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娘,跟我走吧!

“别烧,别烧,你这.伤天理啊!”

姜小燕把带回来的衣服扔到了火炉口上,家里人赶忙去扯,可姜小燕的手脚飞快,每一件衣服都引燃一点,基本上就没落下一件全乎的。

一件衣服就是烧了半截袖子,那也是穿不成了。

看着一件件新衣服被烧的乌漆嘛黑,平时一年都舍不得买件衣服的老人,哪里能受得了这个?纷纷怨怒咒骂。

但姜小燕哪里还顾得上搭理他们,回头就去了老娘的炕边,搭手就把陈金花给背在了背上。

“你这是要干啥?你个不孝顺的死丫头上了几天学就忘本了”

“早知道就不该让你上学,你瞅瞅整个河滨乡有几个女娃儿念到大学的,家里供你上学花了多少钱,怎么就教出来你这么个不孝顺的”

姜老汉作为大家长,也是有脾气的,当下就要拦住姜小燕。

虽然姜小燕考上大学之后,连乡里的干部都来了,让他姜老汉知道了一个大学生的分量。

但在姜老汉的心里,她姜小燕就是进宫成了娘娘,也得认他这个爷爷,何况就是考了个进士呢?

但姜老汉的话还没说完,弓着身子背着老娘的姜小燕昂起了头来,冷冷的目光让姜老汉打了个愣怔,一通“不孝该死”的理论,却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姜小燕露出这种眼神。

或者说,眼前的这个姜小燕,不是他曾经的那个赔钱货孙女。

姜小燕从小就习惯了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求家里能让她上学。

为了能上初中、高中,还有后来的复读,就算是大冬天一脚把她踹到院子里,让她光脚站在雪里呆半天,她都不敢言语一声,更不敢跟自己瞪眼。

可这会儿姜小燕的冷厉眼神,却让姜老汉仿佛看到了一只“白眼狼”。

白眼狼也是狼,咬起人来.他老胳膊老腿的,能挨住几口不死?

“娘病了,俺现在就是在孝顺,爷你是要拦住吗?”

冷森森的话语落到了姜老汉的耳中,终于让他明白眼前的死丫头,是要翻脸啊!

【可不能让她翻脸。】

姜老汉一个激灵就反应了过来。

自从姜小燕考上大学之后,老姜家在村里的地位明显提高,姜老汉虽然嘴上不承认是沾了丫头片子的光,但他心里明白的很。

“你把你娘放下,我这就去给你买扑热息痛,你们娘俩别出去给老姜家丢人。”

“她爷你没带钱嘞!”

“我赊他的还能不给?”

姜老汉抓起帽子就出了门,快六十的人了跑的一点不慢。

“燕儿,你把我放下吧!”姜小燕背上的陈金花虚弱的道:“你要是把娘背出去了,你爹、你爷在村里可就真丢人了。”

陈金花倒不是在瞎说八道,她躺在炕上挨了这么多天,结果闺女从京城回来当天就背出去了,让人看见之后那嚼舌头的不知道会编出什么花儿来。

但姜小燕却摇着头道:“娘你病的太厉害了,我要送你去县医院。”

“你这孩子,县医院几十里地呢?你能背着去吗?”三爷爷急道:“你先去找你爹,然后让他送你娘去医院”

不得不说,三爷爷出的这个主意,算是顾全了姜家的面子,也顺了姜小燕带陈金花去医院的心意。

这年头乡下人得了病,不吃药挨两天很正常,挨过去了就把钱省下了,挨不过去的,有条件上院,没条件进坟。

不丢人。

姜小燕好似被三爷爷给劝住了,回头把陈金花放在炕上,给她盖上被子。

“娘你等一会儿,我去喊人。”

“欸,你爹应该在西村老门家帮忙,人家说好了年前给钱的,有了钱就送我去医院.你别怪你爹.”

陈金花病的话都快说不利索了,但还是劝着姜小燕不要怪姜有贵。

知女莫若母,别看她病了,但姜小燕的反应落在她的眼里,可是让她吃惊不小。

这闺女才去京城待了半年,就浑然不是以前那个怯怯的胆小妮儿了,身上的那股果断劲儿都快赶上自己了。

陈金花很欣慰,她为什么要去京城看姜小燕呢?不就是担心老实巴交的闺女,到了大城市被人欺负、被人瞧不起吗?

别看她陈金花不认字,但谁欺负她闺女,她敢把官司打到金銮殿去。

【嘿嘿,这闺女,随俺。】

姜小燕出了门可没去西村,而是倒头就去了村东头的村长家。

“满仓叔,您在家呢!”

“呦,这是小燕回来了呀!快进来坐,你看看大学生了就是不一样,这一身洋气的”

姜满仓抬头一看,差点儿没认出姜小燕来。

姜小燕大小也是鹏城七厂的短促小组长,近水楼台自然是穿了崭新的衣服。

不过姜小燕却没有进屋,就忙着道:“满仓叔俺不进去了,俺娘病了,您看能不能借大队的骡车给俺用用,俺要送俺娘去县医院。”

八十年代之后,公社改乡镇,大队改村,但农村人习惯了还是称村委为“大队”。

“咋不行呢?就是拖拉机也行,”姜满仓立刻答应,然后低声道:“你娘病了我知道,我也想帮忙,但小燕你得明白,你家里人不发话,我帮了忙还落埋怨嘞!”

“俺明白俺明白,谢谢你了满仓叔,拖拉机的油钱俺承担。”

“什么油钱不油钱,你这是瞧不起你叔了。”

姜满仓笑着埋怨了一句,冲着屋里就吼:“柱子你还愣着干啥,还不去发动拖拉机,二十分钟打不着火看我不踹你。”

姜满仓的儿子赶忙出门去了,大冬天的启动拖拉机,又要灌热水又要烤机油,还真是个费力的活计。

天色擦黑的时候,陈金花终于被姜小燕哄着上了拖拉机,“突突突”的往县城赶。

姜小燕拒绝了其他人随行的好意,反正拖拉机头上坐着村长和柱子,娘俩半躺在拖拉机斗子里就行了。

拖拉机颠颠簸簸的往县城赶,到了这时候,娘俩才能说几句私密话。

“娘你又不是没钱,怎么就把病拖拉成这样儿,我要不回来.你咋办啊?”

“我想省几个钱.省省就好了嘞。”

“说好了去京城看我,我左等右等你不来”

姜小燕又不是傻子,盯着陈金花问:“说,你钱呢?给谁花了?”

陈金花躲不过姜小燕的质问眼神,只能闪闪的道:“你看见村东头那片砖瓦堆了吗?

那是咱家新划的宅基地,你爹要给你弟弟盖房子,那钱都备料了”

“我本来说不着急,但你弟连续相了几门亲事都没成”

陈金花可能这半年也憋了不少话,这会儿见到姜小燕,一股脑的就给说了出来。

姜小燕去了京城之后,弟弟姜小宁就去了面粉厂上班,成了按月拿工资的工人,然后姜有贵就动了给他说亲的心思,四处托人给自己儿子说媒。

可连续说了几家都没成,姜小宁的倔劲儿上来了,说是人家狗眼看人低,瞧不起老姜家穷。

刚好,姜小燕托靳鹏买的自行车寄回了家里,姜小宁就以“有面子好找媳妇”为理由,霸占过去骑着上下班。

陈金花疼儿子,也没说啥,还是扛着扁担走路赶集。

女儿上了大学、儿子参加了工作、村里还给划了宅基地,陈金花感觉这日子还很有奔头。

姜小燕默默点头,阿娘还是稀罕儿子的,有了钱先盖房子,然后好说个媳妇儿。

想到这里,姜小燕多少有些委屈,她在京城盼啊盼,最终却还是抵不过弟弟的一个念头。

谁让她是丫头片子呢?

但是陈金花接下来的话,却让姜小燕心里的委屈,化作满满的酸楚。

“其实我藏了一半钱的,按理说上个月就能去看你,但让你爹发现后给拿走了.我跟他大吵了一架,左邻右舍都来劝.”

“我跟你爹说,凭啥总是让我一个女人挑大梁?你们老姜家就没点担当吗?”

“但你爹说小宁也是我儿子,给他盖新房子,我的钱就是家里的钱.唉.”

“.”

“我那段时间又累又气,赶集回来的时候又赶上下雪天,才一下子病倒爬不起来,要不然我的身子骨怎么能这么娇贵?”

陈金花絮絮叨叨的,好似要把半年来的牢骚全都发泄出来,可说着说着,就感觉边上的闺女紧紧的搂住了她,就跟小时候受了爷爷奶奶的委屈,在她身上寻找温暖一般。

“娘,等你的病好了,跟我走吧!咱们去京城搭个小窝,开一家小面馆儿,你擀面,我烧水.”

突突突突的拖拉机声,掩盖了姜小燕的呢呐私语,也不知陈金花到底听明白了没有。

。。。。。。

李野听到陈金花住院的消息,已经是两天以后的事了。

小姑李明香一家三口过来串门,顺便让李野检查检查表妹赵美雯的功课,吃饭的时候说起县医院来了个背着母亲看病的大学生,好像是县二中考出去的。

县二中考出去的大学生就那么几个,李野自然得过去看看。

奶奶吴菊英心善,还赶紧杀了只鸡熬了鸡汤,又弄了点麦乳精,让李娟拎着跟哥哥一起过去,顺便问问需不需要照顾。

其实吧!这年头的医院跟后世的情况很不一样。

要在几十年后,两个家属轮流陪床,都感觉累的要死。

但这年头的医院里,没有家属陪床的病人比比皆是,全靠护士照顾。

一个医院三十个医护人员,照顾一百多个病号很正常。

不像后世一百多个医护人员,照顾一百多个病号,还必须要求有家属陪床。

兄妹俩到了县医院,隔着老远刚好看到姜小燕在病房门口教训弟弟。

“都三天了你才来,我以为阿娘白养了你这个好儿子呢!”

“姐,我还要上班呢!这不刚休了班就给阿娘和你送包子来了,白菜猪肉馅儿的大蒸包。”

“呵,几天不见人影,现在就派你过来送几个包子.”

姜小燕讥笑了一声,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这是看看她身上有钱没钱,有钱的话家里就不管了。

姜小燕身上有钱,她这会儿也不在乎十块八块的,但她对姜小宁的态度非常不爽。

“阿娘病了你看不见吗?你不知道去给她买几片药吗?你是眼瞎了还是心黑了?”

“我没钱啊!家里要盖房子,都把钱花光了.”

“你没钱?”姜小燕眯起了眼睛,冷冷的指着姜小宁的裤兜命令道:“把你兜里的烟拿给我看看。”

“.”

姜小宁有些发慌,但还是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了烟盒。

姜小燕冷笑:“大前门啊!你这一盒烟,能买多少片扑热息痛?我回来见到阿娘的时候,她烧的跟块火炭一样,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

姜小宁很想反驳姜小燕,但半年前的他,就已经在历史性的较量中输给了姜小燕,此时又哪里是具备血脉、气场双重威压的姐姐的对手?

“把包子和自行车留下,你自己回去吧!”

“欸,那我走了.啥?你留自行车干啥?”

姜小宁把一个装了十几个包子的篮子放下,转过头才意识到不对。

自行车留下?

我就是来送个饭,干嘛要把自行车留下?

他也不敢跟姜小燕犟嘴,只能道:“我没有自行车咋回去嘛!四十多里地呢!”

姜小燕蛮横的走过来,伸手就从弟弟兜里掏出了自行车钥匙。

“从县城到家这条路我走了三年,你今天也走上一回,知道知道人被逼急了是个什么滋味。”

“.”

姜小宁先是愣愣的看着姐姐,然后慢慢的红了眼睛、红了脖子,攥起了拳头。

他姜小宁也是个爷们儿,怎么能受一个娘们儿的压制?

他要爆发,他要奋斗,他要反抗。

但是这个时候,拎着鸡汤的李娟和李野走到了近前。

李娟看着怒发冲冠的姜小宁,很奇怪的问道:“你这是要殴打國家干部吗?”

“.”

姜小宁呆呆的看了李娟一眼,又瞅瞅横眉冷目的姐姐姜小燕,好不容易鼓起来的男儿血气,就跟被戳破的气球一般瘪了下去。

姜小燕是他姐姐不假,但考上了大学,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國家干部,这年头的國家干部你动一下试试?

“我不是我就是想问问姐姐,那车有点脏,需要给她擦一下不”

(本章完)

第190章 哥,你别明知顾问行不?

姜小宁垂头丧气的走了,回家还有好几十里地的路,十冬腊月的想想都受罪。

李野好笑的道:“你这当家大姐的威风耍的可以啊!以前可没注意有这么厉害。”

“再不厉害点儿,还不被人欺负死。”

姜小燕先是瘪了瘪嘴,看到李娟手里的东西之后,不好意思的道:“你不用过来的,大过年的又给你添麻烦。”

李野摆手道:“你这就见外了,要不是我听小姑说,都不知道你娘过来住院了,大娘要不要紧呢!”

姜小燕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去,忧心的道:“肺炎,大夫说至少要挂一个星期的吊水。”

在八十年代,寻常人家长病生灾吃个药就不错了,一旦挂吊瓶,那感觉就是了不得的大病,所以姜小燕这两天连睡觉的时候都揪心。

李野和李娟进了病房,结果陈金花刚好睡着了,姜小燕想把她叫醒,却被李野阻止住了。

“你娘现在太虚弱,让她多睡会儿吧!我奶奶说了,这几天会给送点小米粥什么的过来,别跟我客气”

“我确实没想跟你客气,”姜小燕坦然的道:“我娘病好了之后,我想带她去京城,你看看能不能跟鹏哥说说,给我娘开个介绍信,好给她租间房子。”

李野诧异的看着姜小燕,道:“你来真的?你真想让你娘在京城开个面馆儿?出门在外可是要吃苦的。”

姜小燕笑着道:“在家里也是吃苦,在京城也是吃苦,我宁愿阿娘在我眼皮子底下吃苦,也好过这样躺在炕上没人管。”

“那你只要想开了就行,”李野没有犹豫的答应道:“反正咱们在京城有院子,到时候让你娘看看愿意住哪儿,靳鹏、洪叔、老宋他们都在,也好有个照应。”

姜小燕连连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又欠了你一次,不过我欠你的多了,债多了不愁。”

李野打趣的笑道:“你可不欠我的,房租每月一块五,到月底交钱啊!”

李野的“抠门”行为,倒是让姜小燕舒心了不少,她用力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其实她找上李野,也是为了给老娘陈金花找个照应。

毕竟一个妇女人生地不熟的在京城混生活,那不知道有多艰难,但有一帮子清水县的老乡在一起互相照应,就让她放心多了。

这个情,她必须欠,大不了以后加倍偿还就是了。

办妥了心里挂念的大事,姜小燕轻松了不少。

她看了看病房内的老娘还没睡醒,就对李野道:“你能帮忙照看我妈两个小时吗?我去把自行车卖了,马上就回来。”

李野忍不住的失笑道:“你这是要跟家里彻底划清界限吗?你就不问问你娘愿不愿意?”

姜小燕摇摇头道:“俺们娘俩的日子要是过的红火,打死他们也断不了,俺们要是过的不好,就是跪着求他们,也沾不上半点好处。”

“.”

李野看着姜小燕倔强的眼神,点点头,轻轻的道:“你倒是越活越明白了。”

。。。。。。

姜小燕推着自行车到了县城西边的集市上。

现在已经是腊月二十几,清水县里天天有自发的集市,她现在就要把自行车卖了,好给娘俩换些去京城生活的依仗。

集市上也有几个卖自行车的,只不过或是锈迹斑斑,或是缺零件掉漆,跟姜小燕这辆九九新的不是一个档次。

姜小燕在京城干了那么久的促销,也是学会了简单直接的方法,拿块纸板写上“新车190元”直接插在了车把上。

这一下立刻引来了好多打问的。

“姑娘,你这自行车是要卖啊?”

“嗯,一百九十块,不二价。”

“你这车不是新的嘞,都打了钢印挂了牌子了。”

“不到俩月,跟新的没两样。”

“新车才不到一百六,你这卖一百九,太贵了。”

“便宜了不卖。”

“.”

姜小燕明白,别人越嫌弃你的东西不好,他就是越想买,自己的回答越简短,就越有力。

卖家要是跟买家叽叽歪歪个没完,那准卖不上好价钱。

所以姜小燕就是低着头爱答不理,反正车锁着呢,别人也抢不走,爱买不买。

很多人都看上了姜小燕的这辆自行车,只不过价钱确实高了点儿,但要是有自行车票,谁来集上买车啊?

“姜小燕,这自行车是你的啊?”

一对姐弟忽然站在了姜小燕面前,姐姐惊讶的问姜小燕。

姜小燕抬起头来,竟然是陆景瑶和她弟弟陆自学。

“嗯,是我的。”

姜小燕瞥了陆景瑶一眼,几乎是用鼻子回应了对方一句。

陆景瑶明显感觉到了姜小燕对她的不喜,尴尬的就想要离开,但却被弟弟陆自学拉住了衣袖。

整个集市上,就姜小燕这一辆凤凰,而且几乎就是全新,看了这辆之后,别的哪里还能看得上?

陆景瑶无奈回头,问姜小燕:“小燕,这自行车能卖给我吗?”

姜小燕不咸不淡的道:“这又不是卖闺女,还要挑个好人家,谁出钱我卖给谁。”

“.”

陆景瑶再也挂不住脸,掉头就走。

她觉得姜小燕是在内涵自己,内涵她当初为了给老娘治病,而“卖”给了李野。

陆自学看到姐姐跑了,赶忙飞快的赶上,缠着非要买姜小燕的那辆凤凰。

凤凰自行车,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错过了这一辆鬼知道下一辆在哪儿?

陆景瑶终于烦了,冷声骂道:“没有自行车就上不了学了吗?没有自行车就活不下去了吗?家里就这么多钱,你非要花个一干二净是不是?”

可陆自学却大声喊道:“你马上就要去英国留学了,随便勤工俭学挣一点英镑,咱家多少自行车买不起?”

“.”

吵吵闹闹的集市上为之一静,然后轰然喧闹了起来。

“乖乖,这闺女要出国留学了呀?竟然要去那个什么英国.”

“那她出国留学,不就跟那个牧马人里许灵均的爸爸一样?能成亿万富翁?”

“不知道,不过我听我侄女说,外国的钱好挣的很,刷盘子的都开小轿车.”

姜小燕听明白了,陆自学是在显摆,这孙子就是在对着自己显摆。

出国留学是很光彩不假,但跟我有什么关系?

“卖自行车,崭新的凤凰自行车,一百九不二价,先到先得”

蹲在地上闷了好半天的姜小燕,突然开嗓叫卖起来。

“闺女,我就带了一百六,这么着吧!你跟我走,我到家给你凑三十,行不行?”

“我这里有一百八,卖给我吧妮子。”

几个相中自行车的人沉不住气了,纷纷过来下手抢车。

陆自学急道:“姐,咱买了吧!你走了之后,万一咱娘有个头疼脑热,我也好来回赶着伺候伺候。”

陆景瑶闭上眼睛,连续喘息之后才稳住了心情。

她在夏天离开清水县之后,本来打算轻易不回来的,但是被选上留学生之后,远渡重洋,此去不知归期不说,一些手续也需要回来办理。

所以陆景瑶才回来看看老爹和老娘。

结果不曾想还是遇到了故人,搅动了心事,让她烦不胜烦。

“欸,化不开的孽债,为什么阴魂不散?”

陆景瑶从兜里掏出所有的钱,塞到了陆自学的手里,一脚深一脚浅,茫然的往集市外面走去。

陆自学哪里管自己姐姐怎么样,拿了钱飞快的跑到姜小燕面前,直接数了钱给姜小燕。

“一百九十块,一分不少。”

姜小燕冷冷的接过钱,把钥匙扔给了陆自学。

然后她看着远处那个摇摇欲坠的背影,轻哼一声道:“早晚累死你!”

。。。。。。

姜小燕回到县医院的时候,陈金花已经醒了,正在跟李野和李娟谈笑风生。

姜小燕有些不明白,两个相差二十多岁,身份地位更是相差悬殊的人,怎么就聊的那么融洽呢?

【也许,这就是李野讨人喜欢的地方吧!】

姜小燕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李野喊到了外边,跟他说了陆景瑶准备去英国留学的事情。

“李野,其实你的英语更好,明年你也可以考托福,我听说现在考托福都不用去港岛考了,京城就能考。”

“我为什么要考托福呢?我又不准备出国留学。”

“.”

姜小燕愣了一下,然后才道:“我以为你比陆景瑶强我以为你和文乐渝会考虑出国留学的。”

李野浑不在意的道:“谁比谁强,可不在于是否出国留学,再说小燕你不要被幻象迷住了眼睛,

外国的好,终究是外国人的,咱们国内,才是扎根生长的地方。”

一直等李野和李娟走了,姜小燕都在思考李野的那番话。

现在正是出国热的时候,哪个大学生不想出国留学呢?姜小燕学校里的同学都在拼命挤破脑壳的争抢一个名额。

结果李野这种又有本事、又有后门,几乎可以说“随手可得”的人,竟然要扎根国内,着实让人想不明白。

特别是当姜小燕很小心的说起“陆景瑶”的时候,李野那种淡漠平静的样子,更是让姜小燕隐隐佩服。

拿得起放得下,方为真男人。

不过随即姜小燕就想起了光彩照人的文乐渝,还有明显疲惫不已的陆景瑶,高下立判。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燕儿,你说什么呢?什么马?什么福?”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娘,这话的意思就是你虽然眼前吃了亏,但以后却未必不能享福,所以等你好了之后,就跟我去京城享福”

“可你弟弟和你爹咋办嘞?”

“你可以给他们寄钱啊!只要你给他们寄钱,他们巴不得让你待在京城不回来。”

“嗯,你说的没错,你爹还真就是那样的人,但是”

“哎呀你别但是了.”

姜小燕一边哄骗老娘,一边在心里打好了主意。

等到了京城,就实行正规管理,夺了老娘的财务大权,想往家寄钱.得看他姜小燕的脸色。

。。。。。。。

大年三十的清晨,一辆京城130停在了李野的家门口。

靳鹏、王坚强和江洪下了车,开始从车上往下一样一样的搬东西。

听见了动静的韩春梅打开了门,看到门口那一大堆的年货,差点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婶儿,我们给师爷送年货呢!您看看往哪个屋里放,我们搬进去。”

“欸,俺们家不收礼,你们等等啊!”

韩春梅赶紧进门去喊李开建,然后就把李大局长给惊动了。

李忠发一看是靳鹏和王坚强,板着脸道:“这都什么日子了你们送年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在受贿收礼呢!”

“嘿嘿,师爷,我们不是回来晚了嘛!谁要敢说您收礼,我立马上门帮他瞧瞧哪只眼睛有毛病.”

靳鹏嘴上笑嘻嘻,心里却很是委屈。

我们为了给你孙子挣钱,忙到昨天下午才关门,连夜开车从京城跑了十几个小时,您老还嫌弃上了。

奶奶吴菊英在一边也看不下去了,对着靳鹏道:“你别听你师爷瞎叨叨,他就是喜欢摆谱,靳鹏看你这幅穿戴,今年在外面混的不赖吧!

那天我碰上你那个未来的媳妇儿,嘿,那时髦劲儿,别人都说她是老板娘呢!”

“还行还行。”

靳鹏一边摸着头皮讪讪的答话,一边在心里吐槽。

您孙子才是大老板嘞,您们家那位孙媳妇,比特么的老板娘可牛逼多了。

不过吴菊英看到王坚强的时候,却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强子,你这是在外面受了委屈了?”

王坚强憨憨的笑道:“奶,我没受委屈,我就是给人干司机的就这打扮”

吴菊英看着浑身旧衣服的王坚强,忍不住的埋怨靳鹏:“强子心眼儿实,你有好处得想着他点儿,你等他自己去争取抢,哪里争得过那些眼明手快的?”

“咳咳咳,你个老婆子懂什么,赶紧弄饭去。”

李忠发连续咳嗽几声,才把吴菊英给赶到厨房弄早饭,算是给靳鹏和王坚强解了围。

他人老成精,怎么看不出王坚强是故意弄出了个寒酸样儿?

这是弄给谁看的?还用问吗?

“小野,小野,你师兄弟都来半天了,还赖床呢!”

李大局长的一嗓子,终于把李野从暖和被窝里喊了出来。

当他看到王坚强的时候,也是忍不住的失笑。

旧棉袄上打了个补丁,的确良的裤子短了一截,就是一双翻毛皮的棉靴还算正常,这幅造型有点喜感。

“强子,这是你鹏哥给你收拾的?”

“不是,是我自己弄的,嘿嘿嘿哥你别笑我。”

李野摇头失笑,但心里却没笑。

憨憨的王坚强也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了。

“强子你得跟我说说,今年打算跟家里说你赚了多少钱啊?别到时候让你娘给问漏了。”

王坚强伸出一根手指头,道:“每月一百的工资,扣除吃喝,攒了一千。”

李野点点头道:“那你觉得你娘会给你留多少?”

王坚强低头笑笑,不好意思的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三百?还是三十?”

“哥你别明知故问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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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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