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哪管它洪水滔天(6K,求月票)

“我送送您。”

笑闹后,尹雅君迈步至门前,认认真真屈身行礼。

院外几个年轻的玄岳城弟子忍不住驻足朝里面看来。

只见那位声名赫赫的天剑仙子,噙着些许无奈,回眸道:“委屈你了。”

随即便是踱步离开院落,带着两个天剑宗护卫很快离开了城主府。

“……”

几个年轻弟子对视一眼,皆是略带落寞的叹口气。

看似玄岳城没有遭受任何妖祸,麾下三百城仍旧繁华热闹。

实则仅是仙宗传下的一道法旨,便让它的真实地位一落千丈,甚至只需龙孙的一个示意,就能压得城主喘不过气来。

如今更是最后的希望也落空。

他们都是伴着小姐一起长大的,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嫁入汪洋,或许永世都再无踏回陆上的机会。

“傻站着作甚,快去忙你们自己的。”

尹雅君精致的脸庞上再次挤出一个笑容:“我是出嫁,又不是出殡。”

她轻轻挥袖,示意众人退去。

几个玄岳城弟子悄然攥掌,嗓音微颤:“我等尽当刻苦修行……必不负了小姐。”

“说什么傻话。”

尹雅君捂唇轻笑,缓步转身,推门而入。

表面镇定,但藏于袖间的双掌却是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抖,慢慢将屋门关上。

待到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她轻轻蹲下身子,双肩抽动,身为从小到大没有离开过玄岳城的姑娘。

尹雅君真的想象不出那一望无际的汪洋之下,该是如何死寂和恐怖的场景。

离家而去,与妖魔为伴。

苏语裳真的是她最后的希望……但她没办法强求什么。

就像看着父亲背过身去,脊背仍旧挺拔,却不敢直视自己时,她便再说不出什么哀求的话语。

对于尹雅君而言,她压根不知道此事该怪谁。

难道要去怪那个素未谋面的南阳仙宗么?

她甚至都对其全无概念。

大概只能怪事情太巧了,龙孙麾下的将军恰巧需要一个夫人,而恰巧又选中了自己。

尹雅君用力擦了擦眼眶。

蹲在地上,用那张泪眼朦胧的脸庞,重新练习着如何笑的更甜。

既然要嫁,那就得嫁出价值,莫要再给玄岳城添什么麻烦。

与此同时。

所有人都是看见了苏语裳决然离开玄岳城的身影。

“仙子,现在回宗吗?”两个护卫叹口气,他们对玄岳城的感官也不错,在其中还有不少故友。

苏语裳刻意在街上漫步走着,唇角却是掀起了一丝宛如幼兽的凶狠,低语道:“走个屁,只要没接到水里,都算不上它媳妇儿。”

闻言,两个护卫脸色微变,顿时噤若寒蝉。

他们全然没想到,这位天剑仙子的胆子居然大到了这般地步。

“放心,早就准备好了。”

苏语裳取出一个阵盘,落于手中轻轻把玩。

呼吸间,她身上的气息忽然多出几分飘逸凌云之感,狡黠一笑:“元洲道兄应该不会介意吧?”

对于返虚修士而言,改换面容简直手拿把掐,最重要的反而是身上的气息。

苏语裳专门借来了这珍惜阵盘,很显然是在离宗时就做好了打算。

以南洪七子的体量,能抗事的弟子自然不仅有苏红袖。

至于为什么选择了魏元洲。

谁让对方上次帮着南阳宗出过头,也不差再出手一次了,可信度会更高。

而且对方是正人君子,等报复自己的时候,下手总会轻些。

“……”

两个护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以仙子返虚十一层的实力,去伪装白玉京中都算得上强者的凌云宗道子,也就只能骗骗那群王八了。

就在这时。

苏语裳忽然侧眸看去。

只见街边一座高楼门口,有墨衫轻扬,身后是黑袍相伴,在她扭头的瞬间,那两道身影已经踏入了高楼。

“怎么了?”护卫好奇看去。

“没什么。”苏语裳摇摇头,只是刚才莫名觉得有些眼熟罢了,但又想不起在哪里看见过。

按道理来说,能让她有印象的绝非寂寂无名之辈,又怎么会略感陌生,真是怪哉。

刹那间,空中荡开的妖气却是打断了她的沉吟。

众人齐齐抬头朝天上看去。

只见碧蓝的天幕间,不知何时多出了水浪滔滔,层层叠叠从远处卷来,声势浩大,浪声不绝于耳。

哗哗哗——

两杆旌旗飘飘,其上乃是一条霸气的尖刺黄龙,背上的双翼则是代表了这位龙孙母族的身份。

整整十八个妖族精锐,分别承担着掌旗,抬礼,以及护卫的职责。

簇拥着最中间那青年,其面容勉强也算得英姿飒爽,唯有光秃秃的头颅,以及眼眶至下颌处的狰狞伤疤,让其显得有些凶悍。

头上没有龙角,自然不可能是龙孙亲至。

但又有资格祭出龙孙旌旗。

再加上这般年纪。

这青年的身份已经很明显了。

龙孙老七柯宣清麾下,那支龟军的少主。

水族三聘!

如此招摇,仿佛是担心玄岳城有人不知道一般。

换做曾经天剑宗庇佑此地之时,这群孽畜哪里敢这么嚣张。

“晦气。”苏语裳轻哼一声,也没心情再去思忖先前看见的身影,径直离开了城池。

“啧。”

近乎同一时间,高楼内那道墨衫身影也是抬眸朝天上看去。

在感受到这群妖魔浑身的强悍妖气后。

沈仪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温水,按捺住心中的波澜。

“您瞧瞧,您瞧瞧,那头王八长的如此丑陋,还不如我……唔……唔……”

先前的醉汉还未说完,便被柯十三漠然的捂住了嘴巴。

再让他继续说下去,这人还得被丢出去一次。

果然,店内其余酒客已经神情古怪的看了过来:“……”

沈仪扔过去一枚从许家那里拿来的传音卵石。

现在情况比较特殊,能不暴露身份还是不暴露的好。

“您别怪我多嘴,实在是此事忒气人。”

醉汉酒醒了大半,被提醒了一下,还是收敛了许多,握着传音石:“您说说,它们这般行事,以后玄岳城到底是仙宗的玄岳城,还是它们水族妖魔的?”

“我先前骂的是气话,整个玄岳城谁人不知,城主对尹小姐极为疼爱,这般忍气吞声,应是念及我等三百城的诸多性命,但……尹小姐入了水,不就相当于送过去一个人质,龙宫有什么要求,城主哪里舍得闺女不管,今日退一步,往后那便是步步退!”

醉汉忍不住又长吁短叹起来。

沈仪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个事情,怪不得那龙孙要从嫁娶入手。

颜家的法阵,尹家的闺女。

仅是换个靠山,便要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换谁心里都有怨气。

他朝着柯十三瞥了一眼。

这位龙孙伸手将传音石拿了回来:“你可以走了。”

“这……”

醉汉张张嘴,本以为这两位上仙与旁人有不同之处。

却没成想别说动手做点什么了,同样是连听都不愿听完。

“还不走?”柯十三蹙眉看去。

“不是……您能不能捎我回去……我真没钱付车马费……光靠腿走,我得啥时候能走回家。”

醉汉讷讷看向两人。

沈仪又扔出一块宝玉,随即起身带着柯十三离开了高楼。

“主人,怎么说?”

柯十三明显有些手痒,估计以前受了老七不少欺负,没想到死了以后,反而有了出口气的机会。

“我再想想。”

沈仪抬眸看着那朝城主府落下的十余道身影。

“呃。”柯十三愣了一下,主人怎么突然用上脑子了,念及此处,它忽然叹口气,当初杀自己的时候怎么不再想想。

说不定它就不用死了。

……

玄岳城,城主府。

那光头青年携着滔滔水浪落地,身后的水妖们动作迅速的放下了丰厚聘礼。

诸多玄岳城长老虽脸色异样,但态度还算恭敬。

沉默看着忙碌的水族们,终于是伸手相迎:“乌少主,堂内请。”

龟妖尽忠职守,为七龙孙陷阵赴死,赐姓为乌。

少主返虚十层修为,隐隐已有接过龟军大旗的趋势。

“……”

乌俊用那凶煞眼眸扫过众人,却是止步未动。

它收回目光,淡淡道:“少一人。”

闻言,众人皆是一愣。

没想到对方竟是连门都不入,便是挑起了毛病。

玄岳城刚刚失去天剑宗庇护,短短时间内,还未从身份的落差中转变过来。

同样是拥有白玉京的势力,金龟一族还是客,却可以丝毫不用给玄岳城面子。

真是……世事无常。

所幸有脸皮较厚的修士,赶忙挤出笑容:“是我等疏忽了,快快去请小姐过来。”

话音未落,却见乌俊发出了一道嗤笑,它轻轻抠了抠指甲:“我不缺姑娘,过了门想怎么玩儿都可以,不急于这一时。”

说着,它脸上的狰狞伤疤都是微微张开:“你们是不识得这两杆旌旗?”

乌俊随意指了指旁边。

龙旗现,如龙孙亲至。

“还是说,你们只认天剑宗的法旨,不认我龙宫的旌旗?”

乌俊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你们手上有天剑宗的法旨么?”

它只字不提南阳宗,因为根本没这个必要。

就连玄岳城本身,都没有把此事回禀南阳宗的念头。

在涉及白玉京这个层次后,所有人都知道那个重新归来的仙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还愣着作甚。”

乌俊嗓音倏然布满寒意:“让你们城主滚出来接旗!”

它的话语在整个城主府中荡开。

于此同时,就在某座屋顶之上,身着长衫的中年人静静坐着,遥望南阳宗的方向。

在他身后,便是尹雅君所处的小院。

身为白玉京修士,庇佑着整整三百城的百姓,重权在握,修为加身。

尹启璋已经在这里枯坐了好几日。

却仍旧没敢回头看一眼。

至于府中回荡的嚣张话音,对他而言却仿若未闻。

“小姐肯定会怨您,但她肯定也想见您。”老仆躬身立于其身后。

“……”尹启璋沉默许久,忽然略微张开了嘴:“我不是怕见她,只是害怕会忍不住想要亲手葬了她。”

他几乎已经能预料到,玄岳城是如何一步一步成为七龙孙的附庸。

闺女在别人手里,他如何拒绝得了对方的命令。

一边是独女,一边是整个玄岳城。

尹启璋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所谓慈不掌权,犹豫者自讨苦吃,他或许真的不太适合做这个城主。

朝天剑宗发函十二封,全都杳无音讯。

他探出手,掌中是一封皱巴巴的信纸,没有用玉简,而是亲笔书写,欲要寄往南阳,最后却并没有派人送出去。

身为城主,又怎能让自己陷入病急乱投医的癫狂。

是时候该清醒一下了。

“走吧。”

尹启璋缓缓起身,想要回眸,却又滞住,神情木然道:“迎龙旗。”

他身形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玄岳城众修士的身前。

尹启璋目光平静的盯着那两杆旌旗,随意的拱手行礼,然后在诸多复杂的注视下,回身走入了堂内:“设宴款待乌少主。”

“……”

乌俊看着他那敷衍般的动作,眼皮跳了跳。

但却也没有太过逼迫对方,毕竟这中年人除了是城主以外,还是一位修为骇人的白玉京修士。

真让他发疯的话,就连七龙孙都会感到愤怒。

“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太过拘谨。”

乌俊挥手示意众人,只是话音里不免带了几分嘲弄。

听到那句刺耳的一家人,不少玄岳城修士都是闭上了眼眸,再睁开时,皆是强颜欢笑的跟了上去。

……

在玄岳城的极力克制下。

晚宴还算圆满,觥筹交错间,人声鼎沸,表面上和谐到了极点。

“聘礼已经下足,我明日一早就接她回府。”

乌俊得意的起身,举杯示意众人。

返虚十层的修为,却是压得一众玄岳城修士抬不起头来。

在看见主位上,尹启璋虽未起身,但仍旧是面无表情举杯的时候,它脸上的伤疤似乎都愈发鲜艳了一些。

“丈人,以后还要多多亲近些。”乌俊一口饮完烈酒,再次让麾下斟满。

尹启璋抬眸看去,忽然伸出食指蘸了酒水,在桌面轻轻划过。

以酒水为符线,竟是布下了一个气息恐怖的大阵。

简单一手,便是向众人展露出了白玉京修士的浩瀚伟力。

感受着那阵法中骇人的封禁之力,乌俊端着酒杯,脸色骤变。

下一刻,却见尹启璋神情平静的抬掌。

那酒符便是缓缓升起,然后落在了他自己的身上:“今晚就到这里吧,我有些乏了。”

以封禁大阵,强行锁了自己的修为。

见状,乌俊本能般的咽了咽喉咙。

封住修为,那是怕忍不住动手,至于想要斩杀的对象,除了自己应该没有别人了。

但除了尹启璋以外,这场间能斩灭它们的修士,可不止寥寥几位。

这般诡异的场景落入场间众人眼中,却是让他们忽然浑身微颤起来,不少人借着酒气,已经哗啦啦的站起了身子。

眼眸猩红的盯着周遭这群春风得意的妖族。

好几位的手掌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

就在这时。

一道素衣婀娜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她怯怯的抱着一个小酒缸,对着乌俊举起:“雅君……雅君敬乌少主。”

随着尹雅君的入场,其他人如遭雷击,全都呆滞在了原地。

“爹,我先走了。”

尹雅君努力的将酒浆吞咽下去,轻声看向那个中年人,声如蚊蚋。

“呼。”

尹启璋移开眸光,感受着身上的大阵。

突然觉得……或许封早了一些。

乌俊感受着这尊白玉京修士身上大阵隐隐破裂的气息,赶忙饮尽了杯中残酒:“我也乏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说罢,它放下杯子。

带着一众妖魔,迅速离开了晚宴。

朝着玄岳城提前给它们准备好的院子走去。

看似有些狼狈。

但在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后,它却是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就从刚才的那一幕来看。

玄岳城被纳入七龙孙麾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再加上这层关系。

自己的龟军里面,或许还能多出一些修士相助,从此坐稳龙孙麾下第一军的位置。

这才叫真正的……春风得意。

像在验证它的想法。

在带着兵将踏入院落的刹那,乌俊忽然感觉有一阵风从身上拂过,携着诡异的冷意,仿佛钻入了骨髓。

它的酒意忽然醒了一大半。

其余兵将也是神情凝重起来,朝着周遭看去,然后爆喝出声:“何人在此装神弄鬼?可识得这两杆龙旗!”

它们尖锐的话音,却被无形的屏障尽数笼罩,连一丝都传不到外面去。

仿佛整个院落都被隔绝了一般。

屋顶之上,两道颀长身影一前一后而立,在夜风的拂动下,衣衫猎猎作响。

借着月光,那张俊秀的脸庞愈发白皙,眉心火焰跃动。

紫金色的眼眸俯瞰着下方,唇角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贪婪,便让那仙气飘飘的气质中,多了几分凶煞之意。

“呼。”

柯十三吐了口气。

突然觉得先前在颜家的时候,主人想不想的也没什么所谓,反正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

对方所谓的想一想,估计是想想在哪里布阵比较合适。

“主人,怎么说?”

“……”

沈仪像是看白痴似的瞥了它一眼。

佳肴在前,还需要废话么。

下一刻,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嗤拉——

黑袍卷起,尖锐的龙爪轻易撕裂了一个返虚九层妖魔的身躯。

虽没有龙枪在手。

但经历了这么多万年于天衍四九中的沉淀后,柯十三现在也略通几分拳脚。

喀嚓!

那鱼妖的脊背炸开!透过那骇人的血洞,黑色兜帽掀起,露出一张稚嫩却残忍的笑脸。

同样的声音响彻四周。

相较于柯十三的残暴,沈仪显然要优雅的多。

身形飘荡间,笔直龙枪连连点出。

一枚枚头颅似猩红之花绽放于夜幕之中,绚烂刺目!

在五道鸿蒙紫气的加持下。

又花了数十万年的妖魔寿元,将天衍四九,归墟仙甲,青龙碎星枪三式灵法全部修至大成。

这群实力强悍的妖魔,竟是连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夺走了性命。

“嗬……”

乌俊浑身发凉,连连后退,同时爆发出浑身精血,将气息抬升到巅峰。

然后它便感觉自己的后脑被五指扣住。

墨衫袖袍之下,白皙的肌肤不知何时已经被灰白甲胄所覆盖,相较于之前,现在的归墟仙甲更加凝实,拥有了金属的质感,泛着银光。

腕甲延申,覆盖了整个手掌。

指尖锋锐,似那凶兽利爪。

喀嚓。

哪怕在乌俊已经竭力防备的情况下。

五指宛如刺破豆腐般,轻易陷入了它的头盖骨。

“吼!”

乌俊转身看去,差点被那五指撕烂了整个脑袋,却发现那墨衫青年神情毫无波澜,它嗓音尖锐且惊惧:“你是何人?我是七龙孙的麾下大将!”

它想不明白,怎么有人敢在此地伏击自己。

若是玄岳城的人,那他们就不怕龙宫扫平这三百城么。

如果是别的势力,怎么又一言不发,连个恩怨因果都不讲清。

然而就在它回眸的刹那。

背后又传来丝丝凉意。

乌俊连忙回首看去,眼中却只剩下了一柄咆哮的龙枪。

噗嗤——

枪尖准确的没入了它的喉咙,堵住了它剩下的话语。

沈仪顺手抽出长枪,朝着旁边看去。

柯十三恰巧撕碎了最后一头妖魔的身躯,吐槽道:“麾下大将有屁用,我还龙孙本尊呢。”

看着满地散碎的身躯,沈仪略微蹙眉,淡淡道:“你负责给我拼起来。”

哪里学的坏习惯,糟蹋东西。

“谨遵我主法旨……我下次注意。”柯十三讪笑两声。

沈仪随手一挥,将满院子的血腥气尽数吸入体内。

并没有撤去大阵,反而盘膝坐下,开始凝聚镇石。

就在这时。

城主府深处。

神情枯槁的中年人静静躺在床上,他应该感受到什么。

但今夜真是醉极了。

又被封了修为。

“感受不到……也很正常吧。”

尹启璋怔怔盯着屋顶。

随即闭上了眼眸。

如果是一场梦,不如就此做完。

眼睛一闭,哪管它洪水滔天。

(本章完)

第482章 这个锅你抗得起吗

【斩杀返虚境金纹龟妖,总寿二十一万六千年,剩余寿元九万八千年,吸收完毕】

俗语言,千年王八万年龟。

虽已是有了修为的生灵,没有那么明显,但还是能看出这一族的寿命要略高于其他妖魔。

都快赶上那位龙孙了。

沈仪将尸首稍微整理了一下,总共十九头妖魔,其中金纹龟占了八头。

他眼眸里掠过些许期待。

在这般大敌当前的危急时刻,身旁确实是缺了些可用之人。

八头金纹龟,能否将实力再往上突破一下?

念及此处,沈仪看向面板。

【剩余妖魔寿元:一百二十二万一千年.可凝练】

超越百万年的浩瀚寿元,光是看着就觉得有些恐怖。

但沈仪却莫名有种囊中羞涩之感。

如今手上能用的镇石已经不少了,除开血脉相同的金纹龟妖,今日便是收获了十二尊之多,再加上先前剩下的两个龙孙护卫。

十四尊镇石,所需要的妖魔寿元简直难以估量。

“呼。”

沈仪平复着心绪。

想要以极短的时间,获得天骄们都需耗费数万年才能抵达的境界,消耗极大也是应该的。

他先换出二十枚妖魔本源,又凝出一尊镇石。

开始重塑金龟少主的妖魂。

八头金纹龟妖的尸首迅速涌入镇石当中,当石皮剥落的瞬间,显出了一头硕大无朋的骇人妖魔。

妖魂将本源尽数吞下。

沈仪根据情况又补了七枚,终于是让其提升到了珍级。

下一刻,妖魂涌入镇石造像之中。

随着那头龟妖睁眼,它身上细密的金纹近乎连成一片,璀璨绚烂,血脉糅合之下,气息再度暴涨!

溢散出的些许气息,让柯十三都是为之侧目。

“嚯……”

毕竟是它七哥的麾下,柯十三也算是见过这群王八许多次。

但何曾见过这般血脉惊人的存在。

“返虚十二层?”它下意识低呼道。

“还没到。”

沈仪看着早已准备好的量柱尺,只见上面金光毫无疑问的突破了一品线,超过了三分之二的位置,但终究是没能填满整根尺子。

“也就是我年纪太小。”柯十三有些吃味儿。

不然以它身上的黄煞毒龙血脉,若能拥有同样的时间,早就堪比白玉京了。

“……”

沈仪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好比较的。

不过能收获一根如此高品质的道柱,心情还算不错。

前面的升宫都算顺利。

但沈仪曾听玄庆前辈讲过,对于似他那般的修士而言,返虚九层以后,才是真正的考验。

即便以对方的资质,都与天宫失之交臂。

沈仪并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比玄庆更强,仙宫也不是不能接受,但偶尔也会好奇,若能凑齐十一层天宫,会不会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需得提前为突破返虚圆满做准备。

念及此处,沈仪收拢心神,将目光重新投回面板上。

剩下的其实就没什么好挑拣的了。

都是返虚九层的水族妖魔,精挑细选而出的强者,龙孙护卫或许血脉要强一点,但也不会差太多。

沈仪再次开始凝聚妖魔本源。

随着时间流逝,又是七尊镇石显露而出。

【剩余妖魔寿元:八万三千年】

倒是跟来玄岳城之前的时候一模一样,半点儿没给多剩下。

沈仪没急着升宫,而是将这些妖魔镇石尽数祭出,留在了院子里。

当初南阳宗亲手培育了这些附庸实力。

而现在,沈仪要亲手将他们收回来,而不是仅靠着所谓的“名正言顺”。

夜风拂过。

两道身影消失在了城主府。

……

翌日清晨。

城主府众近乎大半数人的不眠夜。

天还未亮。

他们便远远的汇聚在了那处院落的外面。

然而那群水族离开的更早,待有人找借口走近请见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人去院空。

待到鸡鸣三声时。

玄岳城的上方,再次卷起了滔滔海浪,那两杆双翅黄龙旗迎风飘荡。

云雾中数道身影若隐若现,皆是携着强悍无匹的气息。

水浪当中,摆着一架鲜红大轿,端的是华美无比。

却让玄岳城百姓顿感刺眼万分。

“要让尹小姐自己过去?”

“哪有这般迎亲的道理?!”

城主府中响起怨声阵阵,龙宫竟是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不肯给城主留。

摆出这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就不怕引得仙宗震怒么!

就算没了天剑宗,他们身后还有南阳宗。

就在这时,在城主府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只见城主带着些许宿醉后的惺忪,竟是罕见的从府邸深处走出。

他身处空旷处,怔怔的抬眸看天。

沉默良久后。

尹启璋竟是抬起双臂,朝着上方拱手。

看得剩余人脸色惨白。

昨日城主对龙旗的随意态度,至少还表明了他的不满,只是碍于形势比人强,顾及这么多城的百姓,才只得退步。

而如今的这次拱手,却像是代表了他彻底的臣服。

深闺小院内。

身披鲜艳嫁衣,头顶红盖的姑娘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她透过朦胧的盖头,呆呆的看着父亲的背影。

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尹雅君抿了抿唇,轻轻挣开两个婢女的搀扶,随即驾云腾空而去,不再回头去看玄岳城,没入水浪,踏进了那方鲜红大轿。

直到水浪倒卷,消失在天际。

尹启璋取出酒坛,纵身跃至玄岳城最高处,拍开酒封,让整座城的百姓都能看见他的身影和颓废的神情。

“这……”

城主府弟子们愈发迷惘起来。

尹城主身为白玉京修士,何曾让人看见过他的落寞,况且还是在这种人心惶惶之际,不更应该稳定人心么?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

漫天水浪远离了玄岳城,朝着无尽汪洋涌去。

甩开了旁人的视线。

仅有三道身影遥遥立于天际。

“不是,我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这也能被他看出来?”

被兜衫掩盖的颀长身影朝着身后两人看去。

尹城主这般表现,很明显是猜到了什么,刻意抽身出来,表明此事与玄岳城无关的。

苏语裳觉得自己昨日演得还挺像回事的。

“能执掌玄岳城这么多年,估计早就成人精了。”两个天剑宗护卫轻声劝道:“仙子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苏语裳收回目光,浅浅吸了一口气:“来都来了。”

她死死盯着下方那架鲜红大轿。

哪怕在不祭出道宫的情况下,以她返虚十一层的实力,收拾一群返虚九层的护卫应该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下一刻,天剑仙子倏然消失在了原地。

鲜红大轿中。

尹雅君怔怔出神,感受着鼻尖的潮湿海风气息。

她其实很希望能突然出现什么变化。

但理智又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父亲拱手的动作,已经宣告了此事的结局。

轰——

就在这时,她却突然感觉整个轿子剧烈摇晃起来,似有凌云飘逸之息,化作排山倒海之势,让这轿子变成了汹涌海浪中的一叶扁舟。

“……”

天剑仙子保持着挥掌的动作,在对面,一身黑袍笼罩的身影,手执龙麟长枪。

枪身与手腕相触。

青龙碎星枪的狂啸声席卷海面,掀起阵阵龙吟!

“还有埋伏……”

苏语裳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巨大力道,略微叹口气,反手拍开了那柄长枪。

随着她的出手,凌云宗独有的气息终于是溢散开来!

这本是能在整个南洪横着走的身份证明,却在另一人的气息之下,稍逊一筹。

那是龙宫的气息!

龙孙亲至!

“柯十三?”

苏语裳根本不需要去探测那黑袍下的面容,仅凭这柄枪,以及对方的修为,便能认出此人的身份。

“脑子有毛病。”

柯十三哪里想过还会有变故。

原本就是随便出个手,让这群难兄难弟陪自己演个戏,以龙孙的身份劫走婚轿,反正它和柯老七不对付的事情,旁人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了。

不仅能帮玄岳城解了这麻烦,让尹城主不至于被闺女所困,受柯老七钳制。

也能顺便再给龙宫制造些迷雾,让它们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死了。

一举两得。

这才是昨日主人思考的事情。

谁能想到半路还杀出个凌云宗弟子。

尽管对方不愿暴露身份,但从这修为来推断,绝对是某个亲传出手。

“把人给他。”

柯十三脑海中响起沈仪的命令。

它不再犹豫,一脚将那婚轿踹向那凌云宗弟子。

随即便想抽身而走。

“……”

苏语裳看着朝自己袭来的轿子,白皙如玉的脸庞上,眼皮跳了跳。

不对劲,真的太不对劲了。

她虽与柯十三没见过几次,但也深知对方骄纵的性格,哪怕打不过,那也得站出来逼叨两句。

今日却是如此轻易的想要退走。

区区一个凌云宗弟子的身份,可震不住它……只剩下一个可能,自己暴露了!

尹城主能看出来的事情,这群水族自然也能看出来,那这轿子里的人,大概率也被动了手脚。

南龙宫的黄煞之毒,其阴邪程度,她可是早有耳闻。

念及此处,这位天剑仙子的心里突然慌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婚轿:“别想逃!”

先擒住这群妖魔再说。

转瞬间,苏语裳再次踏空而出,掌中掐动灵法,悍然朝着众妖袭去。

这般动静之下,就连那珍稀法阵也敛不住她身上锐利的剑意。

“你是不是疯啦?”

柯十三本来都已撤走,见势不对,手中龙枪再次砸了回去。

然而即便在青龙碎星枪的全力加持下,恐怖的境界差距却是不能无视的,龙枪被狂暴的剑气震飞,也仅仅削了其五成左右的气势。

这还是没有祭出道宫的情况。

真正的仙宗天骄,仅需一次出手,便能让世人惊惧。

她们那独特的气息,简直比悬空大日更加耀眼。

“苏语裳,你装你妈呢!”

柯十三那双石掌都差点被震碎,终于急了,轿子可以给,但这群镇石可都是主人的底蕴。

那是一点都不能伤的。

被一语道破身份,苏语裳却没有半分慌乱。

所谓剑道,一往无前。

反正都出手了,哪管它那么多。

她眸光愈发锐利,手中无剑,却剑鸣冲霄,化作百十丈的虚光,朝着下方水族斩去!

当——

巨大的嗡鸣声让汪洋都翻滚了起来。

只见那水族之中,最前方的乌俊伸出手臂,金纹涌现全身,竟是硬生生的挡下了这一剑。

那结实的手臂上,竟是连半点伤痕也无。

“呼。”

苏语裳面露惊异。

尽管没有道宫的加持,但她这可是十足十的大成灵法。

这头王八何时拥有了这般实力。

然而下一刻,却见众妖迅速掠走,半点犹豫也无。

“给我站住!”

苏语裳给天上使了个眼色,让两个护卫顾好那轿子,随即竟是踏剑追了上去。

“这……”

两个护卫脸色难看,总感觉事态有些无法控制了。

怎么最后变成了天剑宗抗下此事。

他俩对视一眼,用气息卷起婚轿,朝着天剑仙子追去。

区区一个城主独女,哪里比得上仙子重要。

对方哪怕破了点皮,整个南洪都会看见苏红袖的怒火有多骇人。

……

一追一赶间。

无边水陆在下方掠过。

柯十三感受着身后袭来的剑意,颇有些力不从心之感。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

这哪里是什么仙子,分明是个疯子!仗着她姐姐的凶名,连龙孙都不放在眼里。

乌俊血脉高涨,早已不是昨日那个返虚十层的普通龟妖。

独力抵抗着肆虐的剑意。

但也正是它展露出的实力,让苏语裳打出了真火。

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已经踏入了幻阵之中。

两个护卫早已跟丢。

她掐动指尖,眉心剑光大作,随即一座高耸的道宫径直占据了天幕。

整整十一层高,犹如接连天地的大殿,古朴的长剑悬立其中,剑穗飘荡间,便有锋锐之意荡开。

四层天宫,四层仙宫,两层灵宫。

面对这般不加掩饰的杀机,让柯十三都忍不住脸色骤变。

“不解黄煞之毒,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苏语裳踏空而来,随着五指缓缓紧握,鸿蒙紫气与青鸾气息交错,泛起灵光点点,在其掌中汇聚成一柄与坐镇道宫的那柄古朴宝剑一模一样的存在。

杀鸡儆猴。

而修为最高的乌俊,便是她眼中的那只鸡。

握剑的刹那,她双眸灰白,瞳孔中只剩下了那只金光璀璨的龟妖。

“斩!”

她持剑斩下。

而于此同时,被她气机锁定的众多妖魔,竟是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不是挪移法,也不是敛息诀。

就这般……古怪的消失了。

一剑斩空,苏语裳眼中掠过一丝茫然,紧跟着在道宫的加持下,气机再次朝四周搜寻而去。

她终于寻到了一道气息。

杀机已起,覆水难收。

苏语裳再次举起那柄长剑,灰白眼眸愈发凌厉,正欲袭去的刹那,整个人却忽然僵了瞬间。

刹那间,那气息已经与她仅有咫尺距离。

墨衫轻拂,紫金眸光漠然。

颀长身影笼罩了苏语裳。

一记膝顶悍然轰在了她的小腹上。

砰!

猝不及防之下,苏语裳只感觉道婴五脏都轰鸣起来,那张能让她在南洪立下偌大声名的漂亮脸庞,此刻不自觉的五官扭曲。

紫金色火焰灼烧着内腑。

她弓着身躯,轰然倒飞出去,撞断了数根大树。

之所以会被偷袭。

首要原因是心思都放在了那群妖魔身上,担心被它们诡异的手段偷袭。

其次便是在看见了那张俊秀脸庞后的怔神。

那张脸,她前不久才亲眼见过!

就在南阳宗外,脚踏乌光飞剑的那位年轻人!

“噗。”

苏语裳突遭重创,在地上翻滚几圈,想要喊出对方的身份,嘴里却被血浆占满。

再抬眸时,那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

鲜红大轿落在林中,早已被两个焦急的护卫抛弃。

尹雅君昏昏沉沉的倒在轿子里。

就在刚才那汹涌的气息冲击下,她没有彻底晕过去,就已经算得上修行根基颇为稳固了。

她好像真的迎来了变化。

甚至还听见了苏姐姐的名字。

没有真的入水,但好似比入了水更可怕。

她努力的想要稳定气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法宝,然后双臂颤抖着朝轿外爬去。

总得做点什么。

然而当尹雅君爬出轿子的刹那,却是看见了一双干净的长靴。

她怯怯抬眸看去,便是对上了一张俯瞰而来的白皙脸庞。

青年那双眼眸不似凡人,携着紫金之焰,仿佛高高在上的仙神。

对方淡淡的扫了自己一眼,然后伸出手。

紧跟着,尹雅君便是发现自己像小鸡仔似的被拎了起来,视野迅速变化,待到耳畔风声止住。

她被随意的抛了出去。

砸在了苏语裳的身上。

“哎哟。”

两女同时低呼,随即便是发现那青年收回目光,径直转身,墨衫再次扬起,干脆利落的踏上乌光玄剑远遁而去。

“苏姐姐,你没事吧?”尹雅君赶忙让开身子,双臂无力的想要将其扶起,动作间,却还是没忍住朝青年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事儿可大了。”

苏语裳眸子里的灰白散去,怔怔看了眼天上的道宫。

怎么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随即她又收回目光,捂着小腹,费解中又带着些委屈道:“我就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非得顶我一下?我招他惹他了?”

“他……他是谁?”尹雅君再次回眸。

苏语裳张张嘴,最后叹口气:“没谁。”

现在说还有什么意义,那片水陆的所有生灵都看见了,这是天剑宗和柯十三的交锋,跟他南阳宗半点关系都没有。

罢了,反正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不就是劫个王八的亲么。

若不是碍于南阳宗的面子。

压根不需要姐姐出面,自己一个人就能抗了。

不过……柯十三为什么会和沈宗主在一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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