不是单凭一人之力可以肆无忌惮的地方,沈大哥已经帮了洪泽太多太多,绝对不能再因为自己等人的原因,给对方带去什么麻烦。

相较于孟修文,两人更了解沈仪的性子。

炼丹需要水磨功夫。

就在沈仪炼化药力的这段时间内,宅邸中却是又进来了两道身影。

叶岚面无表情的走在前面,而在她身后,则是一个整个身躯都被墨绿色大袍笼罩的男人。

其面皮干枯发黑,模样似猿猴,额上开了三眼。

脸上噙着一丝乖张笑容,就这般玩世不恭的斜睨着众人,全身上下没有任何枷锁,唯有脖颈上套着一枚金圈子。

“喂,我说……什么时候能帮我把这玩意儿取了?”

他探出食指,轻轻勾了下那金圈。

沈仪安静炼制着丹药,并未回头,孟修文则是颇为忌惮的朝着那黑皮猿妖看去,神情阴暗不定,五指攥的极紧。

紫娴则是惶恐的低下头,带着兄长悄悄远离了那妖。

见没人搭理自己,绿袍猿妖打了个哈欠,懒散的朝前方看去,随即起了些兴趣:“哟,手段还不错嘛,就是这般珍贵宝药,喂到这野龙口中,未免也太浪费了。”

“早知道当时下手就再重些,也替你们省点,哈。”

“闭嘴。”叶岚侧眸看去。

在涧阳府这种地方,除了斩妖司的修士,其余生灵皆会受到皇气压制,实力十不存一。

更何况叶岚本就修的是太虚道果,更是消耗六百余劫,已经触到了四品的门槛。

哪怕这妖魔同为五品太乙仙,身处涧阳,在她手上恐怕走不过三招。

但猿妖脸上却没有丝毫忌惮,反而气焰愈发嚣张起来:“我要是不呢,怎的,你要杀我?你动一下试试?”

它嘿嘿笑着。

这群修士哪里知道,自己此行乃是奉天命而来,谁人敢动,谁人不服?

“……”

叶岚何曾受过这般气,但脑海中却是闪过了羊明礼的脸庞。

她移开目光,看向了沈仪的背影。

心中又多出几分歉意。

孟修文已经气到牙龈都在发痒,他替朝廷卖命,被妖魔重伤,现在伤还没好,这妖魔却已经明目张胆的踩到了自己脸上来。

奶奶的,这鸟差事,谁爱干谁干,道爷不伺候了!

紫娴小心翼翼的站在角落,眸光扫过众人,显然是看出了孟大人心中的憋屈。

连境界如此强悍的修士,都心生怨念,更何况是那些站的更低的百姓。

他们可看不见什么大局,只晓得亲朋被无端屠戮,而朝廷却根本无法拿出一个让人宣泄哀意的答复。

就在这时,炉火终于熄灭。

沈仪伸手将那飞出来的丹丸接在掌心,转身来到了紫娴面前,伸手将丹丸喂入了紫阳的口中。

随即催动灵气,助其炼化此丹。

“好生调养,七日可复原。”

沈仪轻声交代了一句,其实根本不需要他开口,在那丹丸入腹的瞬间,紫阳身上的生机已经肉眼可见的浓郁起来,白色鳞片也是缓缓没入了皮肤中。

这般玄奥的功效,连孟修文都是暂且放下了心中怨愤,有些嘴馋起来:“沈大人,要不给我也来一枚?”

虽然他没刻意去提,但沈仪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以紫阳的实力,压根拦不住那妖魔一瞬,大概率是孟修文拼死出手了。

他摊开掌心,将另一枚丹药递了过去:“多谢。”

“啧,跟我还客气上了。”孟修文洒脱的笑了笑:“我这辈子还没吃过这种好玩意儿。”

“无暇宝丹,小家伙,有没有兴趣跟我回玉池仙门内去,保你前程无量。”绿袍猿妖舔了舔嘴唇,这小子刚刚展露出的修为不高,还在天仙范畴,但这练丹造诣却是颇为动人。

“前程无量?似你这般当个坐骑吗?”

孟修文终于忍不住了,讥讽道:“青梅这癖好也是挺特殊的,非得骑个猴,就是不知道是往哪里骑。”

“……”绿袍猿妖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侧眸看向孟修文,眼中多了几分狰狞,脖子上的金圈子忽然震颤起来。

它缓缓转身,四眸对视,许久后才嗤嗤笑道:“牙尖嘴利,本座记住你了。”

叶岚打断了两人的争执,走到沈仪身前,抿了抿唇,眼神有些躲闪。

“但说无妨。”沈仪轻点下颌。

“呼,他们想托你这位神虚山峰主,去玉池仙门走一趟,将这孽畜押回……”

叶岚好不容易组织好的措辞,却被猿妖打断:“是送回。”

她终于按捺不住心中杀意,白皙右掌倏然探出,一把攥住了这猿妖的脖颈,五指如剑,猛地刺进了它的喉咙,粘稠血浆染红了她的小臂。

猿妖吃痛,却全然没有慌张,反而笑声更加刺耳起来:“来来来!千万别客气!”

叶岚本就烦闷,不知该如何开口,此刻受了刺激,眼眸渐渐陷入毫无情绪的虚无,这是在祭用太虚道果的表现。

就在这时,又是那只熟悉的手掌按在了她的腕上。

“好。”

沈仪干脆利落的答应声,让叶岚有些没有料到,她怔怔回头看来。

“瞧瞧这位,你们都多跟着学学。”猿妖嘲弄尖笑着甩了甩脖子上的血渍。

“我陪你一起。”叶岚嗓音有些微弱,心中愧疚更甚。

沈仪终于正眼看向了那头猿妖,神情仍旧平静,淡淡道:“不用。”

不知为何,在他看来的瞬间,猿妖莫名觉得脊背一寒,渐渐停止了发笑。

(本章完)

第664章 老夫很喜欢他

这头绿袍猿妖,若是不打算杀,那对于朝廷而言,无疑就是一块烫手山芋。

它在涧阳府留的越久,落入旁人眼里,传言只会如山林之火,愈演愈烈。

故此,在沈仪答应下来以后,府衙很快便是安排好了车驾。

车上没有任何代表朝廷身份的印记,拉车的也并非朝廷的马匹,而是一头浑身靛青带毛,模样略有几分麒麟风采的异兽,听闻是向某位大人物借来的,唤作青毛玉狮子。

“能行吗?”

孟修文站在车前,有些担忧的问道。

虽有那金圈子缚着,但这猿妖的实力,他可是亲自领教过,哪怕心里再不忿,也得坦诚承认一声恐怖。

再加上其暴虐无常,诡计多端的性格,沈仪抛开叶岚,选择单独押送,风险实在有些太大了。

“有什么问题,多和这玉狮子前辈商量,它经验丰富,实力也过人。”

“知道了。”

沈仪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放心,我若是真想做点什么,你这小兄弟再怎么当心也没用。”

猿妖怪笑着看向孟修文,顺手拍了拍沈仪的肩膀。

那天在院子里,这墨衫小子直视过来的目光,显然是引起了它的不悦,特别是在回过神来以后,心中更是窜起几分臊意。

自己居然被一个天仙小辈给震慑住了。

如今自然要找回一些面子。

“不过我倒也没那心思,去欺负一个靠炼丹吃饭的修士。”

猿妖说罢,一掀衣摆,大马金刀的坐在了车上。

闻言,孟修文脸色难看,沉默片刻后,只能朝着那头青毛玉狮子拱了拱手:“有劳前辈了。”

“……”

玉狮子并未回应,显然是心情不太爽利,随便抬了抬爪子,便是拉着马车消失原地,再出现时,已经远离了涧阳府。

城外,一道倩丽身影缓缓走了出来,脚踏祥云,不远不近的跟上了马车。

叶岚垂手而立,静静盯着下方。

她分明是放心不下,还是打算送沈仪一程。

就在这时,在叶岚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她背后却是悄然多出一道瘦小身影。

直到苍老嗓音在身旁响起,她才恍然惊觉,瞬间回头看去。

“这是你新收的下属?与负伤的孟修文和那头小龙妖都有关系?”

“烟岚参见严将军。”叶岚看清来人模样,终于放下警惕,恭敬的拱手行礼,随后才认真回应道:“此人唤作沈仪,乃是涧阳府新上任的斩妖官,刚入我司不足一年。”

“不足一年?斩妖官?”

严澜亭似笑非笑的瞥了这丫头一眼:“老夫看出来了,你确实挺看重此人的,连那神虚山的丹峰都舍得交给他,只不过似你这般照顾着,可没办法照顾出来一位精兵悍将。”

“斩妖官之事,是因为孟修文他……”

叶岚解释到一半,突然有些语塞,孟修文确实不服管教,经常惹出些没必要的乱子,但沈仪又哪里是什么安分守己之辈,要比闹事的本领,十个孟修文也比不上他。

她无奈垂眸一笑:“严将军这是不太喜欢沈仪?”

“那倒也不至于。”

严澜亭摆摆手,同样朝下方的马车看去,在他眸光投下的瞬间,那头青毛玉狮子像是察觉到什么,悄然朝天上点了点头,颇为温顺。

“只是,若我的好友被妖魔所伤,哪怕是上头的命令,我即便实力不足,无法宰了这妖魔,也绝不会亲自将其送回去。”老头挑了挑眉。

“所以您才被另外两位镇南将军排挤的跟个孤家寡人似的。”叶岚低声回道。

“嘿!”严澜亭瞪大眼,随即气笑了:“还说不得了。”

这丫头居然也变了性子,换做从前,哪怕心里再怎么想,至少表面上,对方可不敢这般拿话来呛自己。

“不过你说的倒也有道理,老夫或许真的不是很适合留在斩妖司。”

他笑着,眼中涌现几分落寞,盯着那马车:“他是个不错的斩妖官……但老夫就是不喜欢,那咋了?”

叶岚轻轻叹息:“他这一路上帮了我许多,这次也是不愿见我为难。”

“……”

严澜亭听着她为那年轻人解释的话语,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就在这时,他突然眼眸微凝,缓缓蹙起眉尖。

青毛玉狮子虽是坐骑,却是他镇南将军的坐骑。

若非斩妖司的身份不能曝光,真论起来,狮子和猿妖虽同为五品太乙仙境界,身份地位可比对方还要高出一辈。

其脚力何其骇人,短短时间内,便已经是横跨了七八个大府。

就在那车厢内。

两道身影对坐。

绿袍猿妖有些无聊的看着对面那闭眸养神的青年,像是见不得对方如此安逸,它扯了扯嘴角,露出獠牙。

“神虚山我熟,丹峰的峰主是那姓叶的小姑娘,正儿八经的太乙仙,身上少说化用了五百劫以上。”

“她这般天骄,即便是朝廷找人请她办事,估计也放不下面子向玉池仙门低头,你区区天仙境界,应是被她推出来挡刀的吧?”

“我劝你,没那身份就莫要硬撑。”

猿妖再次伸出手指,勾了勾脖子上金圈子:“替我把这玩意儿解了,大家脸面上都过得去,否则到了玉池仙门,你可要遭老罪了。”

它乃是替仙尊办事,怎能以囚犯的姿态回去。

然而猿妖说了一大通话,却没能让对面的沈仪有丝毫动容,俊秀脸庞上,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见状,绿袍猿妖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

眼中泛起了几分凶意。

金圈子乃是人间皇气所化,但此刻……已经渐渐远离了神朝。

若是说先前能镇住它一身的修为,那现在顶多镇个六成左右,剩下的四成,想要对付外面的青狮子当然有些不够,但仅是想教训一下天仙,可谓是绰绰有余。

下一刻,方才还端坐的身影,倏然腾的站了起来。

绿袍涌动间,它一手按在了沈仪后方的车厢上,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着这年轻人,嗓音沙哑中涌动着暴戾:“本座在跟你说话,你耳聋了吗?”

话音飘荡开来,青毛玉狮子缓缓止住了步伐,原本就不悦的心情,此刻躁动到了极点。

它眸子里泛起凶光,回头朝着车厢内看去。

但还没等这狮子开口。

车厢内,沈仪终于是缓缓睁开了眼眸,漆黑瞳孔中不带任何情绪,他只是淡淡的朝着车窗外看了一眼。

此地不在神朝,也未入仙门。

乃是葬身埋骨上好的风水宝地。

刹那间。

墨衫高扬,一只长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而起,悍然印在了那袭绿袍上。

猿妖本想用气息震慑这小子,完全没有料到对方的暴起,顷刻间,一抹浩瀚如四海汪洋的力道瞬间灌在了自己的身上,让它整个人措手不及的倒飞了出去。

咔嚓!

精致漂亮的车厢轰然炸碎开来,漫天木屑中,绿色身影狼狈而出,硬生生的撞在地上,连续翻滚数圈。

就连拉车的青毛玉狮子都是呆滞了一下。

天上关注此地的两人也是同时脸色微变。

猿妖大口吸着气,眼中多了几分惊骇,有些难以置信的朝着原地看去。

只见沈仪从车厢残骸间走出,不急不缓的朝着它迈步走去,一身墨衫微微摇曳,看似从容的步伐,却在那狮子提醒话音尚未出口的时候,便是已经到了猿妖的面前。

“你……”

猿妖身为妖族,却被那一脚踹的浑身气血动荡。

此刻直直盯着沈仪,终于是看见了对方肌肤上泛起的淡淡金芒,举手投足间,竟是有细微的龙吟虎啸声荡开。

“你不是三仙教的!”

猿妖低吼着瞪大眼睛,反应迅速的想要先下手为强,袖袍鼓动,右臂猛地朝身前挥去。

它脖颈上的金圈子剧烈颤抖着,可那细长胳膊仍旧是掀动了汹涌的灵气,犹如洪钟大吕般的轰鸣声中,仿佛整片天幕都朝着下方坠了几分。

面对这般滔天声势。

沈仪面不改色,唯有体内莲台上的龙虎果位绽放出耀眼金光。

罗汉法相庞大尊贵,但当没有展露法相,这果位中的劫力尽数汇聚于这具单薄身躯的时候,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在那反差对比之下,则更显得骇人起来。

他盯着猿妖的脸庞,随意挥臂,两掌相交,绿色袖袍瞬间炸碎成齑粉,连带着一起碎裂的,还有猿妖的整条胳膊。

“啊!!”

猿妖发出一道尖锐悲鸣,本能的伸腿朝着青年蹬去。

沈仪同样抬起长靴,冷漠的踏了下去,靴底粗暴的压在了猿妖的膝盖上,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其碾碎成骨肉混杂的碎沫。

吼——

猿妖的悲鸣化作了野兽般的嘶吼,用仅剩的左臂掐着大腿,下半身在那靴子下动弹不得,仅有上半身在地上痛苦翻滚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

“我老老实实跟你回去,莫要再伤我!”

猿妖怯怯抬头,呼吸粗重,简单过了两手,便是已经看清了自己和对方的差距。

在这金圈子的镇压下,它完全不是此人的对手。

“呼。”

沈仪略微俯身,修长五指朝着猿妖的脖颈探去。

猿妖却是本能的朝后方缩去,宛如受了惊的野兽:“不必,不必取下,就这般戴着挺好的……”

然而它此刻的状态,哪里躲得过那只手掌。

下一刻,那指尖便是已经掐住了它的脖子,随即将其整个身子都提了起来。

“你想作甚!”

同样的姿势,猿妖在被叶岚攥住的时候,哪怕对方的五指已经刺入了它的喉咙,它仍旧能做到刺耳大笑。

但此刻,仅是感受着指尖上的冰凉触感,它却是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帮你解了它,送你回家。”

沈仪静静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扭曲丑陋的猿脸,唇角多出一抹淡淡的戾气。

青毛玉狮子回过神来,却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对方虽然说着这样的话语,可身上逸散开来的杀机,却不似作假,森寒到了连它都有些忌惮。

回家,回的是哪个家?

“莫要冲动……”玉狮子大踏步向前,还未走近,耳边却是响起了青年冷漠的话音。

“孽畜不服管教,试图挣脱束缚,暴起伤人,斩妖官沈仪,为求自保,无奈斩之。”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在那“斩妖官”三字响起的刹那,青毛玉狮子便是愕然停住了步伐。

斩妖司乃是见不得光的存在,是不能让三教和天庭知晓的。

当着猿妖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哪怕是三位镇南将军,也绝不可能放对方活着回到玉池仙门。

“什么……什么斩妖官……”

猿妖额上青筋暴起,死命攥着沈仪的手腕,却发现对方肌肤上的金光好似那岩浆般滚烫,灼的它涕泪横流,却始终不敢松开。

“神朝让你送我回玉池!你区区一个神虚山峰主,怎敢抗命?!你不怕神朝找你师门麻烦吗!”

到这时候,猿妖反倒扯起了神朝的大旗。

然而,它耳畔却是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只见那金圈子突然裂开,重新化作了浓郁皇气,朝着神朝方向飘荡而去。

与此同时,沈仪的手掌赫然刺入了猿妖的喉咙,浓郁金光伴随着龙吟虎啸,粗暴的灌入了它的四肢百骸!

“喀!喀!”

猿妖如遭雷击般的浑身轻颤,三枚眼珠近乎瞪出眼眶,片刻后,整条残躯便是软塌塌的失去了动静。

到死都没明白,对方哪里来的底气,那头狮子又为何不阻止?!

沈仪随手将其收入了扳指当中,这才转身朝着那头青毛玉狮子看来。

他并未说话,只是静静打量着对方。

“你——”狮子的修为分明强过对方,却本能的朝后方退了一步。

主要是这青年身上充斥着怪异,再加上一路都安安静静,却突然暴起杀人,杀完以后还面不改色的性格,让人莫名有些生畏。

沈仪沉默立在原地,松开了紧攥的五指,侧眸朝远处看去。

片刻后,两道神情复杂的身影从天幕落下。

“你在等谁?”

严澜亭眸光冷淡的盯着这小子:“早就知道老夫在了?怎么知道的?”

“它先前朝着天上点头,我看见了。”沈仪平静回应道。

“看见了你还动手,这是全然没拿老夫放在眼里啊。”

叶岚咬着嘴唇,听着严将军的讽刺话语,不由心神微跳,整个人都有些紧张起来。

然而沈仪却还是神情不变,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便是连叶岚都未见过他这般倔强的时候,也到了这时,对方才终于有了些许年轻人的样子,而非老谋深算的黑心修士。

“好好好。”

严澜亭嘴角抖了抖,上下打量着这俊秀青年,脸上的严肃淡了些。

“哪里好?”沈仪不卑不亢的看去。

闻言,严澜亭终于笑了,轻轻拍了拍掌:“自然是杀得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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