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荡魔斩东华!

云琴本是用那位黑衣服大叔所传的法门,避开了前来寻她的天官,独自一人来到了这对于星官所属来说,是极偏僻安静,无人所知的地方,目的便是想要从今日的‘大科仪’之中溜走——

说是要传唤天庭各部,然后肯定又是诸帝君之流的高位者施令,严肃戒告云云。

讲述的东西又玄妙又难懂,还又要强调种种规则。

科仪的流程又是繁复苛杂,极是无趣。

她这般境界不够的,只归属于天女一列,最多只是和爹爹,牛叔他们呆在一侧,旁观那无趣科仪,故而当听到了前面的时候,她就悄悄溜走了,想着能不能避开这件事情,但是少女此刻看了看几乎被那一柄剑搅得天翻地覆的血色长河。

又抬起头,看到甲胄规格至少是和自家爹爹一个层次的真君级科仪所用的战甲。

看到那真君所穿的更是墨金锁子甲,腰间配剑,身披玄武七宿战袍。

还唤出了自己的名字。

这场面,这出手的规格。

少女瞠目结舌,呆滞中,手里握着的一根树枝都落下来,呢喃道:

“我,我就逃了一次科仪,修行的时候打了几次盹。”

“没,没有必要派哪位真君亲自来擒拿我吧……”

少女瞬间乖巧下来。

就像是人间界的孩子们想要去偷偷逃课。

却发现镇国一等威烈大将军拿了把兵器直接来堵门,大脑直接停止转动,结结巴巴道:“啊,那个,真君前辈,我,我只是在这里看看风景,没有做什么坏事的,而且,我,我也不想要逃掉科仪,我这是正在前往这一次的天罚科仪的路上,咳咳,前辈,前辈信我啊。”

少年道人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面甲。

其实他的面甲之下也是被遮掩天机的状态,就像是北极驱邪院的其余成员那样,此番来此,乃是北极驱邪院的荡魔,持剑斩帝君,却绝不可泄露身份,否则便是违背了北帝法,所谓代号,便是在执行驱邪院之令才需使用。

轻易不可泄露,得知此尊号者,大多元神起誓,又有其余诸多法门防止外泄。

不过,想要知道北极驱邪院战将真身的角色大多狠辣。

知道了北极驱邪院成员身份,对于六界内外的鬼神来说都是一件糟心事儿。

好处没有,乱说可能有大祸,还有可能被某些想要报复驱邪院的疯子盯上。

有些事情,知道的多,这叫做所识宽广,博文有才;

有些事情知道太多,那就是寿星跳血河,自找死路。

而眼下看着这少女那种逃课被抓的模样,少年道人下意识按了下面甲,这身元神都可穿戴的甲胄之上,自有神通,声音变化,低沉平和,淡淡道:“吾非为你而来。”

“啊?啊!哦!”

“不是抓我的啊……”

“呼。”

少女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抬起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道:“原来如此,是晚辈打扰前辈了,看来,这一条血河和前辈之剑是有关联,倒是晚辈在此,打扰前辈了,前辈请自便,晚辈不打扰您了。”

云琴微一行礼,扔出飘带便要御空离去。

她还不能在这天外天的星河之中恣意行走,此物是她娘亲年少时所用兵器。

是云霞之源头,万物云霞都是自这一条飘带上显化出来的,现在这天边挂着的彩霞都只是后来之天女以云和光编织的,似这种原本之物,确实是颇为珍奇之仙宝,只是她这一动,自是牵引气机,那血河忽似是受到了刺激,猛烈舞动,盘旋若兽嘶吼咆哮,直扑杀向那少女而去。

“停下!”

少年道人本能踏前,心神在此前已动。

那柄剑嘶鸣,化作剑光,只刹那之间,就在那少女身边猛地旋转一周。

剑鸣鼓荡,掀起来无尽的剑气风暴,仿佛屏障。

那扑杀而来的血河硬生生在这同源的剑光之下败退下来,云琴抬起头,手里紧紧攥着那飘带,却见玄武七宿战袍微动,那身穿甲胄,双鬓苍白的真君元在面前,面甲冰冷,双目似有泛起涟漪,周围血色剑光猛地腾起,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了那真君袖袍之中。

而血河似稍有疲惫似的,重重砸落下来,血气涌动,血河奔走,声音轰然若雷霆。

只在左右。

云琴显而易见是被这数千年不曾有过异变的血河给吓了一跳,旋即听到那低沉嗓音道:“无事否?”

“啊?无,无妨。”

云琴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方才恭谨行礼,道:

“晚辈玄武宿云琴,谢过前辈。”

少年道人持剑,道:“此地有动,恐怕不再安全。”

“勿要在此久留了。”

“多谢前辈关心,晚辈知道的。”

“你欲去何处?”

“啊?我吗?”云琴想了想,肯定是不想要去参与那耗费时间很长,又是毫无半点趣味的科仪,但是回玄武牵牛宿的话,肯定会被抓住‘逃科仪’的事情,一时间眉头皱起,似在迟疑,忽而腰间垂落的玉佩亮起。

云琴看了看,旋即眸子亮起来,道:“啊,我也要去科仪之处!”

“牛叔说了,这一次的科仪的级别好像很高,娘亲也会回来。”

“所以我想要去看看。”

少女眸子亮起,改变主意,笑道:“我娘亲,前辈应该知道的,您身上战袍便是我娘编织之物,以星光,云霞为引,可为神通,也可为神兵,之前我还以为娘亲她不会回来的,这下正好呢。”

“织女宿星君?”

“嗯,我学着编织云霞之物,送给朋友,却总是做不好。”

“今日来此散心。”

“这下倒是可以问问娘亲怎么做。”

“总是以圆光显形之法询问的话,实在是太慢了。”

“嘿嘿,之后交给无惑的话,他肯定会感动不已,然后在心中觉得,我这位玄武宿云琴仙子,真真当当的,是他极好的朋友!”

少女双手背负身后,一时都有些得意洋洋。

而后才意识到旁边还有尊星君,方才收敛了自己的性情,少年道人微微垂眸,道:“你若是走的话,时间已来不及了,随吾一起吧。”云琴性格素来都有些洒脱的性情,况且有同为玄武宿的前辈带一段路,可是能好好偷懒的好事!

没有了血剑的影响。

先前接引天官留下的指引神通再度发挥作用。

那剑是半条血河所化的剑胎,又在尘世中历经诸多因果,才化作剑胎,血河剑派都陨灭了,这才铸造成剑,祂却不愿被那半条血河给打碎了造化,重新化作只有本能的河流,先前一阵厮杀,却是喝了个饱,此刻剑身之上流转血色,短时间内无法再抢夺血河底蕴。

少女云琴扔出飘带,借助了牵引之力极省力。

闲散聊天的时候,是前辈们都喜欢的性格,在途中指着沿途风光,道:“前辈伱看,这披香殿还是当年那样呢,我记得我小时候牛叔,还有带着我来过,这里的掌殿玉女姐姐很漂亮!”

“后来牛叔总是没有时间来这里的时候,我总是吵着闹着来。”

“嘿嘿,因为掌殿玉女姐姐用百花酿造的灵蜜可好吃了。”

“百花糕也好吃。”

“后来我吵闹起来的时候,有一日正巧是西方白虎七宿的奎木狼大叔来找我爹,听闻我要来披香殿,他似很高兴,哈哈大笑着说是带着我来,时常来寻我问要不要去披香殿,后来我都这么大了,不是那么喜欢吃灵蜜了。”

“祂还来问我要不要去披香殿。”

“我自己都可以去了呢。”

云琴道:“奎木狼大叔?他是个很好的性子,据说实力在二十八宿里面都是在前面的,总是希望我唤他奎木狼大哥,说是我叫披香殿玉女是姐姐,叫他大叔,平白把他叫老了一辈。”

“还有还有,这里是西方白虎监兵神君的所在。”

“天庭各部的天兵兵刃煞气都是由神君负责的,隐隐还兼管了西方七宿的星君。”

“位格可高呢。”

“一丝不苟,但是和牛叔关系似乎莫名的很好?”

“好像是牛叔帮过忙。”

“还有这里……”

牵引的星光化作云霞,穿着墨金锁子甲的神将安静站在那里,右手按着悬挂着的剑,鬓角垂落两缕白发,戴着面甲,清冷莫测,隐隐威严杀机,而前面的少女则是着青衣白裳,双手背负身后,不时谈论着天中各大宫殿,活泼可爱。

当然因尊重前辈,所以都有些克制。

这祥云滚滚,掠过天穹,来到了这一次的科仪之处,但是就连云琴都感觉到了不对劲,那种肃穆到了杀伐恐怖的气机已经逸散出来,少女一点一点抬头数过去,呢喃道:“第一层玉阶,第二层,第三层……”

“第三十三层……”

“三十三重天?除去了三清大天尊所在的上三重天外,所有神仙,都来了?”

“这,这是……”

“啊,云琴你怎么现在就到了?!哈哈哈,这儿的天兵兄弟让一让,让一让。”

“哈哈哈,多谢,多谢,往后有机会一起喝酒啊!”

老黄牛此番也化作了个真君模样,威名赫赫,前来寻找云琴,笑着道:“噫?云琴你来的倒是早啊,难道说牛叔给你传讯之前,你就在往这边赶来吗?否则的话,以你的手段,来这里怕是科仪都快要结束了。”

“啊?不是,是一位前辈带我来的。”

“哦?前辈,哈哈哈哈,可要给我引见引见,四方何处不是朋友嘛!”

“来来来,帮了我家的云琴,就是我老牛的好友了!”

老黄牛哈哈大笑。

云琴则是道:“前辈,请过来吧,这玉阶两侧才是我们站着的地方呢?可不能冲撞了玉轨金阙,不能在这里久留啊……”但是那老黄牛笑呵呵地抬眸看去,看到了那一身制式特殊的甲胄战袍,尤其看到那白发真君抬手,将一枚腰牌放在肩膀吞口垂落之下时候,直接面色骤变。

一拉云琴,速速后退,绝对不肯牵扯半分关系。

云琴好奇道:“啊?牛叔?!”

“怎么了?”

“前辈还没有过来呢……他……”她还要开口,却见周围的诸多神兵神将都是面色骤变,变得肃穆,以及隐隐恐惧,皆敛容,持剑以作护卫状,而下一刻,那一路带着她过来,似乎性格很好的前辈踏前一步——

直接踏上天阶!

轰然鼓声,陡然响起一声,云气猛地逸散左右,战袍猛烈翻动,老黄牛顾不得什么,直接拉着少女前去第二十八层玉阶,每三十级天阶为一玉阶,玉阶极广大,往外蔓延,似乎直上天穹,云气弥散,则皆诸神而立,所有神灵皆肃穆,收敛了情绪。

少年道人踏步站在了最下。

天空已能听闻到阵阵宣判之声,大日将要抵达最高之处,忽有低沉声音道:

“中天北极,荡魔何在!”

少年道人抬眸,缓步踏上玉阶。

战袍微动,右手扶剑,在这一道道目光之中,步步上前,两侧肃穆,见力士怒目,而元君垂眸,左侧正一福禄财神天君持剑而立,右侧天宫中育慧元君捧花,青城柏山马王尊神持拿降魔战斧,司法处巨灵破军天将昂首怒目。

丹天风火院中四大元帅各持神兵。

四大天师起决,北斗星君拄剑,蓬莱司显露水官之肃穆,天枢院尽道门真传。

三十六雷将皆怒目,二十八星宿显神通。

三十重天外,太乙救苦天尊垂眸,开元普度天尊抚须。

南极长生大帝叹息。

佛门佛陀念诵慈悲,慈航道人立于二十七层天穹。

而在这三十三层天外,尚有七十七重金阙,四御已至,天帝垂眸。

一步步登上天阙。

铮然鸣啸,长剑在手,白发微扬,道:

“荡魔在此。”

一侧的天猷大真君看他,而后收回视线,漠然道:

“东华帝君,逆乱六界,求其道而乱天地,由你判而行刑,荡魔!”

天猷大真君回归了属于北极驱邪院的天阶。

此地只有那穿玄武战袍的战将,还有那位东华帝君。

白发真君右手持一令剑,看着那即便是此刻,仍旧闭目,隐隐展现出帝君之威严的强横存在,哪怕已经被北极驱邪院剥了仙骨,碎了阳神,斩去顶上三花,削尽了胸中五气,却也仍旧桀骜不已,冷淡从容。

天猷遥遥看着少年道人,后者恍惚间,又回到了宣斩老龙王的时候,看着他。

恩,怨,因,果。

足足七年的事情,该有个结果了。

他手中令剑落下,道:

“斩!”

“领敕令!”

自有实力极强的行刑者,手持斩仙台落下之刀,步步而来,杀气纵横,此刀斩仙无数,自有煞气,可破仙家庇护之躯体,道一声领令,旋即持此斩仙刀,怒喝声中,背后展现法相真身,持刀猛然怒啸,狠狠劈斩!

气焰恢弘,少年道人退后数步,落于下一层天阶,持剑肃然而立。

却仿佛在这流光里面,见到了那锦州之火,见到了中州之难,见到无数生死。

但是刹那之间,却又有异相变化,斩仙台上,位格丝毫不逊于斩仙台的这口刀,竟然在帝君残留的气机之下断裂当场,那位行罚的天将口喷鲜血,倒飞出去,东华猛地起身,震散了身上的捆仙绳和太上锁仙法,睁开眼睛,明明只是被废去了修为之身,那一刹那气机却让人惊骇:

“哈哈哈哈,勿要说什么公道,说什么秩序!”

“在此诸位扪心自问,我等何错之有?何错之有!错只在我心急,给了北极驱邪院你们动手的借口罢了!”

“说到底,不过只是强者上,而弱者下,我求道而死,并无怨恨。”

东华帝君垂眸,淡淡道:“然,你不该如此折辱于本帝!”

“玉皇,今日我愿死于你的剑下,来吧!”

东华帝君放声大笑,猛地起身,这般画面,纵然是众多的仙神也起了恻隐之心,觉得堂堂天帝,乃四御之下最强者,死于斩仙台却是有些对不住其位格,堂堂大日,死于玉皇之手,对得起其东华之名,但是刹那之间,忽有剑鸣,几乎是本能的,齐无惑踏前。

心底之戾气升腾,血剑猛地鼓荡。

吞了那血河多少年积累的剑身之上,华光流转,纵是没有多少法力,但是此剑本身根基和锋利,却也足以,一剑直接自后刺穿了那位纵然末路,仍有风骨的东华帝君,被斩却全部修为,又硬抗斩仙刀,已极限的东华只求死在玉帝之手,被此剑刺穿膝盖。

身子一个踉跄,竟然跪下,东华帝君目眦欲裂。

战靴已经踏在了他的背后。

血色剑光猛然暴起,仿佛当年的血河重新出现于这天穹之上,遮掩大日,东华帝君欲要转身,只见到那柄剑的剑身上,三个大字——【炼阳剑】,吾为大日,汝持炼阳……

东华帝君呢喃一瞬,心中一刹那的变化,血剑斩在他的脖颈之上。

对于帝君之血的贪婪让此剑爆发出了全力。

剑锋鸣啸,那血河遥遥呼应,遮蔽大日。

一剑,枭首!

金色鲜血溅落在了玄武战袍之上。

无边的死寂,压抑到了极致,死寂之下是肃穆。

脚步声平静。

那白发垂落鬓角,穿墨金锁子甲,踏金丝步云履,玉冠束发,面甲清冷的神将伸出手,提起了那不甘的首级,而后松手,任由其自三十三重天阶之上滚落,在诸多仙神的面前滚落,落在了最低,看着人间,满目不甘。

死寂之中。

平和的声音响起:“判,斩。”

“已履此职。”

真的,斩杀了……

唯独死寂。

这是这个双鬓白发苍然,披甲覆面,着玄武战袍的神将第一次出现在诸神面前。

声震三十三层天阶,名传七十七重金阙!

北极驱邪,荡魔真君!

(本章完)

第179章 吞天日!

堂堂东华帝君的首级就这样翻滚着落下台阶,三十三层天阶每一位仙神的境界都足以让他们看清楚这位帝君脸上的不甘,旋即多少有些神灵微微抽了口冷气,头皮发麻,心中都有些惊骇。

中天北极荡魔真君?

北极驱邪院,何时又出了这样一个狠辣的杀胚子?

那可是东华帝君啊,不是什么小毛神,说砍就砍了!

老黄牛微微吸了口气,神色凝重,这就是他不愿意和北极驱邪院有关系的原因,事情真的大到惹到了这一批存在出手的时候,他们是根本不讲究什么人情的,堂堂掌管仙籍的大帝,可谓是所有成仙者第一位拜见的存在,香火情分极为广大,这说砍不也被砍?

和他们打好关系没有什么用处。

还有可能被什么人惦记上。

这种走极端的家伙又不是没有。

敬而远之,敬而远之。

老黄牛决定之后就仔细把这些东西写出来,然后告知小云琴和小无惑,无惑虽在人世间,但是往后不管是真人领受符诏,还是地仙飞升碧霄,又或者有朝一日修出个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神仙之境,也被称为真君,总归是会来到这里的。

那时候可得避开这些杀胚子!

千万不能和他们搭上关系,若是北极驱邪院的文官也就罢了,那些个战将全部都有战神之名,奶奶的,那是一个都不能沾的。

尤其是云琴!

一个不眨眼,竟然和这帮杀胚子里面都算是最能杀的一个撞上了?!

真的是,往日怎么不知道这小丫头这么能撞人啊。

老黄牛表情肃穆威严,和其余诸神一样,心里面却是想着得怎么样好好去给这小丫头补课,这次就算是她再怎么说也不肯偷偷放她出去玩耍了,这一次碰了个荡魔,下一次是不是还要给我认识一个北极诸圣?

群神诸仙,心中各自有念头,而四御之中,南极长生大帝微微颔首:

“可也,唯杀伐果断,但是如此暴戾,却又有失天和,非善。”

勾陈大帝只是淡淡颔首不曾多言。

后土皇地祇同样如此。

北帝的声音低沉平和,道:“只渡不杀,不过邪魔。”

南极长生大帝微笑道:“众生求活,仙道贵生。”

两位的语言交锋不长,不过两句话,却已是让诸仙神们心中微沉,皆收敛元神,不敢去听,少年道人持剑斩了东华,血河之剑趁这机会大口吞了一次这金色的帝血,或许是帝君层次的血实在是太难得,它就只是一口就直接撑了,差点撑死。

袖袍里面的小孔雀早早就被齐无惑告诫过今日不可以出声。

所以极老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尤其是这里,处处都似是有散发极广阔极霸道之气机,哪怕皆是收敛过的,对于此刻年幼无比的小孔雀来说,却也实在是过于惊吓了。

小孔雀都炸毛了。

弱小且无助。

只是先前齐无惑斩下了东华帝君之首级,纵然是已经被废去修为,毕竟承担过漫长岁月的太阳帝君,一股股气机逸散,齐无惑首当其冲。

小孔雀忍了数次,终究有一缕太阳之精飞入袖袍的时候,忍之不住。

张开嘴,一口吞下。

弱小,无助。

但是能吃。

两位四御级别的帝君彼此的交流轻描淡写,却又争锋相对。

双鬓白发的神将荡魔则是站在最高处等候。

一时间这气氛都有些压抑沉重,忽而齐无惑感觉到似有一股视线,自这七十七重金阙最高处垂落下来,落在自己身上,而后自有高渺的声音自最上处传来,淡淡道:“善。”

是玉皇大天尊。

北极紫微大帝和南极长生大帝的声音微顿。

南极长生大帝微笑了下,不再说话,只冲入那层层灿烂霞光之中。

而北帝则是淡淡道:

“荡魔,且回北极驱邪院。”

“诺。”

少年道人知道是玉皇的一句话,让今日对他如此斩下一尊帝君首级过于狠辣无情的那些仙神们也安静下来,因披重甲,只是朝着七十七重金阙之上微微一拱手。

转身步步走下天阶,走到了北极驱邪院所在之处,这些北极驱邪院的战将皆是眼底赞誉,主动让他站在了靠前面的位置上,少年道人此次一剑斩下,畅快淋漓,实在是深得他们之心,总有些先前觉得不该让这小子入北极驱邪院的战将,心中也改变主意。

这般性情,合该入我北极驱邪院!

此番大科仪,在玉皇出声之后就已经盖棺定论,最后是合乎规范的繁琐流程,诸仙神都已散去了,祥云流转变化,那些在人世间都有大名号的仙神们,面对着那少年道人时,要不然就提前避开,要不然就只是拱手笑道一声真君。

而后以更快的速度离开了。

无论如何,今日之后,北极荡魔真君的模样和名号,将会响彻这三十六重天。

至于是好的名声,还是恶名,那就不得而知了。

天猷大真君言简意赅:“做得不错。”

翎圣则是大笑酣畅淋漓,伸出手拍着少年道人肩膀:“哈哈哈,做的好,那东华起身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被他震慑住,不敢动手了呢,那时候还能拔剑剁了他,哈哈哈,不错,不错!”

“你境界才到先天一炁,元神未曾修持阳神层次,不可久离肉身。”

“且卸了这一身甲,回人间去吧。”

……………………

炼阳观中,岳士儒打着哈欠晒着太阳,只是慢慢觉得,这太阳实在是太大了些,都有些超过冬日该有的模样了,让他觉得有些晒,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了屋檐下,眯着眼睛,连三黄鸡都窝在了杂草做的鸡窝里面。

人间众生都在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暖。

岳士儒闭着眼睛都开始打盹了,暖和的阳光,拂面而来的清风,还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音,伴随着炊烟而缓缓升起来的饭菜香味,一切的一切都让人觉得心情都舒缓下来,都希望这样懒散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忽然岳士儒感觉到不对,感觉到那阳光忽然有些许的变化。

不再温暖,不再舒服,反倒是有一股让人心底压抑的感觉。

岳士儒的耳朵很灵光。

听到了当当当当的敲打盆子的声音,睁开眼睛,道:“这怎么了?怎么到处都敲打这个声音?!是城里面进怪物了吗?”有些被吵醒了小睡而不开心的道人睁开眼,声音还没有落下,就已经顿住。

天空和方才他闭着眼睛的时候已经截然不同。

一层一层的厚重云气盘旋着升腾,环绕着大日,而本来散发炽烈之光的大日忽然变得单薄起来,而后云海升腾,忽而变成了血色,遮蔽大日之光,从地上抬头看去,那血色的云霞,就仿佛是一条血河似的缠绕在太阳旁边!

太阳逐渐被遮掩,外面的人们惊慌失措,以为是遇到了故事里面的天狗食月类似的事情,慌乱之下,也就按着人间传说故事里面的处理方法,用力敲打着碗盆发出声音,希望能够惊走这吞月的天狗。

但是这可是太阳啊!

岳士儒看到血河流转之中,隐隐约约看到一只鸟儿,缓缓张开口。

一口将大日吞下!

于是天地间满是昏沉!

道人起身,怔怔不能言:“这,这是!”

此刻早已经不在中州的某座茶楼之上,灰衣先生揽着一位美人正在闲谈,忽而察觉到不对,抬起头看到日月无光的一幕,眸子微微瞪大,呢喃道:“大日如血之相,这是天庭发生什么事情了?”

“难道说是大日帝君东华也栽了?”

“不行,这般有趣的事情,我怎么能够错过?得看看。”

灰衣先生饶有趣味地卜算,双瞳微微内缩,仿佛可见天下万物,可听四谛之事。

也算是旁观,远远看到了那荡魔斩东华的一幕,心中惊叹之时,眼角都在跳。

“嗯?”

“荡魔?”

“北极驱邪院的杀胚子我都记着名字,以免和他们有什么纠葛,怎么会有荡魔这个名号的?嗯?难道说这帮杀星又多了一个?我得看看这家伙到底是谁,省得往后出什么事儿……东华都敢劈,那老家伙都未必护得住我。”

灰衣先生伸出手,欲要再算。

可是还未曾起卦。

自己的灵性猛地一顿。

竟然犹如凡人在睡梦中一脚踏空坠下悬崖之感。

且比之强烈百万倍。

灰衣先生的额头猛地渗出冷汗,汗水几乎是不停地流淌下来,沉默许久,缓缓松开了卜算之手,这一次终于是听了自己性灵的提示,呢喃道:“杀星,而且是来历很可怖的杀星……”

“算了,算了。”

“不算……”

但是哪怕是他自己不算,作为性灵澄澈无双还在千里眼顺风耳之上的存在。

脑子里几乎比他自己判断还快的,就浮现出了最近一个让自己不要去算的存在,是那少年道人,嘴角抽了抽,那美人好奇看着这位高深莫测的灰衣先生,忽然看到他面如白纸,呢喃了几句话,忽而抬手就在自己的脸上抽了一下,哭丧着脸:

“你伱你,你为何要记起来!”

又看向旁边吓住的美人,面无表情道:

“有劳,给我买三根清香来。”

“要最粗最长的那种。”

而地祇所在之地,灵妙公看着来自于四御后土皇地祇麾下第一元君的传讯,神色复杂,他已下令让中州先前面见北极驱邪院的地祇高层都来此地,这些曾亲眼看到过驱邪院审判的地祇们前后抵达,最后一个是中州府城的土地公,都好奇不已:

“灵妙公,你唤我等前来,是何事情?”

灵妙公抬眸,缓缓道:“诸位,可还记得前几日北极驱邪院之事?”

众多地祇都神色巨变,彼此对视,中州土地公缓声道:“谁能不知?堂堂北极驱邪院,不去捉拿罪魁祸首,却来迁怒我等这些寻常的地祇,老龙王他仁慈心善,先前救人数百万,此番之错也不是他的错,却落了个被斩的魂飞魄散的下场。”

“哼,北极驱邪院!”

“敖武烈也是生不如死,北极驱邪院,好一个北极驱邪院!”

众多地祇也都是当日拼杀在最前的。

但是对于这北极驱邪的判决都心中有不忿,灵妙公道:“北极驱邪院已稽查了此事的幕后之神,其为斗部之首,十一曜星官之首,太阳帝君,亦是那位掌管仙籍的东华少阳帝君……”

众地祇的面色骤然变化,不曾想到此事牵连如此之大。

灵妙公道:“已经被斩杀了。”

他伸出手将那来自于天庭的传讯递出,看到上面只有一行简单文字而已。

【东华抗刑,荡魔亲斩之】

森森杀伐,一片不敢相信的震动之中,不敢相信那北极驱邪院竟然当真是狠人,就是帝君触及秩序,也是定斩不饶,并非是欺软怕硬,忽有地祇呢喃道:“荡魔是……”

他们忽而想到了那一日的经历。

想到了那背着药篓在城池中给人治病的少年道人。

想到了自己等先前对其的态度。

于是只余无边死寂。

………………

“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那太阳,太阳被吃掉了哇哇哇!”

“岳徒孙,师父,怎么办啊啊!”

小道士明心看着天上的变化,吓得结结巴巴,岳士儒也是有些惊惧,这可代表着的是星象出现了变化,看到大日被遮掩,而天穹之上,玄武七宿之光大放,这代表着什么,他却根本不敢去想。

玄武蔽日?!

不要去想,不可,不可。

而小道士在害怕之余,忽而又觉得刚刚那吞日的鸟儿有些眼熟,道:“就,就是那鸟怎么那么像是云吞啊……”

“云吞?你说的是齐道友的鸟儿吧?怎么可能呢。”

老道人抬起头,不由得失笑,觉得孩子果然是孩子,想象力实在是太过于丰富,只好安慰小道士和岳士儒道:“不过天相变化,倒是也不必如此担心……”

“你看,这日光也重新出来了。”

果然那血河散去了,被遮掩的大日也重新显出光明,只是没有先前的温暖,变得回到了冬日的淡薄,外面的敲打声音这才慢慢地消散了去,剩下了一阵阵欢呼,似是真的赶跑了吞噬大日的存在似的,而岳士儒也是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

只觉得见识过了往日不曾见过的画面。

忽而听到吱呀声,转过头,看到经楼的木门打开,双鬓苍白的少年道人迈步走出,眸子温和,水云纹的道袍干净,不染纤尘,见到明心松了口气的样子,温和道:“怎么了?”

“啊,齐师叔你醒啦!”

“嗯。”

“可惜啊,师叔你睡觉了,可是误了很大很厉害的事情啊!”

“是吗?”

少年道人笑了笑,木簪束发,而后摸了摸小道士明心的头,回答道:

“还真是可惜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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