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0章 楚国覆亡

“启禀丞相,彭泽失陷。”

当有人将这个消息禀告楚国丞相溧阳君熊盛时,原本在屋内筹算军费开支的熊盛,惊地面色顿变。

要知道「柴桑-彭泽防线」,乃是楚国现如今最后的防线,倘若这道防线被魏军攻陷,那他楚国就无法抗拒数十万魏军的进攻。

正因为如此,纵使是溧阳君熊盛这等人物,在听到这个噩耗亦面色煞白,脑门上冷汗直冒。

良久,溧阳君熊盛稍稍镇定了一下心神,问道:“寿陵君呢?”

前来禀报的士卒抱拳说道:“听那些逃回彭蠡的伤兵所言,寿陵君本欲殉城,被部下拦下后,绑上了战船,已乘船渡过了大泽。不过具体下落暂时不知,多半在大泽南岸的水寨中。”

“呼——”

溧阳君熊盛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所幸寿陵君景云并未在这场战争中丧生,更没有投降魏军,这是不幸中的大幸,否则,他楚国又将损失一位优秀的将领。

然而一想到彭泽县失守,溧阳君熊盛便不由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在挥挥手遣退那名士卒后,靠着座椅仰头瘫坐着,喃喃自语道:“上天果真要亡我大楚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有所惊悟,深吸一口气振作精神,旋即起身迈步往府外而去。

是的,眼下可不是消极的时候,他当立刻将这个噩耗禀报他楚国的君主熊拓,商议对策。

楚王熊拓如今居住的宫殿,乃是原来彭蠡君熊整的侯府。

虽然说是侯府,但府内殿阁亦富丽堂皇,俨然一座小王宫。

这也难怪,毕竟彭蠡一带本来就是楚国盛产粮食的地方,相比较楚国大部分地方都颇为殷富,作为这片封邑的邑君,彭蠡君熊整以往所拥有的财富可不比曾经的巨阳君熊鲤逊色——当然,相比较极度自私自利的巨阳君熊鲤,彭蠡君熊整还算是楚国熊氏王族中比较爱国的,至少楚国这些年来的战争,这位邑君每每响应王都的号令。

确切地说,眼下还留在楚国的熊氏一族,基本上还算是忠君爱国的,至于其他的,早就在楚国迁都彭蠡的期间,便投降了魏国,其中就包括巨阳君熊鲤的那些子侄们。

疾步来到王宫的正殿,溧阳君熊盛忽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殿门紧闭,且殿内好似传来了对话声。

“除大王外,何人在殿内?”溧阳君熊盛询问守在殿外的士卒。

有士卒小声回答道:“太子在殿内。”

『太子熊辛?』

溧阳君熊盛微微一愣。

旋即,他便听到殿内确实传来了太子熊辛的声音:“父王,请三思啊!”

话音未落,殿内再次传出了楚王熊拓的咆哮:“滚!滚出去!”

『……』

溧阳君熊盛眉头稍稍一皱,还未有所表示,便见殿门吱嘎一声打开,旋即,太子熊辛面色难看地走了出来。

“太子。”熊盛拱手抱拳行礼。

楚太子熊辛好似没料到溧阳君熊盛会在殿外,吓了一跳,面色讪讪地朝着溧阳君熊盛拱手还了礼,随即匆匆离去了。

溧阳君熊盛若有所思地看着太子熊辛离去的背影,旋即迈步走入了殿内。

只见在殿内,楚王熊拓正大刺刺地坐在王案之后,左手撑着地,右手搁在支起的右腿膝盖上,在听到有人迈步走入的声音后,骂道:“寡人不是叫你——”

刚说到这,他这才意识到来人是溧阳君熊盛,遂释然般吐了口气,招呼道:“是丞相啊,丞相请过来坐。”

“多谢大王。”

溧阳君熊盛拱手表示了谢意,走到殿内左侧的席位中坐下,但久久没有开口,想来是因为目睹了君主与太子的争执而感觉有点尴尬。

最终,还是楚王熊拓率先开口:“丞相可曾撞见那竖子?”

熊盛当然明白熊拓口中的竖子指的即是太子熊辛,稍稍迟疑后说道:“呃……臣刚好与太子撞面。”

熊拓点了点头,苦笑着说道:“让丞相见笑了。”

说罢,他不等熊盛开口询问,便主动解释道:“那竖子,欲劝说寡人向魏国投降……”

“……”

溧阳君熊盛猛然抬头看向熊拓,欲言又止。

在迟疑了几番后,他这才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道:“莫非大王与太子,皆已得知「彭泽失守」的消息?”

“唔。”

楚王熊拓点了点头。

正是因为得知了彭泽县失守的消息,熊拓的儿子熊辛才会前来劝说父亲投降魏国。

毕竟在太子熊辛看来,以他楚国现如今的状况,想要在魏国的进攻下守住现有的土地,可谓是难如登天,既然横竖都无法保全国家,何不顺势天下大势,投降魏国呢?

他熊氏一门在魏国又不是没有人脉,要知道,魏国的君主赵润乃是他熊辛的堂姑父,而魏国皇后芈姜则是他的姑母——这对魏国最具地位、最具权势的夫妇,又岂是不能保全他熊氏一门的富贵?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熊拓点头投降魏国,他立刻就能成为魏国的大贵族,而且还是皇亲国戚级别的大贵族。

“祖宗英雄,儿孙未必佳,我熊氏一族,现如今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叹一口气,楚王熊拓站起身来,负背双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园中的景致,长叹道:“相当年先祖逐巴人于巫山,而后征战楚东,打下偌大的国土,留给后代子孙,只可惜后辈不孝……”

“……”

溧阳君熊盛默然不语。

二人都清楚,其实他楚国曾经是非常强大的,哪怕是三四十年前的楚国,事实上也依旧强大,否则,何来的能力与齐国争夺中原霸主的地位呢?

只是相比较齐国的贵族,楚国的贵族大多‘利己’,当他们发现在「齐楚战争」中非但无法获得利益反而还要搭进去不知多少财富后,国内的贵族便不再支持国家与齐国征战,以至于齐国取得了「齐楚争霸」的最终胜利。

在此之后,楚国又爆发了因为汝南君熊灏而引起的「熊氏内战」,使得楚西与楚东自相残杀,虽然当时汝南君熊灏因为不希望内战扩大而自刎谢罪,但楚东还是清除了一部分汝南君熊灏麾下比较激进的平民将领。

可以说,楚国的旧贵族势力,包括楚水君、巨阳君熊鲤、前邸阳君熊商等人,一次又一次地拖累国家,才使得楚国屡屡错过时机。

在这方面,魏王赵偲就比楚王熊胥狠辣。

魏国赵偲登基时,魏国亦是王族、贵族把持国家的局面,但通过「大梁内战」、「南燕惨剧」两桩事件,魏王赵偲以雷霆之势铲除了一部分王族与贵族势力,虽说这两桩事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不可否认确实是大大削弱了魏国国内的王族与贵族。

虽然在后半生,魏王赵偲已大为收敛,使得王族与贵族再度呈现挟持朝廷的局面,但即便如此,也比楚国的情况要好得多。

待等到魏王赵润继位,魏国国内的贵族,已经被这位君主支持的朝廷压制地喘不过气来了,甚至于,就连宗府也基本被朝廷架空,这使得魏王赵润还得反过来扶持赵氏一族,免得赵氏王族当真被朝廷代表的士族击垮。

正因为魏国的王族与贵族势力被打压地不成样子,君主赵润的王令,就成为了魏国唯一的声音,因此魏国随后才能发动「六年魏韩对峙」,让举国的魏人勒紧裤腰带支持国家与韩国争锋,并在最终成功地拖垮了韩国的经济,逼得韩国对魏国背水一战。

而相比较魏王赵润,楚王熊拓的时间却太少了,其实在登基之后,楚王熊拓亦在暗中削弱贵族对国家的控制力,逐步收回权利,只要再给他二十年、不,再给他十年时间,熊拓也能够让楚国上上下下只有他熊拓一个声音。

只可惜,楚国当时已经没有再十年的时间了。

“丞相,依你看来,我大楚此番能否保住国家不被魏军覆亡?”熊拓冷不丁询问熊盛道。

“呃——”

溧阳君熊盛心中一凛,几番偷偷观望此时正站在窗口的熊拓,心下挣扎不已。

“直说无妨。”

熊拓回过头来看着熊盛。

目视熊拓,溧阳君熊盛迟疑了半响,最终还是咬咬牙如实说道:“倘若能夺回彭泽,则国家得保,如若不能,怕是……国家将覆。”

他说了一句废话。

可没想到的是,楚王熊拓在听了他这话后,却点点头笑着说道:“说得不错!……彭泽失守,那就重新夺回彭泽,还远远未到向魏国摇尾乞怜的地步!”

说罢,他走到王案后,从墙壁上摘下他的佩剑,迈步走向殿门。

见此,溧阳君熊盛心中一惊,连忙问道:“大王哪里去?”

此时已走到殿门附近的熊拓,回头看了一眼熊盛,面色平静、自信满满地说道:“夺回彭泽!”

溧阳君熊盛闻言面色一呆,旋即,呆滞的脸上浮现骇然之色。

这位大王,莫非要御驾亲征?!

再定睛一瞧,殿内已无楚王熊拓的身影,见此,熊盛连忙奔出大殿。

此时在他眼中,只见楚王熊拓手持利剑,在台阶两旁卫士的行礼注视下,独自一人徐徐走下台阶,步伐稳健、背影雄厚,大有王者之风。

只是……莫名地感觉孤凉。

『……』

张了张嘴,溧阳君熊盛目视着熊拓离去的背影,在咬了咬牙后,疾步追赶上去,口中唤道:“大王,且等等臣。”

“唔?”

听到了熊盛的喊声,熊拓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熊盛快步追上,微皱了一下眉头,笑着问道:“丞相意欲何为?”

只见熊盛朝着熊拓拱手施礼,沉声说道:“一国之君,孤身亲征,未免太过寒酸,请容臣护卫左右!”

熊拓愣了愣,错愕地说道:“你乃丞相,孤不在国内时,你须留守宫廷,处理政务……”

听闻此言,溧阳君熊盛语气坚定地说道:“若国之将亡,还要臣这个丞相做什么?”

说罢,他拔掉发冠上的文士玉簪,将那贵重的玉簪与文士冠一同摔在地上。

可能是从来没有见过溧阳君熊盛如此‘失态’,楚王熊拓愣了半响,旋即哈哈大笑道:“好!说得好!”

罢了,他转回身,目视是前方,镇定地说道:“走!去南岸水寨!”

看着熊拓离去的背影,溧阳君熊盛对守卫在台阶上的卫士振臂高呼道:“诸君,为保卫国家,大王欲御驾亲征,诸君与我跟随大王出征!”

台阶上的卫士们面面相觑,最终,陆陆续续地跟在楚王熊拓背后。

离开王宫后,楚王熊拓骑上战马,穿街过巷,朝着城门而去,在他身后,则跟着溧阳君熊盛与那位本来守卫宫廷的卫士。

途中,或有城内的百姓瞧见了熊拓的举动,议论纷纷,不知这位大王欲往何处。

见此,溧阳君熊盛便叫那些卫士们透露真相,告知彭蠡城内军民,他楚国君主熊拓欲御驾亲征。

不得不说,在国难当头之际,一国君主御驾亲征,这的确是一件极其鼓舞人心的事。

就好比当年魏国弱势时魏王赵润御驾亲征一样,此番楚王熊拓御驾亲征,照样有无数楚国男儿踊跃投入王军。

这使得熊拓身后的队伍,从最初的寥寥两百余卫士,迅速扩张至数千人。

彭蠡县距离大泽并不远,不过半日工夫,楚王熊拓就率领着近万军民抵达了南岸水寨。

此时在南岸水寨内,寿陵君景云与大将羊祐正在加紧催促工匠打造战船,着急着率军出战,协助目前正在进攻彭泽的邸阳君熊沥收复彭泽。

当得知楚王熊拓亲自到来时,寿陵君景云又惊又愧,连忙带着羊祐出水寨迎接熊拓的王驾。

待等景云与羊祐飞奔到水寨的寨门处时,楚王熊拓刚刚进门。

见此,景云快步来到熊拓面前,叩地请罪:“臣失了彭泽,有负大王信任……”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此时已翻身下马的熊拓,一把抓住景云的手臂,将其拽了起来,旋即,目视着有些错愕的景云,沉声说道:“寡人眼下不想听这些,寡人只问你一句,你可还敢与魏军复战,夺回彭泽?!”

景云愣了愣,连忙抱拳说道:“回禀大王,臣敢!”

在旁,老将羊祐亦帮腔道:“启禀大王,寿陵君在撤离彭泽时,就拆除了彭泽县的城门,志在聚集兵力夺回城池。”

听闻此言,楚王熊拓脸上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色说道:“既然如此,立刻出兵,迟者恐生变故!”说着,他指了指身背后跟随他来到水寨的军民,笑着说道:“寡人以及寡人身后的义士们,会助寿陵君一臂之力!”

“……”

寿陵君景云与老将羊祐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几丝微妙的神色,既激动振奋,又惶恐不安。

事后,寿陵君景云亦曾反复劝说楚王熊拓莫要亲临阵前,但奈何熊拓不从。

当时熊拓对景云笑道:“寡人初掌兵时,寿陵君你还是半大稚童,何以寡人不能亲临阵前?”

的确,楚王熊拓率军攻伐宋国的时,寿陵君景云才六七岁大。

见熊拓调侃自己,寿陵君景云不禁有些尴尬,但更多的却是感动,毕竟在国难当头的情况下,并非每一位君主都有胆魄御驾亲征。

魏昭武十二年六月初七,楚王熊拓御驾亲征,夺取彭泽。

此时驻守在彭泽县的,乃是魏将司马尚、燕绉、李岌等人,至于桓虎,则已带着陈狩攻打柴桑去了。

毕竟虽说彭泽县这颗门牙已被魏军拔除,但彭泽湖面上,却还有邸阳君熊沥的水军在殊死抵抗,因此,司马尚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从大泽对楚国展开攻势,另一方面,则叫桓虎攻打柴桑,试图夺下通往彭蠡郡腹地的陆路,方便魏军大驱直入。

没想到六月初七这一日,按理来说本该收缩防线的楚军,却对魏军展开了猛攻,这让燕绉、李岌等水军将领颇感错愕。

甚至于,李岌当时笑着对部下说道:“莫非熊沥欲寻死?”

可不是嘛,此时魏方的魏军,有燕绉的河间水军,还有李岌的湖陵水军,大小战船数百艘,停泊在大江流域与彭泽一带,而楚军一方的邸阳君熊沥,却只有寥寥几十艘战船,虽然艨艟之类的小船不少,但这种小船在魏军的虎式战船面前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正因为如此,燕绉与李岌等魏将都没有将楚军的这次反扑放在眼里。

但事实证明,楚军的这次反扑,与以往任何一次都大为不同,在开战的第一时刻,所有楚军的大小战船便快速向魏军战船靠近,还没等魏军战船的抛石机砸毁几艘楚军战船,那些战船便已迅速靠近。

不过对此魏军并不担心,毕竟魏军的战船仍有机关弩可在中距离发威。

这不,当楚军的战船进入了机关弩的射击范围后,魏军便立刻动用了这项战争兵器,试图击碎这些楚国的战船。

但让燕绉与李岌等魏将感到意外的是,这次楚军的反攻,势头尤其凶猛,纵使他们凭借机关弩击穿了一艘又一艘的楚军战船,但是那些楚军战船,仍旧义无反顾地扑向魏军的战船。

甚至于,就连那些战船被击破的楚军战船,也没有停泊,并且,也没有任何一名楚军士卒弃船逃离。

“不太对劲……”

魏将燕绉皱起了眉头,他隐隐感觉今日的楚军有点不对劲。

他猜得没错,因为此时在邸阳君熊沥的旗舰上,楚王熊拓正站在船首,不避箭矢,死死盯着前方魏军的战船。

忽然,只听砰砰两声,旋即船体剧烈摇晃。

片刻后,就有士卒前来禀报道:“不好,船舱被魏军的机关弩击破了!”

邸阳君熊沥见此大惊失色,然而楚王熊拓却万分镇定,从容地说道:“无妨,叫士卒们尽可能修补,只要让这艘船,支撑到我等杀上魏国的战船就足够。”

可能是熊拓的镇定感染了船上的楚军兵将们,以至于纵使船只正在大量漏水,堪堪将要沉没,这些楚军兵将亦毫无惊慌,只是紧握兵器,等待即将来到的接舷战。

片刻之后,熊拓乘坐的这艘战船,硬生生顶着魏军战船的机关弩,冲上到魏军战船边缘。

见此,熊拓抽出利剑,振臂高呼道:“诸君,杀敌夺船!”

此时熊拓这艘船接触的魏军战船,乃归属李岌麾下千人将刘匡指挥。

说实话,千人将刘匡一开始并没有将试图杀上战船的那些楚军放在眼里,毕竟论近身白刃,他魏国士卒从未不惧于人!

可事实证明,千人将刘匡这次托大了,只见在楚王熊拓身先士卒的激励下,楚军士卒们发挥出了远超平日的水准,竟将战船上的魏军杀地节节败退。

不得不说,跟当年魏王赵润在大梁战役时伫剑而立的‘参战’不同,楚王熊拓那是真的提三尺之剑亲自上阵杀敌,以至于激励地周边的楚军一个个嗷嗷咆哮。

恐怕谁也不会想到,明明有燕绉、李岌这等将领督战,且魏国水军的实力远远超过楚国水军,但是这场水战的最终,魏军却被楚军给击败了,甚至于,就连虎式战船,都被楚军夺取了七八艘。

“到底怎么回事?”

魏将燕绉简直难以相信。

直到后来,当他得知「楚王熊拓亲赴战场」的消息后,他这才稍稍释然。

由于魏方的水军暂时败退,楚国军队终于获得了攻取彭泽的机会。

熊拓当然知道过不了多久,魏将燕绉与李岌就会率领水军卷土重来,毕竟在彭泽一带的大江上,还停泊着几十艘魏国的虎式战船与上百艘艨艟。

因此,即便在明知麾下兵将已非常疲倦的情况下,熊拓仍下令立刻登陆,对彭泽县展开攻势。

不可否认,君主亲临战场,大大激励了楚国的士卒,纵使这些士卒也已颇为疲倦,但斗志依旧高昂。

“夺回彭泽!”

还是穿着那一身满是污血的王袍,楚王熊拓下令了麾下军队对彭泽县的全军猛攻。

“喔喔——”

楚军士卒们咆哮着,大吼着,涌向彭泽县,纵使城墙上的魏军弩手们以猛烈的箭矢阻截,亦无法熄灭楚军士卒心中那仿佛火焰般的斗志。

“楚军疯了!简直疯了!”

面对着楚军士卒那亡命般的攻势,纵使是司马尚麾下的魏军,亦被楚军所压制,不得已只好在摧毁城内防御设施后,撤出了城外。

眼见魏军撤离,楚军放声欢呼,庆贺着来之不易的胜利。

然而,并没有几人注意到,与士卒们一同浴血奋战的楚王熊拓,此时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肋。

只见在他王袍的左肋处,有一个破孔,周边殷红一片,只是那血迹与那些魏军士卒喷洒在熊拓身上的鲜血混杂了一起,是故才显得不起眼。

而事实上,此刻却有一枚魏军弩矢的箭簇,还留在熊拓的身体内,那种号称一箭就能带走一条人命的三棱箭簇。

『……』

用手按着受伤的部位,楚王熊拓自嘲一笑。

此时,护卫在熊拓身旁的丞相溧阳君熊盛走近两步,双目微微泛红,低声说道:“大王……”

“莫要声张,丞相。”

楚王熊拓抬手阻止了熊盛,旋即神色镇定地目视着前方正在欢呼的楚军士卒们,歉意说道:“抱歉,丞相,孤御驾亲征的征途,恐怕要止步于此了……”

溧阳君熊盛双目含泪,连连摇头。

用沾满鲜血的手拍了拍熊盛的臂膀,熊拓笑着说道:“无须介怀、也无须哀伤,与其被魏军攻到王宫后无奈自刎,孤宁可战死在沙场上。要怪,只怪时运如此,是上苍要使我大楚覆亡。……待孤亡故之后,丞相便率余众向魏国投降吧,没有必要再牺牲更多了。”

“大王……”

“嘘,莫要打搅了那些正在欢呼的士卒们。”

“……”

看着楚王熊拓从始至终从容镇定的面孔,溧阳君熊盛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此时天色已暗,楚王熊拓仰头看着天空,嘴角扬起几分略带苦涩的笑容。

『最终,还是被那矮子夺了天下,真是可气!好在最后崩碎了魏军几颗牙,总算也挽回些颜面……阿琥,让你久等了。』

魏昭武十二年六月初七,楚王熊拓御驾亲征,率军夺回彭泽县。

然而是夜,熊拓就因为箭创迸发而亡故。

楚王熊拓的亡故,彻底击垮了楚国的抵抗。

数日后,溧阳君熊盛遵从楚王熊拓的遗愿,率众向魏军投降。

楚国,遂亡。

(本章完)

第1741章 一统!

时隔四十日左右,魏将司马尚、桓虎、燕绉、李岌等人的战报,才陆陆续续抵达魏国王都雒阳,呈递于魏王赵润手中。

这些位魏国将领除了记载各自所遭遇的战事外,还列了一桩相同的事,即「楚王熊拓战亡、楚国投降」。

当从宋郡守司马尚的战报中看到「楚王熊拓战亡」这几个字后,纵使赵润早有预料,亦不由地心中一颤,面色黯然地长长叹了口气。

国内的将领打了胜仗,覆亡了楚国,这固然是一桩令人欢喜的事,但同样的,赵润亦再次失去了一位与他平起平坐的挚友。

韩然、卫瑜、赵昭、熊琥、熊拓,等等等等,在这些人当中,赵润其实对熊琥、熊拓堂兄弟俩的友谊最深。

别看赵昭是他的六哥,且兄弟俩曾经亦关系密切,但说到底,自从赵昭当年远赴齐国之后,赵润与赵昭就再没有什么机会碰面,反而是曾经相互恨得咬牙切齿的熊拓、熊琥二人,却时常会与赵润碰面。

“……”

轻叹一口气,赵润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窗口,负背双手目视着窗外。

最后一次见到熊拓是几时呢?

赵润思忖着。

以赵润的记忆力,当然不会忘记他最后一次见到熊拓的日期,那是在洪德二十四年的冬季。

在洪德二十四年那一年,由庆王赵信引发的「三王之乱」尚未发生,老七颐王赵殷亦尚未从幕后跳出来,那时的国家,仍然是太子赵誉监国。

当时由于赵润功高盖主,纵使太子赵誉其实亦想重用这位臣弟,亦不由地被舆论与流言所惊扰,担心赵润留在当时魏国的王都大梁而影响到他抓权,便设法将赵润打发到了封邑,即商水郡。

那时,暘城君熊拓已前赴楚东,夺取了「楚太子」的地位。

问题是当时楚东熊氏一族仍明里暗里给予熊拓掣肘,再加上寿陵君景云,上将项末、项娈,等楚国的实权将领尚未对熊拓归心——确切地说,当时熊拓在楚东非常不受待见。

原因很简单,因为当寿陵君景舍在「五方伐魏战役」中的最后一役,即「第一次魏楚雍丘之战」中被魏国的禹王赵元佲击败时,熊拓为了趁机前赴楚东夺权,遂命平舆君熊琥封锁平舆,对战败的寿陵君景舍、上将项末见死不救,导致寿陵君景舍唯有横穿宋地返回楚东,因此被魏军,以及被当时齐国的田耽率军堵截追击,致使百万楚军,仅剩下寥寥人数返回楚东。

正因为如此,寿陵君景舍还会因为感到愧对部下兵将而自刎于楚水。

因此对于寿陵君景云来说,平舆君熊琥与暘城君熊拓,简直就是杀父仇人一般,既如此,景云又岂会真心相助熊拓?

当时侥幸逃回楚国的项末,亦是如此。

毫不夸张地说,当时在楚东,除了汝阴君项恭等少数汝南君熊灏的老部下以外,就只有十万楚西军队是熊拓夺取太子之位的唯一仗持,当时楚东一带的熊氏、项氏、景氏、季连氏、季氏、连氏、黄氏等大贵族,没有一个表明立场支持他。

不过这也难怪,谁让熊拓这件事的确做得不地道呢,倘若他当时下令平舆君熊琥出兵救援寿陵君景舍,当时景舍与项末麾下的楚军,可能将会有二十万到三十万正军能活着返回楚东,最重要的是,寿陵君景舍或也不至于因此而羞惭自刎。

当然,倘若果真是那样,果真叫二三十万楚东军队撤回了楚东,那么,熊拓前赴楚东夺权的企图恐怕也得泡汤了。

纵使景舍、项末二人出于报答而为熊拓说话,也无法彻底改变熊拓无缘楚太子之位的残酷事实。

理由很简单,因为熊拓亦是庶出。

庶出的楚公子,基本上是无缘王位的,甚至于,可能连封邑都捞不到。

就比如同样是庶出的楚水君,同样是作为王族中人,汝南君熊灏一出生就有册封,弱冠之龄便得到封邑,代楚王治理偌大的楚西;而楚水君呢,在先王过世、太子熊胥继位的前后,才弄了一个有名无实的楚水君册封。

或许有人会问,既然庶出之子无法得到封邑,为何熊拓却能受封暘城,且治理整个楚西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熊拓是继承了汝南君熊灏思想的人,这使得在当时「楚西、楚东反目成仇」的大环境下,似汝阴君项恭、西郢君熊秉(熊焘之父)、平舆君熊逵(熊琥之父)等汝南君熊灏的老部下,他们在得知熊灏自杀的消息后,要求由熊拓来代替熊灏,否则,楚西熊氏、项氏将为了「楚东逼死汝南君熊灏」一事,与楚东不死不休。

当时楚东贵族见汝南君熊灏已死,危机已经解除,且熊拓尚且年轻,便同意了此事,这才得以化解楚西跟楚东的这场内战,也使得熊拓成为当时唯一一个得到了封邑与权利的熊氏庶出子弟。

可即便如此,熊拓想要染指王位,这却是万万不能。

倘若熊拓想要夺取王权,就必须采取武力,以武力震慑反对者。

而既然要采取武力,那么,自然不能让那二三十万楚东军队活着返回楚东,否则,单凭熊拓当时麾下十万楚西军队,如何打得过景舍、项末等人的二三十万军队?

甚至于,他连当时镇守在昭关的楚国第一猛将项娈都无法战胜。

所以说,熊拓也是没有办法。

只是这样一来,他在楚东的名声就变得非常差,虽然成功地入主了楚东,成为了楚国的太子,但却使得熊氏、景氏、项氏都对他颇为仇视——直到后来熊拓放下姿态说服了溧阳君熊盛协助他,在熊盛的出面劝说下,景氏与项氏这才逐渐放下对熊拓的成见。

不过在魏洪德二十四年的时候,熊拓还未曾下定决心恳求溧阳君熊盛的帮助,毕竟他的性格,注定他不会对除熊琥、项恭等人以外的其他人低声下气地恳求,更别说溧阳君熊盛其实也是与他争夺王位的劲敌。

鉴于当时在楚东呆得压抑,兼之熊拓又收到了平舆君熊琥的书信,得知堂妹芈姜即将在商水县临盆诞子,遂抽暇跑到商水县,一方面探望堂妹芈姜,一方面也是为了散散心。

当时芈姜身怀的,即是魏国后来的太子赵卫。

当时魏楚两国的关系非常恶劣,且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还在「五方伐魏战役」中率军攻伐商水县——虽然那场战事,熊拓与熊琥皆是草草了事,只是为了混淆、敷衍楚东那边而已。

总而言之,在「魏楚交恶」的大环境下,商水与平舆的关系倒是瞧不出有什么仇视,甚至于,当熊拓与熊琥跑到商水探望堂妹芈姜的时候,他们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闯入了商水县的肃王府——即后来的「商君赵兴」的府邸,从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赵润与熊拓、熊琥的关系其实已非常亲近。

当然,对于这事,赵润与熊拓都是不会承认的。

赵润曾恶狠狠地表示要将闯入府邸的熊拓抓起来,而熊拓,则毫不客气地表示前者只是他来探望芈姜的‘添头’。

可是在紧张等待芈姜临盆诞子的期间,赵润、熊琥、熊拓三人为了缓解紧张与压力,还曾结伴在周边一点狩猎。

狩猎范围从商水郡到平舆郡,仿佛魏楚边界对于这三位来说毫无意义。

总算是等到芈姜诞下魏国日后的太子赵卫,赵润在王府设宴庆贺。

当时王府内坐满了宾客,既有从楚国投奔魏国的贵族,亦有商水军、鄢陵军的将领们,而在这些人当中,熊拓、熊琥这两个真正的楚国邑君,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坐在一群魏人当中。

赵卫,并非是赵润的第一个子女,毕竟此前苏苒就为他诞下了女儿赵楚,但不可否认,赵卫是赵润的嫡长子。

对于大部分男性而言,当他们在得到第一个儿子时,心情难免是有些紧张的。

赵润亦是如此。

这倒并非因为什么重男轻女的思想,只因为大多数父亲都会被儿子视为榜样,且该父亲也会教导儿子许多不适合用来教授女儿的事。

在这方面,赵润毫无经验。

可能是因为喝醉酒的关系,熊琥、熊拓二人当时与赵润勾肩搭背地开始谈论子女的话题,毕竟这会儿熊琥早已有了长子熊缪,而熊拓,亦早已有了后来楚国的太子熊辛,他俩在这方面,经验显然要比赵润多得多。

聊着聊着,三人便开始闲聊其他的事物。

首先是熊拓开始倒苦水,讲述在他楚东如何被楚东熊氏、景氏、项氏、季连氏那些人掣肘,听得赵润一脸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直说熊拓「恶有恶报」。

随后在熊拓的逼问下,喝醉酒的赵润亦将太子赵誉的事说了出来,听得熊拓亦是哈哈大笑,笑骂赵润是个愚蠢的家伙,明明王位唾手可得,却生生要将其推给雍王赵誉。

唯独熊琥,他倒是没什么苦水可倒的。

当时的赵润与熊拓,情绪都不怎么稳定,熊拓担心自己会被楚东贵族联合起来剥去太子之位,而赵润则愤懑于太子赵誉对他的不信任。

那时的他俩,对日后都不怎么乐观。

赵润挤兑熊拓终将被楚东赶下太子之位,而熊拓则取笑赵润身为‘魏国第一名将’,年纪轻轻就要被太子赵誉雪藏,二人相互嘲讽,相互伤害,争得面红耳赤。

当时唯独芈姜的情绪最稳定,甚至于,她更倾向于「熊拓失权、赵润闲置」,毕竟前者是她的兄长,后者是她的丈夫,倘若熊拓失去了楚国太子之位,倘若赵润被太子赵誉闲置,那么对于芈姜来说,这反而是一件好事,毕竟这样她就不用眼睁睁看着两个生命中占有很大分量的男人为了各自立场而对立。

只是芈姜万万也没有想到,待这次返回楚东之后,她的堂兄熊拓,一改以往的无谓自尊,放下姿态,以真诚的态度打动了溧阳君熊盛,得到了熊盛的鼎力支持。

待若干年后,在溧阳君熊盛的支持下,熊拓逐步收拢王权,渐渐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太子,且最终顺利坐上了楚国君主的位子。

而她的丈夫赵润呢,在魏国随后不久的「三王之乱」后,亦有所觉悟,坐上了魏国太子的位子,并且在数年后魏王赵偲过世之后,成为了魏国的君主。

在魏洪德二十四年冬季的某个晚上,这两个勾肩搭背喝酒喝到不省人事,对日后都颇为迷茫的家伙,在若干年后,分别成为了魏国与楚国的君主。

这是赵润最后一次见到熊拓,同样也是熊拓最后一次见到赵润。

“……”

站在甘露殿书房的窗口,赵润负背着双手,回忆着最后一次见到熊拓的情景。

然而一晃眼十几年过去了,物是人非,那一晚勾肩搭背,一边饮酒一边相互嘲讽的那个家伙,已在夺取彭泽县的战事中,在顺利夺取了那座城池后因伤亡故。

唔,怎么说呢,这很符合熊拓的为人。

跟齐王吕白那种选择自刎的君主不同,熊拓志求一生不弱于人,他是绝对不会选择以那种‘软弱’的方式来结束他自己的性命,他会选择更轰轰烈烈的死法。

凭着赵润对熊拓的了解,当熊拓决定御驾亲征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他可能并非是为了力挽狂澜而御驾亲征,而是为了给自己选择一个体面的死法。

毕竟,魏军能攻陷彭泽一次,就能攻陷第二次,楚国那龟缩在彭蠡郡的战略,已证明只是‘慢性自杀’而已,楚国想要自救,就必须击败魏国。

但问题是,楚国拿什么来击败魏国?

是的,楚国无法战胜魏国,纵使熊拓夺回了彭泽,也只是稍稍延缓了楚国覆亡的命运而已——甚至于,哪怕熊拓在夺取彭泽县时不曾受伤,他也只能选择继续率领军队向魏军反扑,要么再收复一座城池,要么,就在收复失地的途中战死。

无论如何,只要楚国无法击败魏国,熊拓的命运就是注定的。

相信这一点,熊拓本人应该也清楚。

当然了,话虽如此,但也不排除熊拓心中仍有一丝丝‘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侥幸与期待,奢望着通过这次御驾亲征,重创魏国,收回失地。

但残酷的现实,却让这位楚国的雄主倒在了第一座被成功收复的城池,并未有奇迹发生。

『……』

在迟疑了半响后,赵润迈步离开了甘露殿,朝着皇后芈姜的凤仪宫而去。

待等赵润来到凤仪宫的正殿东殿时,他看到芈姜正在摆弄几盆毒草。

注意到夫婿的身影,芈姜转过头来瞧了一眼赵润,平静地问道:“陛下此时不应该在甘露殿处理政务么,为何会来妾身之处?”

赵润没有立刻回答芈姜,在足足沉吟了片刻后,这才说道:“熊拓……故去了。”

“……”

芈姜正在修剪那盆毒草的动作一顿,虽面色依旧平静,但眼眸中却闪过几分悲伤。

她轻轻叹了口气,在沉默了片刻后,幽幽问道:“他……怎么死的?”

见此,赵润便将司马尚那份战报中的描述告诉了芈姜:“那个混蛋学我御驾亲征,可又学不像,才打下彭泽县,就……”说到这里,他感觉自己的语气莫名沉重,便改变语调又说道:“话说回来,都到最后了,那混蛋还要崩碎我魏军几颗牙,就不能老老实实地投降么?”

听闻此言,芈姜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剪刀,用平静中带着几分悲伤的语气说道:“那就不是熊拓公子了……”

听着这句话,原本已打好腹稿准备劝说芈姜节哀顺变的赵润,此刻竟不知该说什么,唯有点点头附和了芈姜的话,感慨而惆怅地说道:“是啊,那就不是熊拓了……”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为之默然。

大概一个月后,在楚国向魏国投降之后,楚国太子熊辛乘坐船只从彭蠡来到魏国的王都雒阳,拜见了魏王赵润这位姑父,亦拜见了魏国皇后芈姜这位姑母。

纵使不看在芈姜的份上,单单看在与熊拓交情的份上,赵润亦不会为难熊辛,在一番安抚后,就册封楚太子熊辛为楚侯,得享彭蠡作为封邑。

此时随同熊辛一同前来雒阳的,还有寿陵君景云、新阳君项培、邸阳君熊沥等一干留守到最后的楚国将领。

不得不说,楚王熊拓的亡故,以及楚太子熊辛希望投降魏国的意愿,彻底击垮了寿陵君景云、新阳君项培、邸阳君熊沥等奋战到最后的楚国将领,使得他们失去了保卫国家的信念,不得不为了自己家族而向魏国低下头颅。

正因为如此,非但没有看轻他们,反而给予了嘉奖,并称他们为楚国的忠臣。

毕竟,似寿陵君景云、新阳君项培、邸阳君熊沥等人,他们对楚国、对楚王室确实已经做到了不离不弃、仁至义尽,若非楚王熊拓战死于彭泽,若非楚太子熊辛一心投降魏国,相信这些位楚国将领仍会继续抗争。

为了表彰忠臣,同时也是为了向天下表明他魏国的器量,赵润将寿陵、新阳、邸阳等城池,还给了景云、项培、熊沥几人作为封邑。

记得当时,寿陵君景云吃惊地询问赵润:“魏王陛下不怪罪我等,反而退回我等封邑,就不怕我等日后凭此反魏复楚么?”

赵润微微一笑,毫不迟疑地说道:“不怕!”

他确实没什么好担心,毕竟景云、项培、熊沥,说到底只是楚臣而已,为将足以,但却不足以让他们高举反魏复楚的旗帜。

更何况,楚国投降后,整个中原就彻底归属他魏国所有,纵使地方上发生叛乱,又岂能撼动他魏国的根基?

魏昭武十二年十一月,内朝大臣介子鸱、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礼部尚书朱瑾、翰林署学士公羊郝四人,联名上奏朝廷,言「韩国归并」之事。

这四位大臣认为,楚国已亡,他魏国在中原再无敌人,只剩下西垂的秦国,在这种情况下,应当尽快着手韩国归并一事,促成中原一统,免得夜长梦多。

魏王赵润看到奏章,应允了此事,并且将此事交予礼部办理。

魏昭武十三春,魏国礼部派使者唐沮、赵卓、韩晁三人出使韩国,促成此事。

时韩国丞相张开地已得知魏国攻亡楚国,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首肯了此事。

两个月后,有韩人在韩国王都蓟城一带挖出一块石碑,上面刻有「赵氏合该得天下」的字样,让韩人颇为惊奇。

随后,韩国境内各地频繁出现这类瑞兆,每一件瑞兆皆暗示魏国应当一统中原。

不久之后,便有流言称,韩王异应当顺应天命,让尊于魏,免得上天震怒。

这个说法,逐渐得到了韩人的认可,毕竟此时的中原,除他韩国尚立于世,其余诸国皆已被魏国吞并,正好应了「赵氏合该夺取天下」的箴言。

见此,韩王异便向魏国呈上国书,请愿并入魏国。

魏王赵润两度退却,最终在第三次接受了此事,改封韩王异为韩侯,坐享蓟城为封邑。

至此,韩国并入魏国,魏国正式兵吞诸国,一统中原。

此时此刻,唯独剩下西垂秦国还在挣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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