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这算是见家长吗?(二合一)

“希尔缇娜的父亲,也就是格兰威尔帝国如今的皇帝,那位亚伦陛下吗?”

“邀请我,明日前往帝都一趟……”

拉斯特轻轻抚摸着洁白的信封,感受着那三道剑锋的刻痕。

明明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但那股锋锐之意却依然残留于剑痕上,令他的指尖感受到了轻微的刺痛。

“为了商讨,我和希尔缇娜的婚约……”

拉斯特回想起不久前,自己在校园内目睹的一幕。

那时希尔缇娜的继母,也便是第二皇女奥菲丽娅的生母,帝国如今的皇后,便前来繁星大学看望过希尔缇娜。

根据他当时听闻的对话内容,对方似乎是想劝说希尔缇娜回归皇室,继承圣剑,成为帝国皇位的继承人。

只是最终,希尔缇娜与继母间闹得不欢而散,谁也没有成功说服对方。

所以,这一次来自皇室的邀约,便是当初那次事件的延续吗……

“什么什么,小缇娜寄给你的信?”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似乎是内置雷达捕捉到了八卦的信号,银院长当场便眼巴巴地凑了过来。

不过,当银院长摇着尾巴,在拉斯特的肩头将希尔缇娜的那封信一字一句读完之后。

它那条平日里活泼的大尾巴,此刻却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

“啊,是小缇娜她爹,亚伦那个老登找你啊……”

银院长瞬间没了兴致:“比起跟着你去见他,感觉还不如找个亚空间补一补觉。”

“银院长,你真的有资格喊别人老登吗?”拉斯特瞥了银院长一眼。

他可没有忘记,这只雪貂的真实年龄是繁星大学的十大未解之谜之一,甚至很可能早在繁星大学建立之前便已经存在。

纯纯的活化石。

“我和亚伦那老登能一样吗?”

银院长不以为然地打了个哈欠:“对于古龙、高等精灵等长生种而言,动辄活上个几百上千年都是家常便饭……就更别提真正实现了永恒,几乎永远不会衰老的天使了。”

“对于那些从神代存续至今的天使们而言,几千年,上万年的时光,也仅仅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因此,在传奇、乃至神话生物的领域……衡量某个生物的年龄并不是看祂实际的岁数,而是更看重其「灵魂的纯度」,「心灵的状态」。”

“所以甭管我活了多少年,但既然我的灵魂依然澄净,未曾随岁月沾染上尘埃,心灵也依旧纯真,那我就还是一只刚满三岁的雪貂宝宝。”

它用尾巴卷起了一条小鱼干塞入口中:“包括小拉斯特你也一样,真要从第六纪的历史残响就开始算,你这家伙也算是个前纪元的古人了吧?”

“但你似乎是用自我催眠的方式,将自己的精神状态和心灵都固化在了某个节点,保持了心灵的纯净,所以我就依旧喊你小拉斯特。”

“至于亚伦那老登,别看他名义上才几十岁,但实际上那家伙心灵的斑驳程度,就算是一些活了几千几万年的老怪物都没法和他相提并论。”

“况且格兰威尔帝国的历任皇帝世世代代都传承着圣剑,依靠着圣剑的力量,即便未曾成就天使,也能够有限度地感受时光长河的冲刷,甚至借此扭曲时间流速加以修炼……鬼知道那家伙究竟活了多久,藏的有多深。”

“银院长,你似乎很不喜欢亚伦陛下?”

拉斯特察觉到了银院长话语间透出的排斥。

他知道,银院长向来都是把自己对旁人的喜好直接表露在外,如果是它喜欢的人便会特别亲近,而那些令它反感的也从不会掩饰厌恶之情。

用银院长自己的话来讲,那些心灵纯粹,灵魂如黄金般闪耀的人,对它而言便是一顿豪华大餐,只要待在一旁便是一种享受,让它恨不得天天黏在自己的饭票边上。

而那些心思深沉,灵魂斑驳的人,则好像是发酵了好几年的腌海雀,完全是前者的反义词。

上一次令银院长表露出如此反感和排斥的,在拉斯特的记忆里似乎还是英格丽德,以及希尔缇娜的妹妹,那位第二皇女奥菲丽娅。

“所以亚伦陛下他,和奥菲丽娅的性格很像?”

“差远了,小缇娜她妹虽然心思深沉了一些,还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恶趣味……”

“但在我看来,这实际上不过是某种带着孩子气的,扭曲的姐控而已。”

银院长甩了甩尾巴,似乎是回忆起了在秘仪塔中和奥菲丽娅一起观看直播时,被这位第二皇女花式蹂躏玩弄的惨痛经历。

“但亚伦那老家伙不同……“

它的话语不自然地停顿了许久,似乎是想要找到形容对方的合适词汇,但却始终没有如愿。

“毫无疑问,他是一个真正的君主。”

“但是,他绝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真正的君主……而不是合格的父亲?

拉斯特在心中,将银院长对亚伦的评价默默复述了一遍。

虽然认识了希尔缇娜这么长时间,但拉斯特却从未真正深入了解过这位骄傲的女骑士、细剑使的家庭背景。

他对其的了解,仅仅只停留于学院之中的传言,还有银院长等人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

至于更多的事情,既然希尔缇娜自己不愿意说,那么拉斯特便也不会去问。

不过,如今他们的关系,甚至都已经到了被对方家长发起婚约,也就是俗称「见家长」的环节。

拉斯特觉得此刻的自己,有必要更深入地去了解一下希尔缇娜的过往。

“银院长,可以给我说说希尔缇娜她家里的事情吗?有关她父母的事情。”

“现在这种时候,终于记起我这个八卦大师了?不再吐槽我每天的八卦是在不务正业了?”

银院长颇为得意地甩了甩尾巴:“不过也是,你们都走到这一步了,有些事情你也确实该了解一下了……”

“现在和你说这些事情的话,小缇娜她应该也不会怪我。”

它的声音变得严肃了几分,再也不复先前的懒散。

“亚伦的发妻,也就是小缇娜的生母塞西莉亚,便是秋叶领的领主,也是巡林者家族的家主。”

“十几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黄昏灾祸降临在了秋叶领之中……而彼时恰恰是先皇病危,帝国正在举行王选,选定继承人的关键节点。”

“当时的亚伦面对了两难的抉择,一边是自己妻子所世代守护的领民,而另一边则是告急的边境,以及决定帝国新皇的王选。”

“最终,亚伦选择了支援边境,并凭借战功赢得了王选……而希尔缇娜的生母,塞西莉亚则以牺牲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压制住了黄昏灾祸的扩张。”

“原本,这也就是一些久远的陈年往事而已,早已经被岁月所遗忘。”

银院长眨了眨那双红宝石般的兽瞳。

“但是,那件事却在彼时才不过三四岁,尚且年幼的小缇娜心中,造成了极为深刻的影响。”

“她将自己的母亲,那巡林者家族的家训视为了自己的人生信条……将母亲牺牲前的背影视为了自己毕生的理想。”

“也因此,小缇娜在很小的时候便脱离了皇室预设的人生轨迹,选择进入了繁星大学学习,更是拒绝了身为皇族的名号。”

“她不愿意接受圣剑,接受那原本非她莫属的王位,成为下一任的帝国女皇。”

“因为要想成为一位合格的女皇,便必须要有取舍,有牺牲……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先行撤离,以民众和军人的生命来换取国君的平安,而这恰恰是小缇娜不愿意接受的。”

“这件事情,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我记得你在冻水镇的历史残响中,便曾经进入过小缇娜的梦境。”

“嗯。”

拉斯特点了点头。

在当初的冻水镇,朱月污染物将小镇内的一切活物,都卷入了自己所编织而出的梦境。

为拉斯特自己所编织的梦境,是名为迦南的幻梦。

而为希尔缇娜所编织的梦境,便是那道独自走进大火之中,栗色长发在火风里飞扬的身影。

那是希尔缇娜的母亲,那位名叫塞西莉亚的女骑士牺牲前的背影。

而当时,拉斯特便与希尔缇娜一起,在幻梦中亲眼见证了那回忆中的景象。

「身为贵族,无论如何都得守护自己的领民,即使为此付出生命;身为骑士,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能让同伴死在自己面前。」

这是在深蓝港的火光里,希尔缇娜亲口向自己所讲述的,属于「巡林者」的家训。

是希尔缇娜人生的信条,也是她为之努力了毕生的理想。

正如在拉斯特的心灵深处,正是因为「想要成为守岸人」的愿望,方才支撑着他在深蓝港中循环往复了数百年之久,都未曾绝望堕落一般。

对希尔缇娜而言,支撑着她经受住种种流言蜚语,经受住同伴乃至是闺蜜的质疑和斥责,一路走到如今地步的源动力,也便是那名为「巡林者」的理想。

“对于常人而言,小缇娜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难以理解吧。”

“放着原本板上钉钉,非她莫属的继承人身份不要,舍弃了皇室的资源和地位,放着好好的下一任女皇不当……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理想而奋斗终生。”

“如此的偏执,甚至可以说是愚蠢。”

银院长眨了眨眼睛:“不过,在我看来,小缇娜的心灵却很耀眼,那般光辉的理想……是足以与你相提并论的,最高稀有度的棱彩饭票。”

“所以,我才有些诧异这封信上的内容。”

银院长微微眯起了眼睛:“虽然不怎么愿意承认,但是你小子还是挺有女人缘的,不止是历史残响里的那个格蕾……就连小缇娜也不例外。”

“但是,对小缇娜而言,倘若接受了这份由她父亲所主动提出的婚约,便等同于向她的父亲低头。”

“这是一副名为亲情的牵挂,亦是锁链……”

“令她必须修正掉自己的偏执。”

“或者说,主动放弃自己那名为「巡林者」的理想。”

……

翌日,中午。

拉斯特从繁星大学的外置站台,登上了通往帝都的专车。

与先前通往秘仪塔的专列有些相似,这架专车的车厢外部,也铭刻着格兰威尔帝国的象征——那黑鹫的图纹。

只是相比于先前的军用专列,这次的专列内部装潢却要更为的特别,车厢通体呈哑黑色,经过仔细的打磨抛光,透露出一种低调的奢华,昭示着其独属于帝国皇室的身份。

这架皇室专列似乎是运用上了最新的技术,行驶速度很快,却接近于无声。

车窗外的景色也在飞速变化。

原本繁星大学外那一望无际,风吹草低见牛羊的黄金色原野逐渐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座无比宏伟,无与伦比的繁华都市——

「晨曦与星光交汇之地」、「万城之城」……这座城市有着太多太多的称号。

当然,这里还有个更为格兰威尔帝国子民们所熟知的名字——

帝都。

这里是整个格兰威尔帝国,乃至于整个西大陆的政治与经济的核心所在。

哪怕放眼整个大陆,能够与帝都相提并论的大都市,也仅仅只有神圣王国的圣庭,以及中立的知识都市等寥寥几处。

列车驶入城内,却并未减速,而是依然行驶了十数分钟之后,方才在一处宫殿群落之间停顿了下来。

“我先在亚空间补觉去了,你那边完事了再来喊我。”

银院长招呼了一声,便径直消失在了次级维度的裂隙之中。

它的性情向来如此,对于看不顺眼的家伙,那是真的老死也不相往来。

轰——

列车的车门缓缓打开。

车门之外,早已经有宫廷侍女恭敬地等候在一旁。

“拉斯特先生。”

“陛下与夫人正在公馆内等您。”

……

“所以,我这也算是去见家长了吗?”

拉斯特微笑了一下,顺着侍女的指引踏入了那奢华的宫廷之中。

(本章完)

第233章 你愿意,与我的女儿成婚吗(5k)

天空中,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拉斯特刚一走出车厢,立刻便有伞遮挡在他的头顶。

远处,有宫廷侍女排成了两列,从皇室专列的站台直到远方的公馆。

这番场景落在拉斯特的眼中,带着某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么说起来,我之前好像也在某处宫殿里当过侍女来着……虽然是在历史残响中。”

拉斯特不由回想起了当初在那座冥界的国度,乐园王城里担任阿克希娅贴身侍者时候的经历。

叮铃~

怀中智能终端所传来的轻微振动,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拉斯特对着在前方引路的侍女比了个歉意的手势,取出智能终端并解锁,查看起了消息的来源。

他的智能终端ID在繁星大学内知晓的人也并不多,尤其是现在的时间点,会给他发送信息的必然是那寥寥几人之一。

事实上也确实没有出乎拉斯特的预料,发件人的ID是「阴铁」——

这是英格丽德的夜刃名,也是她在繁星大学和军部的代号。

【追查到了守墓者组织的线索】

【两日前,有一位守墓者成员,自法兰神圣王国的边境,进入了帝国境内】

【据推测,对方如今很可能已经进入了帝都之内。】

【我尝试过使用占卜类的纹章礼装,以及聘请拥有预言系夜刃的超凡者追踪对方……但是所有预言和占卜的尝试全部失败,无一例外。】

【初步判断,其位阶很可能超过了六阶的范畴,抵达了传奇领域,因而所有低于这一位格的预言、占卜系能力都无法生效。】

【属下猜测,对方并非是如青铜蔷薇那般守墓者的狗腿子,而是在「守墓者」当中也属于高层。】

【目前暂无法判断其前往帝都的动机,以及对方是否与帝国皇室进行了接触……】

【但对方既然已经进入帝都,便意味着距离繁星大学也不算太远,还请您提高警惕。】

拉斯特的视线一扫而过,将智能终端上的信息一览无余。

来自于——守墓者的传奇?

时至今日,拉斯特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初入超凡世界的萌新。

在以黑夜旅者的身份,经历过如此多的历史残响,了解了那么多历史隐秘之后……

「守墓者」,这个过往只存在于历史的帷幕之后的隐秘组织,对他而言也不再陌生。

拉斯特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两道身影。

一人是那位丰饶序列的传奇诺亚,在破碎海岸之战中,被西塞尔彻底碾碎了全部的存在印记,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而另一人,则是前不久在时光长河的下游,在第六纪文明的末日……拉斯特看到的那位守墓者天使。

当时,对方出现在了第六纪临终的终末之日,并携带着「永夜石碑」,想要将整个第六纪的历史和岁月都铭刻在墓碑之上。

只是祂的出现,却早已经被格蕾所预言。

格蕾借此设局,向命运许下了最后的一个愿望——

以永夜石碑的力量,开辟了夜世界。

虽然这两次交锋,最终都以守墓者吃瘪告终……但是其所蕴含的能量,却也可借此窥见一斑。

那是横亘时光长河的庞然大物,平日隐匿在历史帷幕之后,寻常超凡者就连名号都难以知晓……却在暗中操控着文明的进程,历史的走向。

守墓者的每一次现世,都意味着文明的剧变,历史的转折点。

其中随意一位成员,要么是自神代存活至今的古老者,要么便是在各个时代出类拔萃的强者。

在加入守墓者,并于「永夜石碑」上铭刻下自己的灵魂印记后,每一位成员都是真正不老不死,拥有着无限寿命的存在……最少都是传奇。

“守墓者再度行走于世,看来现世也要乱起来了。”

“至于对方此行前往帝都的目的——”

“莫非,是冲着我来的?”

拉斯特的心念微动。

既然自己在夜世界经历的并非是副本投影,而是真实的历史……自己与格蕾的点点滴滴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么,他与守墓者的交集自然也是真实的。

当初在冥渊,自己可是把守墓者给坑惨了,直接当二五仔在登神仪式背刺不说,还用禁忌武器「天顶之剑」灭掉了诺亚的一具化身。

若不是因为折损一具丰饶化身,精神力也因此遭受重创,那换作精神力完满的诺亚……那场破碎海岸之战的结局未必没有变数。

况且,即便抛开拉斯特和诺亚的私人恩怨不谈——守墓者与守岸人之间,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宿敌。

那位创建了守岸人的初代,本就是从守墓者中叛逃的叛徒,而守岸人间代代薪火相传的「愚人的图书馆」,其实最初也是神代那位无名愚者的造物,是昔日守墓者与「永夜石碑」并列的底蕴之一。

用守墓者的话来说,守岸人就是一群卑鄙的小偷。

而拉斯特在现世并未刻意隐瞒过身份与外貌。

对于从神代传承至今,拥有完整历史记录的守墓者而言……发觉繁星大学中的一位新生,无论外貌、能力还是姓名都与历史上一个坑过他们的家伙长得一模一样。

借此推断出自己的身份,想要除掉自己,并从自己的手上夺回「愚人的图书馆」,这是相当合理的推断。

而且,与过往在历史残响打过的两次交道不同。

彼时的拉斯特,有西塞尔领袖,有成就了天使的格蕾庇护。

而如今在现世,身为「愚人的图书馆」的继承人,拉斯特所能够依靠的,却仅仅只有他自己。

“所以,亚伦陛下的邀约……也是与这件事相关吗?”

拉斯特的心念在电光火石间转动,却未曾表露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操作智能终端,将英格丽德发送的信息进行格式化处理,确保不留痕迹之后,才对着不远处等待的侍女轻轻点了点头。

“久等了,麻烦带路吧。”

……

有些出乎拉斯特的意料。

亚伦选择与自己会面的地点,并非是皇宫的正殿,而是一座位于帝都边缘,风景优美的别致公馆。

“陛下平日里,会选择在皇宫正殿内接待别国的使者、帝都的大贵族、权臣等等……”

“而这座海蓝公馆,却是陛下唯有在与亲朋好友小聚时,方才会使用的私人场所。”

“亚伦陛下选择在海蓝公馆中见您,说明他已经将您视为了自己的家人了啊……拉斯特先生。”

身旁,那位引路的侍女毕恭毕敬地开口。

随后,她的脚步停顿在了公馆的门口,轻轻推开了门扉,作了个请的手势。

而拉斯特也没有再客气,径直走入其中。

公馆内很宽敞,装潢并不怎么奢华,反倒显得相当朴素,透着一股别样的温馨。

推门而入后的会客厅中,一侧摆放着书架,书架上陈列着各种书籍,而另一侧则是一方壁炉,正熊熊燃烧着。

火炉中的薪柴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其中温暖的热浪,将初春的寒意所驱散。

而格兰威尔帝国的君主亚伦,便坐在壁炉旁的沙发里。

他约莫四五十岁的模样,气质平和,看上去不像是掌控着西大陆最大国度的君王,而更像一位普普通通的长者。

“这个房间里的全部布局,都是仿造的。”

“那是继承王位之前,我和塞西莉亚在秋叶领的家。”

“因为十多年前的那场黄昏灾祸,一切都不复存在,后来我就将海蓝公馆里的陈设,都改造成了如今的样子。”

“就好像只要来到了这里,一切便能够回到几十年前——”

“我只是一位无忧无虑的皇子,肆无忌惮,放浪形骸……而塞西莉亚便陪伴在我的身边,未曾离我而去。”

略带沧桑的话语传来,带着轻微的感叹。

这位中年人的侧脸笼罩在壁炉的火光中,轮廓深邃。

他向着拉斯特的方向招了招手,又拍了拍身旁的沙发。

“陛下悼念妻子时所说的这些话,要是让奥菲丽娅殿下的母亲听到的话,恐怕会不太好收场吧。”

面对亚伦的邀请,拉斯特也未曾客气,而是径直在壁炉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并没什么不太好收场的。”

“我和卡萝尔的结合只是一场政治联姻而已。”

“这一点,不论是我、卡萝尔,还是帝都的其他大贵族们,都早在这场婚姻起始之时便心知肚明。”

卡萝尔。

也就是奥菲丽娅的生母,希尔缇娜如今的继母,自己先前在学院里所见到的那位贵妇人吗?

拉斯特的心中微动了一下。

“无论是卡萝尔的王后之位,还是奥菲丽娅的诞生……”

“其本质,都是我与她身后的公爵家族所进行利益交换的产物。”

亚伦的语气显得相当的随意:“我知道,无论是出于何种理由,但即便身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卡萝尔她都深爱着我。”

“因为这份爱,她将希尔缇娜视为了自己的亲女儿一般对待,甚至在许多时候比起奥菲丽娅反倒更偏爱和宠溺前者……一点也不像那些童话书里所描述的,恶毒继母对待继女时所应有的态度。”

“可很遗憾,我做不到以同等的爱去回应她……在我的心中,我的王后永远都只有塞西莉亚·英古利特一人。”

拉斯特点了点头。

“可是倘若真如陛下所说,塞西莉亚女士是您今生唯一的挚爱的话……”

“那么十多年前,您又为什么会在那场两难的抉择中,选择赶往边关而不是您的妻子呢?”

“因为在「塞西莉亚的丈夫,希尔缇娜的父亲」这一身份之前,我首先是帝国皇室的一员。”

“过去是皇子,而现在则是君主。”

亚伦注视着壁炉中跳跃的炉火:“我很想要去成为一位好父亲,好丈夫……但是有时候命运令我别无选择。”

“在这个世界上,要去拯救一部分人,就必然意味着会舍弃掉另一部分人……许多时候,命运从一开始就不会给出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

“而在身为君主的职责面前,我个人一己的情感、私欲、乃至于家人,都是能够被舍弃掉的东西。”

亚伦将自己的目光,从那壁炉中的炉火,缓缓转移到了拉斯特之上。

“拉斯特……这确实是你现在所使用的,并发自内心认可的名号。”

“但是,这却并不是你最初的名字,对吗?”

“嗯。”拉斯特点了点头:“我最初的名字,早就在夜世界里,那漫长的时间循环之中遗忘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吧,反正所谓的名字,也仅仅只是一个用来代表身份的符号,不是吗?”

“是啊,所谓名字不过是代号而已,并没有什么所谓。”

亚伦的声音很平静。

“那我也直接称呼你为拉斯特吧。”

“拉斯特,我在很久之前……在你刚刚从历史残响中脱困,并且希尔缇娜对你展露出异于常人的态度的时候,就去繁星大学见过你。”

“当然,这件事无人知晓,即便是那只雪貂也没察觉到我的到来。”

在我刚入学繁星大学的时候,就偷偷摸摸地跑来偷窥过我?

亚伦陛下,似乎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个重度女儿控啊。

当然考虑到他对自己妻子的感情,会对希尔缇娜如此重视,倒也在情理之中。

拉斯特的心念微动了一下。

“在那次见到你之后,我就知道……”

“拉斯特,你与我其实是同一类人。”

“都是那种为了心中的坚持,为了某个理想与目标——能够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的家伙。”

“虽然拥有着人类的外在,但你的本质其实更像是一具动力炉永恒燃烧的机械,在不抵达某个终点之前绝不会倒下……而为了抵达终点,你所能够舍弃的东西要远比旁人想象的更多。”

亚伦的话语微顿了一下:“从君王的角度来考量,我很欣赏你。”

“因为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一定会取得胜利,一定会抵达你心中理想的尽头——无论在通往终点的路途中,你将会失去多少东西。”

“但是,作为父亲则不同。”

“那孩子就和她的母亲一样,太偏执也太刚硬,不懂得变通……而你则与我是那样的相似。”

“两个过于刚硬的人走在一起,终有一日会引发悲剧。”

“不过,我这样的想法,却在不久后发生了改变。”

亚伦的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

“我惊喜地发现,在遇见你之后,希尔缇娜她发生了转变,因你而生的转变……即便这份转变,就连希尔缇娜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我没能成功让塞西莉亚改变自己,但倘若换做是你的话……或许便能够做到我当初所没能做到的事情——”

“让她母亲的悲剧,不用再在那孩子的身上重演。”

“另外,我自己的意见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亚伦微笑了一下:“既然那孩子已经认准了你,那么她的伴侣人选便只可能是你。”

“就算我扮演恶人的角色,强行在其中加以阻挠,制造障碍……那孩子最终也一定会冲破所有的阻碍。”

“就和她的母亲塞西莉亚当初不顾家族的反对,与我私奔那样。”

亚伦的眼中闪过了一抹追忆的色彩。

希尔缇娜的发色是继承于她的母亲,却唯独瞳色是遗传自她的父亲,与亚伦一样都是很轻柔的浅褐色。

良久之后,这位中年君主眼中的追忆之色方才缓缓褪去。

他注视着身前的少年,道出了严肃的低语。

“我这次邀请你来的意图,你应该也已经知晓。”

“那么,就让我们少些废话,长话短说吧。”

亚伦凝视着拉斯特的眼眸。

“拉斯特,你对我的女儿感觉如何?”

“你愿意,与希尔缇娜成婚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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