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今日就过月湖西

如果说苏林接大长老一击,那或许还是有可能的,毕竟他是古门的人,行走天下没准有些什么离奇的保命手段,但是,公平一战,那就太惊世骇俗了。

一个最多悟神境的人,与已经半步入执的青丘大长老真刀真枪地,不设任何条件的当面一战,那怎么可能有悬念?

大长老道:“苏林……他敢?”

扶风道:“如果他不敢,视同认输,青丘尽管以他为目标,施展大长老定下的复仇之计,我们这几位碍你眼的兄弟姐妹,照样脱离青丘狐籍!”

大长老长长一叹:“本座本无好胜之心,但为避免青丘之危,此赌,本座……接下!”

“天狐为契!”扶风手一伸,一只虚幻的天狐花纹出现在她的面前。

“天狐为契!”

大长老的手指与扶风的手指以此虚幻的天狐图案,对接!

这一对接,天狐眼睛轻轻眨了一眨。

示意契约达成!

大长老笑了。

扶风也笑了。

扶风身后,扶灵一缕声音钻入她的耳中:“大姐,你到底在玩什么?”

这声音,有若呻吟。

百般无奈。

扶风目光慢慢回落,落在众弟弟妹妹的脸上:“扶灵,你给我传音,我直接给你当众作答如何?”

“契约已成,悔之晚矣,大姐,你说吧!”扶灵轻轻叹口气。

扶风道:“我与大长老达成这项天狐契约,其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永久驱逐这批为虎作伥之内奸走狗,哪怕爹娘被他们蛊惑,想留他们,也无计可施!”

扶灵眉头猛然皱起。

他的内心一堆的八爪鱼……

大姐大姐,你当众把这话说出口,听着蛮痛快的,但是,你也得有把握啊,你让苏林与大长老决斗,本身就不是一个量级的,不是一个量级的较量,毫无悬念,根本没有半点意外好吗?

青丘有我们几个,好歹还能抗衡下大长老,现在你一纸契约将我们全都革出了青丘,大长老他们真正为所欲为,谁驱逐谁啊?

大长老脸色阴沉如水,但是,他的笑容还是慢慢露出:“大公主看来对本座有很深的误会,竟然想驱逐本座,奈何你选错了方法!”

扶风慢慢回头:“选错了方法吗?”

大长老道:“苏林,没有赢的可能!”

扶风笑了,这一笑,风情万种:“大长老,心阁那边给你传过信了,可惜我回来了,我拦截了他们给你的紧急传讯!”

大长老脸上的笑容陡然僵硬。

扶风道:“传讯内容,是发生在三日前的一件事情,苏林,你眼中除了当官,一无是处的修行废材,一剑斩了剑擎天!”

大长老脸色猛然改变。

所有人的脸色全都改变。

扶风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长老去年还跟剑擎天动过手,大长老在对方手下,七剑败北没错吧?如今遇上一剑斩剑擎天的苏林,试问你还觉得你与他的决斗,毫无悬念?”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大长老沉声道。

“不可能?我说的话看来你是不信的,那就瞧瞧这三天时间里,各地心阁传给族中长老的各类信件吧!他们的话,你应该是信的!”扶风手一伸,发际间飘出一只半月钗。

月钗一震,流光万道,整片天地,宛若一步踏入远古秘境。

一封封信件从心阁传来,收件人几乎都在这间议事厅里。

里面最劲爆的一则消息,就是三天前,发生在湖州首府宁城的那件事,苏林,召集湖州七大宗门宗主议事,断剑宗宗主剑擎天恶语相向,苏林一剑斩杀剑擎天。

特别注明,没有任何官印加持,他就是凭一己之力,就是凭其惊世骇俗的剑道,正面斩杀一代剑道大能剑擎天。

大长老全身大震,死死地盯着这些信件。

其余长老也脸色苍白,盯着各自的信件。

今日,扶风回族,给了他们一个正面击杀苏林的契机,因为其毫无悬念,大长老这么精明的人,也签了。

他签完之后,内心反复盘点的,就是能不能借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为心门立下大功,真的杀掉苏林。

但是,转眼间,两重重击接踵而来。

第一重重击,苏林凭真本事,正面斩杀剑擎天,他连剑擎天都能杀,大长老如何是他对手?这重毫无悬念的赌注,片刻时间,已经必败无疑。

而第二重重击,就是他们这群长老,与心门的交集,全盘泄露!

这钗子,不是一般的钗子,它是天狐钗!

当年天狐祖师留下的一只钗。

扶风作为本代长女,获赐。

天狐钗,最大的用途就是屏蔽天机,截取天机。

连天机都可截,何种信息能够穿透它的防护?

扶风回族,不是今天回来的。

她一方面从妹妹扶扶那边掌握最新情报,另一方面在青丘之上,悄无声息地布下了天罗地网,悄悄截取各地心阁跟青丘长老的秘密传讯。

这些信息,心阁之人以为顺利地传到了长老手中。

但是,却被一件远古神器,全盘截取。

当众一解读,跟心门心阁有染的长老,暴露无遗。

大长老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大公主好深的心机!奈何……本座与心阁相交,本就是摆在桌面上的事,为了青丘而连通八方势力,算是本座之大罪么?”

扶风盯着他的眼睛,冷冷道:“本姑娘无需与你争论你是否有罪,本姑娘只记得,你刚刚签下天狐契约,你与苏林之间有一场生死战!你若败,你们这群人,全都得给本姑娘滚下青丘!”

大长老灵台,一团黑气盘旋往复,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刚刚才说扶风好深的心机,其实真正的心机,不在于以天狐钗收集信息,而在于那一纸天狐契约。

如果只是与外部势力有染,拿到桌面上也是争论三天三夜分不出是非对错的论题,他们事实上无需过于在意。

你说我与心阁心门有染,我大大方方地承认也没啥,一切都是为了青丘嘛。

但是,套在他们脖子上最紧的东西,却是与苏林的这一场决战。

大长老你若输了,以苏林的性子,是不可能饶你性命的。

你一死,你这一整支团队,全都得依契约,而滚下青丘!

这,才是扶风万里回族,真正要做的事情。

身为青丘长女,她浪迹江湖整整百年,她的修为可能尚未登峰造极,但是,她的心计,已然今非昔比。

扶雅脸蛋通红:“我去告诉七妹!”

一步就要离开。

扶风手一伸,抓住她:“不用去了!七妹根本不在青丘,她早跑了。静室中闭关的,是她的侍女,用天狐镯伪装的。”

啊?

所有人同时一惊。

“七妹去哪了?”

“她化身一个青衣书僮,跟在她苏哥哥身边,在江南玩得不亦乐乎。”扶风微笑。

“她……竟然也参与了苏林的下江南?”扶灵眼睛大亮。

扶风目光抬起,盯着面前的长老团:“现在你们可看明白?本代青丘子弟,是可以做出一番大事业的,比如说,定江南修行道上的规则!而你们,除了鼠目寸光选择一个阴沟里的地鼠之外,还能有何种作为?”

“正是如此!”扶灵道:“你们可以无脑排斥皇室,但是你们不能忽视一件铁的事实,与皇室联手,可以办成大事!”

扶风笑了,这又是她回族的另一目标。

她……

你说她恋奸情热也好,说她延续狐族一惯的“见男人就软”的特性也罢,反正她是跟皇室有交情。

她是七皇子的侧妃。

按照天狐祖训来说,她是有违这条祖训的。

所以,她希望这一代青丘子弟,改变这一刻板印象,世上的人千千万,世上的皇也有不少,初代人皇有负天狐祖师,并不意味着后面每一个人皇,都会有负狐族女子。

至少,她的夫君就不会!

这一夜……

林小苏很乖。

乖得都不象他了。

扶扶好几次用妙目撩他,想撩他进船舱办点啥,他很迟钝,没收到。

扶扶的嘴儿都翘得能挂油壶了。

狂狼近距离感受着他的气息,思维早已分叉了,今夜,他好像没打算进船舱,会不会邀她去“巡江”?

今天连执宗都拿下了,他真的很有理由在自己身上,玩尽兴。

但是,他没玩。

坐在茶几边陪着古随心聊天,喝酒,喝茶,吃水果……

为什么啊?

狂狼的心一点点失落。

难道说,他还是玩厌了?

也是的,自己毕竟长得丑,他玩两回也差不多了。

以后,怕是再没机会陪他做那个了。

大人,你好坏你知道吗?

你要是不碰我,我肯定不朝那个方面想,你碰都碰了,你还那样调,让人家体会到那样美好的滋味,你又放下了,人家心里好空好空……

幸好,一夜的时间终是短暂。

再怎么难熬,一夜时间也很容易过。

次日,清晨。

阳光升起,林小苏站起来:“目标,月湖西!出发!”

旗舰动,大军启。

林小苏兵发月湖西!

就是寒烟当日送给他的那首诗中提到的“月湖西”——北风若识趣,不过月湖西。

这是寒烟的警告!

她明确地告诉他:你若识趣,就莫要碰我的寒月谷。

今日林小苏就明确地回复她:我偏要碰一碰你的寒月谷!

风雷动,月湖静,太阳起,湖水泛金光。

五十条战舰从湖州出发,横渡月湖。

天空之上白云飘,战舰之上大旗摇,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的正常。

但是,前面的月湖之西,突然发生了改变……

湖水突然变得光影迷离。

战舰一头扎入这片区域,天空水面宛若另一片天地。

天空之上,桃花朵朵。

水下,一片迷雾。

看起来是如此的美丽,但是,却又透着无比的诡异。

花瓣飘飘天上来,飘入迷雾如殉葬。

“师兄!”古随心脸色一变:“天都七大奇术之一的‘葬花术’。”

张滔脸色也变了。

天都七大奇术,他是知道的。

战天术,镇地术,诛魔术,仙境术,葬花术……

葬花术,名字很风雅,但是,却是大军行进途中最恐怖的东西。

天地全变,气机尽改,一入葬花境,如入迷宫不得出,花落如人殒,葬花亦葬人。

乱花飘飞处,一缕琴音无尽悲凉,宛若送葬之曲。

琴音无人识其来路,飘渺来于四面八方。

一个女声传来:“本是北地客,荒唐不自知,此湖非故土,终有论归时,花开花有谢,月起月迟迟,遥寄当日语,临行送一枝!”

轻柔之诗入心入骨。

天空之上,无数的花瓣飘零而下,覆盖整个舰队所有人。

众多军士望着从天而下的这些花瓣,感受着这花瓣中的独特意境,竟然迷离若梦,他们的梦中,似乎看到了亲人从天而下,迎接他们……

林小苏慢慢站起!

一步踏向舰外的虚空!

这一步踏出,如同一滴水滴落平静的湖面。

他的脚下一圈涟漪慢慢散开。

涟漪散,场景变。

以他为中心,不再是迷雾,而是一面湖水。

古随心眼睛猛然大亮,喃喃道:“道境争夺么?”

张滔心头大跳,道境争夺!

发生在执道境界的战争,类似于领域之战。

来者是执道寒烟。

她以天都葬花术营造了自己的道境空间。

面对执道,他们,以及他们部下这支军队,完全没有反击之机,因为他们全都未能执道,到了执道的层级,拼的就不是大军战力,拼的是道境。

而他们的大人,明显也没有执道的人,却一步踏出,正面打响道境争夺战!

林小苏目光抬起,直射苍穹之上,淡淡道:“寒姑娘身为女子,喜花谢花飞,送我一首葬花词,本官身为男子,更喜青天明月,回你一首《春江花月夜》如何?”

寒烟笑了:“春江?你确定此刻是春?”

“只要心头春意在,秋风萧瑟亦为春!”

寒烟道:“好一个豪气干云的苏大才子,那就请了!”

林小苏开口而吟:“珠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四句诗一出,天空之上无处不在的花瓣,突然停止了飘落。

花瓣之上隐有月光。

天空之上,突然出现一轮明月。

他的脚下,宛若迷宫一般的珠江水,也隐约回归。

古随心全身一震:空间法则!

他的空间已经完成了对对方道境的渗透。

对方营造的道境空间,由他的空间予以取代。

扶扶小嘴儿微微张开,整个人如同突然之间被灌了一壶烈酒。

吟诗呢!

又吟诗呢!

天下间很少有人知道,她家苏哥哥,最开始在青丘的时候,体现出来的就是诗乐风流。

今天,他又启动了……

寒烟心头也陡然大跳。

再次感受到了他文才之上的碾压。

一首诗,四句,却是如此的精妙。

一有这种感觉,寒烟就暗叫不妙。

绝妙的诗句,如果在平日,她也是愿意欣赏的,而且欣赏起来,绝对充满快感。

但是,眼前是道境争夺。

她可不能对来自于他的任何东西表示欣赏,只要有了欣赏之意,她就会认同,只要认同,他就完成了对她道境的渗透。

赶紧寻找他的破绽……

破绽找到了,这诗虽好,但是,并不完整……

有了这重认知,天空之上的花瓣重新变得鲜活……

然而,林小苏的诗未完,一路而前……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江上白汀看不见……”

嗡地一声轻响,下方江面刚刚生成的白雾,烟消云散。

寒烟全身大震,全部心神都被这美入骨髓的诗意所夺,一时情难自已。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年初照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随着这四句诗落下……

天上地下所有的花瓣,全部清空。

真正是江天一色,再无纤尘!

天空之上,一轮孤月,皎洁无双,江月之下,林小苏脚下凭空生成一条轻舟,他立于舟头之上,飘然而近。

寒烟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她的心头,已被林小苏这首诗完全填满,每个美妙的字眼,如同这片天地不可替代的每一寸空间,共同营造着他刻画的这幅春江花月夜。

她想反抗,但是,她骨子里升起的,却是深深的迷醉。

这份迷醉,让她的道境裂痕遍布。

而林小苏,独立舟头,行走于他春江花月夜的特殊意境之下。

他体内的那枚空间法则道种,轻轻颤抖,似乎也被触动。

不知何时,道种打开,一朵完整的空间法则道花,破壳而出。

随着大道道花的绽放,他体内的秘境空间,与这方空间完美交融,平生第一次触摸到丁若水曾经说过的三重秘境第三重的门槛。

人体秘境,有三重,一重曰:独,二重曰济,三重曰替!

何为替?

体内秘境与外界空间的相互替换。

他突然觉得他体内的秘境,与脚下真实的世界没有任何区别,他可以将时空乱流置于这片真实空间之中。

时空乱流,是他秘境中最强悍的杀手锏。

曾经粉碎过诸多元神。

但那种粉碎,有极大的桎梏,必须是这元神不长眼,自己撞进他的秘境空间。

而现在,他可以将时空乱流从秘境空间调出,意味着这最大的桎梏于他,不再是桎梏……

他心中的欣喜一时无尽。

他嘴中所吟的春江花月夜也一路流淌,将这片春江,一路推向最神奇的境界……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江面上,出现了一条银梭,银梭之上,寒烟如月下仙子,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似乎也在揣摩着一个千古命题,为何此时此刻,我们江中相望,却是敌人?必须得是敌人吗?我不想与他为敌,我愿逐满天月华,与他一路行去!

天空之上,也有一只银梭,银梭乃是天都物。

银梭之上,同样也是一个天都人。

闪灵圣女再度施展仙境术,仙境之中,再无纤尘,她看着这幅春江夜月图,整个人也全都痴了。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最后一句诗一落,林小苏身后树影摇风,他的人,出现在寒烟银梭之前,他的身后,是一轮明月。

他的人,是如此的俊逸风流。

寒烟深吸一口气,眼睛慢慢睁开,眼睛睁开之初,尚有迷醉,但是,夜风一吹,迷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寒月清清:“小女子两番吟诗,换来苏大人两番回应,一诗更比一诗惊艳,苏大人之才,寒烟佩服之至也!”

“岂敢!”林小苏微笑。

“然而,寒烟之《葬花词》本身并非词,而是曲!”寒烟手一起,落在膝上琴弦之上。

如风吹过,如水流过……

一首绝妙之曲从她膝上生成。

林小苏脚下的珠江碧水,陡然演化成无尽的春花。

春花一朵朵破灭,卷入脚下的万里虚空。

一路延伸向林小苏的脚下。

战舰之上,古随心瞳孔猛然收缩:“真本事拿出来了!”

适才寒烟一词,只不过是开启了她的道境。

如今这一曲,才真正演绎道境“葬花”。

这才是真正执道大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灭世之威。

林小苏看着脚下的万花生灭,微微一笑:“好叫圣女得知,本官春江花月夜,其实也不仅仅是诗,它也是曲!”

话音落,他的手抬起,一管长笛飘然而起。

乐声是如此的美妙,完美演绎春江花月夜真正的意境。

春江之夜,该当寂静。

春江之夜,明月当空。

春江之夜,命运无常态,人却有常心。

我未必需要看到每一次月起星沉,我未必一定要追溯江畔何年初照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我只知人生苦短,自行己道,想我所想,思我所爱,我意逍遥……

乐声起,铺平了脚下的万花生灭。

荡平了春江之上的迷障层层。

以有情之桥,架空无底之渊……

战舰之上,扶扶早已醉得一塌糊涂。

天空的银梭,也在这美妙的笛声中完全迷失自我。

不知何时,寒烟膝上的琴音,化成了春水流水,跟上了林小苏笛声的脚步。

这一跟上,她的道境从主导者,变成了追随者。

而她,却一无所知。

这其实意味着,她已经败了!

败得非常彻底!(本章完)

第686章 指拈彼岸,脚踏轮回

天空之上,一条人影突然出现。

看着下方的场景,此人心惊肉跳。

他是寒北流!

他也是执道之境,他清楚地知道,女儿败了。

女儿之败,不是败在修为上,而是败在道境中,以诗乐入道,极尽高妙,然而,成也诗乐,败也诗乐,若是遇到诗乐更在她之上的人,她就会败得毫无悬念,败得莫名其妙。

万万不可让他主宰女儿的道境,万万不可让女儿生出道障迷途……

他的手猛然一伸……

这一伸,直指林小苏营造的那轮月亮!

寒月谷,以月为名!

这一指,林小苏营造的这轮明月突然被他吸入掌中!

这一吸……

春江花月夜的意境直接清空!

整片天地,没有了夜色,没有了月亮,没有了落花离枝,没有了无底深渊。

只有一道月光,化为惊天一剑,直接斩向虚空之中的林小苏。

林小苏霍然抬头,脸色微微改变。

这是他整个人生路上,平生第一次真正面对执道者的一击。

没有道境较量,就只有修为的对攻!

何人?

他看清了!

一个中年人,摘月为刀。

刀光带有月光的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也带着北地冰流的彻骨之寒……

寒月谷谷主寒北流!

是他!

“不好!”战舰之上,古随心一跃而起,直上苍穹,这一跃起,他的四周突然出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

四象之力迎向这一式“摘月为刀”。

眼看就要接下,突然,另一道月光起于云层之上。

哧!

弥漫于体外的四象法影,齐齐斩断,刀光不减反增,斩向古随心的前胸。

古随心一声怒吼,如龙似虎。

他的左右手陡然一分,左手龙爪,右手虎爪。

龙虎交错,硬挡这一刀。

轰!

他虚空倒退百丈开外。

而巨大的冲击波也倒卷天际,天上的白云一扫而空,露出一名老者,脸有异色。

此老,赫然正是寒月谷的太上长老寒东川。

此人,亦是执道。

寒月谷三大执道,全部到齐。

古随心心头凉意滚滚。

他被阻挡于救援之外,这位苏师兄能否凭真实修为,硬抗寒北流这一刀?

这一刀,可远非昨日妙身师太的一枚黄叶,这一刀不是试探,是真正的全力一击。

苏师兄的反应让他很担心,因为他似乎没感觉到这一刀的恐怖,似乎没有任何应对措施。

眼看这一刀从天而落,就要将他切为两半。

突然,林小苏面前出现了一人!

一个长发女人!

此女手轻轻一抬,掌中凭空生成一朵彼岸花。

彼岸花一出,突然扩展千万丈,覆盖所有的空间,月光化刀,落在彼岸花上,似乎突然之间进入另一片轮回。

半缕刀光都不能落到林小苏身上。

寒北流脸色猛然改变。

云层之上的寒东山脸色也变了。

这是执道者的手段!

哪位执道人?

她的面容落入寒北流的眼中,寒北流如同见鬼一般:“妙心师太!”

妙心!

下方的银梭之上,刚刚挣脱道境束缚的寒烟,心头猛然一凛。

妙心师太,是她关注的一个名字。

因为妙心是轮回法则入道的。

站在天都圣女角度上,执道者不仅仅有层级之别,更有真伪之分。

层级是一执二执三执。

真伪,却是指的入道之基。

在天都高人眼中,悟法则而入道者,方是真执,悟规则而入道者,其实只是伪执。

江南之地,执道三十有余,唯有一人是真执。

那就是妙心师太。

她是轮回法则入道的。

昨日,这位她唯一入法眼的执道者,背叛了江南同道,向朝廷屈膝,已经引起了她的忌惮,而今日,在寒月谷与苏林正面交锋之时,她竟然再度出现在苏林的身边。

妙心师太……不,应该是杜月心,缓缓开口:“本座做了三千年妙心,如今不做了!正告寒月谷诸位,本座如今是轮回门下杜月心!”

寒北流眉头紧锁:“三千年佛门苦参,竟然磨不平……圣姑红尘之念?”

杜月心,三千年前的轮回圣女,出家之后,轮回门自然有新的圣女,她,也就是圣姑。

“本座做妙心,只因一颗心在红尘中无法找回,而今,找回了!”杜月心道。

全场大惊失色。

古随心内心一句我C!

红尘心找回了!

苏老兄,你昨天到底干啥了?

连出家三千年的老尼姑,都被你撩发了红尘心?你说她是故人的红颜知己,我怎么觉得你那个故人莫不是你自己?

不仅仅是他如此想。

战舰上的扶扶也是心头乱跳,一缕声音钻入狂狼的耳中:“哎,你站在女人的角度上揣摩下,我相公是不是真的可以撩动任何一颗芳心?包括三千年老尼?”

狂狼心跳瞬间加速:“你问我……什么意思?”

“这不废话吗?在场就你跟我两个女人……”

狂狼心跳的速度恢复了些,原来是这个,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你发现了我偷你汉子……哦,不是,是你汉子偷了我……

自身暴露的风险得以解除,她也用平常心去解读这个,越解读越觉得是有可能的。

自家相公……

哦,不,自家大人真的有撩拨任何女人的手段啊。

连自己这个都不像女人的女人,也被他撩成这幅模样,别人谁顶得住啊?

寒北流哈哈大笑:“杜圣姑的红尘心,是这位苏大人为你找回的?”

“是!”

坦然而认!

寒北流笑道:“圣姑身为前辈高人,佛门清修数千载,却因一个后辈而情关大开,不觉得有些丢人?”

杜月心道:“本座数千年来遁入空门,只因为误认为红尘之中了无牵挂,但是如今,本座知道了,夫君未曾负我,女儿尚在人间,爱婿欲下江南,亲情未曾弃我,我为何必须舍弃亲情?”

众人眼睛同时睁大……

“爱婿?苏大人乃是……你之女婿?”

“正是!”杜月心道:“寒月谷诸位,需要想清楚了,若是执意阻我婿之路,本座不介意灭了你寒月谷!”

战舰之上,长风吹过。

她的这句话,全军皆闻。

狂狼一缕声音钻入扶扶的耳中:“他……他已有妻室,似乎并不是你。”

扶扶大咧咧地说:“相公这样的人,有妻室奇怪吗?少见多怪。”

“你不失望?”

扶扶摇头:“我为什么失望?反正他不管有多少女人,我都是他最喜欢的那一批……”

一句话,把狂狼直接干沉默。

你可能真的有这个底气,你长得好看,你身子柔软。

我呢?

我底气好像真的足不起来……

杜月心这句话,钻入三大执境耳中,三人脸色同时一沉。

寒北流冷冷道:“圣姑真欲以一己之力挑战我寒月谷?”

他的声音一落,江南秋意,似乎一步而入北国严冬。

无尽的杀意席地而来。

杜月手右手食指轻轻抬起……

指尖突然冒出一株小小彼岸花。

彼岸花轻轻一颤,开满虚天。

是的,虚天之中,刹那之间,全都被这一株小小彼岸花占据。

外人看来,这只是仙子指尖一点嫣红。

但在三大执境看来,这一点嫣红分明就是整片天地。

他们身在天地之下,他们望这一朵彼岸花,如观轮回……

“轮回法则之道果!”寒北流瞳孔慢慢收缩。

“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同意,或者死!”杜月心手指上的彼岸花轻轻一搓,寒北流等三人面前的彼岸花,突然铺天盖地,每一枚花瓣之后,都是轮回风暴,似乎只需要轻轻一个吞吐,就能让他们形神俱灭。

寒北流冷汗流到了后背。

寒东川汗毛直接竖了起来。

来自境界的巨大差异,让他们全身皆凉。

他们终于真正意识到,真执与伪执的差别。

悟法则而入道的执,一举一动,牵动天机玄机,她的轮回,真若轮回!

寒烟全身僵硬,缓缓抬头:“圣姑诚然修为高绝,但真的敢在我天都面前肆意妄为?”

天都二字一出,场中气氛有变。

至少寒北流和寒东川,眼中突然有了亮光。

是啊,他们凭修为,实在无法胜过杜月心,然而,还有一个天都圣女。

六道九门,俱在天都之下,你真的敢在天都圣女面前放肆?

杜月心一双妙目落在寒烟脸上。

寒烟目光抬起,也毫不畏惧地迎上这双清冷的眼睛。

杜月心淡淡道:“天都目前有十二圣女,寒圣女可知为何是十二?”

寒烟微微一怔。

杜月心道:“三千年前,天都与其他宗门一样,圣女也是一代只有一人,我夫君亲手杀了一位,天都补了一位,继任圣女未历三年,再度死于本座手下!如此一来,天都圣女也就成了高危职位,为避免圣女经常性缺位,天都长老团,一次性补足十二圣女。懂了吗?”

所有人耳中,似乎寒流滚滚。

天都圣女,代表天都颜面的顶级子弟,她曾经杀过!

不仅仅是她杀过,她夫君也杀过!

这话当着寒烟的面说出来,其意就透着无比的森寒。

寒烟全身也陡然收紧:“圣姑需要知道,今日的格局可并非三千年前!”

“是啊,三千年前,天都圣女在本座面前,还不敢如此放肆,本座实在很想知道,三千年时光,到底是你天都膨胀了呢?还是我轮回门没落了?不若今日就借你的脑袋,试试天都的反应?”

声音一落,寒烟身前的那朵彼岸花陡然一张。

寒烟大吃一惊,手中古琴嗡地一震,也是猛然扩张。

然而,这一扩,古琴喀地一声,粉碎,只留下一根琴弦,琴弦一弹如利刃,斩向寒烟的眉心……

这一斩!

彼岸花开!

林小苏熟悉的彼岸花开!

但是,比起他自己与风姬的彼岸花开,这一式之奇妙,无以言表。

所有的空间完全打乱,所有的规则,完全打乱。

天地之间,再无其他,只有这一根要命的琴弦……

寒烟全身皆凉。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与这位三千年前的轮回圣女,差别究竟有多大……

她也终于意识到,天都圣女的头衔,在绝代天骄面前,屁都不是!

突然,天空传来一声大叫:“寒月谷服输!圣姑请住!”

嗡地一声轻响,那根琴弦刺破寒烟的眉心,虚空停下。

寒烟脸色一片苍白,呆呆地看着杜月心。

杜月心手指轻轻一搓,这根琴弦噗地一声粉碎,寒烟额头一点鲜血慢慢渗出。

她的人,慢慢软倒于银梭之上。

寒北流嘶声道:“苏大人想要刑部积案人员,我谷三十七人,全部交出!”

“这可不太够,还有你谷在世俗间巧取豪夺的产业!”林小苏道。

“……我谷全部交出,全部交出!”寒北流额头青筋暴跳,嘶声下令。

“发下天道誓言吧!”林小苏道。

寒北流两根手指颤抖了很久,终于一并,发下誓言……

天空之上,轻轻一震,誓言得到天道回应。

天道誓言,也唯有执道境界之人最是灵验,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天道选中的人,跟天道关联性最强。

战舰之上,众人面面相觑。

从昨日开始,南征大军开始面对下江南真正意义上的硬骨头:执宗。

在大家的认知中,跟执宗对峙,凶险绝伦,这三千人的战队,一念之差搞不好就全军覆没,所有人都探讨过生死,直面过生死,也接受了生死,甚至有的战士私下还这么说过,跟苏大人下江南,已经赠了四百荒金,父母妻儿二十年无忧,这即便是买命钱,也够了,接下来死,很正常!

然而,昨日面对落花庵,今日面对寒月谷,两大执宗俱是如此解法。

根本没有战士什么事。

轻松解决,连流血都没有。

寒月谷三人已离去。

林小苏一步来到杜月心面前,深深一鞠躬:“多谢岳母大人!”

“自家人,无需客气!”杜月心笑眯眯地打量他:“真没想到,我家苏儿竟然还是如此的文采风流。”

她指的是刚才林小苏与寒烟的较量。

这一番较量,她是真正的心花怒放。

寒烟乃是全天下公认的、年轻一代的翘楚,以诗乐入道,更是独具一帜,自家女婿与这样的一代天骄相会于月湖,说实话她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但是,这个女婿一首长诗,极尽风流。

一支笛曲,人间绝唱。

竟然全方位实施了对寒烟的碾压。

修行路上俊杰千千万,谁如我家女婿这般文采风流?

闺女啊闺女,你是怎么在茫茫人世间找到这样一位才子?

你是比着你那个风流倜傥的爹爹找的么?

她在林小苏身上,发现了夫君年轻时候的影子,这表明她们母女俩在选择男人问题上的高度一致性,亲情、轮回,在这里似乎闭环,命运在这里似乎有着明确的牵引。

她是真的开心。

林小苏很谦虚:“岳母大人过谦也,诗乐只是小道。”

“即便是世间公认的修行之大道,苏儿你也不输万古天骄啊,你的空间法则,已然大道花开也,比起昨日的花开雏形,更上层楼也!”

“岳母大人慧眼!”林小苏真心佩服。

他空间法则昨天展现过,只是雏形。

今日真正大道花开。

这是只有他一人知道的秘密。

但是,落在这位岳母大人眼中,却是如此的精细入微。

杜月心轻轻一笑:“接下来,苏儿如何安排?”

“岳母大人身在江南已历数千年,熟知江南各宗状况,不知岳母大人觉得,该当如何?”

杜月心沉吟:“如果是往日,老身可能会逐一登门,拜访六大执宗,但当日苏儿断剑宗之事,给了老身一个启发,也许我们不必一一拜会六宗,而只需拜访一宗即可。”

“三才宗?”林小苏眼睛亮了。

“正是!断剑宗自命湖州第一宗,收一宗而震湖州。三才宗自命江南第一宗,收它一宗,亦可震动整个江南道!”

林小苏道:“三才宗小婿有过研究,宗有三主,天地人,宗有奇阵三才阵,雄驻南海侧,似有海外根脚……”

“无妨!”杜月心道:“走!”

虚空之中,一朵彼岸花轻轻一个吞吐,她与林小苏,凭空于五十战舰面前消失。

没有第三人!

就只有杜月心和林小苏!

三才宗,南海侧,高山如屏,挡住南海风雨,内接江南,亦俯视江南。

宗主峰很高,高不可攀。

峰顶之上尚有峰顶,称为三才阁。

三才阁,是三座阁,一阁建于悬崖绝壁之上,一阁建于雾气蒸腾的崖底,更有一阁,干脆就在虚空。

虚空之阁,名天阁。

崖下深渊之阁,名地阁。

而绝壁之阁,名人阁。

天阁显其高,地阁显其重,人阁显其雄。

三阁同在,三才宗,名震江南。

今日,三阁之中,三名老者齐坐阁中。

云霞浮动,气象万千。

人主的神识传入天地二主的识海之中:“刚刚接到消息,苏林继昨日攻克落花庵之后,今日再取寒月谷,两大执宗,尽数答应了他的苛刻条件。”

天主,亦是宗主,脸色猛然一沉:“落花庵之沦陷,本座昨日已然听闻,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今日寒月谷竟然也沦陷,原因可有暴露?”

“原因全盘揭晓!”人主道:“两大执宗沦陷的原因只有一个……妙心已然退出佛门,重回轮回圣姑之途,她以苏林为婿,全力助他!寒月谷不敌此女,为避免天都圣女寒烟身死道消,才不得已答应他们的条件。”

天主一双厉目宛若星辰明灭:“昔日轮回圣女杀戮天下,行事肆无忌惮,遁入空门关键原因是她被剑无尘始乱终弃,如今重回红尘,难道说,她与剑无尘这段孽缘,竟然消除了?”

“这或许就是苏林打动她的关键原因,苏林必是带来了剑无尘的消息。”

天主目光缓缓下落:“剑无尘的消息,这可是一个大消息,传言三字骨书人字卷,被这位剑道狂徒偷走,全天下之人,也都在追查此人行踪,若能找到此人,三字骨书也有望重新出世。”

下方深渊之中,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传来:“宗主所言甚是!若是我等拿下此二人,即可以他们为饵,钓出剑无尘,获取三字书!”

人主点头:“地主之言有理,但是,此女修为高绝,轮回法则入道非同小可,要想拿下她,唯有两种办法,其一,集合江南道上十二执境,联手取之。其二,引她来我三才宗,发动三才大阵。”

天主缓缓摇头:“此女轮回法则之下,即便十二执境联手,败她有可能,但拿下她,没有可能性,唯有我宗三才阵可行,但是,此女身在江南数千年,再怎么两耳不闻窗外事,也都知道我宗三才阵的恐怖,她决不可能中计前来,除非对她也设下诱饵……”

地主阴森森地道:“比如说,先拿下苏林!”

“正是!先拿下苏林,捆于三才阵中,且看这位便宜岳母大人,能不能亲眼看着她的爱婿,被我们一寸寸凌迟……”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天主和人主霍然抬头。

天空之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赤红色的光影。

赤红光影陡然一个摇曳,两条人影长空而落,落在三座阁楼中间。

左侧一人,长发飘然,拟态若仙,赫然正是他们口中的杜月心。

右侧一人,潇洒风流少年郎,也正是他们口中所说的苏林。

他们脚下,一朵鲜红的彼岸花。

彼岸花根须扎入深谷,花开于绝壁之间。

是如此的风姿绰约,是如此的娇艳无伦。

三大执境大能,心头怦怦乱跳……

他们刚才还在费尽心机,想着如何将这位精通轮回法则的执道者骗入三才大阵。

下一刻,她主动现身,恰好就出现在三才大阵之中。

天地人三主,心意相通。

一瞬间,三阁之外,流光溢彩。

三才大阵,直接启动外围封锁之功。

林小苏心头微跳。

他的天道慧眼可观阵纹,他非常清楚,敌人的三才大阵已经启动。

这三才大阵,以这三座阁为阵基,破阵之法他是有的,但是,破阵需要与之相配的修为,他修为未到,没办法破阵。

杜月心宛若未觉。

目光抬起,静静地看着天空之阁上的天主。

这是三才宗的宗主,与她本是地位对等之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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