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凄凉的年

林俞静穿着长裙送江澈去机场,分别时候神情有些犹豫。

“江澈你看过电视剧吗?武侠的。”她最后有些突兀地问。

正看手表呢,江澈抬头说:“看过啊,怎么了?”

“就,你回去能不能练一下?”林俞静立起手掌,在自己后脖子磕一下, 比划完认真说:“这样,手刀啪一下,人就晕了。”

江澈有点茫然了。

林俞静面色微微尴尬,转一边不看江澈说:“这样就不疼了吧?”

“……”

合着是物理全麻的意思。

大概是那句比打针疼一百倍实在太吓人了吧?江澈想着,赵师太,呵呵,真是个杀千刀的。

“你记得练一下啊。”

“好。”

江澈进安检通道的时候,林俞静在后面说:“再半年我就大四了, 就可以申请出去实习了呀……”

江澈想一想, 恍然大悟:大概林同学的实习地,早就已经选好了。

惴惴不安,自投罗网。

不过不说没感觉,乍一听,才发现原来这么快……林同学都已经快要大四了。

这样算一算,前三年陪伴她的时光,当真是少得可怜。期间的几次见面,也多数都是顺便,而且时常显得匆忙……

我怕还没有褚姐陪她吃的饭多吧?江澈想到。

从92年下半年到95年初,两人唯一一次可以算长的相处,持续了一个暑假,但是因为正当宜家鏖战果美, 也顾不上儿女情长。

倒是褚姐住院的那些天,她总去照顾……

莫名有种危机感, 江澈连忙说:“明白了,这半年我一定好好准备,届时恭候林工大驾。”

林俞静忍住笑,装作不在意地随便点了点头。

“准备去万颗吗?”江澈想到就先问了一句。

“不知道啊, 还早呢,回头我让石教授帮忙问问。”

“要不干脆我开一家给你?”

“……”林俞静内心荒唐一下,说:“我才不要给你打工。”

“那,也好吧。”江澈指了指候机厅方向,说:“那我就先进去了,回头等那边站点建好,记得上网。”

从内心来说,江澈当然不是很希望林俞静去过一段时间那种顶着风吹日晒雨淋,三天两头跑工地的生活,但是这是她自己的志愿和喜欢。

想想,每次林工戴着安全帽走在工地上的时候,确实都很帅,而且难得地干练。

只好就由她去了。

“嗯,那还写信吗?”林俞静问。

“写啊,当然写。”江澈说。

他给林俞静买电脑,拉电话线,介绍惠多网和不久后即将建成的“马站”,目的当然不是为了两人通讯这点事。

用个俗一点的说法,江澈是在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慢慢养成林同学的格局,以便她将来能够更平稳地适应自己的身份和位置。

互联网初兴的时代,不说百分之百,至少百分之九十的人上网的人可以被称为社会精英阶层。

尤其95年开始混惠多网,并在各地建站点的这一批人,基本就是后来互联网时代呼风唤雨的主力了。

这样提早开始适应,让林姑娘边缘OB一下这段历史进程。

将来她四顾看看,所谓富豪榜、巨商、名人,嚯哟,不就小马哥,丁三石,雷婷婷……自然风云看淡,波澜不惊。

…………

这个期末江澈没有挂科。

倒是上个学年拿了奖学金的张杜耐同学,令人意外地有两科没能及格……他心理压力巨大,魂不守舍太久了,哪怕试到最后临时抱佛脚的冲击阶段,也没办法把注意力集中起来。

寒假,江澈稍微参与了一下《一个好爸爸》的拍摄,回到临州已经是腊月三十。

这还是江家第一次在临州过年,因为表妹玲春过来了,江妈索性也喊上了唐玥和唐连招姐弟俩,人多,热闹。

另一边,深城。

郑忻峰一个人。原本说好的是爸妈会带上一家子过来的,车票、机票什么的也都一早买好了,结果临出发当天早上,家里到九点多钟才打电话过来,说他大哥昨晚不知在哪喝酒打牌一整夜,这会儿还到找不见人。

交通不便的年代,这么一耽搁,最后就都来不了了。

一个人的年。

住了一年的房子,右手边有新装修好的厨房,面前的柜子和桌案上有堆积成山的年货,每个房间都有新买的席梦思床,衣柜里还有老家十几口,每个人的过年新衣。

甚至茶几的抽屉里,还有一摞,是郑忻峰一早给爸妈哥嫂、侄子侄女提前准备的红包。

没有年夜饭,独自坐在沙发上听了一会儿窗外的鞭炮声,电视春晚演的是什么,他也没注意。

呆不住了,郑忻峰起身随便抓了几包年货出门开车去公司,名义上准备说是特意去看望慰问过年守厂的那几个保安,实际的话……他就是想找人说说话,免得冷清苦人。

到地儿,郑忻峰走到门卫室外。

火锅的热气从窗口冒出来……

里面挤挤攘攘,快要塞不下了,四个保安都在,还有他们的家人,妻儿或者父母、姐弟,正围着一起吃火锅。

“郑总…”一个保安看见他了,连忙放下碗筷站起来。

很快,所有人就都跟着站了起来。

保安队长有些惊慌失措地看着郑忻峰,“郑总,我们……”

“没事,年三十嘛,家人过来挺好,热闹”,郑忻峰笑一下说,“就是你们几个,记得别喝醉啊。”

保安们松了一口气,连连拍胸脯保证。

“郑总尽管放心,我们一定看好公司。”

“对了,郑总家里人过来了吧?”

郑忻峰:“……对,都在家呢,我抽空过来看看你们。”本心看着热闹就眼馋,很想说添双筷子的,这下不好开口了,郑忻峰把几包年货放在桌上,说:“你们分一分。”

接着又从风衣内兜里掏了钱,给在场的几个孩子封了过年红包。

“还不快谢谢郑总。”保安家属喜悦又紧张地指挥孩子说。

“谢~谢~郑总。”

几个孩子拖着长音,作揖、鞠躬。

“乖。”郑忻峰说:“叫叔叔就好。”

孩子们很乖巧,马上又作揖鞠躬,齐声说:“谢~谢~叔叔。”

“……诶。”郑忻峰笑着应了,一手就近揉了揉一个孩子的小脑瓜,一手指了指门里,说:“你们吃,我进去看看。”

走到办公室。

开灯,关门。

看了看墙上巴乔的海报,郑忻峰一脚把面前垃圾桶踢飞出去。

郑总这年过得太凄凉了。

偏他还饿了……

(本章完)

第574章 施主

郑总是有在办公室吃东西的习惯的,毕竟他在公司通宵达旦的日子很多,而且回家也是一个人。

打开冰箱冷冻室翻了翻,找到一袋水饺。

取出来有些困难,塑料袋咯渣咯渣,扬着冰渣霜沫, 郑忻峰打开袋子取了一个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番,“好像不是饺子……汤圆也行。”

咬一口,饺子皮松脆。

再闻了闻肉馅,郑书记跟自己说:“没坏吧?没坏。”

点了电炉子,添上水。

他回身在柜子里找了一瓶没喝完的红酒,再一只大号的高脚杯, 倒了一杯摆在桌上。

水开了,蒸汽升腾起来,眼前迷蒙,哗啦啦下饺子……

那次郑忻峰说:“我不吃麦当劳,我讨厌麦当劳。”

曲沫其实到后来才知道他为什么讨厌麦当劳,当时她只是无奈,说:“那你要吃什么?”

“饺子。”

“……行,我去买。”

“买?你一个女秘书,连包饺子这样的专业技能都不会,怎么出来混的?”

“我,谁家秘书……”

“我家的就得会。”

“……行,我明天试试。先说好了,我没包过饺子。”

饺子是那次捏了剩的,算算,有点久远, 少说也一百多天了。

“吃了会不会死啊?”郑忻峰安慰自己说:“就当是腊肉吧。”

饺子从水底浮上来,看样子熟了, 但是捞饺子的漏勺找不着,郑忻峰关了火,在身前摆一碟子酱油醋,就这么就着锅吃。

夹一个,蘸醋,吹热气,放嘴里,郑总一个人,硬是把一锅过期饺子吃出了火锅的感觉。

“新年快乐啊,郑书记。”他说完很郑重地喝一口红酒。

这也就是江澈不在,如果在,就该专门送郑书记一首歌:

【你当我是浮夸吧,夸张只因我很怕,似木头,似石头的话,得到注意吗?

其实怕被忘记至放大来演吧。

……自己要搅出意外……任何地方也像开四面台……】

从性格的角度,并不是从商之后,郑书记才这样。早在当年,还在学校,作为霹雳舞小王子的时候,郑书记就已经是这样子了。

他是一个哪怕其实过得有些糟糕苦闷,也不会轻易被人察觉的家伙。就像中专的那三年,除了江澈,谁都对他的家庭情况毫无了解,并且由他的日常表现判断,以为一定挺和谐,挺幸福。

夜幕中,曲沫把车子停在公司后面围墙下,抬头看了一眼。

那间办公室的灯亮着,她心颤一下。

手边的副驾驶座上有一袋新鲜的饺子,个个褶皱整齐、精致而漂亮。

回家过年,曲沫包的饺子让爸妈和爷爷奶奶都惊得合不拢嘴,那个笑啊,夸啊……

终究还是忍不住,找借口出来看了一眼。

其实当时离开的飞机上,曲沫也知道那个空座上本该坐着谁。

但是,在这场两个原本至为洒脱的人演绎的纠葛感情里,她只能选择等待。

这不是因为矜持,而是因为这场感情里,她实际是弱势的一方。她已经态度明朗,所以剩下只能等待郑忻峰自己想清楚,有把握,再来找她。

曲沫比谁都清楚,只要他来,自己就逃不过……那是个无赖啊,偏她还喜欢。

一个端着酒杯的身影出现在窗口。

曲沫熄火,藏在黑暗里,她对那间办公室太熟悉了,知道这样,他就看不见自己。

一直到窗口的人不再出现,家人不断打电话催促,她才离开。

…………

年初一,临州。

唐玥解了围裙,把最后一点活留给江妈和玲春,找到江澈。

“找你帮个忙。”唐玥说。

“小玥姐你说。”江澈答。

“素云姐给大招安排相亲……”

“又安排了啊?”

“大招22了,跟你一般大,他又不读书。而且上次怎么能算?上次过后,他一直没着落,都快把人家姑娘姻缘奉送的名气给弄坏了。”唐玥说:“素云姐说了大招不愿意去,我又不好说他。”

“所以我去说么?”江澈的意思,我去说也不好吧,而且他本身的原则,一向不干预身边的感情问题。

“嗯,你就不讲理逼他去就好了,当帮我的忙。”唐玥说:“大招不敢不听你的。”

深城,弘法寺。

也就是郑忻峰和江澈当初第一次遇到黄广义的那间寺庙。

寺庙半年来又兴盛了不少,年初一人流量巨大,郑忻峰反正没事做,很老实的跟着排队,上香。

然后又排队,找大师“解签、聊天”。

礼让了几回后,他一直排到了午饭时间。

郑总一向不求签。

大师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双手,心说麻痹你来干嘛?

“大师,我有困惑,聊聊行么?”郑忻峰说。

大师勉强点了点头,“施主请讲。”

“是感情问题……可以聊么?”

“这个当然。”大师稍微有点兴趣了说。

“那就好。事情是这样,我以前呢,谈过一次恋爱……”郑忻峰絮叨了大概半个小时,从19岁讲到现在,他22岁,从小辣椒讲到曲沫。

讲完,没反应。

“大师……大师?”郑忻峰“吼”,一声,“大师!”

大师一下蹦起来了,差点直接飞升。

“谁?!什么事?什么事?!”

“哦,施主……你,还在啊?”

郑忻峰,“嗯,大师,我刚才是说,我有感情问题,拿不定主意……算了,我重新给大师你讲一遍吧?”

“施主……请简略些,好吗?”大师努力控制自己。

“嗯。”这一次,善解人意的郑书记只讲了十来分钟。

大师听完,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

“施主的困惑,贫僧了解了。”大师抬眼看着远处宝殿的尖顶,若有所思说:“但这事情,施主问我,其实没用。”

郑忻峰想了想,指着自己说:“大师的意思,我得问自己的内心?”

大师没接话,继续顾自说:“其实贫僧年轻的时候身在红尘,也曾有过几段拿不定主意的感情,还相过几次亲……”

这是要将身解惑了?

郑忻峰认真起来问:“后来呢?”

“后来……”大师盘坐着,缓缓把双臂摊开,“施主你瞎啊?”

他五十来岁,左手佛珠,身上僧袍,右手边木鱼,光头上有戒疤。

“施主觉得问我有用吗?”

“我觉得……好像,没用。”

写几章细碎平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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