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圣怒

从宣府到北京三百里,快马加鞭一日一夜便至。

听说王贤回来,朱瞻基打马出城二十里迎接,两人见面之后,同时下马, 同时下拜!

“殿下这是要折杀微臣。”王贤赶忙去扶朱瞻基。

“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你当得起这一拜!”朱瞻基却执意拜了一拜。

王贤只好拜四拜还回去,朱瞻基把他扶起来,两人执手相望泪眼,朱瞻基定定看着王贤,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十分用力, 当时半边腮就红了

“殿下这是干什么?”见他还要打自己耳光,王贤赶忙死死拉住朱瞻基, 泣道:“您这是要逼死微臣么?”心中却暗叫道,好在老子的演技,没有被原生态的生活磨灭掉。

“当初我不听你的劝告,还抽了你一马鞭,你却毫不计较,以命换命把我换了回来,这些日子每每想到此,我便五内俱焚!”朱瞻基摇头垂泪道:“邀天之幸,你安然返回了,不然我得悔恨歉疚一辈子!”

太孙殿下这份情真意切,让王贤感到好受不少……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当初朱瞻基一意孤行,王贤真想撒手不管,由他去死。虽然因为自己的一切都压在他身上了, 王贤要豁出命去把他救回来, 但心里要说不怨他,那王贤就是泥捏的了。

朱瞻基的歉疚,有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听得王贤不得不打断他道:“殿下我风尘仆仆赶回来,是听说你和太子有麻烦……”

“唉……”朱瞻基神情一滞,满脸忧愁道:“这次麻烦大了,弄不好就是个灭顶之灾!”

“啊!”王贤惊声道:“何至于此?”

“听我跟你慢慢道来。”朱瞻基示意他上马车,给王贤倒了一杯茶水,自己也端起一杯,望着袅袅的白气,太孙殿下陷入那段太不愉快的回忆。

时间回到两个月前,明朝大军在大胜之余,放弃全歼马哈木的机会,班师回朝。当时朱棣对众将的解释是,不能把瓦剌一下打死了,不然会让鞑靼捡便宜的,维持两边的均势才是王道。

但当大军回到广武镇时,将士们却品过味来了……皇帝撤兵的理由固然没错,但以朱棣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的性格,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马哈木的。之所以急忙收兵,是因为粮草不济!

之前皇帝便已经下旨,说因为粮道太远,粮食供应不上,全军改为一日两餐,说等到广武镇就好了。但当大军到了广武镇,才知道这里的粮库被烧,粮食损失惨重,而应该调来的后续军粮却迟迟不见踪影。

朱棣雷霆震怒,斩了十几个管粮仓的文武官员,却也只能撇清他自己,解决不了缺粮的问题。

大军不能坐等,只好节衣缩食,勒着腰带赶路,指望着能早日碰上运粮的队伍,但运粮的队伍迟迟不见踪影,大军仅存的十万石粮草很快告罄,只能改为一日一餐,还得靠杀马度日……起先是拉车的驽马、骡子、骆驼之类,这些杀光了,又朝战马下手。那都是价值百金的良种战马!立下赫赫战功的功臣啊!将士们泪流满面,万分不舍,但为了不让牲口与人争粮,只能杀马果腹。

此时军中的气氛完全逆转,再无大胜之后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伤心愤懑以及怨恨!将士们恨后方那些混蛋,自己在前方拼死拼活,他们却连个军粮都运不上来!

此中困顿,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永乐皇帝,也觉着束手无策,坐在御座上愁眉不展,伴驾的臣子们都不敢作声。这些日子,这般文人也遭老罪了,一天一个窝头,根本食不果腹,饿得两眼昏花,连说话的劲儿都没有。

“臣有罪,请陛下杀了臣,以安军心。”户部尚书夏元吉出列叩首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朱棣摆摆手,叹气道:“朕真后悔当初没让你在后方坐镇,不然怎会有今日的局面?”

“是臣思虑不周,当初只想着,靠存粮就能勉强够大军返程,谁想到大火烧了广武镇。夏粮又没及时运到,才会出现这种局面。”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夏元吉黯然道:“当初要不是臣执意只开三分之一的常平仓,现在大军说不定不会缺粮。”

“老百姓也得过日子,朕打仗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百姓。”朱棣摇摇头道:“不要自责了夏爱卿,你没有错,快起来吧。”

“谢皇上。”夏元吉支撑着爬起来,又听朱棣道:“你们都回去歇着吧,站在这儿怪累的。”众大臣谢恩告退,却又听皇帝道:“夏爱卿,你留一下。”

待大帐里只剩下皇帝和夏元吉,朱棣叹息一声道:“你说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皇上,臣也觉着蹊跷。”夏元吉缓缓道:“从时间上看,至少北方的夏粮,应该足以运过来了,不知道哪里出了状况,到现在迟迟没运到。”

“你说,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朱棣冷声问道。

“臣不敢妄测。”夏元吉只觉一阵眩晕道:“还得让后方的人自己说说。”

“不错。”朱棣点点头道:“朕已经传旨让赵王火速前来见驾,到时候再做处置吧!”

“是。”夏元吉应一声。

“朕已经召集官兵,给他们鼓鼓劲儿,”朱棣长吁口气,敛去脸上的忧愁,换上一张笑脸道:“你也一起去。”

“遵旨。”夏元吉便陪着朱棣出了大帐。

营地里,将士们已经被召集起来,全体席地而坐,见皇帝驾到,纷纷起身行礼,朱棣摆摆手道:“不用拘礼,都坐下吧。”

他一路上拍拍这个,敲敲那个,来到场地中央,站上一辆大车,语重心长对众人道:“朕知道,大胜之后面对这个局面,换了谁都接受不了。但天有不测风云,大军出征在外,什么问题都会碰上。朕戎马生涯三十年,缺粮的事情,也不是遇到一回两回了,那年征北元,因为战线太长,返程时断了粮,我们是靠煮皮带、吃棉絮撑过来的。这会儿比上次的情况要好多了,起码还有牲口可以杀着吃。大伙儿一定得咬牙挺住,须知道,这一仗起码打出十年的太平,朕的行事你们是知道的,朕岂会亏待你们这些大功臣?”说着捋一捋刚硬胡须,朗声笑道:“后半辈子的好日子在等着大伙呢,眼下这点苦算得了什么?你们说对不对?”

众将闻言纷纷点头,让皇帝一开导,情绪果然好了很多……是啊,回去了论功行赏,就要过上好日子了,可不能这时候掉链子?何况皇帝同他们一样,也都是一日一餐,五十岁多的老人家都坚持的住,他们有什么坚持不下的?

“最后告诉你们个好消息,”朱棣大声宣布道:“朕已经命赵王调集宣大一带的每一粒粮食,都给咱们运过来。”顿一下道:“算起日子来,最多十天就该到了!”

在朱棣的鼓舞下,队伍重新鼓起士气,继续前进,可是世上只有架起锅子煮白米,没有架起锅子煮道理的。朱棣的大道理提神不解饿,要是再过几日不来粮食,马杀绝了就只能吃人了!

而且老吃马肉还有个问题,就是许多人的肠胃适应不了,活活拉稀拉死了几百人。朱棣知道这事儿后流了泪,发誓要严惩造成这一切的凶手!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终于终于,在大军山穷水尽之时,赵王朱高燧亲率两千车粮食赶到了。兵士们立时欢呼雀跃,高呼皇帝万岁,赵王千岁!兴奋的手舞足蹈、泪流满面!

听闻军粮终于押到,朱棣按捺不住亲自出迎,朱高燧本来正接受将士们的欢呼,见父皇来了,赶紧跳下马,俯身跪在朱棣面前,已是泣不成声道:“父皇,您的龙体清减了不少,叫您吃这样的苦,儿臣实在是罪该万死!”

“好说好说,粮食能送到就好。”朱棣满面笑容应一声,吩咐道:“快快传旨,立即埋锅做饭,让将士们吃顿饱饭!”

立时又是一阵欢呼,整个军营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朱棣并没有立时发作,而是让赵王去休息,直到晚上他来请安时,才屏退左右,淡淡道:“这次你表现不错,先是解决了军粮的出处,这下又解了大军的燃眉之急。”

“儿臣无地自容。”赵王忙起身道:“让父皇和将士们忍饥挨饿,儿臣实在是太失职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朱棣和颜悦色的问道,眼里却寒光迸射,他的手紧紧握着桌上的镇纸,其实是在克制内心的怒气。“让粮食迟迟运不上来。”

“儿臣要向父皇请罪!”朱高燧猛然跪地道。

“何罪之有?”朱棣笑笑道。

“儿臣为了给大军筹粮,杀了宣府的知府!”朱高燧叩首道。

“为什么杀他?”朱棣淡淡问道。

“儿臣这个督粮王爷要开宣府的粮仓,他却执意不肯,说是山西遭了灾,灾民都涌到宣大了,要赈济灾民!儿臣见他百般推诿,想到父皇和几十万大军正饿肚子,一时脑热,便拿了他的脑袋示威,这才逼得宣大各地的官员开仓交粮!”朱高燧叩首道:“儿臣胆大妄为,请父皇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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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48章 阴谋连环

“你是遵旨行事,事有从权,何罪之有?”朱棣冷冷道:“只是那宣府知府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推三阻四,置朕和几十万大军于不顾?”顿一下, 终于压不住火道:“还有,为什么夏粮迟迟没有运到,你和太子是干什么吃的!”

“儿臣早就备好了车马,也是翘首以盼,日夜苦等夏粮运到!”朱高燧忙道:“但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派去催促的人回来说,上百万石粮食都堆在太原,但山西的官员推三阻四, 就是不肯发运!说是白莲教造反,占据了要道,平叛之前不能贸然发运!”

“白莲教造反?”朱棣目光一凛道:“为何之前没有奏报?”

“这个儿臣就不得而知了。”朱高燧小意道:“许是大哥觉着纤芥之疾,不愿让父皇分心吧。”和皇帝的这番对话,他不知演练了多少遍,就等着这一刻,不知不觉把脏水泼到朱高炽的身上。

“哼!”果然,不提太子还好,一提太子朱棣火冒三丈,将手中镇纸重重一砸,那白玉镇纸便断成数段道:“好一个纤芥之疾!”

“父皇息怒,具体情形儿臣也不敢妄言,还是让我大哥和山西方面的官员说明吧。”朱高燧这话听起来是给皇帝降火,但其实是阴险的给皇帝造成一个,太子跟山西官员是一伙的印象。

朱棣最怕什么?无非就是自己率军在外, 储君生出自立的野心, 和官员们串通一气,给自己来个釜底抽薪!加上他素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朱高炽,就更容易被引到这方面了。

但圣人之怒、不在脸上, 朱棣纵使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面上依然不动声色道:“那就先回宣府再说吧,你也累了,先下去歇着吧。”

“是。”朱高燧应一声,告退下去。

朱高燧回到营帐,便见朱高煦在那里坐等,急切问道:“怎么样,父皇震怒了么?”

朱高燧摇摇头,朱高煦不禁失望。朱高燧却抿嘴笑道:“我的傻二哥,其实父皇发怒未必是好事,他老人家现在的反应实在反常,正说明他是动了大心思,才能暂时压住怒火。”顿一下道:“但火是压不住的,迟早会爆发,压得越狠,爆发起来也就越恐怖。”

“有道理。”想明白这点,朱高煦咧嘴笑道:“三弟办事儿就是比二哥利索,我那边机关算尽,还是让朱瞻基那小子在战场上逃了。好在父皇也对他失望透顶,再不把‘好圣孙’挂在嘴上了。”

“正常,一个毛孩子而已,扯得上英明神武么?战场上走一遭就露了馅。”朱高燧淡淡道:“不用去顾虑朱瞻基,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老大倒了,他也就跟着完蛋了。”

“不错。”朱高煦点点头,激动的搓搓手道:“你说,这次能不能把老大将死!”

“八九不离十。”朱高燧沉声道:“这次咱们是刀子、毒药、陷阱都给他上齐了,哦,对了我还给他准备了上吊绳,就等他伸着脖子往里钻了!就不信这样都干不掉他!”说到最后,他那张俊俏的脸上已是面目狰狞,真不知一奶同胞哪来那么大仇!

“好,这次有三弟的谋划,肯定可以一举成功!”朱高煦拊掌笑道:“事成之后,无论咱俩谁登上大位,都要同享富贵、永不相负!”

“二哥这话说的,弟弟我可一点不想当太子,太子有什么好的啊?父皇在时小心翼翼,唯恐一着不慎,引起皇上的猜忌。”朱高燧却大摇其头道:“多年媳妇熬成婆,又要心忧天下,太苦太苦。”说着朝朱高煦嫣然一笑道:“还是二哥能者多劳吧,到时候能给小弟封个好去处,让我当个逍遥快活王,小弟便心满意足了!”

“哈哈哈……”朱高煦闻言那真是通体舒泰,放声大笑道:“好说好说,到时候哥哥把苏杭都封给你!”

“小弟先谢过兄长了。”朱高燧款款一礼,两人相视而笑,让人上了酒菜,痛痛快快吃了顿酒,然后同榻而眠。

有了赵王运来的粮食,大军终于能吃上饭了,虽然粮秣仍很紧张,但总算能安然返回宣府了。

大军出了瀚海走廊、进入河套后,套内各部早听闻官军大败马哈木,争先恐后献来牛羊酒肉,彻底解了大军的粮荒。这时候大队的粮草也发运来了,朱棣见了这马后炮冷笑连连,直接下令逮捕了运粮的官员……

待回到宣府时,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也赶来了,皇帝立即秘密召见他,一番商议后,纪纲便连夜离开宣府,不知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了……

“从我三叔面圣之后,皇爷爷便下旨让我安心学业,早晚不必请安。”马车上,朱瞻基一脸郁闷道:“但瞎子都能看出来,这是皇爷爷在冷落我,请个安费多少工夫?”

“殿下别太纠结了。”王贤轻声安慰道:“以我之见,皇上不是针对你的,只是在查明真相前,不知该怎么面对你罢了。”

“嗯。”朱瞻基想想也是,脸上有了笑容道:“还是你会劝人,一句话就让我好过多了。”说着深深的注视着他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真是六神无主,真不知该怎么办了。好在你回来了!”

“我也不是智多星,怕是要让殿下失望了,”王贤苦笑道:“太子殿下怎么说?”

“唉,我父亲只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问心无愧。”朱瞻基叹气道:“其实我父亲也做不了什么,皇上虽然让他监国,但还留着姚广孝和纪纲在京城监视着,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即禀报。尤其是后者,对太子府的渗透已是无孔不入,让我父亲连私下议事都可能被窃听,他还能做得了什么呢?”

“那山西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儿?”

“天知道!”朱瞻基郁闷道:“怎么就冒出了白莲教,怎么就正好挡在太原进京的要道上,还敢拦朝廷的粮草!简直是丧心病狂!”

“可能不是凑巧。”王贤缓缓道:“从宝音在宣府被放回去,到广武镇被烧。从李谦突然成了叛徒,到山西白莲教起事。这些事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联系,但样样都针对太子殿下,这就耐人寻味了!”

“还用说,肯定是我二叔和三叔在背后捣鬼。”朱瞻基愤愤道,说着自己先泄了气:“可惜没有证据,皇爷爷非但不会信,反而会误会是想拉他们下水。”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证据早晚能找到的。”王贤想想道:“不过你说得对,眼下不是反击的时候,得先自保,守住了阵地再做它图!”

“不错。”朱瞻基点头叹气道:“先自保吧。”说着看看王贤,苦笑道:“现在我们这边,是人人自危,唯一一个安全的就是你!”

“我?”王贤一愣。

“我皇爷爷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冲着你救了我,也不会为难你的。”朱瞻基歉意的看看他道:“不过估计你的功劳要蒙尘了……我曾被瓦剌军包围这件事,被我皇爷爷严令禁止提起,你的功劳怕是也不能宣扬了。”

“无所谓。”王贤淡然一笑道:“我救你又不是为了立功。”

“嗯。”朱瞻基鼻头一算酸,笑道:“你放心,你对我好,我都记在心里了,有朝一日我父子能登上大宝,绝对会加倍偿还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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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说那些,我给你看两样东西。”王贤将答里巴的信和金印递给朱瞻基道。

“这是……”朱瞻基接过来一看,眼登时就亮了……国人可不管答里巴这个大汗是不是傀儡,他们只会知道,这是蒙古大汗给永乐皇帝的投降书!连带着他的大汗金印,一并送到中原来了!

更别说还有博尔济吉特族人横穿大戈壁,克服千辛万苦来投奔大明的可歌可泣的事迹,这对正愁着战利品不够亮眼的永乐皇帝来说,简直是再合适不过。

一番分析,朱瞻基判断王贤非但不会被罚,反而会获得奖赏,他激动道:“你一定要抓住这个好机会飞黄腾达,千万别管我们!你混好了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了!”

“到时候再说吧。”王贤叹口气,苦着脸道:“不过我为了脱身,干了不少荒唐事儿。”

“比如说呢?”

“比如说,我让他们冒充使团和马哈木谈判,”王贤看着朱瞻基,声音越来越小道:“再比如,我以你的名义,和答里巴的妹妹成婚。”

“哈哈,这些事不要紧,不过是戏耍一帮鞑子,皇上还要为你喝彩呢。”朱瞻基见他竟担心这个,不由失笑道:“放心吧,我皇爷爷不是那种食古不化之辈。”

“那就好,那就好。”王贤将茶水一饮而尽。

两人抵达京城时,发现这里变成了一座欢乐的海洋,原来皇帝正在犒赏三军,京城内外,无数座军营里,此次远征大漠的大军,终于可以解下战袍,洗去征程,享用皇帝赏赐的美酒肉食,好好乐呵乐呵了。

朱瞻基将王贤回来的消息禀报上去,果然立马惊动了皇帝,下旨命他翌日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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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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