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猫小僧是也!”【6000字】

“哈?”

——相亲?

莫名其妙被点名,并莫名其妙被带到“相亲”的话题上,青登像近藤那样睁圆双眼并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勇,你今年已经26岁了。”周助又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对近藤说,“其他人像你这个岁数时,孩子都不知道有多少个了。”

“而你到现在却还单身一人。”

“我和伱母亲……”周助哈哈哈地笑了几声,“都想抱孙子了啊。”

“你看,我和你母亲都已是头发斑白的六十多岁的年纪了。”

周助抬手指了指自己那苍白的发鬓。

“我们这个年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啊!”

话未说完,周助便惨叫了一声——坐在他旁边的阿笔伸出手,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的指甲尖掐住周助后腰的一小块肉,然后用力一转。

“少说这种不吉利的话。”阿笔冷声道。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周助尴尬地向阿笔干笑了几声,然后为掩饰尴尬,又用力地清了几下喉咙,“总而言之——我和阿笔都已决定给你找一桩良缘。”

“这几天,我与你母亲前往了各户可靠的媒人家里,征询有没有优质的姑娘。”

“嗯?”近藤的眉头用力一挑,然后快声追问,“父亲!原来您这几天一直和母亲频繁外出,是为了去找媒人啊!”

周助点点头,以动作回应了近藤后,笑道:

“运气很不错,才找了几日,就让我们找到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姑娘。”

“德川御三卿之一清水家的近习番松井八十五郎的千金——松井常。”

“松井家就位于江户的北郊。”

“就在今日,我和你母亲已经上松井家里拜访过人家,并和那个松井常见过面了,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姑娘啊。”

“教养好,气质佳,家境也相当不错。”

“而且还是个大美人!皮肤白嫩得就跟……就跟……就跟馒头一样!”

“然后眼睛也亮亮的,就像……就像在炸煎饼时溅出的油光!”

“两个脸颊像正当季的水蜜桃一样,都是很健康的红润润的颜色。”

周助绞尽脑汁,努力地形容着松井常的外貌。

但碍于自身文化水平有限,青登等人并没有从周助的口中感知到松井常的美丽。

他们只觉得肚子更饿了。

周助也意识到自己压根没有那个将松井常的美丽形容出来的文化水平,神色尴尬地摆了摆手。

“总之就是个条件相当不错的姑娘!”

“我和阿笔都觉得这姑娘很合适。”

“父亲,母亲,你们都已经见过那个女孩了啊……”近藤的双眼从刚才开始起,就一直维持着“因错愕而圆睁”的状态。

“那自然是得去亲眼看看的。”

“毕竟媒人说上一百句的那姑娘的好话,也比不上自己去亲自看上一眼。”

说罢,周助将脸一板:

“找儿媳可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儿,能否给我们近藤家找来一个优质的儿媳妇,可是直接关系着我们近藤家未来的兴衰。”

“多少家族就是因为家有恶妻而变得支离破碎?”

“相对的,如果能找来一位贤妻,整个家族说不定便能就此飞黄腾达。”

“你看看土佐藩的藩祖:山内一丰,能力平平,没啥本事,结果愣是靠着其贤内助千代的辅佐,受封土佐藩,成为坐拥24万石封地的大大名。”

山内一丰与千代——这是江户时代很有名的典故,常用来指代“要找个好老婆”以及“要学会审时度势”。

山内一丰出生于三百年前的战国时代,下级武士出身、没有任何背景与资源的他,妥妥的一草根。

结果他却十分好运地娶了个好老婆:千代。

千代是个秀外慧中、八面玲珑的女孩,多次协助山内一丰在重要的人生抉择中,选出那个正确的答案。

山内一丰最开始是为织田信长效劳,在丰臣秀吉刚开始发迹时,千代就看出了丰臣秀吉是一支强大的“潜力股”,成功劝说刚在织田信长麾下混出些名堂的山内一丰,转投为丰臣秀吉效力。

千叶没有看错人,丰臣秀吉日后果真成了“天下人”,统一了日本,因听了千叶的建议而早早到丰臣氏麾下效力的山内一丰,受封为有5万石封地的挂川城城主。

在丰臣秀吉死后,千代再一次地敏锐看穿天下大势,认定了德川家康终有一天会打败丰臣氏。

于是又成功劝告了山内一丰在决定天下是姓丰臣还是姓德川的“千年一战”关原合战爆发的前夕,火速投奔德川家康,最终协助德川家康打赢了关原合战。

在德川家康开创江户幕府后,为感念山内一丰这“灵活的跳槽”,山内一丰被德川家康转封为有24万石领地的土佐藩大名,土佐藩的国祚一直绵延至今。

山内一丰就这样,硬是靠着“贤内助千代”的帮助,草鸡变凤凰,从一介下级武士跃升为24万石的大大名。

因为山内一丰这靠着老婆实现人生逆袭的一生实在是太传奇、太让人艳羡了,所以到了江户时代后,“山内一丰和千代”成了极知名的典故,常被人们用来教育自家的子弟们,要懂得找个优质的贤内助、找老婆要找个像千代这样的老婆。

“勇。”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阿笔,此时淡淡道,“后日你起早一点。”

“后天你要和我们一起去一趟松井家。”

“松井家对你的条件也很满意。”

“他们也有意愿促成我们两家的这桩婚事,人家主动邀请我们明日一起去外面吃饭。”

“明日的餐宴,松井常她也会出席。”

“所以你明天可要好好打理下自己,脸上的胡茬都刮干净了,得给人家留个好印象才行。”

过于富有冲击力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近藤明显已有点脑袋不够用了。

他两只手抓着双膝上的布料,抿紧嘴唇,脸色涨红地支支吾吾了半天后,沉声道:

“父亲,母亲……我现在还不想那么快结婚……”

“试卫馆近期的经营情况,难得大幅好转了起来。”

“我现在想将精力都放在对试卫馆的经营上。”

“娶了老婆……我怕这会害我分心。”

“嗐。”周助笑呵呵道,“‘成家’和‘立业’,这两件事是能相辅相成的。”

“娶了个能帮你处理生活上琐事的好老婆,你不就更能将精力都集中在事业上了吗?”

周助脾气好,愿跟近藤讲道理——阿笔她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

只见她两条眉毛倒竖,冷哼一声,然后向近藤喝道:

“你是要等到自己头发都变白了才娶妻吗?”

“你都26岁了啊!再拖个几年,就没哪个好姑娘想嫁给你了!”

挨了阿笔一通怒斥的近藤,十分熟练地低下了脑袋,并缩了缩脖颈。

阿笔的怒喝,让整座厅堂的空气都变得凌然了起来。

青登、冲田、斋藤、九兵卫他们都被阿笔所散发出来的这股窒息气场给震慑得有些不敢动弹……

为了缓和厅堂的气氛,周助用力地眨巴了几下眼睛,紧接着连忙将目光投到青登的身上。

“啊,对了对了。差点忘记橘君的事儿了。”

“橘君,这几日,在我和阿笔找媒人给勇说媒时,有很多知道现在很有名的橘青登正在咱们试卫馆修炼的媒人跟我说:有不少条件相当不错的家族,想和你促成一段良缘呢。”

“我特地问了一下,那些想收你为女婿的家族,条件的确都相当不错的呢,都是在江户很有名气的武家。”

“如何?你现在有没有意向去相亲啊?”

“你今年18岁,恰好也过了可以结婚的年纪了。”

“如果您想相亲的话,我可以明天就去帮你联系可靠的媒人哦。”

“啊?”青登一愣。

厅堂内众人的目光,纷纷集中到了青登的身上。

“相亲……少主,我觉得您现在确实可以试着去相亲了呢!”坐在青登右侧的九兵卫,以带着几分激动的口吻快声道,“橘家的香火需要传承啊,老爷像你这个年纪时,您都已经出生了!”

感受着众人压在他身上的这一束束掺杂着好奇等色的目光,青登抽了抽嘴角,随后露出无奈的笑容:

“师傅,感谢您的好意。”

青登向周助弯下身。

“但我现在还没有成家的念头。”

“江户的‘攘夷派’暴徒们仍很猖獗。”

“我身为‘三回’武士,眼下实在是没有余力兼顾男女之事。”

青登的这番婉拒,没有半点客套或是谎言,都是真情实意的真话。

现在的他,算是将那个讨夷组给彻底得罪死了。

在没有歼灭这个已不死不休的仇家、将这伙行事疯狂的恐怖分子给连根拔起之前,他是真心没有那个余力和闲心去娶妻成家。

听到青登的此番回答,九兵卫顿时露出沮丧的表情。

周助倒是神色如常——毕竟青登只是他们试卫馆的门人兼住客,他无权干涉青登的私人生活。

既然青登已明确说了他现在还不想娶妻,那周助也只能点点头:

“好吧,你这年纪,倒也的确不用很急着去考虑男女之事。”

“以后若是哪天想成家了,欢迎随时来找我!我来去帮你找媒人!”

周助朝青登洒脱一笑。

……

……

当日,深夜——

试卫馆,食客之间——

已经换好了白色寝衣、躺入被窝中的青登,忽然觉得口有点渴。

于是,他不得不将刚盖上的被子又掀开,准备到一楼的厨房那儿找点水喝。

刚出了食客之间、站到食客之间外的走廊上,青登忽然听见身旁传来房门被拉开的声音。

“冲田君?”

“嗯?橘君,你还没睡吗?”

走廊的另一侧,怀里抱着个浴盆的冲田,维持着一只手将自己卧房的房门给合上的动作,朝青登讶异地眨了眨眼。

“我有点渴,所以想到厨房那儿找点水喝。”青登眉眼一低,瞥了眼冲田怀里的浴盆,“冲田君,你这是要去千寻屋那儿洗澡吗?”

“嗯。”冲田点点头。

冲田要去千寻屋那儿洗澡的话,那他当然也要先下到试卫馆的一楼。

因此,青登和冲田自然而然地并肩同行,朝连通一楼的楼梯口走去。

二人刚开始还无话。

但冷不丁的,冲田突然以让人难以捉摸透其情绪的语气呢喃道:

“感觉有点可怕啊……”

“嗯?可怕?什么东西可怕?”青登疑惑反问。

“今日吃晚饭时,师傅他们要带近藤兄他去相亲的这事……我觉得有点可怕。”冲田的嘴角勾起苦笑的弧度,“大概是因为个人性格在作祟吧,我一直不是很喜欢相亲……”

“突然被父母强塞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过来……要求要跟那个人结婚……我觉得这种事好可怕。”

在江户时代,虽然人们是可以自由恋爱的,但“父母之命,媒约之言”、“先结婚再谈恋爱”仍是这个时代的男女之事的主流。

听完冲田的这句感慨后,青登赞同地点了点头:“嘛……我们两人的想法很类似呢……相比起相亲,我个人更喜欢那种‘偶然结识、然后水到渠成地结合’的恋情。”

也许是因为前世听了太多奇葩的相亲故事了吧,所以青登对“相亲”这种活动,一直都有着股淡淡的抵触之情。

“哈哈哈。”冲田脸上的笑容变回了她那惯有的开朗笑容,“原来橘君你也不喜欢相亲啊。”

“相比起相亲,我也更喜欢那种‘偶然相遇,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慢慢喜欢上对方,最后水到渠成地和对方结合’的恋情!”

从二楼到一楼的楼梯也没有多长,仅仅只是说了两三句话的功夫,二人便已下到了一楼。

在二人即将分别、各做各事时,青登的目光忍不住朝冲田怀里的那个浴盆瞥了一眼。

“话说回来……冲田君你还真是很喜欢在深夜洗澡呢。”

“我借住试卫馆那么久了,似乎还没见你在除深夜之外的时间段去千寻屋洗澡。”

“因为深夜的澡堂人少啊,常常是整片浴池只有我一个人。”冲田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很喜欢这种独占一整片浴池的感觉。”

说罢,冲田朝青登用力地摆了摆手。

“好啦,我该去洗澡了,再不赶紧去的话,千寻屋可能就要关门了。”

“嗯,好。待会儿见。”

对于冲田喜欢在澡堂都快关门时才去洗澡的这习惯……青登本就只是随口一提而已。

和冲田互相道别过后,他自个就将这事给抛到了脑后,走向厨房,准备取水喝。

……

……

时间,转瞬即过。

眨眼间,青登的这小长假便结束了。

直至假期结束为止,青登的生活都过得极有规律,每日都窝在试卫馆里专心修炼。

相比青登,近藤倒是要忙碌上许多了,他近些日一直被周助、阿笔他们拉去处理各类相亲的事宜,又是去和松井家的人吃饭,又是这个那个的。

在假期即将结束的最后一日,“会津侯将要举行剑术比赛”的特大新闻,终于是广而告之了。

会津藩不愧是目前实力最强的雄藩之一,财大气粗——他们直接派出了部分藩士,挨家挨户地到江户的各座剑馆宣传他们的比赛。

比赛地点和时间,都已确定为浅草跟4月16日,每座剑馆最多只容许3名学徒参加。

周助与近藤都有意借这场比赛来磨练下馆内的弟子们,运气好、在这场比赛内取得优良名次的话,还可以进一步扩大下他们试卫馆的名气。

于是在会津藩的藩士登门宣传比赛的当日,近藤他们就召集了馆内的众弟子,征询是否有人愿意参加。

报名的人还不少,一口气便有十余人站起来表示想去这场比赛见见世面。

每个剑馆的参赛选手最多只能3个,近藤无奈之下,只能开始选拔,挑出最厉害的3位新人去参赛——青登十分有幸,恰好在其列。

“橘君,就凭你现在的实力……我们试卫馆内的一些已经练剑好久好久的老人,可能都打不过你了。”——这是近藤选中青登去参赛时的原话。

待长假结束,青登再次回到了他的工作岗位上。

得益于“又立一大功”、“创下一口气增禄400石”这些崭新的成就,青登在北番所内的地位和所受的待遇,明显得到了进一步的提高!

青登现在走在北番所内,几乎每一个和他擦肩而过的人,都会主动、热情地跟他打招呼,那些资历很老的老前辈现在跟青登讲话,也都是轻声细语的。

“呆头登”的名号……算是彻底成了过去式了。

青登这几日主要的工作重心,就是带永仓他们熟悉冈引的日常工作。

冈引的日常工作本就相当简单,一言以蔽之——他们平日里的主要工作,就是帮雇佣他们的同心去处理掉一些苦力活,比如:替青登去巡视辖区、要去传唤某个人时帮忙跑个腿……

都是一些没啥技术含量的活儿,所以永仓他们很快就上手了。

从青登休假再到现在,奉行所共出了2件值得一提的大事。

第1件大事:幕府将军德川家茂亲自下令——征调火付盗贼改来剿灭讨夷组!

火付盗贼改竟出动了……这说明“缉捕讨夷组”的案子,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专门负责处理重大恶性事件、对付那些凶恶罪犯,职能类似于WU警的火付盗贼改被征调过来……这说明幕府已彻底将讨夷组视为了“会动摇国家秩序,得尽快铲除”的恐怖组织。

大名鼎鼎的火付盗贼改被调来协助他们了——这极大地鼓舞了奉行所的诸位官差们的士气。

只可惜……讨夷组的人,是真的能躲。

自“市町遭放火、蕃书调所遇袭”这一事件过去后,江户霎时变得平静上许多,讨夷组的人没有再冒出头来。

奉行所和火付盗贼改都快协力将整个江户翻了个底朝天了,仍始终没有搜出讨夷组的据点,也没有抓住以神野为首的重要领导干部们。

至于第2件大事……虽不算什么很严肃、很重要的大事,但也值得多提几句。

不知为何,近期町民们目击到怪盗·猫小僧的频率,陡然增高了许多!

在最近这段时间,奉行所频繁收到“在夜间看到猫小僧出现”的报告。

猫小僧的出没极没有规律,今日收到他在市中心出没的报告,明日便听到了他于东郊现身的传闻。

紧接着,在4月6日的这一天,发生了一件……让奉行所的众官差们都摸不清头脑的事情。

在4月6日的清晨,北番所的官差们前往他们的番所府邸,准备打开大门,开始今日的工作时,陡然发现——有2个被五花大绑、昏迷了过去的中年人被扔在了他们的大门前。

这2人的脑袋上都贴了张纸条,纸条上都上书一行大字:这2人是现在仍在潜逃的那两个强奸了好多民女的通缉犯!

丈二摸不着头脑的官差们对这俩中年人的脸仔细一瞧——还真是那两个通缉了好久,直到现在都没有抓到的强奸犯!

官差们连忙将这两人收押,然后展开审问。

一通审讯下来,总算是知道了都发生了何事。

就在昨夜,他们两个潜伏在某座城町的巷内,准备“偷袭”路过的一名夜莺时,一道黑影突然降到了他们的身前。

这道黑影刚现身,就将双手摊平成掌形,双掌朝上,然后将双臂高高竖起。

在竖起双臂的同时,站起身并将右腿向上曲起,以金鸡独立的姿势站立。

完成这诡异的姿势后,大喝了一声:

“猫小僧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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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0章 猫小僧……好柔软!猫小僧的真实身

这俩人的供词都一样……猫小僧在做完上述这诡异至极的动作后,就贴身向前,使用相当精湛的拳脚功夫,将他们撂倒在地。

在得知这俩人被猫小僧抓捕的始末后,青登只觉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简单一回忆,才想起——3个月前,他和斋藤出差到藤泽宿去搜捕一伙恶行累累的飞贼,结果刚抵达藤泽宿,却发现他要抓的那伙飞贼都已被猫小僧给抢先逮住、抓获了。

当时那伙飞贼的经历,和这俩通缉犯所遭遇的情况一模一样。

都是猫小僧突然出现,然后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大喊一声“猫小僧是也”后,以精湛的徒手技击法,把他们通通打倒在地。

猫小僧帮他们逮到了犯人……以薄井为首的奉行所官差们对此无不感到百感交集。

一直潜逃在外的通缉犯被抓到了,这自然是一件好事。

但帮他们抓住通缉犯的人,却是那个大怪盗·猫小僧……薄井等人心里不感到别扭是不可能的。

在感到别扭的同时,以薄井为首的奉行所众官差还感到相当疑惑——这个猫小僧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为什么要帮他们奉行所抓贼?

单纯的随性而为?还是说是有什么企图?

联想到猫小僧此前给青登通风报信,帮助青登成功救援蕃书调所的行径,在众官差的脑海里,对于猫小僧的形象,又蒙上了一层更浓厚的迷雾。

他们奉行所一直没有抓到的通缉犯,竟然让猫小僧这个盗贼给抓住了……

此事若传了出去,不太好听,会损害奉行所的名声。

于是,为挽救名声,奉行所极力阻止“猫小僧替奉行所抓贼了”的消息传播出去。

就在前不久,奉行所刚做过类似的事——如果让人们知道青登之所以能及时救援蕃书调所,都是多亏了猫小僧的通风报信,那会导致奉行所的名声受损、能力遭到质疑,所以在向外界宣传此事时,奉行所一直都极力削减猫小僧的存在感,只着重凸显了以青登为首的其余人的贡献。

但这种事,根本就隐瞒不了。

在猫小僧给青登通风报信时,有町火消的官差们等很多目击者在场。

猫小僧抓住这两个潜逃许久的强奸犯时,也有当时差点就遭到这俩通缉犯袭击的夜莺等几人目击了猫小僧抓贼的全过程。

就凭古代社会……而且还是江户奉行所这种得依靠“町民自治组织”的协助,才能勉强掌控江户的极孱弱的市政管理、控制能力,根本就掌控不了民间的舆论。

不论奉行所怎么竭力控制消息的传播,猫小僧这段时间所做的这种种事迹,还是飞速地于市井内传播了开来。

猫小僧的名望,不出意料地再一次水涨船高。

越来越多的人对这个大怪盗交口称赞:猫小僧真是一个侠肝义胆的义贼、大好人啊!和当年的那个大名鼎鼎的鼠小僧相比,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鼠小僧——活跃于40年前的江户的一名大怪盗。

相传,鼠小僧本名“次郎吉”,原是一名专门负责高空作业的建筑工人。

年轻时的他,因沉迷赌博和花天酒地而被父亲逐出家门。

在外面闯荡时,因见识到了人间疾苦而幡然醒悟。

看穿了肉食者们的堕落,决意为备受欺负的穷苦百姓们尽力做出一点实事的次郎吉戒掉了赌瘾,然后开始了他的“怪盗生涯”。

白日是普通的建筑工人,晚上是将江户奉行所玩弄于股掌的大怪盗。

凭借着以前工作时练就的飞檐走壁的本领,次郎吉潜入那些素有恶名的武士、商人的宅邸里窃取钱财,接着再将窃来的钱财散发给穷人们。

劫富济贫、盗亦有道的次郎吉,迅速成为了民间老百姓口中行侠仗义的义士,深受老百姓们欢迎。

因为次郎吉来无影、去无踪,行迹像个老鼠一样悄无声息,所以渐渐多了“鼠小僧”这个绰号。

据说鼠小僧直到死为止,总计盗窃了上百次,涉案金额高达12000 两。

只可惜,百密总有一疏,鼠小僧在某次行窃时,不慎失手,让奉行所的官差们给抓到了。

盗窃了上百次、将江户的某些满脑肠肥的肉食者给得罪地死死的鼠小僧,毋庸置疑地被判了死刑。

在鼠小僧被斩首示众后,大量曾受过鼠小僧恩惠的穷苦百姓无不痛哭流涕。

纵使已经40多年过去了,仍有不少人记念着鼠小僧。

在鼠小僧死后,大量文艺界的人士为纪念这位义士,将鼠小僧的故事给改编成了评书或歌舞伎。

得益于这些文艺界人士的努力,鼠小僧的名号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蒙尘,反而还愈来愈发光发热。

江户奉行所之所以会给猫小僧定下“猫小僧”这么个代号,就是因为猫小僧这能飞檐走壁的本领,以及只对那些素有恶名的恶人下手的作风和当年的鼠小僧相当像,所以才取了这么个和鼠小僧相当相似的代号。

随着猫小僧名望的进一步增加,关于猫小僧的更多的乱七八糟的传言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根据不完全统计,最近新冒出来的和猫小僧有关的传言有:

猫小僧其实不是一人,猫小僧其实是一个组织。

猫小僧其实是什么忍者世家的子弟。

猫小僧其实是某个声名极显赫的武士家族的子弟。

猫小僧在奉行所有眼线,奉行所内的某个官差是猫小僧的同伴。

……

言而总之——这些传闻都是市井百姓们妄生穿凿、牵强附会的幻想,基本没有半点可信度和利用价值。

出于前世对“怪盗”这一职业的情怀,再加上猫小僧曾帮助过他,青登对位大怪盗一直是颇有兴趣,近期也一直有关注猫小僧的各类新闻。

但近期,青登也渐渐将注意力从猫小僧的新闻上挪开了。

随着会津侯的剑术比赛将近,青登现在都将精力放在了对比赛的准备上。

……

……

万延元年(1860年),4月13日,傍晚——

江户,吴服桥,北番所——

“橘先生,那我们就先走咯!”原田抬手摸了摸肚子,“忙活了一整天,肚子都饿扁了呢,哈哈哈哈。”

“你今日压根就没做什么苦活吧?就只是一直在辖区内巡逻而已。”一旁的永仓默默地吐槽道。

“我今日在街头调解了一对夫妻的吵架啊,这种活儿对我这种不爱动脑子的人来说,是相当累人的……”原田伸出右手拇指,用力地搓揉眉心,露出一副疲惫状,“像藤堂他今日所做的那些文书工作,我是一点儿也做不来。”

藤堂无奈一笑:“那些文书工作其实也不怎么需要动脑的……”

“肚子饿的话,就快去吃晚饭吧。”青登微笑道,“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见。”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青登已经渐渐摸清楚了他的这些部下的性格与特长。

永仓和原田……简单来说,这俩人就是俩莽汉,尤其是原田。

原田他平日里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我不爱动脑”——与他共事了这么多天后,青登发现他还真没在自谦……

关于原田有多不爱动脑子……不多提别的,就光提简单的“识字”问题吧:原田他基本不懂汉字……只会读写假名,唯一会写的汉字,就是他的名字。

青登有问过他:身为武士,怎么会连汉字都不懂写?即使家境再怎么穷困,也不至于连寺子屋都读不起吧?

原田义正言辞地回答:小时候上私塾念书时,不知为何,老师一开腔我就会犯困,因为屡教不改,被忍无可忍的老师给踢出了私塾,自此之后我就没再上过学了,而我也懒得再学习了,反正唐土的那个曾在珠江边自刎的刘邦刘玄德不是也说过吗?读书只要会写自己的姓名就够了。

行事横冲直撞、简单粗暴的永仓和原田,只能分配点巡逻、羁押嫌犯之类的只需动用力气的体力活儿给他们。

藤堂则不然。

藤堂虽因年纪、经验的缘故,剑术实力远不如永仓和原田,但他却是个文武双全的人。

他的学问很好,汉学、水户学等学问都有着不低的涉猎,还写得一手好字,所以青登偶尔会将一些简单的文书工作交给藤堂去帮忙处理。

性格偏老实、文静的藤堂,也很适合处理这些较枯燥的文书工作。

跟部下们简单地道了声别后,青登便领着斋藤踩着夕阳抛下的余晖,大步走在了回试卫馆的路上。

在拐进某条返回试卫馆时必经的闹市街后,人流霎时变多了起来。

现在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都挤满了急着回家的町民们。

虽然老百姓们的日子,因“攘夷派”的骚乱和不断动荡的政界而变得分外不安稳,但该过的日子还是要过,肚子可不会因为现在的社会不稳定、钱不好赚了而停止发出饥饿的响声。

青登左手搭在左腰间的佩刀刀鞘上,和斋藤一路无话地径直沿着这条闹市街,朝该街的西街口走去。

他现在还不知道——就在西街口,正有某人在等着他……

……

……

一如既往地身穿大红色和服的木下舞,双手提着一个装满新鲜蔬菜的菜篮,一脸紧张地贴墙站立着。

这时,她发现了就在她不远处的脚步,有着一潭还算清澈的积水。

她犹豫了一会儿后,将脑袋探了过去,以水作镜,打量水面上的自己。

认真地确认了几遍自己的脸上没有污渍,绾成岛田髻的头发也整整齐齐的,没有任何凌乱。

仔仔细细地检查过自己的仪容没有任何问题后,木下舞抬起左手,按住自己那丰满的胸脯,长出一口气,接着将小脑袋探到她贴身站立的墙壁之外,朝墙外的街道不断张望。

终于——她找到了她的目标:和斋藤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家路上的青登。

在纷乱的人流里精准地找到了青登后,木下舞一怔,紧接着连忙将脑袋缩回到墙壁后方。

“哈……”

木下舞抬手按着自己的胸脯,又发出一道长长的叹息后,屏气凝神,随后展露出一副毅然决然的神情,没有着袜的白嫩双脚踢踏着红纽的平底木屐,大步走出藏身的墙后,朝青登迎去。

“嗯?橘君,斋藤君?怎么这么巧呀,竟然在这里撞见你们了,你们现在是准备回家吗?”

“木下小姐?”看着快步自前方朝他们走来的木下舞,青登挑了挑眉,紧接着微笑道,“真巧呢,没想到能在这儿偶遇到伱。”

“是啊,我们正准备回家。你这是来买今日的晚饭吗?”

青登瞥了眼木下舞手里所提着的那个装满新鲜蔬菜的菜篮子。

“嗯。”木下舞将她手里的这个菜篮子提到脸前,“今晚想吃烤青菜,所以特地去买了把新鲜的菜心!”

准备回试卫馆的青登,跟准备回千事屋的木下舞,恰好有一段路是同路的。

于是乎——在与青登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后,脸颊因紧张以及别的一些情绪而泛出微不可察的红光的木下舞,以略有些结巴的口吻,装作漫不经心地对青登发出提议:“那、那我们一起回去吧。”

只把这当成朋友间很普通的邀约的青登,没作多想地痛快点头应承下来。

并肩同行的男女,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相谈、闲聊。

“橘君,我听说你准备参加3日后会津侯举办的那场剑术比赛,这是真的吗?”木下舞忽然朝青登这般问道。

“嗯?是啊。”青登点点头,然后以半开玩笑的口吻戏谑道,“哈,虽然距离比赛开始还有3天的时间,但我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感到有些紧张了呢。”

“哈哈。”木下舞轻笑了几声后,追问,“那你最近有没有为了这场即将到来的比赛而接受什么剑术上的特训呢?”

“没有耶。近藤君他们最近是有更严厉地教导我,但这些都算不上是特训,我现在主要还是按部就班、稳扎稳打地锻炼,以前是怎么练剑的,现在就还怎么练剑。”

听到青登的这番回答,木下舞的眼珠子“嘀溜”地转了下。

“那……也就是说你现在还是像以前那样,每日在暮八时(凌晨2点)准时起床到道场练剑吗?”木下舞仰起脑袋,对青登眨了眨眼。

青登此前在和木下舞聊天时,曾跟木下舞提过:他每天只睡2个时辰,每日凌晨2点准时起床锻炼。

“是啊。”青登不假思索地快声应答。

“你这样真的不会累垮吗?”木下舞追问,“为了缉捕现在正猖狂的‘攘夷派’暴徒们,你现在不是一直很忙吗?这么点睡眠时间,真的够用吗?”

“放心吧。”青登笑着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脑门,“我是那种只需很少的睡眠就能恢复精力的人,睡眠时间完全够用,毋需担心。”

“这样啊……”木下舞嘟囔,紧接着嫣然一笑,“睡眠时间足够就好!”

“既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

……

回家路上偶遇木下舞——在青登眼里,这只不过是今日的一小小插曲。

和木下舞一边闲聊,一边同行了一段路后,便与她挥手告别。

回到试卫馆后,一切如故——吃过晚饭后,开始锻炼身体的肌肉。

待练得全身肌肉酸麻,便到千寻屋那儿舒舒服服地泡一个有利于舒缓肌肉的热水澡。

等时间来到22点就爬进被窝睡觉,紧接着在“睡神”天赋的影响下,准时于凌晨2点睁眼起床,快速地换下身上的睡衣、拿起他的佩刀后,便准备下到道场那儿练剑。

和青登一起同住在“食客之间”的斋藤与九兵卫,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青登这种凌晨2点就会起床的作息。

在刚住进试卫馆时,斋藤还会以“方便在出现什么突发情况时,及时醒来并现身保护青登”为由,在青登起床前往道场练剑时,跟着青登一起前往道场,然后睡在道场的边沿。

青登觉得这太不利于斋藤的日常休息,再加上他觉得在试卫馆内不必如此警戒,于是强烈要求斋藤不必这么麻烦了,他在进行“晨练”时,无需再跟在他的身边,待在“食客之间”里好好睡觉。

被青登这么要求着,有着“听取雇主命令”这一义务的斋藤,只能乖乖照做,所以他现在已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会陪做晨练的青登于凌晨前往道场了。

换好衣服,因有着能夜间视物的“猫眼”而无需摸黑行动的青登大步流星地下到了一楼,来到了寂静的道场。

青登并没有急着立即端起竹剑。

锻炼身体时,一定要注重热身——这是青登一直坚守着的习惯。

他立于道场的一角,把已经于前阵子送修完毕的定鬼神和胁差搁到脚边,压低重心,拉伸腿部的肌肉,一丝不苟地做着热身。

周围夜深人静,又在做着这种单调枯燥的热身动作,青登的心思不自觉地活络起来:

——会津侯的剑术比赛……后日就开始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厉害的对手呢……

这还是青登自穿越到这个时代后,首次碰上这种和他人一对一的相当传统的剑术比赛。

心里头在感到些许期待的时候,也不禁感到了几分紧张。

青登也不知道他现在的实力和其他剑馆的新人们相比,究竟算是什么级别。

如果在比赛上有了相当不好的表现,比如在第一回合就被人打败了……即使他人不会以异样的目光来看待他,青登自个都会觉得相当羞愧。

而且,倘若发生了在第一回合就出局这种极尴尬的情况,也不利于他从各位参赛选手上薅天赋。

因此,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青登这段时日的修炼刻苦了许多,也尽量挤出了更多的时间用于修炼,争取在比赛开始前,让自己的剑术水平获得进一步的提高。

在规规矩矩、完完整整地做完了全套的热身动作后,皮肤上冒出一层细汗的青登长出一口气,紧接着便准备到旁边的剑桶那儿取来一柄竹剑,正式开始今日的晨练。

但却在这个时候——

咔哒、咔哒……

青登突然听见,头顶的天花板冷不丁地传出一阵细微的、诡异的响动。

“嗯?”青登身形一顿,蹙起眉昂起透,看向头顶的天花板。

——是老鼠吗?

青登下意识地以为是不是老鼠在天花板上跑动。

但这个想法刚从他的脑海里冒出,便被他自个给否决掉了。

近藤他们一向很注重试卫馆的卫生情况。

道场、他们所住的宅邸,一直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住进试卫馆那么久,青登从没在馆内见过老鼠……

咔哒!

忽地!青登身后天花板上的一张格子被搬开、挪出了一条可供一名成年人进出的缝隙。

随后,一道娇小的黑影,顺着这条缝隙疾跃而下,稳稳地在青登的身后落定。

在双足踏到地板上的下一刹,黑影将他的两只手掌摊平,掌心朝上……他好像是想摆什么奇怪的姿势。

但青登没有给此人摆好他这姿势的任何机会。

青登这段时间的神经……其实无时无刻不处在绷紧、警戒的状态。

在进一步得罪了讨夷组后,就凭讨夷组那做事不计后果的德性……他们采用什么相当激进的方式来对青登展开报复,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在听到自己的身后传出异响、扭头看到是一道黑影从天花板上跳到他的身后之后……青登几乎没有半点迟疑——

“什么人?!”

青登大吼一声,然后如一根脱弦利箭,猛扑向那道黑影!

“橘……”黑影张了张口,貌似是想和青登说些什么。

但他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句有具体含义的话音,便被没有注意到黑影正准备讲话的青登给扑倒在地……

青登本打算直接拔刀的,但因为定鬼神和胁差都正搁于脚边,弯腰去捡刀的话,动作太忙了,索性直接猛扑过去,采用自己同样很擅长的徒手技击术来放倒这个不速之客更省时省力一点。

“唔唔——!”黑影发出一道惨叫,紧接着像泥鳅一样扭动身体,想从青登的“拥抱”里挣脱出来。

青登发现这个黑影还有两把刷子,竟然懂得从他人的控制中挣脱出来的卸力技巧,他一时之间竟没法彻底制住他。

没办法,青登只能加大力道,同时奋力去抓黑影的双臂,准备使用前世的擒拿技巧将此人给彻底制服。

在同这黑影扭打在一起时,青登猛地发现——这人……味道好香……

和此人“相拥”在一块,青登闻到此人的身上有着淡淡的香味……这香味很淡,不靠得极近的话,根本就闻不到。

而在闻到好闻香味的同时……青登感到自己的右臂触碰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青登的右臂正环着黑影的腰。

在和黑影缠斗时,他的右臂不自觉地微微上抬。

上抬时……前臂碰到了两团有着很奇妙触感的玩意。

沉沉的、软软的……

“呜……!”在青登的右臂碰到了这两团玩意后,黑影发出低低的惨叫。

紧接着,黑影腾出一只手,拉下了脸上的面巾。

“橘君,是我啊!是我啊!”

“……欸?”

熟悉的声音。

青登试图控住这黑影的双手一顿,茫然地看着怀里的人。

“木下……小姐……?”

“你这是……怎么穿着猫小僧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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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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