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天凤二年,第一次在寝宫与女帝交谈

“喏……”

伴随女帝开口,赵都安回过神来,入席在下首坐下。

发现面前已摆好了碗筷。

房间中,也确如女官所说,并无服侍的下人。

“自己动。”徐贞观随口道,说话的同时,放下汤匙,抬箸夹菜,吃饭的动作迅捷而不失优雅。

啊?哦!

是让我自己动筷子的意思……赵都安没吃早饭,这会也饿了,当下面对一大桌子珍馐美味,食指大动,干脆也闷头干饭起来。

女帝似并无边吃边谈的习惯,吃饭时十分专注,运筷如飞。

那么多食材,一不留神,就被填进了她小小的檀口中。

食量远超寻常女子……大概是习武修行的缘故,消耗较大……怪不得不让人服侍……赵都安揣测着。

呵,地位比你低也就罢了,总不能我堂堂七尺男儿,饭量都拼不过你……赵都安男人的胜负欲上来了,暗暗和她较劲。

心想,哪怕等下女帝窥破他并非原主,那死前也要吃顿饱饭。

一时间,房间中只有君臣二人闷头干饭的动静。

恩,穿越第三天。

荣获新成就:【女帝的饭搭子】

……

约莫一刻钟后,二人近乎同时放下筷子,徐贞观用丝绢擦了擦嘴,问道:

“吃饱了?”

“是。”

“口味如何?”

“尚可。”赵都安给出客观判断。

御膳房的厨艺顶尖,食材也鲜美,但被前世科技与狠活调教过的味蕾挑剔十足。

恩……皇帝吃的也不过如此嘛,等我回去想想,怎么提炼味精,没准对舔她有奇效……

毕竟恋爱导师张爱玲曾经曰过:

要想抓住一个男(女)人的心,首要抓住她的胃。

赵都安思绪乱飞。

尚可?徐贞观略感意外。

但只以为,是饭食过于清淡,不符合他的口味——女帝身为修行高人,对饮食有严格的要求。

“来人,撤下吧。”

一声令下,等在门外的宫人们将残羹剩饭撤走,又为二人递上沏好的贡茶。

女官懂事地关上了房门,一时间,“茶室”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赵都安心中一紧,意识到,该谈正事了。

果不其然,女帝开口,便是惊人之语:

“冯举的那封检举奏章,是你逼迫他书写,攀咬李彦辅的吧。”

洞若观火,古人的智商果然不容小觑……赵都安暗叹一声,好在早已为这次见面,准备了数个预案,当即起身,告罪道:

“陛下慧眼如炬,冯主事确受微臣威逼。”

这种事瞒不住,找到冯举一问一个准,所以绝对不能撒谎。

“他愿意受你的逼迫?”

“臣假借陛下的名头,才令其就范,不过从始至终,微臣并未提及陛下半个字,只是那冯举错误联想……臣有罪!”

“为何要这样做?”

“求活。臣得知‘改稻为桑’后,妄自揣测,陛下或有需要。”

徐贞观看着面前,低头回禀的男子。

想起三日前,对方恰好撞到自己与李彦辅商议国事,没想到,竟就被拿来做突破口,这份机敏……

她眸光闪动了下,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而是话锋一转:

“今日张昌硕要弹劾你,你事先是否知道?”

赵都安说道:

“早已察觉,但并不知其具体会如何检举。”

他果然知道……徐贞观提起兴趣,道:

“仔细说来。”

“是。”赵都安当即,将自己安排人盯着王显,却意外窥见张昌硕手下踪迹,后禀告白马司监的事。

以及之后邀请冯举,将其忽悠策反后,如何去刑部办事,诱骗张昌硕上当,令其以为抓到他把柄的整套操作,仔细说了一遍。

“所以,你是刻意要坑他一道?”徐贞观问。

“是,”赵都安并不避讳,“他要置我于死地,我当然不会对他客气。”

顿了顿,他再次告罪:

“事件经过,臣毫无隐瞒。期间为求计划顺利,臣斗胆假借天威,罪无可赦,请圣人降罪!”

徐贞观没说话,眼神中,却流露出些许赞叹来。

虽说,以她的智慧,早有猜测,但如今听赵都安将整个过程完整详述,仍旧难免惊艳。

犯下如此大罪,面临九死一生的局面,却只凭借对庙堂斗争的些许洞察,以及“假面首”这一层身份,狐假虎威。

在区区两日内,完成这一系列的操作。

并成功令她转变心意。

只这份机敏与能力,便已超出这座庙堂上太多人。

徐贞观甚至想,倘若易位而处,纵使是自己,也很难做的比对方更好。

自己当初因为颜值,随意挑选的一个“顺眼”的小禁军,便竟有这等才能?

真的吗?

她有些怀疑了。

“这些东西,都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有人指点你这样做?比如白马司监?”徐贞观忽然问道。

赵都安说道:

“司监对臣有知遇之恩,照顾颇多。不过此事,确乃臣独自一人为之,并未受到任何人指点。”

这很好验证,只要差人询问司监即可,赵都安不可能,也无法说谎。

徐贞观颦起眉头,愈发惊疑不定。

并无他人插手,也就是说,全都是眼前人的手笔?

可这终归,与赵都安一贯的表现,与名声反差太大了些。

事出反常必有妖。

身为一国之君,她必须对一切的异样,报以怀疑。

“抬起头来!”徐贞观突然开口,命令的语气。

赵都安疑惑抬头,与女帝对视,下一秒,他愣住了。

只见房间中的气场突兀发生变化,好似有无形的威压从眼前女子身上弥漫开来,铺天盖地,山呼海啸。

霎时间,赵都安只觉自己好似怒海之上的一叶孤舟,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浪头拍打的粉碎碎骨。

这具身体在近乎本能地战栗!

不是“官威”的作用,而是术法的力量!

这一刻,女帝的白衣无风自动,满头青丝倏然蒙上一层辉光,她的眉心隐约有一枚印玺闪烁。

房间中的一切被吞噬,天地间,好似只有她一人。

徐贞观一双美眸中,竟有纯金色的,好似雷霆般的光浆流淌,散出摄人心魄的威力。

“天威……”

赵都安如同陷在一片虚空中,能清晰地察觉到,这具身体因恐惧而颤抖。

更有凌厉的目光,好似穿透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任何鬼魅,都无法遁形。

她在窥探他!

……

ps:章节名本来叫【审问】,但刷短视频,被“1974年,第一次在东南亚打自由搏击……”洗脑了……

(本章完)

第21章 赤胆忠心赵都安

煌煌天威。

此刻,赵都安清楚地意识到:

在那股力量下,任何生灵都无法抗拒,只能匍匐。

可不知为何,他却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丝毫不受影响。

仿佛他的灵魂,对这个世界的法术免疫一般。

“这就是此方世界的修行力量吗?”

“大虞女帝果真是修士……不过,原主记忆中,女帝不是走武道的吗?”

“等等,赶快收束念头,不要表现出异样!”

赵都安思绪电转,竭力将神魂收缩在躯壳内。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扫过他全身的目光收回,无形重压骤然消失,一切的异象也都平息了。

“呼……”赵都安犹如上岸的鱼,大口喘息,视野中的景物恢复如常:

他仍旧坐在圆桌旁,对面的女帝眸子恢复了黑白分明,身周的风也消失了。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陛下……”赵都安心有余悸般询问。

徐贞观拿起青玉茶盏喝了口,脸不红心不跳,扯谎道:

“朕听闻你抓捕庄孝成时,被神秘术士袭击,担心神魂留下隐患,帮你探查一二。”

我信你个鬼……分明是验我身子……赵都安忐忑道:

“结果如何?”

“无碍,”徐贞观说道,顿了顿,又补了句:

“虽有些许损伤,但朕已顺手帮伱抚平。”

她方才的确怀疑,眼前的赵都安受到术法影响。

辟如说,某些术士拥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可以实现类似催眠的效果。

受术者会下意识,遵从施术者的命令行事,却对此一无所知。

甚至扭转人对事物的认知,历史上就曾发生过两起恶性事件:

某术士蛊惑一地百姓,将男女媾和之事扭转为日常见面礼仪……

另一桩更为丧心病狂:

一座小镇的全部人都被蛊惑,扭转了性别认知,导致心理层面集体性转……

不过方才经过她查验,赵都安神魂虽的确曾受到些许冲击,但在合理范围内,并没有受到类似“蛊惑”能力的影响。

以女帝的修为,哪怕是天师府的老天师,亦或玄印法师来施术,都无法瞒过她的眼睛。

“所以,还真是他自己的主意,未曾有他人指点……”

徐贞观捧着茶碗,心中疑惑不减反增。

给我治疗了吗……怪不得舒服许多……看来穿越福利还是有的,起码不必再担心被戳破来历……

赵都安悬着的一颗心骤然放下,知道自己通过了术法的检验。

最难的一关,撑过去了。

……

……

“我很好奇。”

终于,徐贞观不再费神思考,一双明眸盯着眼前俊朗的‘面首’,问道:

“据朕所知,你今日展现的能力,与过往传言中,展现的大相径庭。朕需要一个解释。”

来了!

赵都安精神一振,又到了他擅长的表演环节。

只见他先是沉默片刻,才仿佛陷入回忆般道:

“一年前,微臣幸得举荐,进入陛下眼中,予以重任,充任白马使者一职。

自一禁军中籍籍无名的步卒,成为外人眼中,陛下跟前的所谓‘红人’,实乃十世修来的造化……”

徐贞观没有打断他,安静等待下文。

赵都安小心看她一眼,道:

“可后来,朝野中,渐渐传出一些谣言绯闻,涉及臣与陛下……起初,臣只以为是空穴来风,不足为虑,可伴随谣言愈演愈烈,宫中却始终未予以处置。

甚至……陛下似乎,也的确对臣稍有不同,有别于其他同僚。”

徐贞观面色如常,不以为忤:

“继续说。”

赵都安吸了口气,正色道:

“臣有自知之明,更何况陛下与臣并无传言中所谓的那些事,但陛下的态度,却又隐隐……好似,在放任这说法传扬一般!

臣大为不解,又无法找人言说,只好自己琢磨。”

“臣大胆假设,倘若此事,的确乃陛下刻意为之,那目的为何?

臣只区区一小卒,又有何特殊?思来想去,臣只想出一个可能。”

徐贞观好奇道:“什么可能?”

“诱饵!”赵都安吐字开声,说道:

“彼时,陛下初登大宝,朝局未稳,暗中不知多少人怀有异心,或与逆党牵扯不清,或涉及自身利益,总会欲对陛下不利。

然则,陛下修为通天,且身居皇宫,便欲要不利,也难以下手。”

“所以,倘若能放出一个诱饵在宫外,或许,便可引人上钩。”

“而臣乃一步卒出身,城府极浅,只空有一副好皮囊,便是良好的诱饵人选,只要放出风声,臣幸得陛下宠幸,再加之,将臣放入白马监这等衙门……

暗中之人有心留意,便可能将臣作为突破口,无论是探听情报,还是策反……臣都是明面上,最好的人选。”

徐贞观眸子愈发明亮:

“继续说。”

赵都安深吸了一口气,道:

“在猜到这个可能后,臣便想,该如何做,才能替陛下分忧,完美完成这个任务。臣想来,暗中之人谨慎的很,欲要引其上钩,务必令其对我失去防备心。”

徐贞观仿佛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改了性子?”

“是!”赵都安说道:

“于是,臣效仿古之先例,假意因得受恩宠,飘飘然不知所以,放浪形骸,飞扬跋扈,与京中纨绔子弟为伍,自污名声。

又刻意与待我有恩的司监决裂……如此,才好教人认为,我是个愚蠢自大,毫无心机,空有皮囊的‘男宠’……

如此,才好令有心对陛下不利之人放下警惕,敢于与臣接触,露出马脚来!”

顿了顿,他面露遗憾之色:

“只可惜,不知是臣做的不好,还是奸人过于谨慎,这一年来,臣所能引来的,大多是冯举、王显这等不甚重要的杂鱼,至于真正大奸大恶之人,却是未能上钩。”

掷地有声!

赵都安这一番话,满腔忠义。

完美地展现出了,一个得天之幸,忠君之禄的沸羊羊宁肯自污,背负世人骂名,也要为圣人分忧的赤诚人设。

这也是他昨晚思前想后,给出的,能解释自己人设变化的,最合理的版本。

赵都安从未想过,自己能真正完美融入原主。

短暂接触几日,连朱逵都能察觉出他的变化,又如何能骗过女帝的法眼?

所以,在他意识到,自己这个“假面首”的身份极为蹊跷。

并且得知,原主当初曾受司监赏识,也曾是个大好青年,只是被功名利禄大染缸污染了后,便想出了这套说辞。

这套,能完美解释,为何赵都安的心智,手段,都与传言不符的说辞。

至于自己究竟是否,真的是女帝故意抛出钓鱼的诱饵,不重要!

只要能自圆其说,就是胜利。

茶室内。

听完赵都安这一番肺腑陈词,大虞女帝徐贞观怔神片刻,再看向他的目光,已有了不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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