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丹砂异书 别后重逢

夜色极深。

一轮银月挂在天边。

山谷内外寂静一片。

连鸟兽虫鸣的动静都消失不见。

与白日的燥热不同,入夜后,温度明显下降了许多,草叶上挂着露珠,银色月光洒落,仿佛为四周凭空增添了几分清冷之感。

陈玉楼漫步在营地之间。

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耳边回荡。

连靠着篝火边,负责守夜的伙计,都拿手撑着下巴,明显已经沉沉睡去。

太累了。

连着一天两夜没合过眼。

对此,陈玉楼也不在意,之前尸洞追出来时,光是透散的恐怖气息,便将谷内百兽鸟虫驱逐一空。

加上献王一死。

那些痋人也就等于断了生机。

此处营地,比马鹿寨说不定都要安全。

“唳——”

走出几步。

一道轻微的凤鸣声忽然传来。

抬头望去,那株古榕树顶,栖息其间的怒晴鸡,缓缓睁开眼看了过来。

声音里有惊奇和不解。

“无事。”

“休息去吧。”

陈玉楼摇摇头,送去一道神念。

怒晴鸡是它的契约灵兽,与它能够心神相通,完全不必言语太多。

感受到主人心思。

罗浮果然不再多想,单足站在树冠间,清辉洒落,映照得它一身五彩羽毛更是璀璨,隐隐还透着几分银光。

营地内,各处帐篷几乎都已经熄灯。

只有寥寥几盏油灯还在亮着。

鹧鸪哨、袁洪,还有……花灵?

陈玉楼目光扫过其中一座帐篷,那分明是花灵住处,隐约还能看见一道柔弱的身影,即便深夜,仍在忙碌。

看了片刻。

他大概猜了出来。

花灵应该是在整理那些灵药。

虽然大都是整株挖出,但时间一长,不用玉盒保存的话,药力同样也会流失。

她显然就是担心这种情况。

才会强忍着困意,连夜工作。

见此情形,陈玉楼心头忍不住生出几分感动,他哪里会不明白,她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只是。

获取芳心容易,给予承诺却难。

当日无心种因,今后就要无奈受果。

对于此事,陈玉楼一直秉承着水到渠成的意思,但眼下看来,那小丫头却似乎动了真心。

“长生路……”

喃喃自语了几句。

陈玉楼收回目光不再多想,径直穿过营地,不多时,便出现在了那株榕树底下。

之前离开时。

为了防止山间野兽,闯入洞内破坏玉棺和尸体。

伙计们用草盾和树枝,将洞口重重封住。

不过,简单的护栏挡得住野物,却拦不住他,随手拆出一道足够容纳他进出的洞口,对架在后方的缠尸网视而不见。

进入树洞的一刻。

一股阴沉沉的腐朽尸气扑面而来。

没了绛血棺中的防腐液,大祭司尸体早不复当日鲜活如生。

浑身泛黑,身体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错位。

让它看上去颇为骇人。

与当日开棺时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树洞内漆黑如墨,不见半点光线,尸体静静的躺在地上,一旁的玉棺则是被简单封住,棺顶还放着一张黄金面具。

此刻,陈玉楼负手而立,平静的看着那具古尸。

没有半点慌乱。

不过。

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一双澄澈的眸子内,有青玉灵光闪烁。

融合太岁眼后。

陈玉楼一双夜眼,已然到了灵目层次,能辨清浊、可观阴阳,不过,为了万无一失,此刻的他更是动用了神念之力。

练气关时,神念最多能够洞穿几米之远。

但踏入炉火境后。

五气朝元、推开练气之门户,神识也随之暴涨。

虽然不曾测试,但按照他的猜测,神念至少能够笼罩周身十丈不止。

从十米内,到十丈外。

看似一字之差,但其中差距何止千遥万里?

此刻,神识融入灵目,更是一瞬间让它达到了破妄法目的层次。

“咦?”

目光扫过地上那具古尸。

陈玉楼眉心忽地一跳。

残存的蠠晶下,分明有一道古怪的气息浮动。

即便是龙虎杖和黄金面具,都只是入棺随葬,能让他随身藏着的,来头一定不简单。

想到这,他哪敢耽误。

当即走上前,反手取出骨刀,划破大祭司身上那一层衣物,不多时,便在胸腔下触及到一股阻力。

“这是吞入了腹?”

本以为是藏在了衣服下。

没想到,这大祭司也是个狠人,为了防止被人取走,竟是将那件神秘器物整个吞下。

只不过。

就算是他恐怕也想不到。

卸岭一派百无禁忌,切尸摸金剖腹取珠都是等闲。

何况,这大半夜不睡觉,陈玉楼特地赶来,就是要弄清他的真实身份,又岂会在意这些?

手中古刀轻轻一划。

嗤啦声中,古尸身上顿时出现一道长长的划痕。

从胸腔一直延伸到了腹部。

等到血线浮起。

一道幽幽的光泽一闪而过。

“真有东西!”

光芒虽然微不可见,但又怎么可能瞒得过陈玉楼一双灵目。

几乎是下意识的。

手中骨刀深入血线内轻轻向上一挑。

啪嗒——

一只形如印章,大概婴儿拳头大小的古物,从大祭司腹内被挑飞。

陈玉楼闪电般探出手。

五指之间青木灵气交织。

那件古物也随之落入他掌心之内。

“这是?!”

手掌一翻,陈玉楼低头看去。

这才发现那赫然是一枚丹砂之物,其中隐隐还有无数古老文字镌刻。

“丹砂异书?”

感受着那些古文字中的神秘之感。

他脑海里猛地浮现出一个名字。

世人皆知,摸金校尉成形于西汉,这一字号正式出现却是汉末三国,但摸金校尉的行规手艺,以及易理五行的框架,却是一直到唐代才彻底完善。

之后。

摸金门人又吸取江西形势宗风水理论精髓,这才创出了寻龙诀和分金定穴这些独门风水秘术。

因此种种。

摸金也是四派中规矩最多的一门。

什么人点蜡、鬼吹灯,鸡鸣灯灭不摸金,还有水银斑、养明器,窨沉棺、青铜椁。

这些行规,看似曹操时定下。

实际上在西周时便已经存在。

据说周幽王死时,驱赶上万奴隶,作为人殉为他陪葬。

不过,其中却有个得以不死,甚至从周幽王墓中盗出了一份丹砂异书,传于后世,摸金校尉进退八门之法,皆是得自其中。

那件古物,也被历代摸金校尉奉为祖器。

找了许多年。

只可惜一直不见下落。

那個奴隶,也是摸金校尉真正的祖师爷。

不过……他来头神秘,并无名号留下。

眼下看着掌心中的丹砂奇物,陈玉楼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它。

擅长风水葬制、更弦改章、蠠晶妖棺、天宫冥殿。

再加上他长相不似夷人。

思来想去。

唯一对应不上的,也只有年龄。

那人殉奴隶,生在周幽王时代,而献王墓却是修建于汉武帝时期。

中间隔了足足六百年。

真人肯定不可能。

六百年那和神仙又有什么区别。

何况,真仙就在身边,献王还求个屁的登天成仙?

唯一的可能,大祭司应该就是那位奇人的后人。

只是这么算下来。

他其实同样也算是摸金校尉一派。

放在原著里,岂不是时隔两千年,摸金后人与摸金老祖宗之间斗法?

这未免有些太过离谱。

想到这种情况。

饶是陈玉楼,一时间都忍不住哑然失笑。

这他娘的,从前几日第一次开棺时,他就在猜测大祭司的身份,没想到……结果竟然如此出人意料。

也算是小刀划屁股了。

摩挲着手中那枚丹砂异书。

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凝神看了看,虽然同样被赋以异书、天书之名,但这份古物其实远远比不上龙骨天书。

无非就是风水形制。

只能说眼前这位,确实天赋惊人,无师自通,超越历代先辈,在风水之术上达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地步。

“不过……”

“用它作为见面礼,想必了尘长老一定不会拒绝。”

陈玉楼忽然想到。

之前还在琢磨,如何从了尘身上得到整卷的十六字。

如今看来,有了这枚丹砂异书,作为摸金校尉的他,绝对抵挡不住。

只不过是临时起意。

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收获。

将丹砂异书收起,陈玉楼又扫了眼那具绛血玉棺。

虽然之前就用探阴爪扫过数次。

但有古尸上的前车之鉴。

他又怎么会错过?

不过,借着神识细细看了好几遍,血水一样的防腐液中,并无其他器物。

见此情形。

陈玉楼这才敛起心思,随手拿起那面黄金面具,从树洞离开。

相较于龙虎杖。

黄金面具或许能卖个好价钱,但价值却远远不如前者。

毕竟,不是那把龙虎杖,就无法打开不死虫体内的青铜古箱,昆仑胎、山魈遗骨、法器之类也就无从说起。

再度返回帐篷内时。

已经是黎明时分。

陈玉楼也终于有了倦意,再不耽误,随手将两件古物放在桌子上,与另外那些一起。

他则是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他再度醒来时。

天色已经大亮。

睁开眼就看见一道高大如山的身影,守在帐篷之外。

不是昆仑还会有谁?

一口灵气流转周身,刹那间,残余的一脸困意彻底消失不见。

起身掀开帘门。

“掌柜的,你醒了?”

昆仑一下被惊动,憨笑着看了过来。

见他眼神里透着血丝,陈玉楼当即就明白过来,这小子估计一早就来了,只不过见他在睡,也不敢进来打扰。

“什么时辰了?”

“估计九十点钟。”

昆仑其实也不清楚,只能按照往日的经验给出一个答案。

“行,别守着了,去让弟兄们准备吃的,今天赶回马鹿寨。”

他么所乘的马匹,还寄养在寨子里。

滇西偏僻之地,没有马代步,想要走出去难如登天。

只是……

进虫谷一趟,带回去那么多的明器古物,就算西古和托格再老,肯定也能看出端倪。

这事怎么解释?

陈玉楼还真没想好。

“好嘞。”

昆仑倒没想那么多,领命离去。

不多时。

营地间便飘起一阵熏肉的香味。

其他人也都陆续起来,一边等饭一边收拾行李。

比起来时大包小包,各种工具,这趟回去,就要简单许多。

所有人竹篓里装的都是明器。

至于帐篷、挂山梯以及草盾之类的物事,几乎全被抛下,轻车简行。

毕竟出了滇西后。

只要有人烟的地方,就能住宿,而不必夜宿山林。

看着满载而归。

营地中气氛空前高涨,一帮伙计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这一趟遮龙山之行,本以为可能很难有命回去,没想到如此凶险万分的境地下,竟然还能一个不少。

到现在都有种恍如做梦的不真实感。

他们中不少都是山上老人。

很清楚一件事。

倒斗死人,再寻常不过。

这次一人未损,反而让他们不太真实。

“吃饭咯……”

不多时。

早餐备好。

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的盗众,哪还敢有半点耽误,迅速围了过去。

陈玉楼胃口一般,随意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目光扫过周围。

昆仑、红姑等人神色平静。

一身老江湖气质。

这趟收获虽然惊人,但还远不到让他们心乱的地步。

花灵和老洋人也差不多。

比起明器,两人更惊喜于自身眼界和境界的提升。

尤其是花灵,毕竟是个小姑娘,眸子清亮,眼神里难掩喜色。

昨夜忙碌到后半夜。

一共清理出三十七株灵药。

这其中还不包括答应西古的三株不死草,以及那株蓕精。

这份收获,已经有些出乎了她的预料。

倒是鹧鸪哨,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双眼通红,一看就知道一夜未眠。

不过。

陈玉楼也知道他性格如此。

平日无事,但只要涉及鬼咒以及族人,就会心神大乱。

对着雮尘珠看了一晚。

他也没想出一个两全之策。

本以为只要找到它,鬼咒自然消失,然后就能一心修行,但如今看来,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

风水之术,造诣全无。

又如何解得出龙骨天书上的秘密?

倒是袁洪,只是一夜不见,它周身气息暴涨了一截不止,隐隐已经有了脱胎换骨,血脉提升的趋势。

所以即便困倦。

但也遮不住发自内心的欣喜。

只一眼,陈玉楼心里就有了数。

等用过饭,一众人也不耽误,沿着来时路穿过返回来处,乘坐竹筏穿过地下河,又一路横穿虫谷。

在出谷的一刹那。

远远。

陈玉楼就看到那座山谷上,几道熟悉的身影。

似乎也见到了他们。

几人立刻起身,然后欢呼着从山上冲了下来。

为首一个。

赫然就是送他们来的乌洛。

年轻汉子激动的热泪盈眶,大声道。

“陈兄弟,你们可算出来了……”

“阿公保佑、大鬼庇护,再不来,我都要忍不住进去找你们了。”

(本章完)

第157章 天空霸主 虫谷大鬼?

看着他激动难掩的那张脸。

陈玉楼眼前不禁一阵恍然。

几天前,他们在蛇河外初见时。

双方还是剑拔弩张。

不过,拜了一趟阿公,又在寨子里住了几天后。

乌洛对他们彻底放下了戒备。

不仅亲自护送。

如今,看他满是血丝的双眼,也猜得到他们几个在虫谷外估计等了好久。

佤寨汉子性格如此。

对敌人从不手软,对待朋友却是掏心掏肺。

“多谢乌洛兄弟。”

“这一趟托阿公庇护,有惊无险,逢凶化吉。”

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连着待了一天两夜,而今别后重逢,饶是陈玉楼心中都忍不住生出几分劫后余生之感。

“那就好……”

听到这话,乌洛这才放下心来。

作为狩猎队员,他们一行人不仅要打猎补给食物,还承担着护卫寨子的职责。

时间很紧。

但即便如此,他们仍旧每天抽出空余来到虫谷。

要知道,这看似简单,对他们而言却充满了凶险。

各个寨子间,都有自己的地界,加上多年以来的深仇旧怨,彼此相互戒备,冲突厮杀都是常有的事。

从马鹿寨到虫谷。

一路上需要横穿差不多两三个寨子。

除了其中一个,与马鹿寨关系还算过得去。

剩下两個那都是不死不休。

一旦被发现,想要脱身绝不容易。

加上遮龙山里野兽横行,虫蟒遍地,一路可谓凶险重重,丝毫不比下斗来的差。

“西古和托格秋达还好吧?”

陈玉楼刚一开口。

就见对面的乌洛摇头笑道。

“放心。”

“他们都很好,就是担心各位安危,每天都要问上几次,要知道陈兄弟你们安然无恙,一定会开心。”

闻言。

陈玉楼悬着的心也落回了肚子。

“那就好。”

“烦请带路,我们现在就回去拜见两位秋达。”

“好!”

乌洛也不耽误。

从衣领下拽起一根骨笛,放到嘴边用力一吹,刹那间,山巅崖壁的一株古树上,一头黑影迅速破空而来。

它速度快若闪电。

只眨眼间。

便出现在了众人头顶。

陈玉楼抬头望去,只见那赫然是一只白头褐羽,有暗色横斑的猛禽。

翼展足有一两米多长。

双眼凌厉,身形矫捷,只是在头顶盘旋,一身凶气便已经扑面而来。

“海东青?”

以心神压住跃跃欲试的怒晴鸡。

示意它不准乱来后。

陈玉楼这才低声喃喃了一声。

海东青又叫矛隼,是罕见的凶禽,绝对的空中霸主,一双钩爪锋利如刀,食谱从野羊到鸟雀,几乎没有天敌。

不过。

之前在寨子里,却并未见过。

这还是头一次。

“白螺!”

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好奇,乌洛放下骨笛,指着头顶的海东青笑着解释道。

“是我们佤寨的守护神鸟。”

“只在雪峰之上生活,平日并不会进寨。”

他话音才落。

跟在身后的一个年轻汉子,又补充了一句。

“白螺生性高傲,也只有乌洛才能呼唤它。”

“这等神鸟,乌洛兄弟果然不是常人。”

闻言,陈玉楼忍不住赞叹道。

草原上自古就有熬鹰的说法。

不过其中也有三六九等,海东青是公认最难驯服的猛禽。

乌洛年纪轻轻,就能担任狩猎队队长之职。

除了身手强悍之外,果然还有一般人不具备的本事。

“哪有,别听他乱说。”

乌洛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说话间。

他也不耽误,朝空中那头海东青发出几个简单却异常陌生的字节音调。

好像在与它交流。

很快,那海东青便再度冲天而起。

“白螺能为我们带路。”

“等下只要跟着它,就一定不会有危险。”

乌洛轻声解释着。

但陈玉楼心神却是一下恍惚。

当日为了破开虫谷内的风水大阵,强行制造了一场天崩。

不过,因为找不到热气球,只能用孔明灯替代。

眼下看到那头海东青,他却是忽然有了另外一个念头。

以驭兽术契约一群禽鸟。

驱使将炸药精准搬运到虫谷之上。

再一齐点火。

似乎比孔明灯更好掌控。

灯火毕竟是死物,而且对风向气候要求太高。

至于怒晴鸡,携带的火药太过有限,从一开始陈玉楼就没考虑过它。

但眼下见到那头海东青。

念头却是如同野火一般,根本抑制不住。

“唳——”

不多时。

一道清脆的鸟鸣声从远处传来。

陈玉楼顺势收起心思,抬头望去,那头海东青站在参天古树上,似乎在招呼他们。

“走!”

乌洛吹了声口哨。

提着弓弩,快步冲上身前的山脊。

“都跟紧了。”

见此情形,陈玉楼也不敢耽误,一挥手,示意卸岭群盗跟上。

虽然,以他们随身携带的装备完全不惧那些土人部族寨子。

但一旦起了冲突。

到时候造成血债。

只会更加激重马鹿寨和周围寨子的仇恨。

从此地佤寨,千年以来信守着与阿公守国门的誓言就能看出,那些土人恐怕也都极为偏激。

他们就像是山间杂草。

风吹不散、火烧不尽,但凡留下了一道血脉,一定会世世代代复仇。

他们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了。

却要留下马鹿寨二百多男女老少,日日遭受血债报复。

这显然不行。

不过。

之前在寨子里住的几天。

陈玉楼让人传授给了他们耕种之法,又留下了良种。

照这个势头下去,最多几年,马鹿寨实力就会一日千里,超过周围数寨,比起一味杀戮,效果要好的多。

有海东青在头顶指路。

一行人速度极快。

雪林里随处可见的溪流以及小河。

水声潺潺。

各种难见的鸟兽。

甚至不时还能看到被捕杀,吃剩下的野兽骸骨。

至于蛇虫更是随处可见。

好在,他们之前吞服的草古,有着强烈的味道,能够驱散那些毒物。

前后大概半个多小时。

顺着蛇河一路蜿蜒而下。

无尽的丛林中,终于出现了那座熟悉的寨子。

“乌洛回来了。”

“……还有陈兄弟他们。”

“快,快回去通知两位秋达。”

远远的,留在寨子外的狩猎队便发现了浩浩荡荡一行人。

一个个目露惊喜。

其中一个回去报信。

其余人则是从树房中钻出来,在河上搭桥。

“乌洛!”

都是几张熟悉的面孔。

一行人飞快地穿过桥梁,与领头的乌洛汇合。

“通知西古秋达没有?”

“去了……”

听到这话,乌洛这才放下心来。

回头看了眼头顶,一双眼睛仿佛能够洞穿重重树冠,看到在寨子上空盘旋的白螺。

取出骨笛。

轻轻吹了几下。

刹那间,陈玉楼便感应到那头猛禽冲天而起,气息很快便消失无踪。

而一行人说话的间隙里。

寨子里又有几人赶来。

领头的不是西古和托格还会是谁?

陈玉楼哪好让他们两个老人家亲自出寨,招呼了声鹧鸪哨,两人越众而出,与乌洛一起,迅速迎了上去。

“回来了就好。”

“一路没事吧?”

看着两人风尘仆仆,眼神中难掩倦意,西古不禁松了口气。

上次放鬼占卜。

虽然行的是中签。

但这几天,他一直寝食难安,就担心他们遭遇不测。

毕竟,虫谷可是连大鬼都无法庇护的禁地。

马鹿寨世世代代生活在遮龙山外,足迹几乎遍布了林子的每一寸,但唯独虫谷除外。

“让两位担心了。”

感受着他语气里的真切,陈玉楼抱了抱拳,认真道。

说实话。

远隔几千里之外。

两个不同部族。

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能够如此关心,视为家人。

让见惯了人心难测,江湖黑暗的陈玉楼和鹧鸪哨,都忍不住心生感慨。

只是一句承诺。

便延续了一千多年。

这世上几个人能够做到?

“没事就好。”

“我知道你们汉人有句老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人还在,就什么都不怕了。”

西古已经六七十岁高龄。

说起汉话来,也是磕磕绊绊。

但一字一句却都说的极为认真。

“是,多谢两位秋达牵挂。”

说到这,陈玉楼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眼身后众人中的花灵,冲她招了招手。

花灵一下便明白过来。

背着装满草药的竹篓,快步跟了上来。

“这是?”

见此情形,西古和托格不禁相视一眼,神色间满是错愕。

“西古秋达,你看,这是否就是您你要找的草药?”

陈玉楼并未急着回答。

只是将花灵交给自己的草药递了过去。

“这……不死草!”

看到那三株长相奇异,气息古怪的草药的一瞬间。

西古双眼一下瞪大。

身为马鹿寨的魔巴,他不但身负占卜、念经、放鬼,还兼行草医,以及文字文化传承。

寨子里有人生病,都是送到他那里治疗。

陈玉楼之前去过他在龙摩爷的住处。

除了满地鸡骨外。

还有形形色色的草药。

他的身份,和苗寨的草鬼婆或者蛊师,其实极为相似。

若是草药难救。

那就只能请下大鬼,借助于鬼神之力。

而在佤寨古老相传中,遮龙山中生长着一种能够起死回生的宝药,即便人已经死去多时,吞下它也能复生。

只不过。

即便是西古,也不曾见过。

只在寨子传下的草图上见过它的样子。

而且,当日说起此事,其实也是临时起意,多少年来,也无人入过虫谷,能够找到不死草,谁也不敢保证。

“不死草?!”

见老伙计一脸震撼,失态至此的样子。

托格哪里还会不明白。

眼前那几株怪异的草药究竟是什么?

“是它。”

“绝对是它。”

“和草图上记载的一模一样。”

西古深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才压下心绪,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小心翼翼的在不死草上轻轻拂过。

“十七叶,叶上生吉纹……”

佤寨占卜,看纹饰走向判断凶吉。

此刻,那一枚枚翠绿如玉的叶片上,一道道笔直的细纹横列而向。

看到这一幕,他心中也愈发确定。

它们就是古老传闻中的不死草。

“真是。”

听到老伙计如此确定。

托格也忍不住双眼泛红。

马鹿寨人丁本就稀少,尤其是狩猎队的年轻人,每折损一个都无法弥补。

而今,有了它,至少还有一线机会。

“西古秋达,这不死草气息似乎有些……”

两人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玉楼也顺势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奇怪是吧?”

西古罕见的打趣了一句。

虽然略显尴尬,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当日初见时,陈玉楼就察觉出来,不死草上的气息,与当日梅吉大鬼几乎如出一辙。

这点实在无法解释。

“在佤寨的古老传闻中,虫谷中曾经也有另外一位大鬼存在,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忽然失去了踪迹,连梅吉大鬼都无法感应到。”

“而不死草,据说就是它亲手种下。”

“所以,才会有大鬼的气息。”

西古压低声音。

佤寨人对大鬼有着无比的信仰。

一旦让那些年轻后身知道这些事情,他们或许难以接受。

不过。

听完西古这番话。

陈玉楼却是一下陷入沉吟。

虫谷大鬼?

是被夷人奉为山神的山魈,还是异底洞中的不死虫,亦或者……三具妖棺中空空荡荡的鬼棺中那一位?

以佤寨的鬼神信仰。

世间都是由大鬼创造。

虫谷中有鬼神存在,并不出乎意料,但他这个说法,实在有些让人难以揣摩。

正犹豫间。

手握着不死草的西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看向后方人群之中。

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有迟疑、错愕,也有激动、不敢置信。

情绪复杂难言。

察觉到他的异样,陈玉楼下意识顺着他所看的方向望去。

不是昆仑,也不是红姑娘以及老洋人。

“袁洪?”

犹豫片刻。

他视线最终锁定了一道身影。

赫然就是背着皮囊,带着草帽遮掩模样的袁洪。

此刻的它,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不时看一眼四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真是山魈?”

陈玉楼眉头一皱。

山魈明明是妖物,而大鬼无形无质,显然不是一个存在。

不过……

夷人祭拜山神,又和香火成神的路子相似。

山魈虽是山中生灵。

但庙中石像浸染香火,说是鬼神,似乎也并没有错。

稍稍的失神间。

西古似乎终于反应过来。

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精光闪烁,直直的盯着陈玉楼,强忍着情绪,但紧张忐忑却是根本遮掩不住。

“达那,你们在虫谷中……是否见过大鬼?”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