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李纨:什么叫看在她的薄面上?

宁国府

既已说开了与黛玉的亲事,气氛比之先前更为融洽和亲密了几分。

其实没有那般复杂,以贾珩的权势地位,又给予谋为正妻以及过继一子给林家承继香火的承诺,林如海也不会说什么。

顶多心底腹诽几句,我家女儿这么小,你怎么就下得了手?

但在扬州为官的林如海,说句不好听话,也是见惯了达官显贵喜欢年龄小的白幼瘦。

至于贾珩会不会食言而肥,根本不可能。

林如海转而不提此事,问道:“子钰先前说要北方边事紧急,是北方又出了事儿?”

贾珩也松开了黛玉柔嫩的纤纤素手,当着人家父亲的面,总是拉着黛玉的小手也不妥当。

黛玉这会儿已是低眉顺眼,娴静坐在一旁侍奉着茶水,哪里还有平日林怼怼的风采。

只是粲然星眸看向那眉宇坚毅的少年,芳心涌起无尽欢喜。

心湖中难免回想起当初与贾珩相识的一幕幕,嗯,她早就发现了,珩大哥很早就打着她的主意了。

贾珩道:“也就这几天,女真有意吞并蒙古,等过了十五以后,我就领兵前往大同、太原,及早防备,昨日还和圣上、李阁老商议,这是牵动国运的一战。”

林如海面上现出凝重之色,轻声说道:“子钰为军国重臣,想来对此已有通盘筹划,不知朝廷是怎么个章程?”

当着自家女儿的面,说来都有些惭愧,这等军国大事,他这个当岳父的都没资格与闻机密。

这……

没办法,女婿几是人中之龙。

贾珩道:“与圣上还有李阁老论及此事,已有布置,只是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到时姑父在户部与齐阁老还要尽力操持,不使前线军兵匮粮。”

“国家大事,义不容辞。”林如海面色一整,朗声说道。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如今朝局,南方士人势大,圣上为不使朝局失衡,已在尽力维持,姑父在户部还是当谨慎。”

林如海道:“我回京这段时间,与友人见面,也看出一些苗头,既同为大汉臣民,何囿于地域之别?”

贾珩与林如海又聊了几句,笑着说道:“这都近晌了,先去天香楼用饭吧,估计老太太该唤着了。”

今日是上元佳节,中午荣宁两府一同吃饭,然后看一场戏,晚上再看看烟火,猜猜灯谜,随着一众金钗放放花灯。

林如海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一旁温宁淑雅的黛玉,说道:“玉儿,一同过去罢。”

黛玉“嗯”了一声,玉颜微红,芳心欣喜不已。

会芳园,天香楼

此刻,戏台已经在天香楼前的空地上搭就起来,而天香楼二楼,凤姐正在一脸带笑地唤着平儿准备着戏台,丫鬟和嬷嬷向阁楼之上递送着茶点果蔬。

阁楼之中,贾母坐在罗汉床,身后是鸳鸯、琥珀等众丫鬟捏着后背,而左手边儿的绣墩上是穿着绫罗绸缎衣裙的邢王二夫人以及薛姨妈,右边则是秦可卿、李纨、尤氏、尤二姐、尤三姐。

除此之外还有贾政的小妾赵姨娘和周姨娘,只是赵姨娘在不远处坐着,不时偷偷瞥着脸上带着微笑的王夫人。

偶尔见到说笑活跃气氛的凤姐,鼻翼中轻轻冷哼一声。

不远处还有一众钗裙环袄,争奇斗艳,姹紫嫣红,宝钗、宝琴两堂姐妹、三春、湘云、纹绮、兰溪以及邢岫烟等。

而在阁楼庭院中,贾政、宝玉、贾环、贾兰、贾琮则坐在桌子旁,同样听着从江南采买的戏班子唱的戏曲。

“珩哥儿还没过来?”贾母放下手中的茶盅,好奇问道。

这等热闹的节日,如果没有贾珩这位贾家族长在,在贾母眼中总觉得差了几许热闹。

凤姐一袭银红底子凤凰牡丹刺绣对襟出风毛褙子,里面着白绸撒金竹叶立领衫子,下穿一条深紫马面裙,将包裹的更见酥翘。

而那张经了滋润的艳丽玉容,华艳生光,笑意明媚说道:“老祖宗,已经打发人去唤了。”

贾母笑道:“今天是难得热闹。”

宝钗在下首绣墩坐着,看向一旁的自家堂妹宝琴,一身粉红色袄裙,好似一树艳媚红梅,如果再加上那丰腻雪白的脸蛋儿,恍若瓷娃娃般,轻声说道:“琴妹妹,见到林妹妹了吗?”

宝琴梨蕊脸蛋儿上见着认真之色,纤声道:“我也没见着,姐姐不是打发人去唤了吗?”

反正她瞧着堂姐和林姐姐关系最近挺亲近的,两个人倒像是亲姐妹一般。

宝钗抬起螓首,看向自己的贴身丫鬟莺儿,水润杏眸中带着询问之色。

莺儿压低了声音说道:“好像是林老爷来了,大爷去迎着了。”

探春凑将过来,轻笑道:“我来的时候瞧见了,珩大哥与林姐姐去见林姑父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宝钗莹润眸子波光闪了闪,心头涌起一股猜测,道:“原也该过去看看的。”

宝琴听着宝钗叙说着,不由拿起桌子上的一块儿点心,正在小口食用着,粉唇微启,雪肤映衬,斯文小巧。

宝钗看向宝琴,轻笑说道:“琴妹妹这是饿了?”

自家堂妹吃的胖嘟嘟的,也不知怎么嫁出去,这几天妈还说老太太好像想把妹妹和宝玉撮合一块儿。

宝琴笑靥烂漫,甜甜说道:“二姐,早上只喝了一碗粥,我吃点儿点心垫垫。”

“妹妹还是少吃点儿甜食,容易长胖,太胖了就不好许人家了。”宝钗小声打趣说道。

宝琴脸颊微红,攥紧了掌中的手帕。

这要她怎么解释,她已经认准了堂姐夫?堂姐夫抱着她的时候,还说她胖点儿摸着柔软一些呢。

哎呀,她怎么当着二姐的面想着这个?

另一边儿,湘云拉着诺娜的手,红润如霞的苹果圆脸饱满莹润,说道:“你没有见过放花灯吧?”

诺娜摇了摇头,说道:“我们那不过元宵,见着汉人放着海灯,沿着海浪能飘很远呢。”

邢岫烟这时与甄兰和甄溪两个人则是坐在一块儿,宁静玉容上现着恬然之态。

甄兰道:“岫烟姐姐是苏州人氏?”

相比钗黛等人的名分早定,云琴二人的活泼烂漫,甄兰发现自己其实还是与邢岫烟这样闲云野鹤的女孩儿聊的开一些。

其实就是凤姐也比较喜欢邢岫烟不争不抢的性子,勾心斗角已经很累了。

邢岫烟柔声道:“在苏州那边儿长大。”

甄兰看向眉眼如画、气质如兰的少女,柔声道:“苏州那地方我也去过,虽言姑苏烟雨,但不乏浮丽奢华,却未见着如姐姐这样澹泊的。”

甄溪轻声道:“岫烟姐姐做的那首咏红梅诗,我最喜那一句,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

这是说着前不久,梅花诗社开社,在芦雪庵之时,邢岫烟做的一首诗。

邢岫烟目光平静,脸颊似有丹霞之色,轻轻柔柔道:“信手涂鸦之作,不当方家之眼,如说咏梅之诗,听去岁时,珩大爷填了一首咏梅之词,颇见风骨。”

甄溪稚丽的容颜上浮起浅浅笑意,道:“那首诗我瞧了,写的真好。”

甄兰轻声说道:“说起卜算子咏梅,倒是有一首前人所填之词,可配岫烟姐姐的气韵。”

邢岫烟诧异地看向甄兰。

只听甄兰轻声说道:“松竹翠萝寒,迟日江山暮。幽径无人独自芳,此恨凭谁诉?似共梅花语,尚有寻芳侣。着意闻时不肯香,香在无心处。”

甄兰显然也是饱读诗书的,此刻笑意盈盈地看向邢岫烟。

邢岫烟含羞说道:“兰妹妹过誉了。”

而不远处的李纹和李绮姐妹也在一旁听着,这是两个小丫头第一次赶着这样的热闹。

另外一边儿,贾母面上笑意繁盛,看向下首坐着的秦可卿,道:“初一祭祖的时候,珩哥儿就不在府上,这十五总算是回来了,一家人也能好好团聚团聚。”

秦可卿笑着点了点头,心底却轻轻叹了一口气。

回来不久之后就要走了,自成亲以来,聚少离多。

凤姐在一旁笑道:“珩兄弟忙的都是国家大事,难免劳累辛苦了一些。”

正在说话的空档,林之孝家的上了楼梯,脸上见着笑意,说道:“老太太,大爷和林姑娘他们过来了。”

贾母笑道:“可卿,人来了,咱们去瞧瞧。”

原本正在说话的众人,也都纷纷各自停了手中之事,盈盈起身,来到栏杆之处眺望。

只见下方绵长的抄手游廊中,身形挺拔的少年陪同着一个中年书生缓步而来,倒是不见黛玉。

黛玉已从天香楼侧方背后的石梯,在紫鹃和袭人的陪同下上了楼。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那器宇轩昂的少年身上。

贾政一身土褐色员外服,作平常富家翁打扮,见着林如海以及贾珩,连忙起身,向前行礼,面带笑意说道:“子钰,林兄。”

而一旁的贾环、贾兰、贾琮也纷纷过来见礼,唤着贾珩以及林如海。

“珩叔。”贾兰也小大人一般,向着贾珩行礼。

贾珩看向贾兰,捕捉到那孺慕、景仰的目光,心思也有些古怪,轻轻摸了摸贾兰的头,笑道:“兰哥儿都长这么高了,记得那时候,还让我给你买糖人,现在还吃甜的不吃?”

记得方来此界,从贾兰手里借书,然后李纨至府寻书,这一晃都一二年了。

如今他也与李纨……又不由想起那销魂蚀骨的哭腔,也不知是欢愉,还是苦尽甘来的唏嘘,真不怪他,这些年就没有见过这样的。

只能下次……嗯,下不为例。

贾兰扬起一张清秀的小脸,脆声道:“珩叔,娘亲说我现在正在换牙,不让吃甜的了。”

贾珩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贾兰的肩头,温声道:“那就听伱娘亲的,好好读书,孝敬你娘。”

而阁楼之上,隔着栏杆站着眺望的兰裙丽人,见着那一大一小叙话的一幕,秀雅、妍美玉容上浮上欣然之色,攥紧了手帕,芳心五味杂陈。

既有酸涩,又有感动。

忽而这时,伴随着一阵香风袭来,曹氏那张白净的鹅蛋脸蛋儿上,似笑非笑道:“珩大爷倒是挺喜欢兰哥儿的。”

李纨原本喜色流溢的温宁眉眼忽而一滞,今日薄施粉黛的脸蛋儿神色就有些不自然,贝齿咬着粉唇,柔声说道:“珩兄弟以往就是看重兰哥儿的。”

曹婶子不就是想看她的笑话?她原也是为了孩子,她有什么错?

事实上,从古至今,为了孩子都是一句无比正确的话,为了孩子上幼儿园可以陪校长睡一觉。

曹氏笑了笑道:“将来兰哥儿考中了举人、进士,看在你的薄面上,将来也能如他外公一般,做个封疆大吏什么的。”

李纨闻言,芳心狂跳,脸颊羞红,只觉虽是料峭春寒,棉裙中的丰盈娇躯仍有几许滚烫,似那曾被撞的红印片片的酥翘,都有些异样起来。

曹婶子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看在她的薄面上?父亲启用为封疆大吏,与她有什么关联?

曹氏只是稍稍撩拨了一下,似笑非笑的看向脸颊羞红的李纨,就没有再继续玩笑。

下方,贾珩这会儿看向贾琮,目光温和,鼓励说道:“好好读书,再等二三年,争取一举中第。”

贾琮面色恭谨,拱手道:“多谢珩大哥。”

贾珩再次看向贾环,笑道:“环哥儿在学堂习武学的如何?”

贾环明显有些惧怕贾珩,微微垂下头,吊着膀子,让二楼紧紧盯着的探春心头暗气。

一旁的赵姨娘脸上带着喜色,瞧了一眼正在与薛蝌站在一块儿,没话找话的宝玉。

宝玉又如何,还不是不得那位珩大爷的搭理?

这位珩大爷看重环儿,将来环儿从了军,将来也能封个伯,封个侯的,那时候她看二太太还敢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贾政转而脸色微沉,看向贾环,皱眉喝问道:“你珩大哥问你话呢。”

贾环吓得一哆嗦,囔囔说道:“珩大哥,我跟着学了一些骑射,师傅说要教我练枪呢。”

贾珩拍了拍贾环的肩头,笑道:“好好练武,将来当个将军。”

贾环“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而在阁楼上的探春脸上见着恼怒之色,显然觉得贾环的表现不太让自己满意。

上来的黛玉轻轻拉过少女的素手,拿着手帕,星眸闪了闪,安慰说道:“三妹妹,环哥儿瞧着比以往长进多了。”

宝钗一旁的莺儿撇了撇嘴,似有些埋怨的语气说道:“初二那会儿,环三爷耍骰子还赖我……”

“莺儿。”宝钗丰润玉肤之上的笑意敛去,杏眸莹润,瞪了一眼莺儿。

其实,莺儿说的是宝钗初二回梨香院住着,贾环过来串门子,给莺儿耍骰子赌钱,输了不认账。

宝钗依然是那种,“爷们儿还能赖你的不成?”的话语。

但莺儿显然不是省油灯,这次当着探春的面,就想给贾环上上眼药。

在贾珩不在京里的时候,荣宁两府下人其实也发生不少有趣的事儿。

甄兰则是将一双细长、妩媚的眸子看向那少年,下巴略尖的瓜子脸均匀扑粉描腮,在廊檐烛火映照下,线条冷艳,安静之时,神似甄晴。

贾家比她们甄家强就强在这里,就因为有了他。

不然,主仆上下都是安享尊荣者多,运筹谋划者全无一个,将来也难逃盛极而衰之势。

而在这时,从不远处宾客桌上给宝玉坐在一块儿的薛蟠,笑道:“珩表兄。”

说着,摇晃着大脑袋过来。

贾珩见着薛蟠,微笑道:“文龙,许久不见了。”

仔细想想,今日是正月十五,薛蟠也该出来了。

薛蟠轻笑说道:“珩表兄,这不过几个月的光景,珩表兄愈发了不得了,现在是一等武侯,我和妹妹刚见珩表兄时候,妹妹就说珩表兄器大……不凡。”

终究是没有读过什么书,提前学好的恭维之言说的结结巴巴。

阁楼之上,薛姨妈看着自家儿子和贾珩叙话,心头既是欢喜,嘴里却笑骂道:“蟠儿这孩子,喝多了酒说什么不着四六的胡话。”

那珩哥儿是你妹夫!

宝钗也在一旁瞧着,听着自家兄长说的话,粉腻脸颊羞臊的微烫,她兄长都说什么呢。

黛玉瞧了薛蟠一眼,拉过探春的素手,星眸柔波潋滟,柔声说道:“三妹妹也不必愠恼,宝姐姐这样里外周全的,尚且有着苦恼的呢。”

宝钗:“???”

颦儿这是又暗戳戳她?

李纹和李绮看向宝钗和黛玉,对视了一眼。

邢岫烟立身在廊檐处,凝眸看向那与一众贾族子弟谈笑风生的少年,那少年恍若众星拱月,灼灼其芒,心底幽幽叹了一口气。

姑妈想让她给珩大爷做妾,姑且不说妙玉与珩大爷神交已久,就是见着周围莺莺燕燕环绕一人,她也有些不大想凑着这个热闹。

在身后的大观园中,虽快乐无忧,但也是笼中豢养的金丝雀罢了。

其实,一来是邢岫烟如空谷幽兰的性情,原是不慕名利,二来也是贾珩除却刚开始与邢岫烟有过几次说话……根本没有对邢岫烟采取任何行动。

一般而言,你跺你也麻。

另一边儿,贾琮、贾环、贾兰向着林如海见礼,薛蟠身旁的薛蝌也过来向着贾珩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待众人互相见礼而罢,纷纷落座,然后听着戏班子“咿咿呀呀”地唱着。

整个天香楼周围的庭院陷入一片喧闹的氛围中。

贾政感慨了一句,说道:“子钰,明天朝会,圣上召集阁部廷推疆臣,也不知会如何?”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江南诸省官员合适者也就那么寥寥几位,明日静等结果吧。”

大抵合适的也就是那几人,不可能从北方士人调一个去两江,否则江南赋税明年要收缴齐全就难了。

现在天子的权术手腕,他基本看透,就是在PUA,搞心态。

通过内阁首辅之位削弱、分化浙党,而两江总督的人选敲定,也是最后一道考验关卡。

如果韩癀经过了考验,首辅之位也就十拿九稳,也不可能不让韩癀上位,这样不利于朝局稳定。

林如海放下茶盅,说道:“如今朝局,边事当为紧要。”

他心头还在担忧北方的边事,如果子钰再奏凯歌,那不仅是玉儿的婚事,那么于大汉都是一件幸事。

可战事胜负,谁也不敢说必胜。

(本章完)

第929章 蒙古战事启

宁国府,会芳园

及至夜幕降临,贾府男丁猜着字谜,喝了酒,各自在仆人的搀扶下返回住处。

林如海也暂在宁国府前院歇息一晚。

而天香楼之上,灯火通明,钗裙环袄,锦绣盈眸,欢声笑语不停。

在凤姐的活跃气氛下,贾母的笑声都没有停过。

周围几案之后的众人都看向正在说笑的凤姐。

贾珩也上了阁楼,看向贾母,说道:“老太太,您唤我?”

贾母慈眉善目地笑着,说道:“珩哥儿这一年不容易,老身怎么也要敬你一杯酒才是。”

这一年,眼前少年封了一等武侯,又帮着政儿生了官儿,还有南边儿兰哥儿他外公重新启用。

贾珩道:“老太太真是折煞于我了。”

鸳鸯这时帮着贾珩斟了一杯酒,鸭蛋脸面上满是笑意,轻声说道:“大爷先喝着吧。”

贾珩看向少女,对上那莹润的目光,点了点头,也有段时间没有与鸳鸯在一块叙话了。

不过鸳鸯原也不是离了男人不能活的性子,在贾母跟前儿伺候,也没有那么多心思。

其实不仅是鸳鸯,妙玉、宝钗、宝琴都有许久没有说话。

在一道道目光的注视下,贾珩举起酒盅,道:“那我就祝老太太松鹤长春,身康体健。”

贾母面上带笑,说道:“好,好。”

说着,也小酌了一杯。

王夫人看向那少年,藏在衣袖中的手,攥紧了佛珠。

贾母道:“珩哥儿,你在外间忙着国家大事也不容易,府上的事儿,你媳妇儿她们都料理的妥帖,伱不要太过牵挂着。”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贾母身旁坐着的丽人,对上那含笑盈盈的柔润美眸。

凤姐这时笑道:“老太太,说着天就黑了,咱们去园子里放着花灯吧。”

贾母笑道:“走罢,这做了半天,身子骨儿也想动动。”

众人说着,搀扶着贾母向着大观园而去。

待夜色笼罩而下,凤姐则组织着一众金钗前去大观园,准备去沁芳溪放着花灯,蜂腰桥之上,灯笼悬挂,火红火黄,一只只花灯沿着沁芳溪沿河而流。

烟火向着天空射去,五颜六色,绚丽了夜空。

待一场花灯节结束,众金钗各自回归住处,因为人实在太多,众目睽睽之下,贾珩自然也没有与人独处。

贾珩甚至都没有在大观园居住,而是离了大观园,前往宁国府前院,待来到内书房,抬眸见着书房之中仍然亮着灯火,将一道高挑、秀美的人影投映在窗扉。

贾珩面色怔了下,挑帘进入厢房,看向那站在一张悬起的舆图前,陷入思索的少女。

贾珩行至近前,问道:“潇潇,怎么没有去放花灯?”

陈潇指着几案上的一卷书册,说道:“你看看这个,探事递送来的紧急情报,刘积贤让我送过来了。”

贾珩拿起军情急递,阅览而罢,面上渐渐现出凝重之色,说道:“奈曼部、敖汉部准备在近期攻打额哲的苏尼特部。”

“只怕这会儿草原已经厮杀了起来,使者已经先一步知会了额哲,让他们及早有着防备,但用处估计也不大,这等两军厮杀,没有任何投机取巧可言。”陈潇道。

贾珩眉头皱了皱,说道:“如果先让大同方面出铁骑接应,又当如何?”

“边将自守城垣尚且不及,哪里还敢轻易出战,再为敌所趁,折了锐气,反而不好。”陈潇冷哼一声,说道。

贾珩默然片刻,低声道:“那明天就要出兵了,仍抽调轻骑向北,我整合大同、太原的兵马,再作计较。”

他先前就猜测,在家里留不了多久,果然北边儿又出了事儿。

陈潇道:“那些火铳还未彻底造好罢?你打算怎么运往边关?”

“二十余门红夷大炮也差不多够用了,需用骡马向着大同转运,我吩咐蔡权主持此事。”贾珩看向舆图,目光在太原和长安之间来回注视,又看了一眼平安州方向。

陈潇清霜玉容上现出思忖之色,声音如金石清越,说道:“如是抽调十二营的骑军,大概能抽调出五六万精锐,这已是京营的骑军菁华了。”

贾珩道:“骑军先行,步卒随后跟进,太原和大同还有不少兵力,以京营主导,也只能以骑军向北而去,草原的变局只能先由额哲挡上一阵。”

陈潇道:“那待明日,就要给宫里说,这是一场牵动国运的一战。”

如果介入蒙古之战失败,那么女真从此在长城之外纵横千里,再无人能制。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明天上朝时提及此事。”

……

……

崇平十六年,正月十六,新年的热烈气氛渐渐远去,而大汉帝国如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在经过短暂休整之后,再次进入运转。

大明宫,含元殿

今日是节后的第一次朝会,崇平帝召见着内阁诸部大臣共议国事,主要是节后的首见大臣,以示圣躬安康,山河无恙。

殿中文武群臣分列左右,一眼望去,恭谨而立的绯袍官员黑压压一片,此刻气氛肃穆而庄严。

而后,一阵山呼万岁之声响起。

“臣等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中群臣齐声见礼,声音自含元殿传至外间的汉白玉广场上。

贾珩则在朝班第一排,手持象牙玉笏,向着端坐金銮椅的中年皇者躬身行礼。

崇平帝看向下方群臣,说道:“诸卿平身。”

“谢圣上。”群臣谢过之后,面色恭谨而立。

稍作安静之后,新任的吏部尚书姚舆清咳一声,出得班列,拱手说道:“圣上,去岁以来,两江总督沈邡因罪而贬谪,如今疆臣乏人,微臣请阁部廷推贤直之臣,代天子抚育两江百万黎庶。”

“准奏。”崇平帝面色淡漠,口中只吐出两个字。

廷推两江总督,显然不是在这样的节后大朝能够议定的,而是着阁部是否准备好候远之人,然后由吏部会同内阁、科道共议,非遽然之间可定。

这时,科道御史之列有一人手持竹笏,正是刑科都给事中邓进,说道:“启奏圣上,微臣以为内阁首辅空悬已久,六部百司事务繁乱,当先举内阁首揆,上辅明君英主治世,下安文武百官人心。”

崇平帝此刻坐在金銮椅上,面色淡漠,只是瞟了一眼下方的韩癀,一时间并未说话。

下方的韩癀却老神在在,有些时候一味躲避,也非良策,今日正是对天子的试探和摊牌。

随着刑科给事中邓进提出内阁首辅悬而未决一事,下方就有科道言官出班附和。

首辅这个层次,一般都是特旨授予,廷推的有,但不多。

就在殿中气氛多少有些诡异之时,贾珩面色沉静,猛然越众而出,朗声道:“圣上,臣有军情急递奏禀。”

见贾珩紧随其后奏事,原本正在思忖着今日是否议起内阁首辅的内阁以及一众尚书、侍郎,脸上都见着讶异之色。

迎着崇平帝的目光,贾珩拱手道:“奈曼部和敖汉部与女真勾结,反叛察哈尔蒙古的大汗,攻袭汗庭,臣请即刻发兵开赴大同,太原,阻止女真吞并蒙古之战。”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顿时哗然一片,窃窃私议,纠仪御史都有些弹压不住。

草原蒙古已经打起来了?不是,这和大汉有什么关系?

事实上,许多官员连察哈尔蒙古下方有几个鄂托克都不知道,如今听着一头雾水,更不用说远赴千里,助蒙古对抗女真。

崇平帝闻言,心头惊了下,面色也微微一变,目光凝重。

这时,军机大臣、后军都督南安郡王,当先出班开口,声如洪钟说道:“永宁侯,这是什么时候送来的军情?老夫怎么不知?施大人,军机处没有递送过来吧?”

施杰在一旁接过话头,说道:“许是密奏,还未递送过来。”

而不远处在兵部班列中站着的楚王,瞥了一眼那蟒服少年,又看向南安郡王。

看来,南安郡王家与永宁侯不合。

而在户部侍郎林如海身后的仓场侍郎齐郡王陈澄,嘴角噙起一丝冷笑。

在这大殿之上,小儿得罪的人海了去。

贾珩冷睨了一眼南安郡王,沉声道:“昨晚从锦衣探事传递而来,蒙古几部已经召集诸部丁壮,连同女真正白、镶白二旗以及仆从军卒,攻伐察哈尔蒙古之苏尼特部,此事为密奏,南安王爷不知,不足为奇。”

南安郡王面色淡漠,拱手说道:“圣上,女真与蒙古之间的战事,我大汉应该坐山观虎斗,以收渔翁之利,不可贸然介入此事,为人火中取栗。”

这一看就是昨天没有参与贾珩与李瓒、施杰的御前会议。

所谓小会定大事,大会定小事,书记碰头会定人事,如果你不知道,那么就是没人给你说,要坐冷板凳了。

而南安郡王此番言论一出,不乏支持之音,如礼科给事中胡翼当先出班响应,高声道:“圣上,去岁以来,我朝廷经年为战,士卒殁于王事者,伤残者不可胜数,可谓劳民伤财,当此休养生息,恢复民力之时,为一人贪取武功而擅启兵事,臣以为如此穷兵黩武,好大喜功,于社稷是祸非福,还请圣上三思。”

这话已是在内涵贾珩为了自己立功,而擅启战事,好大喜功,更是谏言着天子。

崇平帝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不过这等涵养还是有着,没有理会。

这时,从都察院班列中走出一个青年官员,朗声说道:“圣上,臣河南道御史御史杨文轩昧死以奏,我汉军贸然入得草原,地理不明,一旦为敌虏所败,后果不堪设想,微臣请圣上三思,不可妄起刀兵。”

下方众言官纷纷出言附和,多是蒙古与女真之战,大汉静观其变,坐收渔翁之利就好,完全没有必要参与。

南安郡王严烨见此,心头微喜,这就是人心所向,大势所归。

小儿这是一年封侯尝到了甜头,贪功躁进,私心太重!

崇平帝面无表情,看向下方众臣,说道:“诸卿可还有高论?”

这时,刑部侍郎岑惟山手持象牙玉笏,出班奏道:“启禀圣上,微臣以为,女真在关外肆虐纵横已久,我汉军冒失出塞,一旦为敌所败,臣恐辽东之事重演。”

贾珩听着殿中一众朝臣出言,暗暗摇头,心头冷哂。

其实,这是中原王朝统治集团的一贯尿性,外面打的昏天黑地,他只是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对外界之事充耳不闻,目光短视。

这一点儿,实在不如有搅屎棍之称的带英。

贾珩面色淡漠,却并未出言驳斥。

如果是以往,他说不得又要舌战群儒,一一反驳过去。

但现在,自从取得中原、江南两场大捷以后,这种程度的论战,已经没有必要。

他此刻不说话,反而是最有力的反驳,这是一方朝堂巨擘的底气。

火箭烧煤,多看一眼都是我输。

而正在朝臣班列之中的林如海,见着各执己见的朝臣,儒雅面容上却见着几许恍惚。

这是时隔多年再次来到朝堂,看着熟悉的争执与当年几无二致,同样是一件事儿争吵不休。

崇平帝对南安郡王的反驳以及群臣的附和,不置可否,待下方稍稍消停之后,看向下方一汇总而是看向下方的兵部尚书李瓒,说道:“李阁老在边关坐镇已久,怎么看此事?”

此刻,殿中众臣都倏然一寂,纷纷看向李瓒,期待这位坐镇北平的阁臣能站出来反对贾珩的无事生非之举。

而韩癀与赵默却皱了皱眉,天子凡军国之事,不再咨之以内阁,尽委之于军机处。

李瓒拱手道:“回圣上,前宋偏安南方一隅,值蒙古兴兵灭金,金求援于宋廷,然而宋廷不予理会,而后蒙古灭宋,致使崖山之变,华夏正统为之中断,前宋之事,殷鉴未远。”

这位李阁老没有直接表态,而是讲了南宋的旧事,将唇亡齿寒的道理讲给了群臣。

而殿中群臣一时失声,看向李瓒的目光见着惊异。

崇平帝目光幽沉,看向内阁的两位臣子,平静的声音毫无波动,说道:“韩卿怎么看?”

韩癀道:“圣上,微臣以为李阁老之言堪为金石之论,察哈尔蒙古在大同、云朔之地,与我朝相安无事,几为屏藩,方有晋、代之地不罹战火延及,如坐视蒙古灭于女真之手,晋代之地再无宁日。”

天子既然心意已决,那只能先行出兵。

南安郡王却拱手道:“圣上,此言老臣不敢苟同,蒙古与女真原为一丘之貉,如今决胜于草原,我朝正可待其两败俱伤,坐收渔利,岂可把自己也陷入其中。”

崇平帝闻言,竟是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贾珩,说道:“永宁侯可有高论?”

贾珩道:“微臣只问南安郡王一句,如是察哈尔蒙古因受女真逼迫而归附于女真,又当如何?我大同、云朔等地皆要直女真,如宋直面于金,燕赵、晋代两地当敌虏所侵,顾此失彼,京师一夕三惊,未知南安郡王如何应对?”

南安郡王闻言,面色微变,一时语塞。

贾珩不再理会南安郡王,沉声道:“圣上,决不能坐视女真吞并蒙古,否则女真更为势大,那时边事愈发难以收拾,出兵遏制女真西扩势在必行。”

崇平帝颔首道:“永宁侯所言,振聋发聩。”

贾珩朝着崇平帝郑重一礼,说道:“臣请率大军前往大同坐镇,修整甲兵,以窥草原之变,相机出兵,不论是坐收渔利,还是联蒙抗虏,皆可因时而定。”

崇平帝闻言,面色和缓几分,看向下方的内阁诸臣,说道:“韩卿、齐卿、赵卿,可还有其他高见?”

韩癀闻言,面色肃然,拱手道:“圣上,当派兵阻止女真从容吞并蒙古,壮大声势。”

齐昆拱手说道:“圣上,户部已经准备可供应大军半年的粮秣,以支应战事,不使前线有匮粮之忧。”

赵默也拱手出言赞同。

下方南安郡王见得这一幕,脸色难看,继而只觉得手足冰凉。

内阁与军机处都支持贾珩开战,而他好像一下子成了不合群的……丑角?

其实,这就犹如在一条面包五十万马克的三德子,元首演讲之后,不管是军队元帅,还是内阁长官都以崇拜的目光。

而贾珩不是靠着一张嘴,而是靠着过往一年的战事大胜建立的威望,更不用说先前不管是番薯还是财用都折服了户部,自然造成了一股煌煌大势。

对于边事,无可争议的话语权!

而一些沉默的朝臣,有一些心里阴暗的,巴不得贾珩与女真早一点儿对上,吃了败仗,从此也就消停了。

南安郡王也很快调整了心态,心头冷笑连连。

等着,如果小儿败了,那么今日他就是力排众议的忠直之臣,圣上说不得还要他来收拾局面!

而小儿毁谤加身,下场凄惨。

“拟旨,以军机大臣、永宁侯贾珩为征虏大将军,拣选京营劲旅至大同、太原,以天子剑节制山西、河北缘边诸省、边镇、节度一应军事,凡贻误军机者,不论文武,可临机决断,先斩后奏。”崇平帝沉吟片刻,朗声说道。

而殿中一众群臣,闻听此言,心头大惊,但又定下心来。

好在征虏大将军只是临时差遣,先斩后奏,先前在河南之战时也有这么一遭儿?

贾珩拱手道:“臣谢圣上信重,微臣纵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当报社稷。”

待贾珩拣兵出征的圣旨降下,朝臣自也没有议着内阁首辅人选的心思,而随着含元殿内群臣三三两两散朝离去,但一股紧张和严峻的战争氛围再次笼罩了整个神京城。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都在议着大汉的这次出兵,随着时间流逝,大汉南北诸省,齐齐瞩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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