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6转运了

周怀安见老娘一脸嫌弃的样子,恹恹的拿着洋芋站起来跟着周怀山走了。

周母见他走了,才抱着周小琳去房间睡觉,周父则坐到门口抽叶子烟。

杨春燕和张秀香收拾碗筷,送到灶房给赵慧芳刷洗。

妯娌四人收拾好干净后,扛着锄头朝山下的秧田走去。

富牛大队四面环山,远处的大山林森茂密,常年青翠,一条清澈的小河,围绕着小村庄川流不息。

村子附近都是一些低矮的山梁,连翻两三座矮山后才会进入到深山中。

村里大部分是坡地,就山脚还有小河两边有稻田,但面积都不大。

周家所属三小队,分田到户后,十七口人总共才分了八亩田,以及三十四亩连成了一片的山地,和十几亩自家开的荒地。

一家人像牛一样干一年,交完农税提留,剩下的粮食才是自家的,想要顿顿吃白米饭就一个字:难!

杨春燕觉得富牛大队正因为不富,才叫富牛大队,因为大伙儿都盼着富起来,能顿顿吃白米饭。

妯娌几个闷声不吭往前走,沿途遇到的村民都同情的看着她们,几人刚走过就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走了一会儿,赵慧芳忽然想起一事,“春燕,你早上不是去挖山萝卜了么,咋提着兔子回来了?”

“刚动手就看到一只灰兔从林子里跑出来,我追过去摔了一跤,晕晕乎乎的爬起来见兔子撞到树桩上撞死了,捡了兔子就提着锄头回来了。”

杨春燕略过自己重生的事,把兔子的来由说了一遍。

李秋月上前两步,低声道:“春燕,你转运了喽!幸好你捡到兔子回来了,晚点回来就糟了。”

赵慧芳干咳了一下,冲对面走来的干瘦妇人说道:“三婶,伱回来啦,三爸好点没?”

“好多了。”周三婶的目光在妯娌几个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杨春燕身上,“听说怀安把老熊家的瘟牛撵下坎摔死啦?”

“熊家的牛本来就有病,这事也不能全怪怀安,只能说他运气不好。”杨春燕想起前世每个人都埋怨周怀安,现在想来真的不能把责任全部推在他身上。

“你倒是个心宽的!”周三婶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春燕,男人成器不成器,女人也占一半,你嫁给了怀安,好坏都是你和他过一辈子。你该管的时候还是要管紧点,不然等你们分家单过,日子就难过了!”

杨春燕点头,“晓得了,怀安吃了一次亏,以后会好的。”

“但愿吧!”周三婶叹了口气,急匆匆的走了。

妯娌四人走到山下,稻田里的秧苗已经到了过了返青期,远远看着已是绿油油一片,每块田里都有人弯着腰在田里扯杂草。

周家的稻田只有四亩是连在一起的,其余的四亩都是半亩几分大一块,东一块西一块分布在山脚。

过去第一块田,周怀山在埋头苦干。

旁边一块田里,周怀安左手手肘撑在自己膝盖上,右手慢慢的把稗草扯起,再慢慢的起身,薅田的时候像个小脚老太太似的慢吞吞挪动。

赵慧芳和张秀香都看笑了。

李秋月撇嘴,“老幺干活还不如家明利索。”

“磨洋工!”杨春燕觉得没眼看,挽起裤管就下了旁边一块稻田。

赵慧芳三人各自去了一块稻田。

田里有稗草和水草,稗草和稻子长得极为相似。

稻叶颜色深绿,稗草的径杆细颜色较浅,叶子尖长,叶子长大后会长开,不像稻叶始终聚拢在一块。

如果任由稗草和水草长在稻田里,它们会和稻子争抢养分,影响稻子的生长。

深水好返青,浅水好发蔸,过了返青期,这时稻田里的水很浅。

杨春燕下田,把田里的水草踩进稀泥里面,没走几步就看到一株稗草,她抓住稗草根部,将稗草连根扯了起来,握在手里。

野慈姑和鸭舌草一类的杂草,刚长出来的踩进泥土里面,长得粗壮的扯起后卷一团,踩进泥土里沤烂做养分。

生长能力特强的稗草却不行,得扔田坎上晒死。

杨春燕扯起几颗鸭舌草,这种开紫色小花的水草还是一种草药,有清热解毒、消痛止血之功效,可以用来治疗肠炎、痢疾,还可以种来做猪饲料。

杨春燕薅过一厢田,到了田坎上才发现腿肚子上扒着两条蚂蟥在吸血。

她愣了一下,忙在蚂蟥叮咬附近轻轻拍打,蚂蟥松开掉落在地,血顺着小腿流。

这年头农药化肥用的极少,水田里的蚂蟥,泥鳅、黄鳝还很常见。

“收工了,收工喽!”周怀安夹着一把稗草,吆喝着上了田坎,惊讶的指着她小腿,“燕儿,你腿流血了。”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他,指着他刚走过的那厢地,“那还漏了一棵稗草。”

周怀安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的小媳妇变了,可哪里变了他又说不上来,讪笑道:“刚才没注意,等会儿我就去把它扯出来。”

杨春燕点点头,“赶紧去吧,趁今天天阴,我们把田里的水草、稗草都扯干净。”

听她说一下午就要把田里的水草、稗草全都扯了,周怀安心里有些烦躁,“慌啥子嘛!明天拔不一样么?”

杨春燕看了看四周,小声对他说道:“明早要去城里卖东西,你不想去么?”

周怀安撇了撇嘴,“我倒是想去呢,可老汉会让我去么?”

卖牛黄一辈子都难得遇到一次,当然想亲眼见识一下咯!

杨春燕看着他嘴角微微一扬,似已成竹在胸,“只要你今天和我们一起,把水草扯完扯干净,我就和老汉说让他同意你一起去。”

周怀安指着她,“君子一言。”

杨春燕接道:“快马一鞭!”

“好,我这就去。”周怀安挽起裤腿下了稻田,扒掉了杨春燕刚才说的那株稗草。

杨春燕下田继续扯草,刚扯掉一株稗草,忽然看到一个白乎乎的东西,上前一看,是一个白壳鸭蛋,捡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下,还是个好蛋。

她欢喜的将鸭蛋装进衣兜里,扭头看向河边,看到一群鸭子在河边趴着。

杨春燕继续拔除水草,将水草揉成团踩进稀泥里面,四厢田走完,捡到三个鸭蛋,又被蚂蟥咬了几口。

周怀安也扯完了一块田,走到杨春燕跟前,掏出两个鸭蛋,笑得像偷吃了糖的孩子,“老婆,我捡到鸭蛋了!”

杨春燕看他笑得像个孩子似的,也笑着从兜里掏出三个鸭蛋,“我也有。”

“你俩在做啥?”李秋月笑着走了过来。

周怀安一手拿着两个鸭蛋,“三嫂,我们捡到五个鸭蛋。”

(本章完)

第7章 07三嫂出马,一个顶俩

“我看看!”李秋月接过对着光照了一下,惊喜的看着杨春燕,“燕儿,你运气太好了吧!上午捡到一只撞死的兔子,下午又捡到鸭蛋。”

周怀安忙道:“我也捡到两个。”

李秋月斜睨了他一眼,“老幺也能捡到东西,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咯!”

张秀香笑道:“老幺真的转运了!”

“我也这样觉得!”周怀安想起以前出工,不是挑断扁担就是摔烂粪桶,还有一次连人带着半挑红薯跌倒掉进沟里……

不想了,想想都是泪。

几人在这说的高兴,对面田里的妇人看了周怀安一眼,阴阳怪气的说:“周老幺,运气好就该天天来拔水草,每天来捡几个鸭蛋,要不了两年就把赔老熊家的钱赚回来了咯!”

周怀安哪会忍气吞声,直接怼了过去,“关你球事,赔的是老子家的钱,又没让你老叶家出一分。”

叶大娘站起身来指着周怀安,“四六不懂的东西,老娘才懒得操伱的心。老娘再缺德,也生不出你这种败家子!”

周怀山不干了,指着她道:“叶家的,你说哪个缺德?”

“臭婆娘,你讨打。”周怀安跳着要下田打叶大娘。

叶大娘拍着大腿喊了起来,“来人啦!二流子要打人了……”

杨春燕和赵慧芳忙拉住了他。

“拉我做啥?”周怀安指着叶大娘,“老鸡婆敢骂我老娘,老子非撕了她的嘴不可!”

杨春燕冷冷的看着他,“她家的情况你不清楚么?你是想打伤了叶大娘咱们家再赔她一笔,还是想气死妈老汉?”

“咋了?你们两兄弟还想打我啊?”叶大娘拍着大腿嚎了起来,“快来看哦,遭报应的瘟丧,专找老实人欺负,活该赔钱……”

“叶家的,你是不是……”

“你起开。”李秋月一把拉开周怀山,双手叉腰,“缺八辈子大德的臭婆娘,回去看看你下的那一窝,那才叫缺德才叫遭报应……”

李秋月句句戳在叶大娘的心窝子上,噎得她一句话也应不出来。

叶大娘男人是她舅家表兄,两人可能因为近亲结婚的原因,两个孩子都有残疾,老大天生五指张不开,老二瘸腿智力也有问题。

这年头,一户人家一连生两个有残疾的孩子,村里人就认为是他家缺德事做多了、遭报应了。

这时旁边田里的村民也大声劝解起来。

“算了,一家少说两句!”

“是啊,都一个大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杨春燕几人见叶婆子不吭声了,便去了山脚的稻田继续干活。

去的路上,周怀安用稗草结了个草篓子,递给了杨春燕,“燕儿,把鸭蛋装里面,省得压烂了。”

杨春燕接过有点像网兜的草篓子,把兜里的鸭蛋放进去,提着去了靠近山脚的稻田。

田坎上有一株矮小的构树,杨春燕将鸭蛋挂在上面,挽起裤腿下田继续拔水草。

赵慧芳看了一眼东头田里埋头拔草的周怀安,有些奇怪的对前面的张秀香说:“老幺今天还不错诶!到现在都没跑。”

李秋月撇了撇嘴,“才闯了大祸,他敢跑老汉不打死他才怪。”

张秀香看了周怀安一眼,没有说话。

周怀安离得远,没听到两个嫂子的议论,老老实实的和杨春燕一起,直到大家把几块田里的稗子和水草拔得干干净净,才上了田坎跟着她一起往回走。

刚上大路,看到前面走着一个满头白发,皮肤黑红的清瘦老者,手里拿着根鞭子,赶着十几头黑山羊往前走。

“爷~”周怀安大喊一声,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老爷子听到喊声扭头看了过来,看到周怀安扬鞭“唰”地给了他一下,“龟儿子,哪个喊你追熊家的瘟牛的?你老汉攒点钱容易么?”

周怀安痛得一哆嗦,捂着肩膀看着他,“你在山上放羊,你咋也晓得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周家生了败家子的事,恐怕早就传到宁安城了。”

周老爷子用鞭梢指着他,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你个砍脑壳的憨货,你明明晓得熊家的牛是头瘟牛,你不躲远点,你还拿扁担去追,你不赔钱哪个赔钱哦!老子隔座山都闻到你的傻气了!”

老爷子说着气不打一处来,扬起鞭子又给了他一下,“滚远点,以后不要跟别个说你是我周宏发的孙子,老子丢不起那个脸。”

周怀安委屈的看着老爷子,看着路上收工回家的村民忍笑的样子,又不敢把牛黄的事告诉他替自己辩解两句,只得悻悻的跟着老爷子往回走。

周怀山也追上来了,“爷,今晚去我家吃饭,老汉说你喜欢吃圆子,我妈剁了牛肉搓圆子了。”

“高价饭,吃了都不消化!”老爷子赶着羊走了。

几人看着老爷子,也没弄明白他到底去不去?

摇摇头,又往回走。

到家,刚走进院子,就闻到一股牛肉香味。

廊檐下几个孩子排排坐在草凳上,一人手里拿着一节牛尾骨,用力的啃着。

周小琳看到李秋月,跌跌撞撞的朝她跑来,“妈妈,吃肉嘎嘎。”

“幺女乖!”李秋月弯腰抱起她,假装啃了一口,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香,好吃!”

周小琳用油腻腻的小手搂着她脖子,咯咯直笑。

杨春燕羡慕的看了一眼,提着鸭蛋进了灶房,“妈,稻田里捡了几个鸭蛋,你收起来。”

周母高兴的接过,“春燕,你今天运气挺不错的哈!”

“还好吧!”杨春燕也觉得自己运气比前世好了些,最起码前世拔草就没捡到过鸭蛋。

周母放下鸭蛋,拉住了杨春燕的手,动情的说:“燕儿,今天要不是你,你老汉肯定要大病一场,家里还不知道要出啥事呢!”

看着削瘦的婆婆妈,杨春燕想起那个佝偻着身子,给她和周怀安送鸡蛋的老太太。

她笑道:“妈,你见外了,我也是周家人啊!”

周母想起不争气的周怀安,眼圈就红了,“燕儿,妈晓得怀安毛病多,但他心好,只要他改了,你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妈晓得怀安配不上你,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管教他,但凡他有点不对,妈都站在你这边。”

杨春燕想起前世那么难,她也和周怀安相互扶持着过了二十多年,这辈子已经比前世好多了,轻声道:“他是我男人,我不嫌弃他。”

周怀安站在灶房门口听到老娘和媳妇的话,心里不是滋味,牛骨头也不想啃了,趿拉着鞋回了房间,把自己摔在了床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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