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飞龙在天 洛阳七贵

新野之西,惨叫声从各处响起。

渤海国契丹族的人一个没能逃走,范乃堂与孟得功沿着白河下游与淮安郡方向收网,抓住几个活口。

大明尊教的教众嚼毒而死。

但东海盟与渤海国人没那么硬气,孟得功将打探到的消息脉络梳理好。

翌日,辰时许,来因去果便呈现在周奕眼前。

看完孟得功给的消息,周奕递给了阿茹依娜。

她随意扫过几眼,就叠好放在一旁,除了乌勒葛,她对东海盟、渤海国之类的事并不关心。

“我本以为善母会来,却叫我大失所望。”

阿茹依娜微微摇头:“你的名声早散播出去,善母素来谨慎,南阳是你掌控的地界,对她来说极为危险,按照她的脾性思考,为了抓我,不值得她亲自冒险。”

周奕顺势道:“那你可以多出去走走,郡城中是很安全的。”

她笑了笑,朝着旁边那堆整整齐齐的经卷示意了一下:

“你说过要整理道家经典,正好我可以帮忙。”

阿茹依娜已看过不少经卷,此刻做这些工作可谓是得心应手。

周奕翻开了一卷崭新道册,上方小字笔锋锐利,一看就是用剑高手所书。

这是彭蒙道书,他是战国时期齐国人,是田骈的老师,属黄老道派。

庄子说:“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彭蒙、田骈、慎到闻其风而悦之。齐万物以为首。”

这道书周奕早就熟读过,挺有自己的思想。

不过庄子认为这帮人算不上“懂得道”,只是对道有所闻。

角悟子师父留下的这卷古籍,有些字迹模糊,还被蠹鱼虫啃过。原籍此刻就搁放一旁,至于崭新的这一册,自然是阿茹依娜誊写的。

连翻几册,都是她的字迹。

昨日回来时她没在作画,便是在整理这些。

“你又帮我省了好些事,放我来做也没这份细致。”

依娜走到他身旁,面带认真之色:“整理经卷倒是没难度,不过你想汇成诸部道藏,这里的书纵然珍贵,但也还不够。”

“江都、东都那边,杨广留了不少。”

周奕翻了翻书册:

“我既然对诸位道门朋友说过,那就不会食言。不过,这东西只能尽力,真要存在缺漏也勉强不得,比如一些原籍还在墓中,总不能把人家的坟都刨开吧。”

她嗯了一声:“你还提过,要编一部融入武道精髓的道典,这我可帮不上忙。”

“还早还早.”

周奕把书放下:“我现在的武学境界还达不到这种程度。”

听他说“还早”,阿茹依娜已经期待起来了:“等表哥创功完成,我可以看吗?”

“当然可以。”

周奕话罢,一旁回纥少女弯眉一笑,抱住他一只胳膊。

“过几日我要去东都,你要不要随我一道出去透透风?”

“真的吗?”

“真的。”

依娜心情很好,难得开起玩笑:“你就不怕我与凤姑娘斗剑吗?”

“有什么好怕的。”

周奕信誓旦旦道:“你们早不是我对手,我以一敌二也是绰绰有余。”

她那幽蓝色的眼眸中生出更多笑意:“怎感觉这话中没有多少底气。”

“错,其实是底气十足。”

回纥少女笑着把脸贴在他的胳膊上:“我要作那幅写生之画,整理道经。更重要的是,这样的日子我已经习惯了。”

周奕看了她一眼。

依娜没有任何勉强,也侧目静静望着他:“表哥,我在家等你就好。”

周奕能感觉到,她很享受这份安宁。

接下来五天时间,他多数时间都在小院中。

将坎水罡法与离火剑法传授给夏姝晏秋,指点他们修炼,又与依娜表妹结合智经聊实质精神秘法。

虽说依娜的功力不如他。

但修炼《娑布罗干》许久,初窥实质精神之道,也会从尊教练功者的角度出发,分析周奕的思路。

故而,也让周奕诞生了更奇妙的想法。

除了传武练武,在夏姝晏秋的追问下,他得空便将巴蜀的事说给他们听。

这才发现,两小竟然整理出一册与他有关的笔记。

上面记录了他的各种事迹。

还会区分从外边听来的,以及周奕亲口讲述的。

时光匆匆,周奕的脚步没在南阳停下。

很可惜,杨镇与苏运没回返。

周奕与范乃堂、孟得功小聚一餐,便在离开南阳城的当天去到巨鲲帮分舵。

陈老谋终于从北边襄城郡赶了回来。

见到周奕提剑欲行,陈老谋连转手中锁头,庆幸不已:

“罪过罪过,差一点就错过天师!”

周奕被他逗笑了:“什么事这般要紧,连你老陈都亲自出动了。”

“正关乎天师东都之行。”

陈老谋不卖关子,继续说道:

“自和氏璧出世,天下各大势力齐聚东都,九州各路群雄,四姓门阀,西域塞北,渤海高丽从我收到的消息来看,不只是吐谷浑王子,就连久不出漠北的铁勒飞鹰都来了。”

“哦?”

周奕倒是有点纳闷:“曲傲的胆子这般大?”

陈老谋谨慎道:“天师有所不知,曲傲已出漠北许久,他的第一站,便是荥阳。”

“还真是蛇鼠一窝。”

荥阳是李密的大本营,看来曲傲也被李密争取过去了。

“这李密将天竺妖僧伏难陀认做国师,伏难陀是渤海国的精神导师,从漠北到西域,可谓是无人不知,因此召集了大批外族势力。宇文化及本与李密交恶,此时李密势大,魏郡大军也要避其锋芒。”

陈老谋恨恨道:“这些人觊觎九州之地,将天师当作大敌。”

“南海三仙已在荥阳,还有高句丽的绝顶高手五刀霸盖苏文。”

盖苏文可谓是高句丽第二高手,仅在奕剑大师之下。

这么一大帮人齐聚,周奕也得重视起来。

“还有什么消息?”

陈老谋瞳孔一缩:

“今天下群雄唯以天师居首,东都乃是龙潭虎穴。和氏璧消息一出,天师的死敌恐怕都已等候多时。李密煞费苦心,听说他请妖僧以精神瑜伽术为铁勒飞鹰解脱桎梏。”

“类似这样的人恐怕不少,一入东都,必将恶战!”

“天师要权衡一番,为了和氏璧,是否值得?哪怕它有受命于天的名头,也远不及天师安稳发展一年。”

陈老谋在了解了东都实情后,带着一丝劝解之意。

好虎架不住群狼。

就算是武道大宗师,陷入这种恶劣群战,那也是风险极大。

更别说,东都附近多有军阵。

“放心,我没那么莽撞。”

周奕看向北方:“不过,这和氏璧是武林圣地搞出来的,他们在巴蜀给我找乱子,这次我也不叫他们如意。”

“虽说我有不少仇敌在东都,但人的野心私欲难以控制,他们倘若能铁板一块,这和氏璧我还真不要了。”

陈老谋听到这便知他心中有数,不再掺杂个人判断,继续讲述他知道的事:

“天师此时出发,能赶得上荣府寿宴。”

“荣凤祥?”

“对。”

陈老谋道:

“这荣凤祥最近坐上洛阳帮的龙头宝座,已影响力大增,现又当上北方势力最大的百业社的尊长,更是为虎添翼。他要办五十大寿,估计会引得全城的大人物到场。”

荣凤祥这家伙是辟尘的马甲。

魔门真传道中老君观传人,与左游仙大有渊源。

“可知他突然办寿宴的目的?”

陈老谋无奈摇头:

“这就不得而知了,他与王世充交好,而王世充正与独孤阀斗得厉害,所以对天师来说,这寿宴不算好宴。且城内情况复杂,洛阳七贵,全都搅入乱局。”

与王世充交好?

表面如此,背地里却不见得。

辟尘这妖道,该背刺的时候可一点不手软。

陈老谋见他思索,便继续往下说。

把自己这段时日打听到的消息,详细告知。

东都之乱,远超周奕想象.

陈老谋欲要相送,被周奕劝回去了,又留下一物,让他转送给弋阳郡的松隐子道友。

此物自然与剑罡同流有关。

周奕已尽心了,不过知道秘法与练成秘法,那是两回事。

只盼松道友能得偿所愿。

带着这般念想,周奕朝城北而去,出城没多久,突然看到一道婀娜的紫衣身影亭立在道左。

依娜表妹什么也没说,面含笑意走上前来。

她非是要同行,只叫周奕手中多了一包切好的烧鸭,还有一壶酒。

“表哥,一切小心。”

依娜也不逗留,说完便走。

周奕回头一看,远处夏姝晏秋也在挥手。

他心中温暖,微笑挥手,朝北而去

……

周奕北出南阳,全走陆路驿道,走过张骞封地“博望”,这里亦是南阳盆地东北的重要门户。

放眼望去,能看到伏牛山和桐柏山夹峙,形成一条狭窄的通道。

这便是南襄隘道。

是南阳通往中原腹地的咽喉要道。

越过此地,便进入才子众多,人杰地灵的颍川地界。

哪怕是一路游观秋色,驻步野亭,周奕的脚程也是极快。

沿途遇到的商旅马帮,不多时就被他甩在身后。

他一路不停,过叶县向西北再过襄城。

抵达阳翟后,见到有专业团队在一栋大宅前出黑就瞧了一会儿热闹,这家人姓李,竟与赵郡李氏有点关系。

也是本地大族。

没想到,碰到了峨岭口的强人,老家主才五十出头就丢了性命。

峨岭口便是轩辕关,从阳翟向西朝洛阳行进,需要穿越嵩山山脉。主要通道就是这轩辕关。

它是洛阳东南方的重要关隘,连接颍川盆地与洛阳盆地。

天色渐晚,城内客栈全满。

周奕就敲了几家门户,一对老夫妻打开门,见他俊逸斯文,温善和气不似坏人,便让他在家中借宿一晚。

翌日,在房中留了一小块长叔谋碎裂金盾。

出门时,老夫妻叮嘱,说峨岭口有大贼出没,劫财害命,当成雁为阵,不可孤身上路。

周奕谢过好意,却化身孤雁,打了一壶酒,一只烧鹅,撞破晓雾,直往嵩山。

行过一路,见层峦叠嶂,尽披赭甲。

那秋风呼啦啦从周奕耳边过,动静当真不小。就如同铁匠巨锤,锻打山石。

望着一派山色,危崖耸峙如断戟残戈,直刺苍冥,其上松柏虬结,点缀着铁血画卷。

只惜侯希白不在身边。

否则取来笔墨,以此时心境,当有一幅好画。

想来,多金公子见了这幅画,定是酣畅一笑,豪爽掏出重金。

天光大好,周奕眺目在狭道对面的山谷中。

用耳静听,似有兵器碰撞之声。

轩辕关前山道上,松针在一片剑光下簌簌抖落,底下有人哈哈大笑,还有哭泣咒骂之声。

不多时。

“啊——!”

一声嘹亮惨叫传来,光着膀子的凶恶大汉被人一脚踢下悬崖,哀嚎声响彻山谷。

“贼道,你找死~!”

喊话之人头戴一条银箍,右臂赤膊纹着个龇牙咧嘴的狼头,喊话间一发劲,臂膀肌肉鼓起,那条握在手中的长枪立刻洒出枪花。

这四十许岁的汉子背后,还有数十人,一个个散发凶悍杀气,刀斧上无不沾血。

此刻老大打出火气没招呼帮手,他们列阵观望。

对面地上有二十多具尸首,剩余十来人,正围在一块。

不断呼喊当中那口唇发紫之人,显然中了剧毒。

一名少年小道士,约摸十三四岁模样,他正在为那人治毒,小道士眉头深皱,可见能力有限。

与那贼人头领大战的,乃是一个三十多岁,一脸正气的道长。

他的剑法充满刚正之气。

但对手甚强,一时攻他不下。

“潘道兄,这位郭兄就要死了!”

小道长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迫。

潘道长听罢,将一身真气注入剑中,刚猛之剑更带一股正气,剑气泼洒开来,且忽变剑法,将贼头逼退十步。

贼头一个踉跄。

他一剑急刺,欲要穿心,对方忙中生细,枪杆朝地上一撑,以一道伤口保住小命,险而又险的避开。

“难怪有胆子坏大爷好事,果然有本事。”

贼头往后跳退,伸手擦向胸口,吐出舌头舔了舔血,脸上带着嗜血之态。

一众手下见状,发出阵阵狞笑声。

潘道长往后一退,运真气在中毒青年心脉周围连按七八下,跟着长喘一口气。

这一口真气消耗下去,中毒青年气息渐稳。

但周围人都变了面色。

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管事把刀一提,周围人都与他一般动作。

近四十条凶悍大贼,一齐压下。

潘师正盯着对方头上的银箍喝问道:“你可是阿保错?”

贼头吃了一惊:“你认识我?”

“臭名昭著,怎能不认识。”

契丹大酋阿保甲有一支精锐鹞军,银箍代表领队的是一级鹞将。

他对这位契丹大酋有印象,面前这贼人与阿保甲长相相像,知道他有个弟弟名叫阿保错。

两人曾因为劫掠财货的分配问题闹翻。

阿保错战败,跟随了沙盗深末桓夫妇。

潘师正又想到,听说这纵横漠北的深末桓、木玲两大盗在飞马牧场殒命,杀他们的人还是还是自己的师叔。

自从夫妻大盗身死,这大贼阿保错便不知所踪。

没想到,竟在此地出现。

听到“臭名昭著”四字,阿保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凶残一笑:“你还算有点见识,不过当着我的面给这小子治伤,不仅解不了我的毒,还大损真元,是否太蠢了?”

潘师正皱眉道:“你为何要对郭家之人出手?”

阿保错一抬长枪:“什么郭家不郭家,哪只羊肥我就宰哪只。”

他斜眼兜着潘师正,等他露破绽再一枪缠住他,不可让这些人走脱。

在山脊上,已有他的手下翻去断后路。

那五十多岁的管事郭从阳颇为硬气,此刻也不畏惧:“胡说八道,商队过境你不拦,偏偏挑我们打杀,既捞不到金银,又有死伤。”

“今天老夫死在这,也要拉几个垫背。”

“潘道长,李道长,劳烦你们带我家公子走吧。”

“老夫来拦他们。”

郭从阳心道今日必死无疑,不如换几人离开,也不算忘恩。

于是将一把大刀使开,凌厉的一扎、一绞,一切,将道旁一株大松树斩断挑来拦路,刀风荡起气劲,威力极大,用的正是五虎断门刀法。

“潘道长,快走!”

他喊话间,李姓小道长已抱起郭家公子。

“现在才想走,哈、哈,迟了~!”

阿保错得意一笑:“当大爷有闲情陪你们叙话?看看你们背后。”

“噔噔噔”一阵脚步登山道上来。

这伙贼人盘踞许久,竟绕路断后!

“跳下去吧。”

那十三四岁的小道长忽然朝悬崖下一指:“一打准死,跳下去还有生机。”

郭从阳望着云气拂动的无底悬崖:

“李道长,跳下去也是死,且死得憋屈。不如杀个贼人,痛快一番。”

李淳风摇头:“此处又叫龙鸣岭,我等面对异族贼寇,或有一股山川龙气庇佑。今早出门我卜过一卦,乃是飞龙在天之势,卦象大吉。”

“虽说我打卦时灵时不灵,与袁天罡前辈相差甚远,却有一丝生机。”

契丹大贼们听罢,笑得前仰后合。

“飞龙在天?哈、哈、哈!”

阿保错的枪尖都笑得抖动,露出一口大黄牙:“好卦好卦,诸位依卦行事,速跳速跳。”

“我跳恁娘~!”郭从阳冲他大骂一声。

他耍出刀花,不想受辱,正要逆冲。

忽然

“啊~~~!!”

一声惨嚎响彻山道,拦在下方的一名大贼在空中喷血,呈飞龙在天之势直扑崖底。

众人不及回头,第二声惨叫又响。

一声接一声,一连十四响,全都是飞龙在天之势。

截断后路的大贼,竟在短短时间,全部坠崖。

郭家的人还有李淳风,一个个瞪大双目。

就连潘师正,也露出惊异之色。

山道上正有一白衣青年一边喝酒一边登山,他分明踢了十多脚,却如风神过境,连动作也看不清。

阿保错笑容僵硬,看了看悬崖,又看向那青年。

巨大的危机感陡然袭来。

“撤,撤~!”

他算是有眼力见的,这时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急要朝后奔。

然而.

那白影忽在山道上闪动,像是因为人分有左眼和右眼,左眼看到一个白影,右眼也看到一个白影。

二者一前一后,位置交替变化,山道快速落在他身后。

阿保错幡然醒悟,眼皮狂跳。

晓得那是来人速度太快造成的视觉错感。

但他何曾见过这诡异至极的轻功法门。

“卡住狭道,杀~!”

他一提长枪,知晓自己走不掉了。

立时奔来七八人,横枪为阵,将山道守个严严实实。

就在这时,方才倒在山道上的松树猛得抖动,密密麻麻的松针从树上脱落,露出一条条光秃枝丫。

白衣人手一抬,松针悬空飞起,如风掠过,旋旋而动,发出嗡嗡之声奇妙非常,如是有了生命一般。

下一刹那,见他推手振掌,惊天气劲犹如大河怒涛咆哮推进,嗡鸣声响遏行云,顿时万针齐发!

阿保错在巨大惊悚之中,疯狂舞动长枪抵挡松针。

功力稍差一点的,立时被这暗器一般的松针扎入体内。

惨叫声接连响起。

阿保错忽觉长枪一重,枪尖被人一脚点在地上,右手被蛮力脱枪,虎口迸出鲜血。

这时只看到残影袭面。

他躲闪不及,双手朝头部一挡,可腿影一闪,还是被一脚踹中,肚腹翻搅剧痛,躬如虾米,朝着悬崖下凌空飞去。

“咻~~!!”

一道箭啸般的声音紧随而来,比他飞出去的速度更快。

正是他所用的那一把银枪。

众人目不暇接,见阿保错在空中被银枪扎透。

带着一道弧形血线,急坠崖下。

先前的狞笑声变成了一连串的惊恐喊叫,白影所过之处,除了被松针扎死和原本就倒地的,其余全变成空中飞人。

郭家之人目瞪口呆。

那郭从阳虽不清楚来人身份,但被救了一命,急忙喊道:

“前辈救命之恩,我郭家绝不敢忘!”

郭从阳发现,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欲走,心中很想出声请这位前辈救自家公子。

然而对方已给予恩惠,怎好意思出口再求?

纠结万分时,一旁的潘师正忽然深揖一拜,开口喊道:

“周师叔。”

师叔??

郭从阳又惊又喜。

一旁的少年道长李淳风不由愣住,潘道兄是否乱认关系,他哪来的师叔?

却见那白衣青年脚步一顿。

复而回头投目望来,一道清朗嗓音传入每个人耳中,那样清晰:“你便是潘师正?”

“周师叔,正是弟子。”

潘师正年纪更大,但这声师叔叫的干脆利落。

初次得知鸦道人给自己认了个年岁很小的师叔时,他内心不太情愿,甚至感觉师父看走眼,上当受骗了。

这一刻,不佩服师父的眼光都不行。

他快步迎了上去。

虽然他经常跟着宁散人混,接触过不少大人物。

但此刻,已是把面前之人当作宁散人来看待。

“喂喂.”

一旁的李淳风轻戳他一下,指了指自己。

那意思是,我该怎么称呼。

他自幼聪慧好学,博览群书,尤其精通天文、历法、数学,对道家之说更是热爱。

别瞧他年纪小,胆子却肥。

自与潘师正结识后,知他是个有道之士,便出了岐州,一路至此。

此刻,分明是遇见了道门前辈,却不知是哪一位。

潘师正道:“这位是南阳五庄观的道门天师。”

李淳风心脏一颤,有些兴奋。

他也恭恭敬敬一揖到底,唤道:“天师。”

一听“天师”二字,郭家的人对视一眼,互相确认,无不震撼。

道门天师,早已名动天下,那可是四大宗师之一。

郭从阳急忙抱拳拱手,喘口气道:“郭某有眼无珠,竟不知是天师法驾。”

周奕冲他笑了笑,转而看向潘师正:“宁散人可在东都?”

“这时不在。”

潘师正道:“散人去太白山寻药王前辈去了,如果顺利的话,半月内就会回来。”

“哦?为何突然去寻药王。”

“散人得到几株神农本草经上的珍稀草药,送给药王,助他完成千金要方。”

这个理由周奕还是相信的。

宁散人虽与佛门走得近,但不缺高人风范,品性上无可指摘。

周奕看到郭从阳面露焦急之色,目光扫过那嘴唇发紫的昏厥青年:“他是怎么回事?”

潘师正答道:“师叔,郭公子中毒甚深。”

周奕对郭从阳道:“把你家公子扶过来。”

“是~!!”

郭从阳心中大喜,急忙与郭家另外一人把郭新翰架上前。

潘师正的真气将毒挡在郭新翰的心脉之外,却除不去此毒。

周奕一指点在他胸口幽门穴上,将附近经脉中的余毒吸入此穴,一道真气下去,毒素冰雪消融,跟着手指凝聚真气,轻轻一滑,切开皮肉。

黑色的血液汩汩流下。

效果立竿见影,郭家公子睁开眼睛:“多多谢天师”

可见他虽是中毒,却一直存有意识。

此时疲惫异常,后面的话说不出口,把眼睛又闭上。

“让他安静休养几日,便无碍了。”

郭从阳再次拜谢:“此等大恩不知如何感谢,天师若往东都,斗胆请天师到鄙府做客,给我家家主一个摆宴相谢的机会。”

周奕听到“东都”,顿时来了一丝兴趣。

“你是东都哪一家?”

郭从阳道:“郭家,我家家主是郭文懿。”

郭文懿?

周奕起先对这个名字不熟,忽然想起陈老谋的话。

对了,这不就是洛阳七贵之一?

洛阳七贵是越王杨侗继位后分封的七位权臣,七人分掌军政要职,如纳言、内史令、兵部尚书等,并获赐金书铁券。

郭文懿,便是东都隋宫的内史侍郎。

郭从阳是郭府老人,他审时度势,迅速又加一句:“天师无论何时来到鄙府,都是府上最敬重的贵客。若天师在东都有何差遣,我们定会尽力去办。”

他将话主动一说,周奕就好接了。

“等我得暇,再去拜访吧。”

郭从阳还准备说客气话,又听周奕问:“这些人是专程截杀你们的?”

“正是。”

“说来奇怪得很,”郭从阳一脸狐疑,“我们从未与这帮人打过交道,且这次去颍川只是访友,也没有得罪人。”

“那你觉得与谁有关呢?”

周奕望着郭从阳,看他愿不愿意说。

郭从阳像是在思考,其实内心迟疑。

他毕竟不是家主,有些事不敢朝外说。

那闭眼休息的郭家公子忽然张口,带着虚弱嗓音道:“天天师,或许与鲁国公所议之事有关,阳叔,你来说”

这鲁国公,也就是元文都。

同样是七贵之一,却是王世充除独孤阀之外最大对头。

郭从阳道:

“由于洛阳兵权多为王世充把持,魏郡又有宇文化及另立秦王杨浩为帝,鲁国公遂建议皇泰主招降势大的李密以跟王世充制衡。这件事引发王世充不满,朝堂多有争斗。”

“家主与内史令卢楚关系甚密,是他的副手,卢楚支持鲁国公,自与郑国公交恶。”

“东都朝堂最大的争斗便在此处,但从未听闻王世充与契丹贼人有关联。”

王世充、元文都、卢楚,郭文懿,洛阳七贵一下牵扯到四个。

群敌环伺,内部还斗得这样厉害。

周奕往悬崖方向望去一眼,忽然问道:“荣府的寿宴有没有邀请你们?”

“已收到请帖。”

也不管他话题转得快,郭从阳只答道:

“但凡东都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次几乎是一个不缺。洛阳帮帮主上官龙被人杀死,荣尊长做了帮主位置,他此刻势力很大,相信东都势力都会给他一个面子。”

知道周奕在关心什么,他又道:

“我听说,荣尊长最近还请了慈航静斋与净念禅院之人。”

周奕来了兴趣:“他们可有回应。”

郭从阳肯定道:

“这两大派都没有拒绝,也许会引出和氏璧,故而此次寿宴,将是一次群雄盛会。”

说这话时,他朝周奕看了一眼。

心中暗忖:‘看样子,天师也要去荣府,东都这下子怕是要天翻地覆。’

周奕略一沉默,冲他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一直在旁边默听的潘师正道:“师叔,这次净念禅院与慈航静斋派去荣府的,皆是与梵斋主同辈的高手。”

两大圣地派出底蕴,看来对这次寿宴很重视。

不太可能这么早就拿出和氏璧吧。

周奕尝试去感应一下,方向感只有一个,那就是棺宫方向。

和氏璧却不知在哪。

“师叔可与我们同行?”

“罢了。”

周奕拒绝了他,又朝一旁颇有灵气的小道长望去:“你叫什么名字。”

“天师,我叫李淳风。”

瞧见周奕露出一丝笑意,李淳风大着胆子问:“天师,您能收我为徒吗?我想拜您为师,随您求学问道。”

潘师正面带异色。

郭从阳吃了一惊,让天师收徒,岂不是一飞冲天?小道长好胆量!

闭目的郭家公子也把眼睛睁开。

周奕微微一笑:“我暂没有收徒的打算,不过,我可以将你介绍给袁天罡道友。”

袁天罡收徒,那也是不小的缘法。

郭从阳暗自感慨,羡慕不来。如今道门势大,四大宗师中占了两席。

袁天罡与眼前这位交好,这小道长和潘师正一样,至少能混个师侄身份。

已经赚大了。

李淳风将眼中崇拜之情压下,他不愿放弃,双手一礼,恭敬道:

“天师,我还是想拜您为师。”

周奕没有回话,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众人像受到一阵精神力影响眼前一花,定神再看

只见驿道蜿蜒如蛇,盘绕于绝壁深涧,零落黄叶,被山岚吞没,那道白影,早已消失不见。

郭家人心有感触,各自长舒一口气。

潘师正一脸刚正之色,劝道:“以师叔的成就,眼界自是奇高,没那么容易收徒。也许袁道长更适合拜师,你所求之道,与袁道长颇为相似。”

李淳风人小胆大,且颇有探索精神。

他扬声道:“潘道兄你有所不知,在我学了卜算之后,又听过天师名讳,便想推算一二。”

“可无论怎么算,都看不出卦象。”

“天师之道,远在我道之上啊。”

他侃然正色,但旁人也就当个趣事听听,因为这小道算得不准。

潘师正道:“你方才还叫我们跳悬崖来着。”

郭家人听到这,也对李淳风有些无语。

李淳风找了个补:“飞龙在天,一线生机,这总没错吧”

……

他们一路叙话,而就在他们此行的尽头,靠近东都的伊河之畔。

一名青发皙面,身材高大、魁梧壮硕的男子从闭关中睁开双眸。

他捧着一柄剑,细细抚摸,如痴如狂。

不远处,正有一名眼神锐利,身材高挑曼妙的美丽女子从伊河边走来。

“走吧,该去东都了。”

傅君瑜说完,就听到跋锋寒发出一阵笑声。

“君瑜,我的剑法又有大进,那两个打铁小子已被我远远甩开,这次一定会让他们大吃一惊。”

“什么剑法?”

跋锋寒瞬间收敛笑容,眼神锐利而自信:“我这一剑,能将诸般变化融入进去,在不可能中偷取一线可能,一剑出,就有机会击溃对手的精气神,乃至武道意志都可能被摧毁。”

“当年曲傲被武尊击败,就产生不可再战胜对方的错感,从而萎靡不振,这便是意志上的摧毁。”

傅君瑜听完,嗤笑一声:“曲傲不是被妖僧缝合精神伤口了吗?”

“意志之伤,哪有那么容易缝合的。”

傅君瑜道:“相比于你的剑法,我觉得你此时的打铁技术更好一些。”

跋锋寒目色如剑:“如今东都高手如云,我会一路战下去,你对我的尊重将会与日俱增。”

他话罢站起身来,将昂藏的身形放大到极致,整个人无限舒展,接着放眼瞭望,准备挑选对手.

……

(本章完)

第179章 酒中神剑(感谢GGary的大盟!)

过了轩辕关,直往西北。

潘师正与李淳风都是耳熟能详的名字,忽然成了后辈,这感觉真的挺特别。

至于收徒,倒暂无念想。

周奕心思一动,李淳风这小子,还是与袁道友待在一起更合拍。

毕竟是搓背图组合。

谐趣一笑,登上了一座山头。

北望伊洛,只见寒水一线,蜿蜒似带,水流缓缓,像是载不动满河枯芦秋瑟。

他认准伊水方向,加快脚步。

日薄西山,远处孤烟一缕,笔直如矛,如要刺破暮云。

老远便闻到一股香气。

原来是有人在伊水河畔搭起篝火,用削尖的竹子穿过鱼腹,那鱼烤得油光滑亮,叫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篝火左侧一个英武青年脊背宽大,他旁边有个高挑女子正在拭剑。

周奕出现的那一刻,英武青年回过头来。

跋锋寒只见来人白衣胜雪,他脚步虽急却给人一股古怪感觉,实是因为在他身上看不到半点风尘仆仆之态,与奔走江湖的武林人大有不同。

相比于那俊逸的外表,跋锋寒更在意来人腰间的那柄长剑。

心中战意一生,那是再难压得下去。

用剑高手,好,来得好!

他双目精光大放,嘴角高高翘起:“君瑜啊,我已经选中了对手。”

傅君瑜正想问一句“你挑的谁?”

她侧头一看,已不必再问。

相比于跋锋寒,因为修炼了九玄大法与弈剑术的关系,她能洞隐烛微,打量人的角度更加刁钻。

所谓以人弈剑,以剑弈敌。

弈剑术是傅采林所创的将棋理融于剑术之中的超乎凡世的绝技。

但那不仅是一门剑术,只要外在为虚,心灵为实。

御实照虚,可弈万物。

弈剑大师的九玄大法已登顶第九层,达到下者守形,上者守神,神乎神,机兆乎动的地步。

这一脉比较奇怪,弟子年纪越小,天赋越高。

傅君瑜仅次于小师妹,已将九玄大法练到了第七层。

守以心神的情况下,拿弈剑术的法门观看来者,心中忽生波澜。

这白衣人的脚步平平无奇,却让她有一种对方步调与速度完全不搭配的错感,这错感的来源便在一个“弈”字。

倘若随意去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一旦用上“弈剑术”,那就变成了两人对坐棋盘弈棋,她在用自己的理念去博弈步法。

弈者运筹,楸枰争劫,终见雌雄。

短短时间,傅君瑜又扫过来人一眼,旋即移目望向跋锋寒。

聚音成线对他道:

“这个人不同寻常,东都有那么多高手,你不如换一个。”

“君瑜,那你也太小瞧我跋锋寒了。”

他笑意更浓,托起一坛从闭关地拿来的藏酒,大饮一口。

跋锋寒带着霸气说道:

“当你练成剑法渴望对手时,这时忽然冒出来一个高手,那一定是上天的美意。对于用剑之人来说,对手是谁已不重要,这份美意不可辜负。”

话罢仰头豪饮,把胸口衣襟打湿了一大片。

“朋友,请留步~!”

周奕来到伊水寻声望去,却没多少兴趣。

跋锋寒看到他挂着个酒葫芦,于是喊道:“我这有八十年份的乌程之若下春,乃是夏王窦建德所赠,朋友有兴趣吗?”

傅君瑜诧异地瞧了跋锋寒一眼。

这家伙和三龙在一起打铁,性情像是有了不小变化。

竟也懂得投其所好。

眼见那白衣人走了过来。

周奕尝过荥阳之土窟春,剑南之烧春,还差乌程之若下春与富平之石冻春。

他来了兴趣。

朝这一男一女看去一眼,确定此前没打过交道。

“萍水相逢,为何要请我喝酒?”

跋锋寒听罢,抱起一坛未曾开封的陶坛,脱手甩出。

以他的气劲,稍不留意就会把酒坛震碎。

但陶坛倏忽飞出,竟在一股巧妙之力下,连酒水都不曾震颤。

周奕随意伸出手来,酒坛便乖乖停在他手上。

傅君瑜不禁又打量周奕一眼,跋锋寒战意更浓。

须知他的力道融入酒水,将在对方接酒刹那迸发,却没瞧见对方半点卸力动作。这就好比剑客出剑,自己一剑刺去,对方不仅纹丝不动,还毫发无伤。

岂不怪异得很?

“果然厉害,跋某人没有看走眼。”

跋锋寒赞了一声,又譬解道:“我们素未谋面,但江湖上有句话叫做不打不相识。”

他朝傅君瑜示意:

“自我认识这位姑娘,便更痴迷与人弈剑,江湖上的用剑之人虽多却大都普通不值一提,能遇到一个对手叫人欣喜。”

“我观足下似有一身高明剑术,何不与我一斗?”

他昂藏的身形展开,话语中散发着浓浓自信。

周奕扫了二人一眼,从话语中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之前看瓦岗寨传来的消息,跋锋寒似是与石龙寇徐一道去了河北。

旁边这个应该傅采林的二徒弟吧。

周奕把酒水一晃:“我若不与你斗剑,又如何?”

跋锋寒笑道:“那便是你败了,将成为我熔炼无敌意志的又一块踏脚石。”

他抚摸着手中长剑:

“此剑名叫斩玄,玄乃是毕玄的玄,斩掉武尊,这才是我追求的目标。”

他一亮锋刃顿现一道白芒:

“你若怯战,那也不必勉强,这就好像武道意志崩溃的曲傲,无论先天奇功多么奇妙,也再无对武尊亮出兵刃的胆量。”

周奕不由笑了:“我看你喝酒不吃菜,是不是醉了。”

跋锋寒一手执剑,一手把酒坛往上一提,仰头咕嘟嘟把半坛酒全部喝尽。

“此酒醇厚甘美,我就是喝一千杯也不会醉。”

他的眼神陡然锐利:“拔剑吧。”

周奕揭开酒封:“你喜欢剑,又喜欢酒,看在这坛酒的份上,我给你个醉剑又醉酒的机会。”

“哦?”

跋锋寒发力一攥,酒坛碎裂,手中只剩一剑,跟着将自己的精神完全注入在剑中,几乎与剑合二为一。

他气神交叠,威势非同小可。

这一刻,一旁的傅君瑜都感觉周奕太过托大。

他还未拔剑,待会跋锋寒一出剑,相隔不及两丈,恐怕再想拔剑为时已晚。

却听到一把清朗舒缓的声音传入耳中:“出剑吧。”

跋锋寒涌现一股怒意,望着眼前晏然自若的青年,只觉自己被人轻视。

登时,塞外戈声、狼烟四起、黄土埋骨.等锋寒式在脑海中酝酿,七式的变换化作一式。

一剑劈出,顿时有种在黄沙戈壁的风暴中肆意驰骋的放达感觉!

“咚~!”

也就是这一刻,一声清响,如同沙漠中的绿洲被搅起波浪,傅君瑜的瞳孔陡然放大。

那白衣青年左手托着的那坛乌程之若下春跳出酒水。

随后他右手一攥,将酒水拿住。

难以相信的是,酒水在电光火石之间塑成了剑形,他朝上一抽,琥珀色的酒液形成一柄通体晶莹的长剑。

予人一种,他是在酒坛中拽出长剑的奇妙感觉。

忽然之间,那长剑上的浓郁酒气全然激发,须知酒气浓郁到极限,遇火而燃,随着一股灼热真气降临,傅君瑜的眼中陡然出现一柄火光四溢的酒中剑!

八十年的酒气,在这一刻以虚化实,成了腾腾火焰。

方圆数丈,酒香扑鼻。

周奕一剑斩来,跋锋寒像是看到了海市蜃楼,因为周奕手中的剑一斩而散,虚虚实实难以描绘。

可是狂暴的剑气夹着烈火与酒气扑面而来。

他屏住呼吸,要在不可能中极力寻找可能,然而毫无破绽,他不愿闪躲,只得飞蛾扑火,咬牙瞪眼爆喝一声一剑硬刚,劲气对冲之下,浑身大震!

下一瞬间,连同斩玄剑一起倒飞出去。

“扑通”一声~!

伊水被砸出巨大水浪,在呲呲声中灭了跋锋寒头发、身上的火苗,一股青烟连着酒气散发出去。

伊水里的鱼都被引聚过来,以为是东都钓客在此打窝。

跋锋寒方才还说自己不醉,这会儿吸下酒气,立马醉醺醺一动不动,顺着伊水朝下游流淌。

“好酒,果然好酒。”

听到这声音,傅君瑜将目光从河中收了回来,不由退了两步。

她看白衣青年,心中惊疑他的身份。

忽然间,她想到了什么。

跋锋寒,你真是会挑对手。

“姑娘也要与我比剑?”

傅君瑜摇头,又听他道:“你的同伴醉死了,将他捞上来吧。”

“告辞。”

傅君瑜拱了拱手,不愿与他这样危险的人物待在一起。

她也没有捞人,踏碎夕阳,先一步奔向下游,在那里等着跋锋寒。

周奕把她支开,看了看篝火上烤的鱼。

本着不吃也是浪费的心思,心安理得坐了下来。

喝酒吃鱼,欣赏伊水秋色,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过了一会儿,再朝下游望去,已见不到二人身影。

喝下最后一口酒,身心满足再度启程,朝东都方向去了。

也就是同一时间,伊水下游靠近偃师方向,一条挂着“宋阀”旗帜商船的船头处,正站着七八人。

听到船头有人喊叫,更多人聚集过来。

“我的娘,小陵我是否眼花了,那不是风湿寒吗?”

寇仲瞪大眼睛,一旁的徐子陵道:“就是跋小子。”

“跋小子怎又飘在水中。”

船上的人听到一阵风声,转头看到河边的傅君瑜,她飞跃六丈,跳到船上。

傅君瑜本想将跋锋寒捞起来的,但这家伙像是受了巨大打击。

分明恢复清醒,却一直抱着剑,随波而流,不愿说话。

但寇仲可不管那么多。

听得“扑通”一声响,他跃入水中,跟着带着水浪,将跋锋寒带回甲板。

傅君婥凑了上来,朝师妹问道:“他怎么回事?”

傅君瑜看了跋锋寒一眼:“他啊,与别人斗剑,然后败了。”

跋锋寒望着天空,像是没有听到周围人说话。

宋师道看了看傅君婥,立在一旁没说话,他身边的刘黑闼与寇徐二人一样蹲下来,露出关心之色。

毕竟,他也曾在瓦岗铸兵厂打铁。

又一道闯过李密与宇文化及的军阵,关系铁得很。

“他受伤重不重?”刘黑闼问。

“对方像是没下重手。”

“没下重手?”寇仲不由侧过头来,“瑜二姐,你是否在开玩笑哩,没下重手怎将跋小子打成这样。”

徐子陵看了看跋锋寒烧掉的毛发衣衫:“他像是被火烤过。”

一直在船舷处打坐的石龙,也不由靠了过来。

傅君瑜就将跋锋寒寻人挑战的事说了说。

其实她不用说的这么详细,只是一边说话一边观察跋锋寒的反应,给他一个制止自己的机会。

但是,跋锋寒对她全然无视。

终于说到了挑选对手与白衣人出现。

刘黑闼抓了抓脑袋:“这人是谁,可有自报名姓?”

傅君瑜摇了摇头:“没有,但是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是谁?”

傅君婥发现师妹神色有变,立刻知道此人非同小可。

傅君瑜带着笃定口吻道:“正是道门天师。”

“啊?!!”

寇徐二人怪叫一声,又激动得很。

周围包括石龙、宋师道在内,全都表情各异,朝跋锋寒露出一个“你有种”的佩服表情。

刘黑闼身边,一名叫做苏定方的年轻小将吃了一惊。

“刘大哥,跋老兄挑战的竟是那位武道大宗师吗?”

“是他。”

刘黑闼既期待又担忧,他心心念的这位天师竟出现在洛阳。

想到宁散人在自己身上“活不过二十八岁”的预言,不知天师可有办法破解?

他的思绪被徐子陵打断:

“跋小子才一出关就领略到旁人难得一见的剑术,运气也太好了。”

石龙道:“运气确实好,但只怕这一次遭受的打击过大。”

寇仲望着失魂落魄的跋锋寒,脑筋一转想到一条妙计。

于是提高嗓音,震得跋锋寒耳朵嗡鸣:“跋小子,看你的样子已是武道意志破碎,要不要我们将你送去荥阳,叫天竺妖僧在你精神上缝缝补补。”

“他也许能做你的精神导师。”

“曲傲对战武尊,你对战天师,你们的创伤应该差不多。”

寇仲这话果然起到了作用,跋锋寒受激之下转过头来:“曲傲连面对武尊的勇气都没了,这懦弱之人岂能同我相比。”

“我从武尊手下逃走后,每日想的都是怎么击败他。”

他年幼时父母被马贼杀害,为了生存,一直过着刀头舔血的流亡生活,在不是杀人就是被杀的残酷环境下养成了坚韧不拔的性格。

这份性格,也融入了武道之中。

只是一想到方才的奇幻画面,着实对他的武学观念造成巨大冲击。

无法理解那是怎么做到的。

他双手朝甲板一撑,恢复到正常坐姿。

徐子陵看他回神,好奇问道:“你面对过武尊,今次对过天师,你觉得他们之间哪个更强。”

跋锋寒认真思考后道:“他们都能用出灼热沸腾的真气,可战法全然不同。毕玄更倾向于漠北传统技法,好比大漠上空的炎阳。”

“这一位则是诉说不清,难以定性,我方才一直思考,想不到如何将酒水化作一柄剑斩出,且能拥有这样的威力。”

“这是一门我从未见过的剑术,说实话.”

跋锋寒这么坚韧的人物竟带着仿徨之色:“他的剑法让我萌生很多想法灵感,却难以捕捉到,越是往深处想,越是有种极度难受的感觉。”

傅君瑜问:“为何这么说?”

众人都看向跋锋寒,从武道大宗师的剑法下诞生灵感。

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跋锋寒目光深邃:“我惨败在武尊手上,却能感受到炎阳大法的极限,随着我不断练功,我与他的差距逐日缩小,总有一天会超越他。”

“但是,你去感受这道门天师的武学,其中有探索不到的极限,越是追寻,越是遥远。就像在大漠上行走,忽然之间丢失方向,眼前狂沙弥漫什么都看不清,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他哼了一声:“我倒希望这些仅是错觉。”

傅君婥听了这话后无比重视,看向自家师妹:“君瑜,是这样吗?”

傅君瑜摇了摇头:“我没有直面那一剑,感触不及他深。”

“不过.”

她顿了顿,虽不情愿,但还是开口道:“这道门天师的剑法极为神奇,足有资格拿来与师尊的弈剑术比较。”

傅君婥一想到这位的年纪,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朝伊河下游望去一眼。

盖苏文这家伙野心勃勃,他结交漠北,又与李密合作,而李密则是道门天师的死对头。

如今有伏难陀在,恐怕有一场恶仗。

对师尊的态度拿捏不清,傅君婥内心闪过担忧之色。

对她一见钟情的宋师道早就在关注她,他没有唐突安慰,只是转移话题:“天色渐晚,我们还是快点去东都。”

寇仲徐子陵也不再拿跋锋寒开玩笑。

虽早猜到周老大要去东都,但此刻听到确切消息,内心依然兴奋。

自江都一别,已许久未见。

这次刘黑闼率领夏王窦建德的队伍来到东都,他们也来凑热闹,翟娇大小姐的人手在偃师附近与李密一支军队碰了一阵。

他们才打杀过,随后遇到送傅大姐去洛阳的宋师道。

盖苏文与高句丽的金正宗与李密勾结,但这伙人与高句丽王心不合,弈剑大师也有两个注码。

自杨广死后,他口中这位高句丽的“粪土臣元”也死了。

如今是高元异母弟高建武,荣留王袭位。

高句丽同样在内斗,寇徐见过弈剑大师,晓得高句丽的情况。

就算没有姐弟情,此时结伴而行也无妨。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当宋师道这群人还在赶路,东都城东九里许,已有一道白衣人影踏上青石官道。

“驾、驾~!”

几匹快马疾驰而过,他们只顾催鞭,没有一人朝周奕所在方向看。

近来朝东都去的人实在太多。

什么青衣黑衣白衣的年轻人数不胜数,不暴露武功,没几个在意的。

周奕朝这几匹快马看了看,往前走个百来步,踏上一座小岗。

距离东都还有一小段路,却已能看到前方巍峨高城。

那足以媲美江都的宏伟之墙。

如果内部不出现毛病,只靠城墙,便能轻松挡住四方来敌。

普通的攻城战,对这近四十丈高的城墙来说不痛不痒,没有任何效果。

暮色四合,周奕又加快脚步。

才下山岗,远远传来一道马蹄声。

蹄声非常慢,像是有人牵着马。

不多时,打一片芦苇荡弯角拐出一骑,那马儿顺着大道慢悠悠迈着步子,偶尔低头啃草,背上还趴个人,着一身锦服,脸歪到外侧。

看不见脸,但身形宽大,是个男人,

周奕本以为他是睡着了,却发现他双手耷拉没半分力气,马儿走到草丛中他也不理会。

才一靠近,那马警惕,发足便跑。

周奕飞身而上,若是跑不过一匹马,那可就丢死人了。

纵身将那男人从马背提了下来,这匹马有灵性,背上人一丢,它在远处打响鼻不肯再走。

“喂,醒醒。”

这男人五十岁左右,八字胡很是浓密,模样端正,就是头发白过一半。

连喊几声不见醒。

周奕伸手朝他后背中枢穴推气,一直推到身柱穴。

男人脖颈两边的肌肉经络抽搐了一下,悠悠醒转,迷迷糊糊睁开双目。

“朋朋友,你是谁?”

“我路过的。”

周奕将方才的情况长话短说。

中年男人在虚弱中拱手:“多谢。”

“你的马很有灵性,应该能带你回家,我先行一步。”

“那不是我的马。”

周奕微微一怔,朝那匹打响鼻的马一瞧,这货不是在护主吗?

“朋友,你如果去东都的话,可以稍晚一个时辰,不要赶在这个时候。东城那边,正有人在动手。”

“杀你的?”

听了这声反问,男人眼皮猛跳,没想到这青年的脑袋这么灵。

“是。”

“你是谁?”

“在下.”

他犹豫之下定睛再看周奕一眼,此时浑身僵硬需要有人帮助,面前这位应该不坏,否则早将自己杀了。

“在下卢楚。”

大鱼啊!周奕笑道:“卢内史怎被人追杀至此?”

内史令是内史省最高长官,这位洛阳七贵比山道上那郭家之人还要惨。

人家好歹在山道上。

你在东都大门口被搞成这样,这不是脸都不要了吗。

卢楚有些尴尬,正要解释,忽听远处一声口哨响起,马儿长声一嘶。

它给出信号,那远远吹口哨的人一听,立刻辨明方向。

听得破风声,竟是两名高手。

“自己人。”

卢楚从旁提醒,周奕的目光穿透一层夜幕,看到来人二十六七岁年纪,头扎英雄髻,身着武服,外加一件皮背心,模样俊朗。

此时双手持一对飞挝。

另外一人则是个瓜子型脸,非常娇俏的女子,比一旁的青年稍小一两岁,她手持弯刀,如那莲柔公主般散发一股野性。

二人兵器染血,气息有些急促。

显然才恶斗一场。

“卢内史,快上马走。”

周奕没理会一旁准备上马的卢楚,看向这对男女背后。

果然一道声音传来:

“哪里走~!”

青年甩动飞挝,那女子一刀朝后砍出。

空气中亮出数点火星,“砰砰”声大响,追来了三名高手,其中较强一人斗那青年,另外两人与那女子大战。

周奕本打算旁观,忽然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他一个箭步上前,卢楚看到白影一闪,本来光线就暗,这时更看不清楚。

“呃啊~!”

连续三声惨叫,听到一名男子赞扬之声:“好爪法!”

他用的本就是飞挝,对爪法多有了解。

本与一名难缠敌手交战,没想到从旁一爪上来,敌手防线破绽大露,顷刻毙命。

其出手角度之妙,时机拿捏之准无不是武道宗师水准。

那对青年男女在周奕三爪之下脱离战局,一同来到卢楚身侧。

二话不说,吹响哨子将马驱走,再抓着卢楚,跳到道旁一株高大的柳树上。

借夜色掩护,蹲在枝丫后压住气息,一动不动。

轰隆隆马蹄声响,烟尘四起。

大阵脚步从东都方向传来,才一露面,就看到长枪如林,弓箭手列次排开。

这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少说有三千。

且都是精壮强兵,走动之间,可见战阵痕迹。

为首是一名个头高大的神武银甲大将,面色阴鸷,后背双剑,手提长矛。

他真气浑厚,边走边喊,声音传得极远:“卢内史,末将已灭了贼人,随我一道返回城内吧。”

“卢内史”

他竖起耳朵连续呼喊,只要有半丝异动,立刻就会被他察觉。

卢楚的背后被那对男女按住,帮他闭气。

这时哪敢回应。

等大军完全走过,追向远方,树上的卢楚才长松一口气。

“那是谁?”

“无量剑,向思仁,他是王世充的亲信。”

“同为七贵,卢内史为何要躲着自家人。”

隐隐窥见周奕脸上的笑容,卢楚晓得他本领很大,没把这调侃的话放心上:“我与王世充不合,在城外出了事也说不清,到了城内他们就不敢嚣张了。”

话罢又问:“不知公子是何方高人,刻下为何来东都。”

问东问西,明显不是本地人。

周奕解释道:“我姓周,其实是个乡野耕夫,懂一些岐黄之术,这次是独孤家请我来的,尝试为老夫人治病。”

“原来如此。”

他们待在柳树上没下去,果不其然,又有数十骑杀了个回马枪。

卢楚与独孤家没有矛盾,且有共同的敌人王世充。

因此,看周奕的眼神更友好一些。

“方才打杀的那几人是什么来历?”

青年男子道:“是太行帮内的高手。”

周奕想起在大巴山救十里狂时遇到的人,他们也来自太行帮。

青年话罢,又自我介绍:

“在下拓跋玉。”

“这是我师妹淳于薇。”

观察到周奕表情变化,师妹淳于薇道:“周公子认识我们?”

“武尊的弟子,我自然有所耳闻,不知两位怎与卢内史在一起,这可奇怪得很,难道武尊对东都朝堂也感兴趣?”

感觉到他有一丝敌意。

那拓跋玉并不生气,甚至很能理解这敌意从何而来:

“周公子多虑了,我们帮卢内史只是还人情,他在大半月前帮过我们,现今又派人助我们寻找死对头跋锋寒。此人杀了本门大师兄,我们要寻他报仇。”

“就是.”

淳于薇道:“东都城内的事,我们哪有闲心插手。”

他们才聊过一阵,方才奔过的几十骑返回追大部队去了。

四人从树上下来。

淳于薇吹了个哨子,躲在芦苇深处的马儿一溜烟钻了出来,果真灵性十足。

扁毛畜牲都能通灵,何况是马儿。

因为周奕是朝独孤阀去的,卢楚有借他口传话的用意,一路上说起了自己的事。

“卢某收到密信,说是李密手下的首席军师沈落雁就在城外,我轻信上当,若非这两位朋友,卢某已经死了。”

“你真打算把李密引入城与王世充互相牵制?”

“这是鲁国公研究许久才想出的策略。”

“独孤家认可吗?”

卢楚稍有迟疑:

“起先独孤家主是赞成鲁国公的,后来老夫人反对,独孤阀就不理会此事了,但他们才是王世充首敌。周公子前往独孤阀,可以陈述利害。王世充大权在握,一定会对独孤阀动手,想躲也躲不开。”

“我哪有劝说之能。”

卢楚露出意味深长之色:“周公子过谦了,能在此刻被请入独孤阀的,怎可能是泛泛之辈。”

周奕笑了笑:“请李密是元文都的主意?”

“正是。”

“你不觉得这个办法很蠢吗?”

卢楚微微皱眉,他在东都位高权重,少有人敢这般冒犯。

不过,既看不出眼前之人的深浅,又帮过自己,实在不好与他置气。

“周公子有何指教?”

“那李密正愁打入洛阳的办法,瞌睡来了你们给他送枕头。他虚与委蛇入城,届时大军到来,只需将你们这些人斩首,东都就是他的了。”

这馊主意让周奕感到无语:

“东都若有李密的军阵,那荥阳的高手可是肆无忌惮。请问卢内史,那天竺妖僧要杀你,你该怎么办?”

“你们妄图平衡好王世充与李密,就不想想他两个的脾性。换我说,他们俩先合伙把你们全弄死,再斗个胜负,那也大有可能。”

卢楚叹了口气:“我与元公有约,若社稷有难,誓以俱死。你若是认为我惧这惧那,倒是小瞧我了。”

“内史有把子骨气,但方法不对。”

卢楚目光微阖:“那该怎么办?”

周奕道:“你们都知道独孤阀是王世充最大的敌人,那直接支持独孤阀,让他们相斗不也能平衡吗?”

卢楚本以为他有高明计策,这时嗤笑一声。

“周公子,你能想到的,东都百官俱能想到。”

“你要我们支持独孤阀主.”

他摇头一叹,稍显无奈:“其实我们也想,但独孤阀主是个表面精明,内里实在的人,不适合玩阴谋诡计。王世充却精通此道。”

他已经非常委婉了。

但又是怕周奕听不懂,加上一句:“如果来独孤家的老夫人把持事务,我们就不必有这些烦恼,可惜的是,她老人家年事已高,还旧疾缠身。”

“我倒是希望周公子能将老夫人治好。”

卢楚带着一丝苦笑:

“你恐怕不知道,近来独孤阀主看上了王世充的侄女董淑妮。甚至,在李密许诺将董淑妮送给他后,独孤阀主对李密占据洛阳也没有抵触。”

“周公子,你此刻还要我把全部身家压在独孤阀主身上吗?”

周奕听罢,有些无话可说,知道这是事实。

还好小凤一直跟着祖母,否则定要被这老爹带偏。

独孤策正是以老爹为榜样,成天与云玉真在一块交际。

一把年纪了,还做董淑妮的舔狗。

为了一个董淑妮,和李密合作,李密一败,就逃去投靠李渊。

与独孤峰同朝为官之人,自然明白他的脾性。

他斗王世充,果真没有胜算。

这性子,还不如江都的独孤盛。

一想到他是小凤凰的老爹,周奕有点头大,甚至想呼叫周老叹。

卢楚见他沉思,面色发黑。

这位处境艰难的内史令竟然苦中作乐,笑了一下:“怎么样,周公子也体会到卢某的难处了吧。”

“当下的东都就像是一大堆药酒,其中十之有九蕴含剧毒,如果必须喝一瓶的话,我情愿自己挑,这样一来,便是身死也没有多少怨言。”

周奕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但或许有找到那十分之一的办法。”

卢楚等他下文,周奕却没说。

只问:“你们能调动多少兵马。”

“军队大部分都在王世充手中,由向思仁、张镇周、杨公卿、陈长林、郎奉、杨庆,宋蒙秋等将领都率,我们能调动万人左右。”

“不过,禁军大部都在独孤阀主手中,皇泰主很是信任他。”

这情况与江都差不多,杨广也是信任独孤盛。

但论及忠心,独孤峰比自家二弟差不少。

王世充手上的军队多,但内部也有矛盾。

不提其余势力,只东都朝堂的情况就相当复杂。

周奕眼色微寒,心中盘算着,是否能寻到机会,把王世充这祸害给直接做掉。

返回东都的路上,二人你一言我一语。

卢楚早已收起小觑之心,越聊越觉得这周公子不简单。

拓跋玉与淳于薇总是当听众,极少说话。

不多时,一座宏伟城墙出现在眼前。

城内还没有彻底闹翻,向思仁留在城门口的人看到卢楚返回,还笑着上前打招呼。

“卢内史,向将军听说您有危险,正在找您呢。”

“多谢,快把向将军叫回来吧。”

“是~!”

等入了城,卢内史松了一大口气,对拓跋玉和淳于薇道:

“两位放心,我的人已经安排在各大门户,全天轮守,只要跋锋寒出现,按照你们给的画像,必然能发现他。”

拓跋玉道:“他一定会来此地。”

卢楚还特意派人到各个城门打招呼,让他们务必盯紧。

可叫人意料不到的是.

周奕与他们一道入城后不久,随着宋师道开路,寇仲与刘黑闼抬着一块门板,卢楚的人根本没朝门板留意。

谁能想到,卢内史叮嘱的这位满身傲气的大高手会如此特立独行,躺着进东都呢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