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两具焦尸

河北赵州。

朱厚熜第一时间在黄锦等人的护送下出了宫,甚至没有回寝宫带上熟睡的康嫔杜氏,就已经避到了高处,沉着脸看向火灾。

未等多久,行宫西苑的膳房处首先爆出一声裂响,霎时间赤焰冲天,火舌顺着油松廊柱窜上檐角。

火势彻底蔓延开来。

所幸值夜的锦衣卫早已察觉到异样,铜锣敲打,刺耳的警讯划破夜空。

相比起随驾的京营军士,反倒是厨役杂工们先一步惊醒,赤着膀子从耳房冲出,挪动井边的缸,数十人排作长龙,将一桶桶井水接力传向火场。

水花泼溅在烧红的梁木上,腾起阵阵白烟。

可惜火势过大,这样的灭火终究是杯水车薪。

“陛下可还在寝宫?”

“已经避出去了?好!好!”

待得陆炳赶到时,发现大火都已烧到偏殿,他首先确定了朱厚熜的安危,再开始指挥:“沈六领一队,去把那临近的游廊拆掉,隔断火路!周五领一队,用挠钩把那边的山墙给我拉下来……”

“是!!”

众人应诺。

这种抢救是为了尽可能地挽回南巡队伍的物资。

毕竟人可以喊醒逃出去,但御驾的大量器具和车辆一时间却搬不走,如果任由火情烧下去,此次南巡恐怕到不了安陆州,就得无奈折返了。

好在砖石坠地的刹那,火星四溅,蔓延的火势终于开始遏止。

再由力士杂工们浇水,禁军来回奔走,待得百官避出行宫,不远处冲天的火光已然黯淡下去。

另一边。

海玥出房门的最早,稍有不对就苏醒过来,确定失火后,马上奔走左右,将周遭的同僚们一起带了出来,包括严家父子。

“诸位无恙便好!”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海玥环顾四周,见偏院众官员皆已撤出,当即拱手道:“在下年齿最幼,理当前往确认圣驾安危,烦请诸位在此稍候,去去便回!”

群臣本就心忧那边,闻言如释重负,齐齐还礼:“一切拜托海翰林了!”

严嵩年纪毕竟大了,半夜被折腾起来,一路小跑着到了行宫外,一时间也有些够呛,但仍旧不失冷静,对着儿子道:“你且随明威同往,务以圣体安危为要!”

严世蕃心领神会:“明威!明威!等等我!”

两人绕过救火的锦衣卫和禁军,借着光亮开始寻找天子的位置。

“呼!这天气可真冷啊!”

严世蕃很快受不了了,他们父子匆匆拿了件衣衫就出来,如今深秋的天气可不暖和,未免老父亲挨冻,严世蕃还将自己的外袍给严嵩披上,此时唯有跺脚取暖,抱怨道:“怎么突然着了火?还是陛下的行宫,这太凶险了吧……”

“是意外还是人为,犹未可知!”

古代由于木质建筑,失火的情况十分普遍,诸不见紫禁城内都着了多少次火,烧掉多少殿宇,这类行宫更加难以防备。

但今晚的失火,海玥却感到有些不对劲。

主要因为历史上嘉靖南巡时,也发生过一次火灾。

不过地点并非河北赵州行宫,而是河南卫辉行宫。

这其中还有个神乎其神的故事,据说白日行走时,忽有一阵旋风经过圣驾,嘉靖就问是什么征兆,随行的道士陶仲文解释,说这是有火灾之虞,嘉靖当时不信,结果当天晚上,行宫真的失火,嘉靖险些丧命,还是陆炳冲入寝宫中,将其背了出来。

脱险后,嘉靖嘉奖陆炳的同时,也认为陶仲文的预测十分灵验,进行了封赏,“以方士陶典真为神霄保国宣教高士”,自此陶仲文正式接替邵元节,成为官方敕封的道教天师。

在陶仲文的引导下,嘉靖愈发崇信道教,而历史上那时并未失宠的郭勋、段朝用等人,也开始进献炼丹、炼金之术。

说实话,海玥后世看到这个故事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把火不会是陶仲文放的吧?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这些方士随时说一些预言性的话语,应验了就大书特书,没应验就不了了之。

如此幸存者偏差,自是觉得神效无比。

现在这场火,与之有关么?

不过很快,海玥就知道自己确实存在偏见了。

别说有关了,当远处里三层外三层的护卫拱立着朱厚熜,一群道士站在外围,眼巴巴地朝里面看,为首的正是陶典真。

听得脚步声,陶典真转过身来,见到他后赶忙迎上:“海翰林!”

海玥道:“陶道长,陛下可曾受火情惊扰?”

“没有!没有!火势刚刚升起,陛下就撤出行宫了,一切无碍……”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遗憾。

陶典真倒不是盼着天子烧成灰灰,而是遗憾于自己没能争取到一份护驾之功。

此时此刻的他,完全不求有邵元节的受宠,只要能近得身前,他还是有手段让陛下信重的。

可惜灾情面前,有太多的人簇拥在天子面前,他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单独召见了。

眼见海玥也赶了过来,知道这位在天子心中的份量,陶典真目光微闪,低声建议:“海翰林可要上前见礼?”

夜色如墨,火光摇曳间,海玥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却不妨碍他微微摇头,声音沉静似水:“不必近前了!既已确认圣躬无恙,我等当速速折返,莫要惊扰圣驾!”

在陶典真无奈的注视下,海玥与严世蕃遥遥行礼,退了回去。

被团团簇拥的朱厚熜倒是看向这里的身影,开口道:“那是何人?”

黄锦马上打听,末了回来禀告:“是海翰林来寻,知晓陛下无碍后,就退走了。”

“嗯!”

朱厚熜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待得火势灭了,派陆文孚去查一查,看看到底是意外走水,还是有别的缘由!”

黄锦心头一悸,立刻领命:“是。”

一夜无眠。

至东方既白之时,最后一缕青烟散尽,黑暗也被黎明的天光驱散。

锦衣卫和禁军开始清理废墟,清点人数,查明伤亡。

夜间起火,火势又那般大,肯定有来不及逃离的人员,而五千人的队伍,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查清的。

但至少天子早早避出,并未受惊,随行官员那里也基本被海玥唤醒带出,同样没有遭遇风险。

至于那些随行的宫女、太监、人役、厨役、乐工,真要有个伤亡,也不会有多少人在乎。

可这场火灾,波及的似乎不止是这些人命卑贱的下仆。

“头!都指挥使的屋子……残垣里……发现一具……一具焦尸!”

然而当洪七来到身边,颤抖着声音禀告时,正在调查火势起因的陆炳勃然变色:“你说谁的屋子?”

“都指挥使……”

洪七颤声道:“我们派人四处寻找,至今还未找到都指挥使……”

话未说完,陆炳已经飞奔出去。

“先生!先生!!”

陆炳飞奔而至,就见一具尸身正蜷缩在烧塌的楠木大案下,虽面目全非,但腰间玉带扣上“忠勤慎勉“四字尚可辨认。

这正是御赐之物。

“先生所住的屋子,并非最先起火势的地方,怎么可能……”

陆炳踉跄着上前,厉声道:“昨晚谁在外面守夜的?谁?”

外面鸦雀无声,无人敢回应。

陆炳还抱有一丝侥幸,手指颤抖着探了过去,从焦尸怀中扒了扒,却扒出了半块熔化的铜牌——

那是去年他去安南之前,亲手为王佐准备的五十大寿贺礼。

这个铁打的汉子缓缓跪倒在地,十指深深抠进焦土,额头抵着残存的青砖地面,肩头剧烈颤抖。

没有声嘶力竭的吼叫,但那鲜血混着泪水在砖面洇开暗红痕迹,随之赶到的陆炳心腹无不掩面。

“把昨晚巡视之人统统拿住,这场大火必有蹊跷!”

半晌之后,陆炳缓缓抬起头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洪七等心腹重重点头,开始分头抓人。

可不待他们将昨晚巡逻的人员统统扣押,勋贵所居的别院也传来连声惊呼。

“老侯爷!老侯爷没了!”

郭勋居所的火势本不严重,但禁军却也在屋子里发现一具焦尸。

周遭帷帐尽成灰烬,尸身仰卧锦被之中,双手交叠胸前,竟似安眠姿态。

那尸体着侯爵常服,从身形体态,腰间佩饰上也能确定,正是郭勋佩戴的。

“武定侯遇难了?”

年轻的定国公徐延德赶到,初步查看了现场,露出惊诧之色,不敢怠慢:“速速禀告陛下!”

“武定侯郭勋,都指挥使王佐,皆死于火情?”

于是乎,刚刚回到偏殿的朱厚熜,面色彻底变了。

这两位可不是寻常的臣子,一位曾经是勋贵第一,手握军权,一位则是执掌锦衣卫长达十年之久的都指挥使,比起寻常的指挥使品阶更高,地位更尊。

昨晚的火势虽然不小,但无论是救灾还是转移都很及时,郭勋和王佐哪怕年迈了,身边都有下人服侍,怎会在屋中跑不出来,化作了两具焦尸?

稍作沉吟后,朱厚熜沉声下令:

“去!将翰林院编修海玥唤来!”

(本章完)

第254章 但凡无头尸体与火场焦尸,先查身份

‘带着严世蕃出来,果然发生了意外!’

‘两具焦尸,郭勋与王佐么……’

海玥得知此事时,也很诧异。

这两位虽然不似嘉靖那般有着层层护卫,却也有仆从侍奉左右,昨晚火情固然严重,但发现和撤离得都很及时,岂会葬身火海?

而天子特意寻了他去,应该也是有所疑虑。

既如此,海玥领了皇命,直接朝着锦衣卫所居的院子而去。

远远的就见一间烧焦的屋子外,陆炳默立,一动不动。

“文孚……文孚!文孚!!”

海玥上前唤道。

连续三声,陆炳这才缓缓转头,怔然地看了过来,眼神里重新聚出光彩:“明威……”

海玥知道,那位锦衣卫的首领从陆炳十四岁时,就将其带在身边,无论最初是不是看在奶兄弟的背景上,这十年的教导也足以培养出深厚的师徒情谊,轻声道:“节哀!”

陆炳眼眶倒也没有泛红,只是神情麻木,声音沙哑:“这场火烧得蹊跷,先生是被人害了,明威你来得正好,帮我找到凶手,我要将其千刀万剐!”

海玥也不多言,直接走进了灰烬与焦烟弥漫的房间里。

王佐所住的屋子本该宽敞明亮,但此时除了那残存的梁木支撑着屋顶,到处都是倒塌的家具,墙壁上原有的漆画已被熏得模糊不清,唯有一扇未被烧透的窗棂,隐约可见昔日的华丽。

海玥绕过已经烧成木炭的屏风,进入内间,就见楠木大案下,盖着一块白布。

掀开白布,一具面目全非的焦尸出现在眼前。

尸体蜷缩成扭曲的姿态,身体的轮廓依稀可辨,但面容已经彻底烧焦,只剩空洞的眼眶和裂开的牙齿,在炭化的皮肤下显得格外狰狞。

海玥弯下腰,仔细观察了一下尸体的鼻孔和炭化的皮肤,再环视了一下四周,走出屋子:“最初的起火点确定了么?”

“应是后厨烧起来的,然后借了风势,一路烧过来……”

陆炳回答。

“那就不对劲了!”

海玥对于消防的专业知识并不了解,但后世确定起火点的方法,还是略知一二的。

首先是现场痕迹分析,比如燃烧的轻重程度,起火点通常燃烧最严重,呈现炭化、熔融等痕迹;还有烟熏的方向,烟熏痕迹的逆端往往可以指出起火点;更有受热面朝向,物体面向火源的一侧烧毁更严重……

除了上述几点外,就是物证定位,比如电气类的火灾,可以检查短路熔珠、电线残骸等等,化学物品引发的火灾,可以检测助燃剂的残留。

最后就是目击者的直接证言了。

如今这个年代,电器故障排除,助燃剂的话一般就是火油,但由于木质结构密集,哪怕一根蜡烛倒塌,运气不好的话也容易引发连绵火势,所以那些并不好判断。

不过有一点不变。

那就是起火点燃烧的程度最严重!

而海玥一路走来,发现附近一圈锦衣卫屋舍中,以王佐所居住的这间烧得最是厉害。

如果火势是从后厨生起,借着风一路烧过来,绝不会是这副状态。

“嗯?照此说来……”

陆炳听完之后,原本木然的面容骤然扭曲,指节爆出骇人的脆响:“果真有贼子胆敢在行宫纵火?”

海玥没有下断言,转而又问道:“昨晚职守的人呢?王都指挥睡在这里,外面不可能无一人守卫吧?”

“已着人去缉拿了!”

陆炳眸中杀意暴涨,齿缝间渗出森冷寒气:“无论是渎职懈怠,还是通敌卖主——我定要他们为先生血祭!”

“还没找到人么?”

海玥隐隐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贼人与王佐有深仇大恨,无论是买通护卫还是调虎离山,既已能夜入寝居,何不直接一刀封喉?

至于想利用纵火,伪装成意外事故,就算起火点的蹊跷能够瞒过人,护卫的无故失踪总是破绽。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非但画蛇添足,更徒惹注目。

‘关键还有一点,发现的尸体的不止一人!’

海玥目光微动,直接开口道:“文孚可知,武定侯昨晚也遇害了?”

“武定侯……郭勋?”

陆炳瞪大眼睛:“他被贼人害了?”

海玥道:“是不是贼人所害暂且不知,但在他的房间里面,也找到了一具焦尸。”

陆炳浓眉皱起:“郭勋是被火烧死的?还是被人所害?我本来还以为……”

说到一半,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百思不得其解:“怎会有如此巧合?”

海玥没有一味猜测,干脆道:“文孚要不要随我去那里看看?”

“走!”

两人来到勋贵所居的院子,迎面就见定国公徐延德正在指挥侍从搬东西。

眼见海玥和陆炳走了过来,对于前者徐延德倒是颔首致意,对于后者就没什么好脸色了,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陆炳也不理对方,直接闯入屋子,就见床榻之上,焦尸横陈。

也没有人为郭勋的尸体盖上白布,就这么赤裸裸地躺着,散发出一股烤焦的异味。

陆炳上前,死死地盯着焦尸,看着那同样面目全非的脸庞,眼神既疑惑,又悲伤:“这是郭勋么?”

海玥则没有急于跟进去,而是与徐延德见礼后,问出相似的问题。

徐延德答道:“老侯爷身边的侍从确定了,身形体态,常服佩饰都对得上。”

‘这可不够……’

海玥接着问道:“那些侍从为何没有救出郭侯爷?”

徐延德叹了口气:“也是命数使然吧,是老侯爷特意没让他们接近,谁知昨晚会走水呢!”

“不让侍从接近?郭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么?”

屋内的陆炳走了出来,冷冷地道。

即便没有先前与锦衣卫的冲突,徐延德身为勋贵,此时也是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闻言脸色顿时沉下:“陆千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逝者已矣,你竟要污损武定侯的身后清名不成?”

“清名?”

陆炳冷笑:“简直是笑话!郭勋何时有过清名了?”

且不说两人争吵,海玥走入屋内,看向尸体。

只是望了一眼,他的眉头就不禁扬起:“这具尸体……不是被烧死的!”

王佐屋内的尸体,呈现拳斗姿势,即四肢屈曲呈防御状,屈肌收缩强于伸肌,类似拳击手的姿态,这是典型的生前烧死特征。

另外还有一种蜷缩状态,若死于睡眠中,可能全身蜷缩如胎儿状。

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这一具般,仰卧于锦被之中,双手交叠胸前,如同一般的安眠姿态。

同时,海玥凑近了,观察鼻孔。

这是看呼吸道的证据。

生前被烧死的人,呼吸道会有烟灰炭末沉着,即口、鼻、气管及支气管内都可见烟灰,还会有热损伤,呼吸道黏膜充血、水肿或形成白喉样假膜。

死后焚尸则仅口鼻有少量烟灰。

通过肉眼观察,虽然不比后世解剖一目了然,但还是能判断一二。

除此之外,还有体表烧伤的特征,有无生活反应。

短短半刻钟时间,海玥绕着这具尸体转了一圈,就完全做出判断,此人是死了之后再被焚尸的。

而外面争吵的声音也没了,只听得定国公怒气冲冲的脚步声远去,陆炳则转回屋内,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真正的至亲去世,人是不可能保持从容冷静的心态的,如果真能很快冷静下来,波澜不起,那不叫理智,而是薄情。

此刻的陆炳虽未嚎啕失态,然眉宇间戾气翻涌,恰似一个填满火药的霹雳炮,一触即炸。

海玥看了看他,偏偏在这个时候,问出一个问题:“文孚,那具焦尸,你是通过什么方法,确定是王都指挥的?”

陆炳咬着牙道:“腰间的玉佩,是御赐之物,先生从不离身,怀里更有我去年所送的贺礼……”

“可这依旧无法证明,死者是王都指挥!”

海玥直接摇头:“正如眼前这具尸体,他穿着武定侯的外袍,戴着武定侯的佩饰,身形体态也和武定侯相仿。但是不是只要找到一个这样的人,将其杀死后换上衣服,再放一把火,武定侯就亡于火灾了?”

陆炳猛地怔住。

片刻后,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如此说来……先生很可能没死……那屋内的尸体……不是他?”

海玥道:“不无这种可能。”

他说这番话有两重目的。

其一,但凡遇到无头尸体与火场焦尸,都要先确定死者的身份,避免误入歧途。

其二,也是想让陆炳从满腔的恨意中挣脱出来,不然就现在这个满脑子复仇的状态,是很容易破坏查案进程的。

现在一语燃起了对方的希望,海玥这才将鉴别生前烧死与死后焚尸的办法,通俗易懂地描述了一遍,末了道:“根据我的初步推断,王都指挥屋内的焦尸,符合生前烧死的特征,而这里的焦尸,则是死后焚尸!两具尸骸焚状迥异,此中蹊跷,或许正是本案关键所在!”

“好!”

陆炳听到这里,眼中恨意终散,脊背挺直:“有明威坐镇,此案必能拨云见日,水落石出,尽管吩咐吧,我都听你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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