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修行路,我已入

修行,是当下时代的穷苦人用来真正打破阶层实现跃迁的唯一途径了,读书虽然也有用,但到底还是受制于人,受制于资本。

唯有以力全自身。

猫着腰,蜷在教学楼后头人迹罕至的荒地,陆煊顾不上土地泥泞,就这么静静的淋着雨,静静的听。

“脾胃之中,运化精气,以意守御之,聚合为一,后散布全身而养体,久而久之,体壮身强,再拟精神如火,烧精气为元气,久而久之.”

不知是不是巧合,教室里头讲书的老师声音增大了些许,刚好让蜷在荒地、躲在墙后的陆煊听了个真切。

此时,课堂里面,头发花白的卢修远合上书本,对着教室里那些衣着整齐干净的学生发问道:

“理论课已经上了两个学期,今天,就要讲一讲真正的修行法了。”

教室里哈欠连天的学生们微微振神,教室外本就神采奕奕的陆煊更是专心致志了,同时心头也略微紧张了起来。

听说修行是讲究资质的,自己如果资质差的话

“修行,讲究以武入道,第一大步便是筑玉楼,这一步中,从最开始的武者到登峰造极的大宗师,练的其实都是人体之【精】!”

“【精】,无有先天后天之别,具是构成人体生命活动的各层次有形元素.”

荒地,陆煊略微有些疑惑,梦里头李爷爷不是说,精是有先天后天之分的么?

后天无常数,先天有定量.

他旋即哑然失笑,自己怎么真将梦里头的当真了?

尽管这个梦连续不断,是如此真实.

陆煊难过了起来,梦是假的,李爷爷和张大哥不也是假的了么?

这些年相伴,李爷爷、张大哥与自己的家人又有何异?

“六千八百年前,旧历2056年,亦是新历元年,祖星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世界核平,文明重创几乎断代,但同时也发掘出古老道藏,从此开启修行之门。”

卢修远继续讲述,似乎来了一些兴致,唾沫横飞:

“直到八百年前,我们才从道藏中得出结论,明朝之前的历史皆有误,或被不可思议者强行压缩过岁月,那时人人如龙,譬如先秦,三战后留存的残缺历史说秦朝二世而亡,但根据道藏来看,先秦实际存在恐怕超过万年,始皇帝很可能万岁才驾崩.话说远了。”

他喝了口茶水,神色肃穆三分:

“修行之初,必须有人引路,今日我便替诸位引路。”

说话间,卢修远打开封存的档案,取出一本薄书来:

“联邦第四套标准吐纳法,或者说玉楼吐纳法,我现在讲述给大家,禁止外传.当然外传其实也没什么,无人引路,即便得了修行法,也无法真正入门。”

侠以武犯禁,即便是到了今天,联邦对于修行法的管理也依旧很严苛。

卢修远开始仔仔细细的讲解起这本玉楼吐纳法来,学生们大都懵懵懂懂,似懂非懂,

反而是窗外的陆煊听的如痴似醉,个个道藏文字听进耳中,转眼便被解析了个干干净净,

十分真意于呼吸间明悟七分,又一个呼吸后明悟九分,再过一刻钟,竟从中悟出十一分来,多了自身的独特见解。

一部玉楼吐纳法讲完,

卢修远深吸了一口气,突兀开口,声如洪钟大吕!

“都守住心神,心思空明,老师来引导大家进行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吐纳,开修行之门!”

光一部经文,是无法修行的,除非那等妖孽之辈还差不多,寻常人都需要一个前辈来引导,才得以【开门】!

窗外,陆煊有些失落了起来,原来即便知道了修行法也不行么?

还要有人引导,有人【开门】.

他轻声叹了口气,但依旧如同往日里一般,隔着厚实墙壁,悄悄的对着教室里头的老人行了一礼,便打算离去。

虽非我老师,但教我学识,尽管窃听,仍当行礼。

教室里头,卢修远伸出手掌,元气汇聚成细密星线,落入一个个学生的头顶,引导他们体悟如何内视,如何运化精气,

顿了顿,他眼角浮现出一丝笑意,看了一眼窗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手一抖。

又一条细密星线蹦出,飞出窗外,随着那连绵春雨一并落在了少年头顶。

“我果然老了,会手抖了。”卢修远自语。

敏而好学,持之以恒,还守礼,懂得慎独.如何不关照?

联邦律法谁管哩!

窗外,

陆煊强行按捺住盘腿体悟卢师气息引导的冲动,

他朝着教室里重重一拜。

教室里的小老头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嘴角笑意却更甚了几分。

“这孩子不错。”

说着,卢修远手又抖了一抖,飞向陆煊的元气丝线更加厚重一些,压的后者不得不盘腿坐下,心神下沉,体悟元气的运转轨迹。

“好好练吧!”小老头一边悄声叨叨,一边分了分神,窗外吹打向少年的春雨都向两侧退避,再不入少年身侧三寸。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卢修远微微吐出一口浊气,收回了手掌,收回了一条条的元气丝线,对着学生们道:

“接下来,看的就是资质了古来便有百日筑基的说法,百日之内,能以意守自行运化精气,为中资,一月之内完成,上资,十日之内,为上上.”

言辞间,他伸展了一个懒腰,又道:

“譬如龙虎山的这一任老天师,年轻时候三日便以意守而运化精气,仅仅一个月就运转了完整的大周天,是真正妖孽,如今亦是当世前十的绝顶人物。”

学生们心情都激荡了起来,更加努力的尝试去感悟卢修远的引导,

而窗外荒地里头的陆煊呢,他全副心神早已沉入自身躯壳之内,真正做到了【致虚极,守静笃】,对外事外物再无感知,反而没有听见老人的叙述。

专心致志中,他似乎真正看到了自己的躯壳内部,看到了五脏六腑,看到了一根根血管,乃至于其中汹涌奔腾的血液。

“以意守运化精气”

陆煊心头呢喃,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卢修远讲述的玉楼吐纳法,不自觉的调整了呼吸方式,

一呼一吸,胃里头早些时候吞下的大馒头和榨菜被消融,而其中本该逸散流逝九成的营养物质,此时却居然全被拘住,与本就在脾胃中存在的、极为惰性的【精】一起,规律的送往全身上下。

半个小时后,他成功的运化精气,一呼一吸中,精气于身躯内搬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大周天。

这一刻,自血肉筋骨皮膜起,再至五脏六腑,整个人体都被淬炼了一遍,强韧了一分。

气毕,睁眼,春雨如常,人已不依旧。

而恰逢此时,卢修远的悠扬声再度从教室里传了出来:

“修行第一大步,为筑玉楼,筑玉楼有九关,一关是一境,自淬炼皮肉的武者再到开辟窍穴的大宗师.等到能够将精气搬运第一个完整周天,便算迈入第一关,成为武者!”

回过神来的陆煊听见了这句话,当即明悟,自己.已经是武者了么?

真快。

也是,按照卢师所说,筑玉楼都才是修行第一步,更何况筑玉楼那九关中的第一关、第一境?

本就该这么简单才对。

陆煊自嘲的笑了笑,眼看时间差不多,自己也已入修行路,便又朝着卢修远悄悄做礼,然后悄悄离去。

下一次来,得一周过后了。

教室里头,卢修远看了一眼少年远去的背影,遗憾的叹了口气,是资质不行,短时间无法内视么?

可惜了。

摇摇脑袋,他对着学生们又道:

“你们可别觉得成为武者很简单,两年内、高考前你们能成迈入第一关成为武者,考上修行大学就是板上钉钉了!”

顿了顿,卢修远又道:

“九关筑玉楼,虽然只是修行第一大步,但一共才几步?诸位当知道,只要迈入第二大步攀神梯,便被称为天人,可搬山平海!”

天人!

搬山平海!

学生们哗然。

(本章完)

第3章 斡旋造化,守藏室留名!

回到棚户区,打听来大家准备凌晨十二点共同抗议后,陆煊便直接回了家中。

晚上要去跟着抗议,看来是睡不了觉了,此刻天时尚早,得补一补瞌睡才对。

煮了一碗泡面下肚,又将闹钟定好后,陆煊躺在了床榻上,运转玉楼吐纳法,呼吸间不断搬运精气淬炼身躯,

搬运着搬运着,他不自觉的睡了过去,可一呼一吸之间,却依旧按照玉楼吐纳法而行,精气搬运也未曾间断。

躯体在悄无声息间,一点点的变强。

“洛阳城中多繁华呐。”张陵打了个哈欠,侧头道:“老师,我何时可以入世?我都想好了,我要去辅佐齐小白,一统旧山河!”

李姓老人看了他一眼:

“大周气数未尽,尚有四千年运数。”

张陵撇了撇嘴:

“这么些个诸侯国早就离心离德,怕是要不了那么久而且,您常说天无定数人无常,现在您又如何可以断定王朝气数尚余几何?”

“未来不定,过去已成。”

“啥意思?”张陵有些好奇,旋即好似想起来什么一样,又问道:

“对了老师,陆煊那小家伙下次什么时候来?又要过上两三天?”

“来了,就在门外。”

张陵愣了一愣,旋即听见推门声,一个少年缓缓走了进来。

“李爷爷,张大哥。”陆煊老老实实的做了一个礼,并没有因为这里是自己的梦境而肆无忌惮,依旧循规蹈矩,遵从礼法。

或者说,遵循本心。

“小家伙来了?”张陵笑眯眯的,想要拍陆煊脑袋,想了想,又有些遗憾:“哦,你都十六岁了,不能当作孩子来看待了。”

说着,他转而拍了拍陆煊的肩膀,小声道:

“小家伙,你劝劝老师,老师是喜欢你的,让他放我出去,放我入世!”

陆煊看了一眼屋子里藏书,又看了一眼衣着朴素的老人,旋即老实道:

“张大哥,李爷爷不让伱出去,肯定是有原因的。”

“得了吧”张陵唉声叹气,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愣了一愣,发出轻咦:

“小家伙,你修炼了?”

陆煊愣了一愣,颔首道:

“嗯,练了一门叫做玉楼吐纳法的经文。”

“玉楼吐纳法?”张陵小声嘀咕:“没印象,听起来似乎和玉楼真经有关系?”

旋即,他大大咧咧道:

“有不懂的可以问我,虽然你未入老师门下,但我指点指点你也是没问题的你别看我天天跟着老师守在这屋藏书,真要说上修为,我大抵是算仙人的。”

陆煊认真的点了点头,没有信,却也没有不信,只是如同往常一般,看了眼时辰,便去沉稳的烧好了水,做好了饭,烟火气在这宽阔的书屋中缭绕而起。

尽管是在梦中,他却从来不骄不躁,来到这里的第一日,便负责烧火做饭,扫书除灰。

这个梦做了七个年头,也烧了七个年头的火,做了七个年头的饭,理了七个年头的藏书。

“李爷爷,张大哥,该吃饭了。”

陆煊极为严谨的将饭菜摆放在低矮木桌上,衣着朴素的老人放下竹简,很缓慢的走了过来,落而坐。

“很香。”老人评道。

“一如既往。”张陵扒了一口饭菜,亦道。

少年开心的笑了笑,自从楚老头离世后,唯有这里,唯有这梦中,才让他有家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有家人一般。

等到吃完饭,陆煊又去将碗筷都拿出去清洗了一遍,再回屋中时,老人突兀开口:

“小煊。”

“李爷爷。”陆煊连忙做礼。

“你虽是外来之人,但陪了我这老头子七年.”

“还有我!”张陵插嘴道。

老人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对着陆煊继续说道:

“你我虽无师徒之缘,但七年相伴,也是缘分,我赠你道经一本,可好?”

陆煊拱了拱手,认真道:

“不,这一切都是我愿意去做的,和李爷爷还有张大哥在一起,我像是有家。”

“你是说,我们是你的家人?”张陵逗乐道:“若是真的,那因果可大了去了!”

陆煊沉默了片刻,有些失落,又做一礼:

“只是于我而言。”

“行了行了,你这小家伙,还委屈上了?”张陵无奈抚额:“老师要赠你道经,你便收着就是,这是你的缘法,天大的缘法!”

他似乎怕陆煊不重视,语气没了往日的轻佻,变的很郑重。

陆煊再做礼,但不言。

一旁的老人有些失笑,轻声道:

“孩子,若不赠你此本道经,便是要我欠下一份七年因果,你收着吧。”

闻言,陆煊也不再敢推辞:

“晚辈不敢,便恭受之。”

老人抚须颔首:

“你可有所求?”

陆煊愣了一愣,想了很久,点点头,又摇摇头,道:

“于此间,我只求岁岁年年能一如既往,每日烧火做饭,李爷爷和张大哥一直在,便是最最好,于此间之外,于另一地界,我所求,甚大。”

“譬如?”

到底是在梦中的缘故,陆煊难得的敞开心扉:

“大抵是先报仇,然后试着长生久视。”

“什么仇?”

“一城人之性命仇。”

陆煊说着,忍不住回想起了七年前,整座城市莫名其妙被封锁,一个个神秘人到来,开展惨无人道的屠戮

那时候才九岁的自己被送出了城市,却发现户籍都没了,成了联邦黑户,所幸搭上了顺风车,一路逃难到东海市

“为何要长生?”李姓老人此时又发问。

陆煊回过神来,坦率道:

“因为不想死。”

是张爷爷用命将自己送出那座城市的,他不能辜负,也不能再死了。

老人先是沉默,然后轻笑:

“你既已入修行门,又求长生,我便与你一部神通罢,若能学会,可为你长生路上之依仗。”

说话间,他不知从何摸出一本古书来,并非是竹简,而是本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纸张所构成的书。

陆煊行礼,然后接过。

书封上,写着几个平平无奇的大字:【天罡三十六法】

“三三无尽,六六无穷,此法经囊括大千神通,你可自其中择选其一,我教你。”老人如是说道。

陆煊翻开薄薄的古书,里面没有什么内容,只是记载了三十六个名字。

如移星换斗、颠倒阴阳、纵地金光、掌持五雷.

少年愣了很久,旋即自嘲的笑了起来。

自己怎么还真选上了?

到底是梦,哪怕真有如此经文,读一读,醒来便会如同过往一般忘却。

他抿了抿嘴,轻轻一指:

“就这个吧。”

张陵好奇的探头,少年所指的是.【斡旋造化】。

“你真敢选!”他惊叹:“三十六法之首,三十六大神通之首.小家伙,你眼光不错,可还是换一门吧,你学不会的。”

顿了顿,张陵很认真道:

“就算是天上列仙群佛,就算是不可一世的大妖王,也学不会的.哪怕天尊佛陀,也难掌此法,就算真正学会,若无泼天法力,也难以真正运用!”

陆煊呆萌的眨巴眨巴眼睛。

而张陵还在喋喋不休:

“斡旋造化女娲娘娘你知道吗?她老人家,无尽年岁以前,便是以此法造出了人族!斡旋造化,可演化天地,造化万物!”

陆煊似懂非懂,歪了歪脑袋:

“可我已经选了。”

张陵被噎住,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而一直没有说话的老人则是淡淡开口了:

“既然选了,那便是了,孩子,且看。”

话音才落,老人指头轻轻一点。

有斑驳星光,落入陆煊头顶,落入他的精神世界、心灵大海,

旋即,那星光猛然膨胀,演化成无法言说、玄而又玄的古老经文,伴随钟鼓声、祭祀声,伴随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婴儿的啼哭声!

良久,老人收回手掌,轻声发问:

“记住了吗?”

“记住了。”陆煊行礼。

“那便去练吧,虽如同张陵所言,无泼天法力无法真正使用这门大神通,但领悟一丝皮毛,也足以支撑你走到长生之境。”

陆煊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心头惊叹于那恐怖而玄奥的至高经文,仅仅思索片刻,便如痴如醉。

他并未因为醒来后会忘却而忧伤,此刻闻道,便已足矣。

时间流逝,视线骤暗。

梦,醒了。

陆煊从屋室中凭空消失,张陵似乎未有察觉,又或者是见怪不怪,

他只是问道:

“老师,您真教他斡旋造化?他学不会的要不,收入门下吧?我看那小子不错,就是不知道资质如何。”

老人瞥了他一眼:

“机缘不够,我与那孩子没有师徒之缘,你也别想着你去收徒,他大概还会来最后一次。”

“为什么?”张陵愣了愣。

老人答道:

“他本就不属于这里.应该会去另一个片段,我虽然可以让他一直来此,但我不会去做,我之道,奉无为。”

张陵有些可惜了起来:

“那岂不是只能见小陆煊最后一次了?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相见哎!”

“莫要唉声叹气,也算缘法一场。”老人平淡开口:“留名吧。”

“什么?”张陵没反应过来。

李姓老人站起身来,轻声开口:

“有子陆煊,随侍于吾七年,知礼法,行道德,守周之万年藏书有功,当留名于史予职以吏。”

张陵干脆点头,犹豫了一下,最后一次发问:

“真不收徒?如我一般记名不也好?说不定那孩子资质如同心性一般,亦是上上之选呢?”

老人摇头:

“吾已有言在先,就算那孩子真悟出了斡旋造化的皮毛,吾也不会收徒,最多再赠三分机缘。”

“得了吧,真要有那等天资,您能忍住才怪。”张陵小声嘀咕,随手抽取来一张空白竹简,于其上镌刻。

【大周守藏之室,有小吏,名陆煊,随第十七任守藏史七载有余,兢兢业业,无有过错,得守藏史李耳赞,曰:知礼法,行道德,守周之万年藏书有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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