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0.第701章 往死里抽

两个年轻人,步行在这杭州城的街道之中,时候却是还早。两人身后,跟着七八个五大三粗的小厮伺候着,这些小厮看起来就有几分凶神恶煞的模样,甚至有一两个人脸上还刺着大大的黑字。

这一行人的模样,活脱脱就像哪里的富贵子弟带着一帮恶奴出门为非作歹。那刺字之人,便也像是哪里大牢翻出来的恶人,到了富贵人家的宅邸里面当了护院下人之类。

而今这新朝之中,早已废除了在人脸上刺字的律法,所以这脸上有刺字之人,便也越来越少。市井之间,泼皮混混里,这种刺字之人变更多了几番脸面。左右人等,皆是避而远之。

倒是刺字之人,在如今军中,那也是身份的象征。现役军汉,脸上还能有字的,身份大多不低。如此缘故,往前几年,新入伍的军汉,甚至还流行自己给自己脸上刺个大字,以此来显示自己不同旁人的勇武之意。这股风气,便也是郑智没有想到的,军令之下,方才遏制住。

“殿下,你有没有??”鲁猛神秘兮兮凑到郑凯面前开口问道。

郑凯正在左右打量着这繁华的杭州城,便也是江南之地,与北方实在不同,气质上就有区别,江南的气质,就在于一种精致与文雅。听得鲁猛话语,郑凯疑问道:“有没有什么?”

鲁猛左右看得几眼,又凑近几番,问道:“就是。。就是。。有没有那个,,那个那个?”

郑凯心思都在江南繁华之中,只是随口答道:“哪个哪个啊?你有话就直说,藏着掖着干什么?”

鲁猛更显出几分着急模样,声音低了几分,说道:“就是。。有没有。。那个。。有没有与女子上过床。你还要我说多明白?”

郑凯闻言脚步一停,面色也微微一红,抬了抬头说道:“你这厮问这个干嘛?”

鲁猛闻言,又急不可耐说道:“有没有过吗?大老爷们,这也有什么不好说的。”

郑凯看着鲁猛那黑黢黢的脸,微微点了点头道:“自。。自是有过的。老子都十九岁了,岂能没有过?”

鲁猛闻言更是好奇几分,看得左右几眼,如做贼一般又道:“殿下,快与我说说,到底是何种滋味?”

郑凯看着鲁猛这混不吝的模样,心中也是发虚,显然郑凯也没有过这般体验。虽然十九岁了,早先多在军校,这一年又在讲武学堂,皆是森严之地,出门都难。即便出门了,要不就是去李纲那里拜见,听一番教诲。要不就是入宫里去,跟在郑智身边学着一些国家大事。丝毫没有自己的时间。

要说这机会,郑凯倒是不少,只是这种事情,也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倒并非是没有人愿意,而是郑凯连调笑女子的话语都说不出口,便也少了那般顺水推舟的事情,身旁之人,想往前贴的倒是不少,却是也不敢直接脱下衣服到床上去等,如此若是被后宫皇后贵妃知道了,哪里吃罪得起。如此也就还真没有经历过。

说到底,男女之事,男人还是需要主动的。郑凯显然没有把握住本来就少的机会去主动。

如此郑凯对于鲁猛这混不吝的问题,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什么滋味,体会一番不就知道什么滋味了。”

鲁猛闻言点了点头道:“诶,说得在理。走走走,今日机会正好,待得军中,怕是母猪都看不到了。该去体会体会。”

鲁猛便是混不吝,郑凯闻言,心中也是一动,本想拒绝一下,却是也没有说出口。便被鲁猛拉着就走。

一处飞角楼,上书“紫光楼”,左右楹联:紫气东来神仙殿,光阴好度妙人间。

便是这楹联已然说出了一些奥妙。却是这奥妙又不那么赤裸裸。前院楹联揽客,后院还有楹联,便是文雅。杭州顶尖的好地方。

“嘿,这里好,便是紫气东来最好。走走走,整个杭州城,就数这里最气派。”鲁猛拉着郑凯直入其中。

七八个“恶汉”便也跟随而入,想来鲁猛似乎早有准备。郑凯不是那主动之人,鲁猛显然就是那主动之人。这紫光阁里未出阁的小娘子,今日倒是有了福分。

过得两天,鲁猛便也随着郑凯再次上船,北上而去。

河间府而今早已不似当初模样,老城城墙基本拆得差不多了,唯独北面还有一块。赵佶赵桓,还有耶律延禧,都被软禁在这老城之中。

赵佶与耶律延禧,倒是熟识了起来。而今的赵佶,早已没有那些虚无的多想,重新投入到了书画之中,佳作不少。赵桓却是一直郁郁寡欢,自从被郑智在海上追回来之后,再也没有了一个笑脸。

唯一能来见这二人的,便是赵缨络了,多带一些笔墨纸砚,也多带一些最近出来的书籍。赵桓从来不看,赵佶却是愿意多看,越看越是释然了许多。

赵缨络甚至还为赵佶整理了许多书法之物,整理起来,也雕版许多,印制了一些书籍。

而今河间府内,有了几个新衙门。出版衙门,报纸衙门。这大夏时报,也在三年前开始发售,国家大事,政策改变,战争消息,民生消息,等等,皆在这大夏时报多有报道。

出版衙门,自然是与教育息息相关,从造作厂的一般书籍,到慢慢兴起的官办学堂教科书,再到讲武学堂的一些简单书籍,皆有印刷发售。

便是这大夏时报这四个字,都是由赵佶手书而写。发售了三年多,从未改变。

前几年江南之地盛传赵家太子的事情,之所以没有什么号召力,兴许也与赵佶赵桓尚在人间有关系。甚至郓王赵楷,还有赵构之类,而今皆在河间老城之中,这赵家太子的传言,便也不可信了。

国家喉舌,社会的话语权,已然从文人士子,变成了报纸。这也让各地的报纸行业纷纷崛起,以官办为主,辅以新文人。便是江南之地,那些想要反夏复宋之人,也学会了这一招,私下里也印刷报纸传世,当然也是人头滚滚。鲁达在的地方,这滚滚的人头从来不止。

郑凯带着鲁猛,自然要入宫拜见。

郑智的皇宫,比起汴梁的皇城,实在差了不少,倒不是建筑差了,却是这装饰差了许多。

开封的皇城,如今成了一处对外公开的园子,那艮岳,更是游人如织。交了少许的入门费,便可饱览皇家园林之地,对于那些好奇的百姓而言,当真是不可不去的地方。

郑凯在皇宫之内,一路通行无阻,一直到得勤政殿外,方才止步,等候侍卫通传。

便是站在门外,也听得见殿内郑智略带怒意的声音。

便听郑智怒道:“米真务倒是翻了天了。。。”

“陛下,此事米将军兴许未参与其中,便是米将军也一直在压制,看起来是压制不住,甘汉米氏军中,闹饷之人实在太多了些。”

又听郑智冷哼:“哼哼。。。闲了这几年,米真务当真是越发胆大了,压制不住?怕不是幕后黑手。他妈的,且去把某的马匹牵来。”

说完便听得脚步往外而出,郑凯抬头一看,便见郑智已然走出了大殿。跟在郑智身后的,便是李纲,如今的政务院副使。便是这国家副总理。

郑凯与鲁猛连忙往前去见礼。

便看郑智一脸怒意说道:“你们两个也随某一起去。”

郑凯与鲁猛自然不知是怎么回事,便也连忙快步跟了上去。郑凯倒是聪明,许久不见郑智如此大怒了,郑凯便也主动去问李纲。

郑智快步往宫门而去,李纲随在后面,便也跟郑凯解释了几句。

郑智愤怒,便也没有其他。只是那些党项骑兵忽然开始闹饷,汉人士卒,一个月有十贯之多的饷银。党项骑兵却只有三贯多,虽然生活倒是足够了,虽然军中也有规定,战阵立功能获得土地,或者牛羊与草场,奈何这几年来也没有战阵,哪里有功劳可立。

人皆是如此,不患贫,而患不均。

闹饷之事,便也是不出操,不训练,消极怠工了。事情传到郑智这里,哪里还能有好。

郑智出得大殿,走到宫道之上,健马已然到来,翻身就上。而今郑智座下,再也不是麒麟兽了,麒麟兽已然老迈,而今郑智的坐骑,便是麒麟兽与西域马生的儿子,更显几分雄壮。

众人上马飞奔往城西的军营而去,宫中亲卫营千余人跟随。

骑兵军营分得两边,一边是汉人骑兵,一边是甘汉部的营帐,但是训练场地是合在一处的。

“陛下驾到!!”

“陛下驾到!!!”

军营之中,四处皆是大声呼喊,所有士卒闻言,皆是翻身下马,“啪”的一声立正站好,高高扬起头颅,注视着这一队千余人的骑士飞奔而过。

大多数人皆是偷偷去看那队骑兵最头前的那人,一身龙袍格外惹眼,便也是大多数人并未见过这位皇帝陛下,想看清楚一个脸面。

军中新兵自然是越来越多,老军汉要么升迁了,要么也光荣退伍了,回家守着一片田地教导着子孙。却是这新入伍的军汉当中,也有大多人就是老军汉的子侄。

一百三十万军队,其中的军官,皆是曾经那几万人出来的汉子。

却是这声音传到甘汉米氏军营之中,米真务听得身形一震。却是米真务也没有想到自己还会下意识有些颤抖,十多年时间过去了,自从十三年前打破了杭州之后,米氏骑兵就很少上阵了,养精蓄锐这么多年,米真务也成了这大夏朝元老之臣,甚至还攀得上是皇亲国戚,米真念在那宫中,也封了个“敏妃”之名。

也成了一方大员,也成了受人敬重之人,也成了一言九鼎之辈。也养成了一副上位者的心思。

郑智对于昔日的党项人,也多以教化为主,并未有太多的严苛。十多年已过,米真务内心之中,早就以为自己不再是当初的那个米真务了。

却是听得军营之外的喊声,米真务莫名有些慌张,急忙起身,直奔而出。

那一队铁甲骑士由远及近,直入大帐头前。

米真务更是快步往前去迎接。

郑智勒住马蹄,端坐马上,看着左右这些与汉人模样无异的甘汉米氏汉子,一个个立正站好,抬头挺胸。

又看了看马前站好的米真务,三十多岁模样,汉人的发髻也极为浓密,身上穿着红色官府,一副养尊处优模样。

米真务却是不敢去迎郑智的眼神,口中只道:“末将米真务,拜见陛下。”

米真务的汉话,说得越发的正宗,甚至听不出一丝的党项口音。

郑智手拉缰绳,面色严肃,开口问道:“军中粮饷,可是养不活妻儿老小?”

米真务闻言,连忙开口说道:“回禀陛下,军中粮饷自是养得活家小的。”

“既然养得活,为何这几日军将皆不出操?”郑智怒目又问。

米真务听得心头一颤,已然心虚,面色微微发白,开口答道:“陛下容禀,末将已然多番压制,更有劝说,奈何军将士卒心有不快,压制不住。。。”

郑智闻言一笑:“哼哼。。。压制不住,劝说不听。米真务,你这些年来,倒是过得太好了,人越活越不比从前了。”

便看郑智一边说话,一边翻身下马。走到米真务面前。手中还提着马鞭。

米真务看着郑智手中提着的马鞭,脑中浮现的画面不由自主,口中连忙说道:“陛下,陛下,末将只是。。。”

却是米真务话语没有说完,郑智的马鞭果然扬了起来,直接抽打在米真务的脸上。

便是把米真务抽得一个踉跄。抽得米真务心中大惊不止,连忙往地上跪倒而去。

却看郑智回头开口:“凯儿,猛儿,往常你们多学道德,今日便再上一课,学学该如何对待这等心怀鬼胎之人。”

说完郑智又是提鞭去抽,反复抽打。

营中甘汉米氏军汉,三万之多。便是这左右立正的军汉,也有两三千人,皆是面面相觑,如今这些年轻人,哪里见过这般场面。甚至有些惊吓不已,米将军平常的威势,众人哪里不知,却是更想不到皇帝陛下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抽打米将军。

米真务跪倒在地,口中大呼:“陛下误会末将了,陛下。。。”

郑智哪里管得这些,一边抽打一边喝问:“压制不住?还是劝服不了?军法在你军中,可是无物一般?”

四十多岁的郑智,抽打着地上三十多岁的米真务,大力非常,鞭鞭见血。米真务头前挨得几鞭,还强忍着跪地不动,之后已然就在翻滚。

“陛下,军法之下,再有不出操者,皆斩,皆斩。。。”米真务连忙答道。

郑智终于停了手中的鞭子,却是还不解气一般,回头开口:“凯儿,你来抽。给某往死里抽,这等心怀鬼胎之辈,死不足惜。”

郑凯早已下马,闻言却是有些不忍,那地上的米真务,身上皆是鞭痕,鲜血已然渗透而出。

却是郑智那看来的眼神,皆是凶戾,看得郑凯只得迈步往前。

郑智把手中的马鞭直接塞到郑凯手中,开口又道:“往死里抽!”

郑凯自然是认识米真务的,平日里总能碰上一两次,郑凯更知这米真务乃姨娘敏妃米真念的弟弟。所以向来都是有礼有节。

却是这突然要拿鞭子去抽打这个算是长辈的人,心中自然有些不忍,更何况米真务已然鲜血淋漓。

再看米真务的眼神,皆是求饶之色,心中更是惶恐不安。十多年了,米真务心态早已不同以往,却是今日忽然又打回了原型,甚至又体会到了当年的恐惧。

“殿下饶命啊,末将知错了,末将知错了。”米真务显然丝毫不怀疑郑智那句“往死里抽”的话语,死个人,在这个皇帝陛下心中,从来都不带一丝涟漪。

到得如今的米真务,哪里敢死?哪里愿死?

721.第702章 千里戎机,众生百态(两章合一

郑凯似乎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听得米真务开口求饶,已经提着马鞭走到头前的郑凯回头又看了看父亲郑智,米真务如此求饶,便是也希望郑智能够网开一面,比较米真务已然满身是血了。

郑智看懂了儿子的眼神,大手一挥,便道:“打,这厮记打不记吃,畏威不知怀德,十来年日子过得太好。往死里打。”

郑凯已然无法,深吸一口气,提鞭便抽。

郑凯在郑智这种家庭长大,身边多是杀人不眨眼的军汉,便也不是那种畏畏缩缩心慈手软的性格,在那子弟军校与讲武学堂,要想出头,便也是要靠心狠手辣的拳头才行。

却是心狠手辣的拳头,终究只是拳头。这米真务这么再抽下去,兴许就是真的一命呜呼了。若是在郑凯心中,杀人也不是不行,却是也要有个势均力敌的对手。面对这满地打滚毫无还手之力,痛哭流涕求饶的米真务,或者称为长辈。此时的郑凯,当真便是于心不忍,便是鞭子抽打的力度也差了许多。

郑凯耳边已然是一声呵斥:“使劲,往死抽。”

郑凯闻言,鞭子已然高举几分,这位父皇,积威太甚,由不得郑凯不照做。那些温和的慈祥,已然是久远记忆中的事情了。

“殿下饶命啊,末将知罪了,末将知罪了。”翻滚的米真务,唯有不断开口求饶。

郑凯的鞭子不止。

郑智却还是一脸的气愤,余怒未消,左右踱步冷眼看着地上打滚的米真务。便是郑智心中认定,这闹饷之事,即便米真务没有真正参与其中,也是不作为,甚至米真务心中不乏乐见其成的心思,所以便也没有真正去管控麾下人马闹饷之事。

这才是郑智不能容忍的。米真务今日能敷衍自己,已然就是忘记了那些恐惧,忘记了恐惧的米真务,便是难以掌控的预兆。

“陛下,殿下,末将知罪,末将知罪啊。。。”

郑凯一边抽打,却是还一边回头去看自己的父亲。

郑凯越是来看郑智,郑智便越是开口叫郑凯接着往死里打。

兴许也是郑智看不得郑凯回头看向自己的这种询问的眼神,询问的眼神里带着的怜悯,便是郑智更不愿意在郑凯眼中看到的。谁人都可以怜悯米真务,却是郑智心中觉得唯独郑凯不能带有这种怜悯的眼神。

郑凯是谁?郑凯是郑智的接班人,是这个帝国将来的皇帝,是这个民族将来的负责人。这个帝国,在郑智心中的未来,将是百年的冷血史,不是怜悯史。冷血对待别人,才是对自己的国家,自己的人民最好的怜悯。

兴许这个点头,也是郑智要下意识灌输给郑凯的。这十来年,没有这种环境与机会,今日机会正好。

郑凯听得郑智一声一声的呵斥,心中似乎察觉到了郑智心中对米真务的冷血,冷血便是杀意一般,甚至已然猜想今日这米真务大概是活不得了。

念及到此,郑凯忽然爆发全身的力气,一声大喝,使劲全身的力气往米真务身上抽打而去。

既然是要死,何必多受折磨。不如早早打死,免得多受这苦痛。

再看郑凯,马鞭已然不再去抽打米真务的身体,而是使劲全身力气往那脖颈之间抽打,唯有如此,方能让这米真务快点结束生命。

不想此时,郑智开口道:“米真务,你可知自己罪责在何处?”

便是郑智这么一句问话,让郑凯忽然大气一松,马鞭都不自觉停在了半空,再看一眼郑智,郑智果真没有再出言吩咐郑凯接着打。悬在半空的马鞭,终于是轻轻放了下来。

这米真务,是死不了了!

米真务抬起满是鲜血的头颅,开口答道:“陛下,末将知罪了,末将千不该万不该,纵容麾下士卒闹饷,为朝廷带来如此麻烦,让陛下带来如此麻烦。末将知罪了,末将知罪了。。。”

郑智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再看地上的米真务,而是慢慢转身,走到马下,翻身而上。

李纲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也是翻身上马。便是这世间之事,皆瞒不过这位陛下缜密的心思。便是李纲心中多少都相信了米真务是束手无策,毕竟闹饷的人数实在太多。却是郑智听言就能看透本质。杀人砍头之事,李纲也看得多了,却是今日这般场面,李纲也是第一次见。

便是李纲环视满场,甘汉米氏的亲兵,在场就有几千,满营三万余。皆是一脸惊骇之色,面色多是恐惧。

李纲似乎真正明白了郑智是为何能把那些异族牢牢掌控在手心的原因,草原达旦,党项,契丹,人人皆能效死,这般手段,已然超出了圣贤教导之外。

郑智已然上马,微微一拉缰绳,马步微动。便听郑智开口说道:“命,米真务卸甲,迁枢密院参谋,伤好之后,每日往枢密院任职。”

“遵旨!军令立传枢密院。”李纲拱手答道。

米真务心中还在侥幸自己保得这一命,哪里还有其他意见,唯有连忙开口说道:“谢陛下隆恩。”

“命,郑凯,接替米真务之职,封从三品归德将军,掌管甘汉与肃汉两部骑兵,二月初五,随刘正彦麾下出征西域。”郑智开口又道。话语说完,郑智已然打马就走。

郑凯却是愣在当场,看着满营的军汉,三万有余,加上肃汉往利骑兵,更是超过五万之数。眨眼间,一个还是讲武学堂的学员,忽然就成了五万骑兵的主帅,郑凯恍然如梦一般。

此番出征西域,郑凯是老早就知道的事情,便是以为自己大概会是那一千火枪手的主将。未想变成了这五万骑兵的主将。

便是郑凯更是知道,这五万骑兵的主帅之职责,已然是真正的考验了。五万异族骑兵,驾驭起来,才是郑凯的难处。也是郑智那颗越发坚硬的心思。

兴许郑智也可以接受郑凯失败,便是郑智能接受这五万骑兵的牺牲。当真心硬如铁一般。

郑凯愣在当场,并未上马随着郑智飞奔而走,还有那鲁猛,也是站在当场,两人面面相觑。看着这满营还是立正站好的士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郑智已然打马远走,留下来的,唯有百十号亲卫营的士卒在郑凯身后护卫。

片刻之后,郑凯反应过来,连忙往前去扶还在地上的米真务,开口大喊:“来人,快来人,传医官来。”

米真务微微抬头,颤颤巍巍拱手说道:“多谢殿下,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郑凯也是叹息一声,开口说道:“米将军,此番当真有些不智啊。”

米真务闻言也是连连摇头,只道:“后悔晚矣,后悔晚矣啊。能活命即可,能活命即可。”

在赵王郑凯面前,米真务还能说什么呢?不管心中是不是这么想,也唯有这么说,这一顿鞭子,把十几年前的谨小慎微都打回来了,甚至更是如履薄冰。在这赵王郑凯面前,若是说错话语,何尝又不是一命呜呼?

郑智打马出营,马步便也放慢了一些,李纲跟到身侧,开口问道:“陛下,此番往利骑兵也归了赵王殿下,往利得还如何安置?”

郑智想也不想,只道:“也到枢密院去任参谋。”

李纲点了点头,便也不多问。

却是郑智开口又道:“把韩世忠调到凯儿麾下来辅佐,孙胜超也来,子弟军校之中,但凡年满十六的,尽皆调过来随军出征。讲武学堂里也抽调一百学员过来。”

郑智心思的坚硬,却也不乏那一份柔软。这些安排,便是郑智的柔软了。毕竟郑凯是郑智的儿子。如此才能稍稍安心。上位者,当真不能去随意猜想,更不能以普通心态去以己度人。一个成熟的国家领袖,心狠手辣,似乎是必备的素质。也许在普通人心中难以接受,但是这才是对于国家与人民的负责。此语过于赤裸裸,过于片面,但是也极为有理。

这个道理,和平盛世不显重要。但是但凡有乱,有需要果断之时,便是尤为重要。丛林黑暗法则,适用于任何地方,特别是国家利益之间。

李纲闻言,也感觉稍稍有些轻松,当了郑凯十几年的老师,这份感情也是深厚无比。听得郑智这一番安排,便也少了一些担忧。韩世忠而今随岳飞一直在辽阳附近,经常出城与女真鏖战,战功彪炳,捷报连连。如今朝中,人人皆知韩世忠极为能打,调韩世忠到郑凯身边,便也是定心丸了。

岳飞三年前彻底从史进那里接手东北战区,一改史进之前偏向防守的策略,多是进攻。效果也是极为显著,女真人如今越发不比从前,便是黄龙府城都挨了几番炮击。

黄龙府之南,再也不见女真人,女真人已然大多都入了林子。女真人面对人数上绝对优势的大夏军队,已然成了防守之势。黄龙府的城门洞皆是堵得死死,被动挨着越来越多的火炮猛轰。

便是完颜吴乞买,也出了黄龙府,入了那无边无际的丛林之中。

史进如今入了河间,执掌京畿卫戍战区,便也是成家立业,封二品镇国大将军。生得二子,只是年纪还小,大儿子也不过七八岁,刚刚入子弟军校读书。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伊犁河上游,是哈剌鲁人的地盘,哈剌鲁人的地盘往西南,便是虎思斡耳朵(哈萨克阿拉木图往西),那里就是西辽的国都,也是西辽皇帝耶律大石的国都。

哈剌鲁人的地盘与虎思斡耳朵,还有近千里的距离。哈剌鲁人如今臣服于契丹人,是这西辽的子民。

一队汉人骑兵先锋已然到得这里,万余人之多,补给早已跟不上他们的步伐。这也是这队汉人骑兵要到哈剌鲁人的地盘来的原因。

布巾蒙面的郑凯,早已看不出多少万军之帅的模样,唯有那满脸的风沙,混合着还未干透的汗液,在面庞之上形成一层浓厚的污垢。

身侧一个年代青涩的汉子,面色越发的黝黑,看着面前的拉下面巾的郑凯,咧着一嘴的白牙,笑道:“殿下,你这胡茬子,当真好看。尽显男儿本色。”

说话的青涩汉子,自然是鲁猛,说话之间,也还在摸着自己下巴的绒毛,对郑凯一脸的胡茬当真羡慕至极。

郑凯回头看了一眼鲁猛,也是发笑,摸着自己的肚皮,却是说了一句其他话语:“他娘的,今夜当吃顿好的。”

郑凯以前并不说脏话,即便军校之中,讲武学堂之中,都是军中汉子,脏话不少。却是郑凯并不说,因为郑凯还有一个李纲这样的老师,也还有家中的母亲,管教之下,不免也会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

如今却是不同,因为这句他娘的,泼韩五每日都挂在口中,郑凯便也受了影响。

韩五韩世忠便也在身侧,面色带笑道:“他娘的,哈剌鲁人倒是见机,知道老早派人来接洽,躲了一番血光,哈哈。。。”

三十多岁的韩世忠,笑得极为的肆意,自从出得那玉门关,当真是未逢一败,甚至连一个趁手的敌人都没有。契丹人已然收缩了势力,便也是为了集结更多的力量,准备一场大战。

大军十五万,五万骑兵为先锋,郑凯身后几十里,便还有四万骑兵在路上。身后百多里,便是刘正彦十万大军,皆是骑兵。

却是这出征,并非就这么点人。草原达旦部落,也有十几万人随行,却非作战部队,而是牛羊遍地,一路随行游牧而来。

这也是蒙古人的战法,为了保障基本的后勤补给。大军远出几千里,靠补给线运送,显然不现实,只能当做辅助的手段。真正的补给,便是那十几万达旦人满上遍野的牛羊。

蒙古人西征,便是如此保障后勤,一个一个的部落,带着无数的牛羊跟在部队之后。以战养战,若是不够,便有部落牛羊来补充。

此番出征,战略目的并非要占多少地盘,而是要以把这汉人的威势让西域之人知晓,让西域之人折服与臣服。以名义上的统治来管理这片混乱的区域,都护府是必须要建立的,但是大量的汉人驻军并不现实。却是郑智也有未来的打算,每过几十年,必须要远征一次,保障都护府压制所有西域民族的威势。

有游牧之民作为远征的保障,对于西域的掌控,必然比汉唐要强有力得多。若是待得将来能有铁道火车这种东西,便是更简单了许多。

保障一条道路的畅通。保持一个汉人的威势,那海湾之地,那突厥之人,也就便与掌控。海湾周遭之地,终究还是要靠海路进行掌控,双管齐下,才是让海路先头部署能站稳脚跟的关键。

站稳脚跟是其一,站稳了脚跟,才是慢慢掌控的基础。便如英国对于印度半岛的掌控,也就是这么一个步骤。

这一系列的谋划,不知让郑智在地图之前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

河间府中,有一个与别的衙门都不一样的地方,看起来毫不起眼,却是这几年这河间府没有一个人会小看这处衙门。

这个衙门便是巡查司。巡查司里,卢俊义与燕青两人上下而坐,皆是眉头大皱。

便听卢俊义说道:“吴政务使之事,明日里你入宫一趟,密报上去。至于如何,便当陛下来定夺吧。”

燕青点了点头说道:“此事只要报上去了,吴政务使必然知晓是我们巡查司密报上去的,往后当真不好打交道了。”

卢俊义眉头皱得更紧,说道:“我们巡查司,本就是做这事情的,职责所在,便也是没有办法。此事若是交到刑部去,怕是到不了大理寺就没有下文了。”

而今地方衙门,不同以往,乃分权而治。知府知县衙门,管理政务之事,也掌管巡捕缉拿之事。但是知府知县衙门,却是管不得案件审理定夺。

审理定夺由大理寺下大理寺各地分署掌管,大理寺如今权势极大,也是朝中与行政院、枢密院平起平坐的衙门,大理寺卿裴宣更是刚正不阿。

大理寺各地分署长官,品级也与知县知府同级,互不统属。大理寺便是法院,却是这法院独立在所有衙门之外。这般的制度自然是极为先进的。甚至这案件审理定夺,也有巨大的变化,讼事这个行业也逐渐兴起,官属讼师,民间讼师,数不胜数。

倒并非是讼师是什么利益巨大的行业,而是而今科举,想要进京考取功名的,必然要有讼师的经验,要有当地大理寺发放的证明,至少要参与过三起案件的诉讼经历,还要当事人签字,方能参与科考。

所以只要是读书人,尽管再不喜欢诉讼之事,也要熟读各类新法,参与几件案子。这才是讼师数不胜数的原因。

巡查司,却也是独立于外的衙门。只对郑智一人负责,有自己的巡捕差吏,颇有点锦衣卫的味道。只是巡查司也没有审理定夺的权利,案子最后的审理,终究还是要到大理寺去。巡查司也还有其他职责,有独立于枢密院的情报系统。这便是卢俊义与燕青这么多年的差事。

便听燕青又道:“吴政务使性子与旁人不同,向来有许多小心思。此番其侄在郓州之事,足以死不少人。怕是这仇恨结大了。”

吴政务使,自然就是吴用,如今朝堂之上首屈一指的人物。燕青话语,说得有些委婉,却也是知道吴用的性子,吴用便是那真小人,这也是郑智对于吴用有许多倚仗的原因。国家刚立,许多事情,光明正大的解决办法,往往不如小人之道来得有效率。

所以吴用这十来年,做下的小人之事,自然是数不胜数。对于那些冥顽不灵的旧文人的迫害,吴用更是首当其冲,手段极为狠辣。许多狠辣之事,吴用倒是给郑智背了不少锅。

甚至李纲,也在朝堂之上与吴用交锋无数,两人几乎势同水火,便是李纲看不得这般的手段。却是这些事情,郑智多少也是支持的,但是明面上显然不会表露。吴用自然就背了这些黑锅。

这也是吴用当政务使,李纲当副政务使的原因之一。国家刚立,情势不同。

卢俊义听得燕青之语,也是长叹一口气道:“结仇便结仇吧,这些年得罪的人也不少了。吴用而今过于跋扈了些,当给他一点教训。明日你出宫之后,便去李相公那里走一趟。禀明详细,李相公该帮我们一把。”

卢俊义的性子,直爽中带有一些侠义,便也是心怀正义的。燕青这些年,反倒越来越多了一些阴狠的心思,一直负责情报之事,对燕青的内心影响实在不小。却是卢俊义也并不傻,给李纲去说此事。便是想让李纲出头,为巡查司顶雷。

若是李纲先得知此事,拿到朝堂上先说了。吴用自然会把矛头指向李纲,便也给巡查司分担了压力。李纲便是不怕吴用的。

燕青闻言眼神一亮,点头说道:“此法甚好,李相公若得知此事,必然出面直言。如此陛下那里也知我等办事得力,一心为公。吴政务使那里也少了一番梁子,一石二鸟。”

卢俊义已然拿大印往桌面上一叠案卷上盖了起来,其中有许多证人证言,有案件详细。所有的事情,直指吴用之侄吴云飞张扬跋扈,纠结泼皮无懒,为祸一方。小如当街殴打百姓,中如开设赌坊,大如贿赂当地官员之类,强取豪夺,杀人之类,应有尽有。

便也难怪燕青说这件事要是捅上去,要死不少人。这个世界,不论哪个时代,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太多太多。

但是清廉高尚,严以律己,严以律下的人不少,比如李纲,种师中等人。

这才是社会,这才是众生百态,这才是治国之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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