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夜已经深了。

孟渊寻到那处别院,摸到了独孤荧所居之处。

此间远离那花园,很是偏僻。月末无有月明,黑漆漆一片,远近连个灯笼都没有。

推门而入,便见房中简陋,只有桌凳、茶碗,再无装饰之物。

素净的不似女子居处,更不似爱穿红斗篷的荧妹居处。

桌子上燃着一缕黄豆灯火,独孤荧手拿一书卷,正自翻看。

可即便是在家中,她也只是没带斗笠,那红斗篷依旧遮掩着她娇小的身躯。

灯火昏黄,独孤荧小小脸蛋更显的乖巧,只是眼神有些冷,无有少女的天真无暇。

“你来了。”

“我来了。”

反手关上门,孟渊坐在独孤荧对面,瞅见她所读的竟是佛经。

“荧姑娘在读什么经文?”孟渊看着荧妹的乖巧脸蛋,笑着开口。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独孤荧合上佛经。

这是劝世之言,大意是说,所有的恩情爱恋都是因缘际会,也都是无常的,难以长久。而人一生有诸多畏惧之事,人生又好比晨露,转瞬即逝。心中有所爱,所就会有忧愁、恐惧等诸多乱念。若是心中无爱,那就能无忧、无惧、无畏。

孟渊也不知道荧妹为何扯这些,便道:“晨露命光中,照见五蕴皆空;忧怖空花谢,大爱周沙世界。”

独孤荧抬眉看了眼孟渊,并不回答,只是收起佛经,道:“独孤亢把你带坏了,我不懂辩经。”

孟渊眉眼白抛了,本还打算也来打一打机锋呢。

“荧姑娘打算动手了?”孟渊直接说起了正事。

暗杀智和之事早就说定的,那智和出身兰若寺智慧院。

孟渊也一直在等着,而且孟渊也有信心,但还是要好好计划计划才是。

杀他的原因是,智和曾参与了老应公之死,独孤荧要为应氏报仇。

孟渊现今升任镇妖司千户,手底下虽然没有握住实权,可也时时在外王二身边跟着的,自然早就看过兰若寺中“智”字辈诸高僧的根脚来历。

这位智和大师是五品境武僧,精研佛法,在佛理上造诣极深。

至于武道上的造诣,更是不凡。其过往事迹颇多,大都与降妖除魔有关。

听闻这位智和长老并不拘泥于三院之分,有时会充当教习,教导三院武僧。

不过并未听过此人收过亲传徒弟,也没听说过有什么爱好。

更关键的是,这位智和长老孤僻寡言,少与人往来,极少露面,孟渊都没有当面见过。

但不管怎样,五品武僧足以重视了。

“怎么做?”孟渊问。

“当年在杀害老应公一事上,许多人都出了力。”独孤荧两个小手藏在红斗篷中,她不谈正事,反而说起了过往,“兰若寺出手的七个僧人,当场死了三个,一个重伤后身死,另外三个在事后非但没有奖赏,反而被兰若寺闲置。”

烛火微动,独孤荧小小的乖巧脸蛋上黑白影子飘忽,她道:“智和就是其中之一。”

“另外两位呢?”孟渊问。

“还打不过。”独孤荧道。

“四品境界?”孟渊诧异。

独孤荧微微点头,接着道:“智和少与人往来,在你闭关的时候,他已经搬离了智慧院。”

这一次西方来客一百零八人就暂居智慧院,院中僧人为了腾地方,确实搬出去不少。

“搬到了何处?”孟渊一边挑灯花,一边问。

“他在城南的宝泉寺静修。”独孤荧道。

孟渊在来平安府前已经把此间地理和诸多佛寺的位置摸清楚了。宝泉寺后面有泉眼,终年不歇,泉水甘甜,这才有了此名。

那宝泉寺是一小寺,听闻曾有兰若寺高僧出走,建了这小寺。

因着如此,宝泉寺说是兰若寺的寺产也不为过。

“智和就在宝泉寺后面的宝泉旁搭建了一处茅草屋舍静修,不见外客。”独孤荧道。

“只他一人?”孟渊问。

那智和是五品武僧,荧妹也是五品,再加上自己这个六品,优势在我!

但又不能这么算,武道境界固然能衡量实力多寡,但即便是同一境界,实力也可能天差地别。

人言姜还是老的辣,那智和老和尚的岁数比孟渊和荧妹加一块的还要大,自然要当心。

更别说此人曾参与屠杀应氏一案,手底下必然有不凡之能!

“宝泉寺是小寺,是兰若寺的诸多产业之一,寺中一向只有一个老主持和几个小和尚守着,不值一提。”

独孤荧语气自信的很,“我已经查探过了,宝泉寺的人无须担心。至于智和有无同行之人,他本是孤僻之人,无有僧俗友朋,又在那茅草房中面壁,向来无人拜访。”

孟渊闻言,就知道荧妹做好了准备。

“现今所有人都在看着兰若寺,无人会多注意那小小宝泉寺。”独孤荧道。

是啊,现今平安府一地所有的和尚,儒释道三家的人都在看着兰若寺,没人会关注城南七十里外一小小宝泉寺。

可毕竟涉及两位五品武人,若是拼起命来,势必动静极大。全天下的目光都在兰若寺,可还有无数高人在兰若寺。

若是闹出了大动静,佛道两家高人腾云驾雾,不说瞬息而至,那也用不了多久。

待人家一到,万事休提!

更别提这是在兰若寺的地盘杀兰若寺的高僧长老!人家兰若寺的两个三品祖师爷,还有西方无生罗汉都在,一旦发觉那可真是跑都没地方跑。

孟渊不语,只是在心中衡量不停:杀智和算不得难,凭自己的菩提灭道,加上荧妹的手段,以有心算无心,即便不能成,也能从容而退。

武人当有一往无前之心,可并非就是盲目硬干!人家的祖师爷就在不远处,闹大了当真不好收拾。

“兰若寺的两个老秃驴被无生罗汉绊住了。”独孤荧似猜到了孟渊心中所想。

“他们在斗法?”孟渊好奇问。

独孤荧微微点头,“青光子本就是自在佛座下而出,先有松河府之变,如今西方佛来,兰若寺的两个老秃驴能安然待之?必然要试一试无生罗汉的能耐。”

那无生罗汉来到兰若寺后,就在王二和智观的陪同下去拜访了兰若寺的两位祖师,孟渊还想着人家这种境界的高僧必然是不同的,两天没露面肯定是论道论上瘾了,没想到是暗地里打起来了。

“原来如此。”孟渊失笑,“没想到三个和尚的气性还不小。”

“说是空,谁能空?”独孤荧也难得有了一丝笑容。

“无生罗汉占上风?”孟渊没见过上三品斗法,当真好奇的很。

“无生罗汉是自在佛座下第一人,号称诸般业力束缚,不入六道轮回。”独孤荧微微点头,显然承认了无生罗汉比兰若寺祖师强。

“我在兰若寺并未看到有什么动静,看来双方都很克制。不过即便这样,无生罗汉也有些强的过分!”孟渊又高看无生罗汉几分,同时也想起了李唯真。

“不错,平安府宁静之地,兰若寺那两个老秃驴成道之时也不算艰难,比之青光子也容易许多。宏愿证果位,这两个秃驴怕是连刚证道的青光子都不如!”

说到这儿,独孤荧凝视着孟渊,问道:“你可知无生罗汉成道三品境是立了什么宏愿么?”

佛门四品入三品需得立宏愿,成宏愿。其证道后的能耐高低,也跟宏愿的难易有关。

而且宏愿这种事,有的高僧会宣之于口,有的却不对外言。

至于能否事成,也玄乎的很。

孟渊之前就打听过,知晓无生罗汉的一些事迹,但并不知晓无生罗汉因何宏愿证道。

“什么宏愿?”孟渊好奇问。

独孤荧小小的乖巧脸蛋上又有了一丝笑意,她面上微有戏谑,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孟渊闻言,只觉自己虽有同独孤亢、解开屏、觉生和觉明,乃至智通大师等高僧打机锋的经历,也遍读佛经,可还是有迷茫之意。

这所谓的“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太过缥缈,比之青光子建地上佛国的宏愿,这无生罗汉的宏愿未免太大了些!

孟渊当真好奇的很,这“地狱”是轮回之处,其中都是受尽轮回之苦的人,而“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是地藏王菩萨的大愿,乃是地狱里还有一个众生没有得到度化,自己就永远不会成佛。

这自然是菩萨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大宏愿,甚或者放弃了自身的成佛之机,这是真佛!

但是,这宏愿竟然让无生罗汉给完成了?还证道了三品罗汉?那应该直接证道二品,甚或一品境界吧?

再说了,西方佛国也不太平,“地狱不空”当真不空?

孟渊瞪大眼睛,好像脑子转不过弯的香菱。

“他是怎么做到的?”孟渊是真的好奇。

“大毅力,大气魄,大神通!”独孤荧道。

“你别说这些虚的。”孟渊揉了揉眉心。

“你是不是听了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话,你就怕了?”独孤荧嗤笑。

这难道不该怕么?谁能不怕?孟渊点头,道:“你越说,我越看不透,自然就怕了。”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独孤荧说起了她方才见孟渊时打的机锋。

好嘛,原来你的机锋在这里!孟渊都气笑了,只道:“好,打机锋我认输。”

“你是因为无知才会害怕。”独孤荧见孟渊一幅无可奈何的模样,她微微扬起下巴,道:“所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不过是狗屁罢了!”

她十分大胆的盯着孟渊,嗤笑道:“无生罗汉并未渡尽地狱凄苦之鬼,而是将妖魔鬼怪全都放了出来!”

孟渊再次瞪大双眼,他万万没想到还能这样证道。

孟渊自打学武以来,也算跟不少和尚打交道,知道有些和尚最会歪解佛经,但没想到能解的这么歪!

而且和尚谈虚,务虚,最会动嘴,四品入三品的宏愿证道就是要务实一次,可没想到务实能务到这种地步。

“……”孟渊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只觉得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将地狱的妖魔鬼怪全都放出来,这岂非也是地狱已空?”独孤荧笑道。

“这也太空了。”孟渊只觉头疼,但还是问道:“他是如何将地狱的妖魔鬼怪放出来的?”

“所谓‘地狱’,其实是一个意象,是为凄苦之地,是为难脱轮回的悲苦之处。”独孤荧开始解释无生罗汉如何证道,她双目中有了光彩,看向孟渊,问道:“何处是地狱?”

“人间。”孟渊道。

“不错。”独孤荧微微颔首,接着道:“西方佛国广大,然则多是险峻之地,常年酷热,多生瘴气妖孽。”

红斗篷中伸出一小小的白皙手掌,独孤荧笑了笑,道:“其中多数人寿不及三十而终。不仅人苦,其实妖也苦。香菱那般天天一个鸡蛋,都算是大小姐了。而且他们少有见识,不识文字,大都一辈子坐困愁城。”

“这确实是地狱。”孟渊道。

“无生罗汉周游佛国之地,以自身之伟能,传授佛法、武道。”独孤荧嗤笑,“他让座下弟子引导,自此几多势力互相残杀,十成人与妖,去了九成,余下的分三六九等,全都奉佛。”

独孤荧看向孟渊,问道:“这算不算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这……大概算吧。毕竟地狱都没了,已经成佛国了。”孟渊无语。

“那算不算大宏愿?”独孤荧问。

“算。”孟渊佩服的很,发自心底的佩服。

“这就走吧?”独孤荧起身。

“荧姑娘,我想知道你为何执着于为老应公报仇?”孟渊脑子还迷迷糊糊的,但还是问出了最最关心的问题。

“难道不该为他报仇么?”独孤荧道。

“可是你姓独孤。”孟渊道。

“应氏心怀天下,有志之士无不存复仇之心!”独孤荧冷声道。

孟渊不再多问,两人一同潜入夜色之中。

(本章完)

第301章 围攻

夜色正浓,无风无月。

近来因西方佛来之故,平安府城中日夜有人巡视,生怕出了错漏。

两人都是小心谨慎的人,小心避开人群,自南门城墙而出。

待出了城门,独孤荧也不说话,竟解开扣子,脱下红斗篷。

红斗篷之下现出黑衣。

那黑衣紧致,愈发显得独孤荧娇小,她手中所执长剑比她半个身子还长,有几分小儿持利剑的架势了。

只是没了红斗篷遮掩,竟又觉出有几分不同,可见独孤荧到底是明月的姐姐,比之聂青青也不稍逊。

独孤荧把红斗篷丢给孟渊,使了个眼色。

孟渊跟她没多少默契,也不知眼色是啥意思,反正就接住了红斗篷。

那红斗篷不知是何材质裁成,入手轻柔的很。

孟渊嗅到淡淡香气,就把红斗篷塞到怀里,见独孤荧皱眉,就又取出来。

“烧掉。”独孤荧没好气道。

你出门不换衣裳,现在让我烧掉?孟渊没法子,反掌便有火焰汹涌,登时将斗篷燃烧成灰。

“成了。”孟渊老实道。

“记住,成与不成,今晚之事不能说与明月知道。”独孤荧难得的叮嘱了一句。

孟渊自然点头应下。

两人又向前,行了没多远,便见一处树林。

林中燃有篝火火,远远看去,竟影影倬倬啸聚了不少人。

孟渊看向独孤荧,心说你已经踩过点了,这些人是干啥的?

独孤荧摇了摇头,分明是不知道。

孟渊也不生气,反正自打入行以来,一同行事的就没几个靠谱的!

“我去看一看。”孟渊道。

现今平安府一带汇聚了许多高人,是故多谨慎都不算过。哪怕因此今晚之行取消,也不算什么。

孟渊潜藏身形,往前探去。

行了半里许,来到林中,也没看到什么暗哨,只见前方林中燃着几团篝火,围了怕是上百人。

一眼看去,孟渊就知这些人大都是寻常百姓,少有的几个是入品的武人。

这些人似在听人说话,只是篝火噼里啪啦,孟渊离的又远,听不太真切。

但隐隐之间,说话的那人似有几分熟悉。

孟渊下压斗笠,干脆走上前,来到人后,伸脖子往里看。

“咱为啥到了这个地步?咱都是无产无业的人,可他们连讨饭都不让咱们讨,硬生生把咱们赶出了平安府!寒冬腊月的,还让人活么?”

“平安府多少土地,全都被佛寺占了去!官府不管,皇上不管!”

“现今为了什么佛国的秃驴,硬生生让全城百姓出城迎接,毁家破户啊!”

“可你们知道西方的秃驴来了以后会做什么么?屠城啊!松河府就是例子!”

有一年轻人举起手,声泪俱下,咬牙切齿,使劲儿的说些不着调的话。

那年轻人袒露左臂,厉声道:“天不欲人活,咱们怎么办?”

他一连重复了几句,围观的上百人竟无人答话。

过了几息,才有一人怯生生的回应道:“反了他娘。”

只是这句话着实有气无力,好似在敷衍了事一般。

孟渊看的分明,那鼓动诸人造反的是冲虚观静虚,应声的是静尘。

却不见赵静声和袁静风,也不知这俩人为何没来唱双簧。

孟渊点了点脚尖,竟又在人群中看到几个相熟的面孔,都是镇妖司的人。

其中还有一人,更是熟悉的不得了,乃是一个蓄着短发,满脸脏污的和尚。

此人正是解开屏。

那解开屏就站在静山身后,兴致勃勃的看着静山,好似在听高僧讲道。。

孟渊又拉了拉斗笠,一声不吭的站在人群外围。

荧妹也凑了过来,她站在孟渊身旁,两人不似夫妻,好似兄妹。

静山被篝火照的面目闪动,双目中有坚定之色,且含着泪。

他再不似昔日孟渊所见的文文气气模样,反而颇有沧桑,一股脑的想要鼓噪人们造反。

但着实无有领袖风范,倒像是戏台上的将军。

“太……也太外行了吧?这能带人造反?再说了,你们都被包围了!”孟渊都有点心疼玄机子道长了。

“反了他娘!反了他娘!”静山连着吆喝了几声,见除了静尘外,再无人响应,他就气的跺脚,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

“看来你们还是过的不够苦!”静山叹了口气,他环顾四周,瞅见了身后的解开屏,就一把拉住解开屏,大声问道:“你是和尚吗?”

“小僧是。”解开屏是个老实人,当真不打诳语。

“那你为啥当和尚?”静山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在平安府一地,有不少养不起孩子的人,都会将孩子偷偷放在寺庙门前。

还有些寺庙干脆就收养无父无母的孩童。

“我俗家娘亲说我有佛性,就让我入了佛门。”解开屏还是板板正正的回答。

“什么有佛性,是你娘亲养活不了你了吧?可你想过你娘亲为何养不活你么?”

静山不待解开屏回答,就又大声道:“你娘亲必然是慈母,是个好母亲!她农忙时下地,农闲时纺织,可辛辛苦苦劳作得来的都要交上去,留不下一点!”

说到这儿,静山好似成了这位慈母的儿子,他悲声道:“娘亲缝缝补补,省吃省喝,就盼着你将来有出息。可是呢?她还是养不活你,你还是当了和尚,娶不到好女子,连根都断了!”

解开屏目瞪口呆,他想要辩驳,静山却不让。

“你跟我说,你娘亲还在世上么?”静山大声问。

解开屏是个老实人,当即苦道:“俗家娘亲为贼人所害!”

“这就对了!”静山见解开屏说了自己想听的,他就气愤道:“你说这世道怎么这么难?一个勤勤恳恳的老妇人,她有什么错?有什么错?”

静山见解开屏还是不哭,连眼眶都不红,他就又问:“你娘亲生前最爱做什么?”

说完这句,静山满含期待的看着眼前的秃驴,只待这傻和尚说些什么感人话语,然后再一鼓动,必定群情汹涌。

“我俗家娘亲最爱俊美少年郎。”解开屏一五一十,并未撒谎。

静山瞪大眼睛,立即拽住解开屏,抱住解开屏的脖子,悲声朝大家伙道:“大家听到了么?他娘亲生前最爱的就是看他年轻时的少年模样!可是大家也都看到了,他现今胡子一把,还生了癞子头,妻子没寻到不说,连饭都吃不上了!这是谁害的?”

眼见还是没人来应,静山朝静尘使了个眼色。

静尘无奈,只能袒露左臂,有气无力喊道:“官府!寺庙!”

“对!就是官府!就是寺庙!”静山吆喝了一声,放开解开屏,然后举起左手,大声道:“大家吃不上饭,饿死是死,造反也是死,不如……”

话没说完,就听一阵急促哨声。

“师弟快跑!是贼官兵!”静尘慌了神,连忙大喊。

“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诶哟!”静山还没说完场面话,就被静尘带着跑路。

上百人轰然而散,混杂其中的官兵和镇妖司人马立即追索而上。

这些人是为静山而来,可也知道静山是个小虾米,是以并未多加重视,没派什么高人。

可奈何静山和静尘都是没能耐的,连反抗都不敢,竟只能仓皇逃窜。

孟渊和独孤荧对视一眼,两人万万没想到还能遇到这一遭,见无人注意自己,就也赶紧跑路。

“难怪玄机子整天一副苦相!”独孤荧还不忘挖苦。

“总归是三小姐的师侄,我去帮帮他们。”孟渊是个到底念着静山和静尘的交情。

“不必了。”独孤荧却拉住孟渊,道:“有人救他们!”

说着话,独孤荧拉住孟渊继续向南。

行了数里,身后才赶来一人,正是解开屏。

“阿弥陀佛。”解开屏合十行礼,“小僧与两位施主当真有缘。”

解开屏道:“孟施主,你的两位朋友安然逃走,无需挂碍。”

“竟不知解兄入了绿林。”孟渊笑道。

“阿弥陀佛。”解开屏低头,谦虚道:“恰逢其会罢了。”

先前孟渊汇报松河府之事时,只隐瞒了解开屏一事,但是对三小姐并未隐瞒。

是以独孤荧和独孤明月都知道孟渊和解开屏的过往,还知道解开屏已脱离了青光子的掌控。

独孤荧瞥了眼解开屏,并不理会。

解开屏却是看重朋友的,他朝孟渊合十,苦口婆心道:“孟兄,你本是美玉,怎勘不破红粉骷髅之象?”

他很有道理,“独孤施主好比二七少女,方才你不听冲虚观高人之论,却频频注目,分明有了邪念!小僧以为不妥。”

“就此别过!”孟渊懒得跟解开屏废话。

“别呀!”解开屏赶紧追上,问道:“孟兄要去做什么?我看二位杀气腾腾,莫不是要行杀伐之事?”

独孤荧看向孟渊,道:“先把他杀了。”

“女施主怎杀心这么大?”解开屏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口宣佛号,“阿弥陀佛,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浪子回头金不换,小僧早已从良!”

“任何和尚我都信不过。尤其是青光子的人!”

说到这儿,独孤荧看向孟渊,问道:“我记得他修寂灭相,且有所成?”

“小僧不过学了些打坐参禅的功夫罢了。”解开屏还谦逊的很,“施主可用得到小僧的地方?不妨说来。”

独孤荧朝孟渊点点头。

孟渊知道,荧妹这是想借解开屏之能,审问智和。

“解兄,我们特意来寻你,其实是想请你帮个忙。”孟渊道。

“孟兄,你白日才找过我,何必说这种诳语?”解开屏知道孟渊是随口瞎扯的。

“别废话!这次要你帮忙!”孟渊也不装了,“要是不帮,就还钱!”

“阿弥陀佛。”解开屏愣了下,试着问道:“什么忙?”

“帮我们擒拿一个人,再审问些话。”孟渊道。

解开屏沉思不语。

“此人曾围攻老应公。”孟渊道。

“愿为施主助力。”解开屏立即道。

也不多说,孟渊当即带上解开屏,三人一道赶路。

夜间寂静,风声竟也细微的很。

两个五品境,一个六品境,七十里路途也快的很。

宝泉寺果然是一小寺,入院就是大殿,兀自亮着长明灯,其中有一个和尚守夜。

后院是宝泉寺诸僧的住宿之处,早已不见灯光,唯有鼾声高涨。

“小僧修寂灭法相,最能克制诸般乱念,也能借机引念,宝泉寺的几位师兄已经做起了大道得展的美梦,虽雷鸣阵阵也难以醒来。”解开屏一出手,倒是省了孟渊和独孤荧这两个粗鄙武人动粗。

越过宝泉寺,行了一刻钟,便听闻泉水之声。

泉水边有一茅草房,独孤荧缓步走近,孟渊在十步后,解开屏在更远处。

“阿弥陀佛。”茅草房中有嘶哑声音传出,“施主杀气滔天,日后恐有反噬之嫌。”

“管不得日后了。”独孤荧身形娇小,动作却极快,霎时间化为一团黑光,猛然向前。

眨眼之间,黑光竟又不见,那茅草房轰然炸开。

孟渊立即跟随而上,人化飞虹,划破长夜。

就在这时,此间寂静黑夜中,竟现出汹涌炙热的佛光。

解开屏还没出手,他细细去看,却已觉出不同。三个武人斗法,其中一人凌厉无比,荧光虽细微,却难以断绝,好似是要引动世间之乱;另一人分明弱了许多,飞虹暗淡,可陡然之间,竟又有存灭之意,似要灭尽万事万物。

“这哪是擒拿索问,分明是要致人于死地!谁扛得住你俩合击?”解开屏也不傻,本还想着那茅草房中的人必无幸理,没曾想破烂的茅草房中轰然散出滔天佛光。

那佛光之中似蕴含了无穷无尽的佛理,有着无与伦比威势,似能平息山河。

“佛动山河!”解开屏立即明了,他瞪大眼睛细看,不忍错过半分。

果然,随着佛动山河使出,竟一浪接着一浪,异常汹涌。

那流荡不息的宝泉为之一停,菩提灭道之光与危荧细微之火登时无存。

“阿弥陀佛。”

轰然声响,继而平息。

烟尘散去,宝泉复流。

智和盘膝在地,口中喷涌鲜血,“竟还有同道高人,失敬失敬。”

“阿弥陀佛。”解开屏上前行礼,“不过借了两位高手出招的一息之机。若无萤火照耀,若无菩提之光,小僧早已跑路了。”

解开屏没说谎,他一贯不擅长正面斗法,跑路是跑惯了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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