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第288章 毛诗南来

第288章 毛诗南来

长安东宫,宫门缓缓大开,太子妃史氏率领着这小小的宫阙中的诸多妃嫔、皇孙,迎出宫门,走到一辆宫车前,纷纷稽首:“臣妾(儿子)恭迎夫君(父君)回宫……”

刘据缓步走下宫车,望着自己的妃嫔子女们,道:“都起来吧……”

此番出京,这位汉家太子在郁夷县一待就是一个多月。

直至亲眼看到有雨水从天而降,滋润大地,他才放心回转长安。

在郁夷这一个多月,他亲自坐镇在郁夷县衙,指挥调度,还不断从博望苑征调物资,总算将旱灾对郁夷百姓的影响,减少到最低。

可是,他的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

回想着在郁夷的见闻,这位帝国的储君,紧紧的握住了拳头。

众所周知,这位太子其实是已故的长平烈候卫青抚养、教育长大的——毕竟,当今天子壮年之时,不是在封禅、寻仙问道,就是走在封禅与寻仙问道的路上。

父子两人一年到头,见面的时间可能还不足四五次。

以至于,父子的感情,远不如卫青与天子的君臣之情。

而这位储君自然受舅父卫青的影响极大。

甥舅的性格,更是特别相似。

都是同样的好好先生,都是同样的淳淳君子。

但在现在,这位大汉太子心中仿佛有着一座火山正在暴怒的翻滚!

以至于,他刚刚下车,竟没有同过去一样,下令给随行大臣、宾客赏赐,反而冷冷的下令:“诸卿随孤劳苦月余,皆赐告,予三日休假……”然后便在妃嫔、妻小的簇拥下,走进了那扇冷冰冰的宫门之内。

望着那朱红色的宫门,缓缓合拢。

百余名太子臣属、宾客,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与耳朵。

这位家上,这位储君,看来……还是没有消气啊!

“小毛公回信了没有?”人群中,江升拄着拐杖,问着左右的弟子。

“回禀老师……”一个年轻的门徒趋前拜道:“毛先生在三日前回信了,说是已命贯公门徒延年公子前来长安!”

“延年公子?”江升闻言,眉毛一扬,问道:“可是那位号为‘能兴我诗者,延年也’的延年公子?”

毛诗学派,乃是汉家三大《诗经》流派之中最年轻,但人才最多的一个新兴学派。

自老毛公毛亨先生于河间立君子馆授业开山以来,不知道多少天下英才,慕名往从。

毛诗学派由是迅速发展起来。

特别是在小毛公手里,得到了已故的河间献王刘德的大力支持。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

有钱就好办事,君子馆鼎盛之际,号称门徒一千八百,有贤达三十六人。

其中最知名的莫过于小毛公的关门弟子,如今毛诗学派的实际领袖贯长卿。

贯长卿治《诗》据说极为严谨,其家学更是无比渊博。

乃父贯高,曾治《春秋左氏传》,师从大名鼎鼎的贾谊贾长沙,为河间献王拜为博士,地位与小毛公是一样的。

及长,这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大儒之子,就拜入乃父知己至交毛亨门下,专修毛诗一派。

在这近二三十年,随着小毛公老迈,这位贯郎便实际主持起了毛诗学派和君子馆的事务。

正是在他手里,毛诗学派在失去了河间献王这样的大金主后,发展速度却丝毫没有落下。

二十年间,教育出无数精英名士。

甚至有门徒已经官至两千石,拜为一方太守,牧养一郡之民!

是故,汉家儒生将这位贯长卿尊称为‘河间贯翁’以示尊重。

而这位贯翁治学严谨,授徒数十年,据说从来不苟言笑,无论门徒弟子成就如何,一直都是不动声色。

直至五年前,一个从齐国而来的年轻人,拜入这位贯翁门下。

一入门,被得到了这位贯翁的重视,更被收为关门弟子,视为衣钵传人,更曾公开赞誉说:“能兴吾诗者,延年公子也!”

由是,这位延年公子名动天下,被钦点为毛诗学派下一代的精神领袖。

如今,这位小毛公的徒孙,毛诗学派下一代的领军人物,居然破除了毛诗学派连续三代‘不仕’的传统,毅然进入长安。

他想干什么?

江升握紧了手里的几杖,脸色有些难堪。

本只想找个盟友,来打压一下那个张子重和公羊学派。

他可从未想过要引狼入室啊!

江升很清楚,论起治学,他不是顶尖的。

在学术上,成就比他大的,比他高的,当世还有好几位。

甚至就连当年的那位谷梁学派的耻辱博士狄山在学术上的造诣也比他高许多。

更别提董仲舒、毛苌这样的顶尖学阀,以一己之力,将一个学派带到巅峰的超级鸿儒了!

如今,毛苌先生虽然垂垂老矣,早过古稀之年,据说口齿俱掉,连走路都走不动了。

但……

若是太子有诏,朝廷派出安车蒲轮,天子使使亲迎之,江升知道,哪怕下一秒就要咽气,这位小毛公爬也会爬到长安来!

当年,建元新政时,鲁申公九十好几了,还不是一样不顾旅途劳顿,不远数千里而至长安。

孔子周游列国,终不得用,这在所以儒生心里都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和恐惧。

所以作为夫子的徒子徒孙们,自诩为儒家正统的各个学派的巨头们,没有一个可以抗拒天子的召唤和辅佐储君的诱、惑。

这不止是每一个儒生的使命,也是每一个儒生的理想,辅佐君王,治平天下,教化世人!

只要他是儒生,就无法拒绝这从内心发出来的呼声与灵魂中的召唤!

“却是我失策了……”江升拄着拐杖,面向北方。

他原以为,毛诗学派从老毛公毛亨先生开始,就已经足足三代传人选择了专心治学,不理俗物,大约对于政治和执政没有什么野心。

现在看来嘛……

人家的野心,大大的!

一出手,就将自家的下一代传人,下一代的领袖,派来长安。

若能打开局面,贯长卿和毛苌还能安坐河间?

君子馆怕不也得搬到博望苑了!

若君子馆迁至博望苑,谷梁君子何处栖?

而偏偏,对方是自己邀请来的。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江升在心里想着,旋即,他就摇了摇头。

他看向新丰方向,那位张子重也非什么易与之辈。

这解延年虽然说的很厉害……

但恐怕也打不过对方!

若是这样的话……

“两虎相争,吾或可收渔翁之利!”江升嘴角溢出一丝笑容。

毛诗学派的下代传人入京,必定会携带着毛诗学派的一些底蕴和依凭来此。

若果真如此,说不定还能一窥这个几十年来一直隐藏在赵国的儒门分支的力量。

……………………………………

蒲坂塞,如今依旧默默无闻,但在汉室被极为重视的要塞。

盖因为,自函谷东迁,关中就失去了最坚固的东方屏障。

为了弥补,自元封以来,汉室便在华阴东北的旧晋国桃林塞基础上重建了新的桃林塞,以扼守关中与雒阳之间的交通咽喉,拱卫长安。

而为了拱卫桃林塞,便在大河北岸修建了这座蒲坂塞,以掩护和支应桃林塞的侧翼安全,同时阻隔来自黄河南岸的敌人突袭关中。

这个要塞系统,将会在未来两三百年间不断完善和发展,最终在八九百年后,取代原有的函谷关,成为大唐帝国的关中防御核心——潼关要塞系统。

但在此时,由于大汉帝国正直如日中天,来自国内的敌人,已不可能威胁长安的安危。

所以无论是桃林塞还是蒲坂塞,都还很简陋。

特别是蒲坂塞,只驻守一个司马的郡兵,作为治安部队存在。

倒是在这涛涛黄河之中,有着几条楼船会不时巡逻。

这些是大司农控制的楼船,它们的主要职责,就是截停往来货船、商船,查查看对方有没有交车船税。

若没有交税的话……船上的货物,大司农就敬谢不敏了。

船主若运气不好,甚至可能会被大司农喊去喝茶。

告缗政策虽然在事实上终止了,但告缗的法令可还没有废黜。

撞到大司农手里面,还被抓到实锤,倘若没有关系和后台,再加上一点点运气成分,船主就要给大司农大白工了。

是故,在这蒲津渡前的河域,往来商船、客船,基本上都是已经交过车船税的。

讲道理,汉家的车船税其实并不高。

五丈以上的大船,才征一算,也就是一百二十钱。

就这样也有很多人不想交,不愿意交。

就如现在,望着前方那艘巨大的楼船,一艘行驶在这河道上的货船商人骂骂咧咧的说道:“这些天杀的税吏!”

一边骂着,一边不得不将几份大司农的公文拿出来。

准备应付那些可能的检查。

没办法,当年的告缗杀的天下商贾豪强丧胆。

在现在,几乎没有几个人敢冒着抄家流放的危险偷税漏税了。

特别是大型货船和商船,只能咬牙切齿的掏钱交税。

“与民争利,长此以往,国安能宁乎?”一个年轻的儒生,站在船头的甲板,看着这一切,痛心疾首的感叹。

当年,孟子见魏惠王,惠王开门见山就问道:“将有以利吾国乎?”

孟子答曰:“王何必言利,有仁义可也!”

这算是儒生们第一次在义利观上引入仁义价值为准绳。

但真正让儒生们觉醒的,还是二十余年前,董仲舒提出来的一个理论。

当时,董仲舒明确提出了‘已受大,不取小’的思想,由是发明了一个词语‘与民争利’。

这个词一发明,立刻风靡天下,为儒家各派广泛接受引用。

然后,再悄悄的掺进自家私货,就变成自家的理论了。

纵然是董仲舒,对这样的行为,也是徒之奈何。

诸子百家一大抄,真要较真,他董仲舒的论著里,也抄了许多人的东西。

不止是儒家的,他还抄了法家、阴阳家、纵横家和黄老学派的东西。

这自古以来,文人引用他人的理论和话,再加点东西,变成自己的可谓是传统了。

等董仲舒一死,这‘与民争利’理论就失去了解释人,于是天下学派就更加肆无忌惮的往这个结论里塞东西。

完全就将董仲舒的立论精神丢到一边,无视董仲舒强调的是‘食禄之家’不要与民争利。

不要去经营私营产业,专业为国为民,当好人民公仆。

以至于在现在,很多南方的儒生,干脆就将‘与民争利’理论和国家朝廷挂钩起来。

认为朝廷收商税,就是与民争利!

楼船收鱼盐税更是与民争利。

至于盐铁衙门,简直就是倾南山之竹,倒东海之水也难以书尽洗清的邪恶存在!

在北方这种论调稍微要轻微一些(主要是因为有公羊学派和法家势力的存在),但也不见得比齐鲁地区温柔到那里去。

此刻,这位年轻的儒生,就用着充满仇恨的眼神,望着那横行在这黄河之上的楼船税船。

作为一个来自齐国的地主子弟,税吏在他眼中的形象,早已经臭不可闻。

南方郡县的地方基层上,那些胥吏们如狼似虎,敲骨吸髓的盘剥和压榨着庶民甚至是中产的地主。

以至于地方上流民无数,秩序混乱。

他少年时生父就险些因为抗税而被胥吏杖杀,这使得他恨透了税吏。

等到拜了恩师,读了诗书,明白了先王之道,知晓了圣人之教,他就立志要‘澄清宇内,上佐君父,下安黎庶,以齐七政,效周公之行,立生民之教’。

要令这世界,再现治世之音!

“吾尝闻汉有长孙,有恢弘大志,欲继往圣之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年轻人望着滚滚黄河水,心里想着:“此去长安,必佐贤孙,宣我鸿图志!”

至于传说中的那些对手们?

在他看来,全部都是战五渣!

他是谁?

他可是君子馆中有史以来最杰出的门徒!整个毛诗学派数千门徒弟子,包括他的老师贯翁全部交口称赞,以为毛诗未来可兴于己手的才俊!

年不过二十五岁,就已经被恩师收为关门弟子,作为衣钵传人培养!

而他的对手,据说最强的那个叫张子重的家伙,不过是毛诗弃徒,不堪造就的顽劣之人罢了!

(本章完)

291.第289章 大boss要来了!

第289章 大boss要来了!

张越站在一个小小的土丘上,拿着算盘,一边讲,一边演示着种种珠算的技巧。

期间掺杂了一些后世的记账、会记常识。

这些都是他从记忆回溯出来的小窍门。

台下两百三十七人听得如痴如醉,心痒难耐。

“这珠算之法,竟如此恢弘神奇……”

“居然还可以如此使用!”

人人内心震动,听讲起来更是一丝不苟,生怕漏掉一个字。

甚至还有许多人,一边听讲,一边奋力做着笔记。

这是因为,当世讲学,一般都只讲一次。

听得懂的自然懂,记住了的自然记住了。

至于余下那些听不懂也没有记住的渣渣?

不就是孔子当年所谓的‘朽木不可雕也’的学渣吗?

根本不会有人像孔夫子那样循循善诱——又不是至亲子弟,犯不着。

这使得汉室的寒门士子们格外珍惜每一次听讲的机会。

当年董仲舒在世之日,每次开讲,都是听者如云。

甚至有从雒阳、临淄,不远千里、万里,专程入京听讲的学子。

是故,别说这些人了,就是陈万年、胡建、桑钧,也都是如同乖乖学生般,安坐在地上,奋笔疾书,拼命记忆。

只有刘进虽然听得也很认真,但却还有工夫,观察周围。

“张侍中这‘军训’之法,真是有着奇效啊……”刘进啧啧称奇的看着那两百余名士子。

较之于十余日前,这些人现在几乎是改头换面了一般。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特殊的精气神。

所有人的坐姿、身体,更是整整齐齐。

可以想象,未来他们下到基层和各地,必将给新丰带来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尤其是,秋收之后马上开始的大修水利。

有这样一支精干官吏的存在,必定可以让事情变得更加顺利和有序。

…………………………

张越将自己这些日子里,整理出来的一些珠算的诀窍与使用方法和应用场景,向着准官吏们,讲演了一遍。

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自穿越以来,他就很少喝茶。

并非不爱,只是不习惯此世的茶水。

因为,汉室的茶叶,炒茶技术还没有出现,是故都是煮茶。

而且还喜欢放姜和盐,喝起来总感觉很别扭。

就像后世喝过的红茶与尝过的咸豆腐脑一样,完全无法接受啊!

清凉的井水,流入喉咙,让人感觉身心俱爽。

“诸君可有疑问?”张越轻声问道:“可有不懂之处?”

“若有不妨请说……本官当答疑之……”

此话一出,全场立刻就轰动了。

人人激动万分,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居然可以提问?

wtf!

这也不能怪他们,当世的大儒们,甚至就是民间的各类工匠匠师们,也都素来是不会给旁人解释的。

只有那些得到他们认可的衣钵弟子、精英门徒,才有资格向其请教。

正如《论语》之中,只有子贡、子路等少数人可以向孔子请教。

其他人,哪怕是七十二门徒中的,也只能充当背景板和路人。

于是,无数问题,立刻排山倒海的向张越涌来。

一个可以亲自请教的机会?

所有人都知道,这有多么珍贵!

张越却是轻轻笑着:“诸君不要急,一个个来……”

此刻,他如孔子在世一般,温柔而极有耐心的看着众人,让人不由自主就生出倾慕之情。

没办法!

在当世,知识就是力量!

而诸夏民族素来尊师重教,甚至将师长列为与君父父母一般的存在。

而什么是老师?

传道授业解惑的就是老师!

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是齐齐恭身,拜道:“敬谢侍中授业之恩!”

唯有刘进在一旁看着,笑而不语:“张卿果然如过去一般,从未有变啊……”

自认识这个同龄人开始,他就不藏私,爱分享。

过去如是,现在如是,并未因为身份地位变化而改变。

…………………………………………

这一讲,就一直讲到傍晚,直到天色渐晚才算结束。

而张越成功的通过这一次讲义和授业,将这两百三十七名年轻人收入麾下。

他与这些属下,虽有师徒之名,却已经有了师徒之义。

以当世价值观来看,这些人未来无论如何,都是不太可能背叛他,更别说与他为敌了!

当然,前提是他张越不能做出天怒人怨的事情,或者做出让他们难以接受和理解的荒诞行径。

“这两百三十七人,就是我的星星之火啊……”张越收起算盘,在心里想着。

他们是最适合传播和介绍张越搞出来的各种新奇事物的媒介。

有了他们,改变世界,便有了坚实基础。

当然了,在现在来说,羽翼还未丰满,张越与他们都应该遵循‘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原则。

暂时可以在公羊学派的羽翼下,逐渐成长。

想到公羊学派,张越就看向长安方向。

昨天贡禹已经带来了董越的书信。

在信里董越邀请他去太学讲一讲,与太学生们交流一下。

这正和张越的心思。

也是该去一趟太学,与公羊学派达成联盟了!

心里面正想着这些事情,就听到刘进走过来,对他道:“张爱卿是打算回长安了吗?”

“嗯!”张越点点头,道:“过几日奉车都尉霍令君大婚,臣早已得到邀请,得去一趟……”

说到这里,张越就有些头皮发麻。

这霍光结婚,虽然只是续弦。

但也不能空着手去,总该带点礼物。

从上次各位大哥给他的礼物标准来看,恐怕此番自己要大出血了!

更可怕的是,很快说不定其他大哥也要有喜事。

譬如说,暴胜之的儿子就快要完婚了,还有张安世听说其妻快要生了。

这些都要礼物!

而他这点家当,怕是要不多久就要挥霍一空。

这也是汉室大臣不得不贪污、受贿和爱钱的原因。

单单是正常的礼尚往来,就不是一般官吏俸禄甚至一般列侯封国食邑所得能负担得起的。

整个汉室历史上,就两三个丞相没有受贿。

而这几人全部都是以清贫闻名。

譬如已故的平津献候公孙弘在世的时候,除了外面的朝服,里面的衣服全部打满了补丁,家里的床榻上的被子更是破破烂烂。

其夫人甚至还要给别人家浆洗衣物来补贴家用!

没办法,穷啊!

张越可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但他也不愿意去贪污,只能是想办法,给自己找点营生来赚钱了。

就像历史上张安世所做的那样——张安世自己在家养了上千名善于纺织的女工仆僮赚的盘满钵满,以至于史书记载‘富比大将军光’。

他本人也由此成为了第一个权贵资本家。

刘进听着,却是笑道:“正好,孤也要回一次长安,不如卿与孤同行!”

“诺!”张越笑道:“敢不从命?”

“父君从郁夷回来了……”刘进忽然说道:“传孤回去拜见……”他看着张越道:“父上还想见一见爱卿……”

“家上要见臣?”张越连忙肃然问道:“有什么事情?”

“卿不用担忧,是好事!”刘进神秘的笑道:“父君在郁夷救灾,多赖爱卿的‘张氏车’之力,所以打算赏赐爱卿……”

赏赐?!

张越一听就喜笑颜开了,老刘家素来豪爽。

这位太子殿下,更是完全继承了刘氏的光荣传统。

听说,在过去博望苑的诸生每岁都能得到这位太子价值超过数千万钱的钱帛黄金以及土地!

张越不敢奢望太多,给个几百万,先救救急也是好的。

“对了……”刘进忽然对张越说道:“孤的爱妃史氏快要临盆了……”他笑着对张越调侃:“爱卿可要准备一笔厚礼才行!”

“史皇孙?”张越在心里想着:“历史上那位汉中宗就要出生了吗?”

就听着刘进说道:“孤可是打算,若生的是皇曾孙,就让他日后拜卿为师……”

他这辈子,受够了被老师们欺骗和忽悠。

不想自己的下一代也有如此遭遇。

张越听着,连忙拜道:“殿下厚爱,臣感激不尽!”

…………………………

张越和刘进说话的功夫,自由活动的士子们已经组织起了一次橄榄球比赛。

立刻,整个山谷都变得热闹起来。

一时间,尘土飞扬,汗水四溅。

张越拉着刘进,一起走过去,占了个地方,看起比赛。

其实,张越推广橄榄球运动,也是没有办法。

因为,此时没有橡胶,自然做不来足球、篮球。

而原有的蹴鞠运动,却又过于简单。

没有办法,只好拿出连他自己其实也不懂的米帝第一运动橄榄球,从回溯来的记忆里,捡了几条道听途说的规则,再修修补补就上马了汉室的橄榄球运动。

目前,这项运动的规则很简单——除了不能恶意伤人和破坏伤人外,其他手段都可以使用。

总之就是撸起袖子就是干。

出乎意料的,这项肌肉碰撞和比拼力量与意志的运动,立刻就俘获了人心,得到了几乎所有观众和运动者的爱好。

对于汉人来说,再没有比这项硬碰硬的男子汉的运动,更让人痴迷的了。

就连刘进和他的期门军,也迅速沉迷了。

这些天,期门军的士兵们,一有空就组织类似的橄榄球比赛。

因为有着各种护具,受伤的可能性被降到最低。

哪怕受伤也只是皮肉伤,所以,连期门军的军官也不阻拦。

相反,他们也沉迷了。

据说,带队的校尉,打算回长安后将这项运动推广到六校尉中,让那些‘娘娘腔’(特指北军中六校尉之外的部队)见识一下什么叫真大丈夫。

刘进看着比赛场上的人仰马翻,忽然对张越笑道:“这所谓橄榄球,恐怕马上就会风靡天下了……”

“嗯?”张越不太理解,纵然有北军推广,在张越看来最多也就盛行关中,可能日后会推广到边塞地区——在张越看来,在边塞才是橄榄球真正发展的地方。

但推广到天下?

这怎么可能!?

旁的不说,齐鲁的士大夫们大约就不会喜欢这项运动。

“因为……喜欢它的人马上就要入京了……”刘进笑着道:“孤的皇叔,广陵王已经奉诏准备入京朝请了……广陵皇叔若见到这个橄榄球运动,怕是要将爱卿视为知己了!”

广陵王刘胥,当今天子诸子之中最奇葩的一个!

这位大王人送外号‘小霸王’,据说勇不可当,有生撕虎豹之力。

他最爱的运动就是斗兽,而且看的兴起,自己拿着长剑跳下去单挑虎豹棕熊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在张越回溯的史料里,这却是一个逗逼!

他在后来想当皇帝都快疯掉了,居然在家里请了几个越地的巫师做法扎小人,天天诅咒昭帝和宣帝,希望他们赶快死掉,自己才能上位。

这个逗逼要入京?

那刘旦和刘髆不也要回来了?

汉制,诸侯王三年一朝长安,这是制度,除制度外,没有诏命诸侯王不能离开封国。

而刘髆、刘旦、刘胥都是同一天被封的,同一年就国的。

是故,回来一个,其他两个也都会回来。

而诸王归京,这长安恐怕就要热闹起来了。

诸王可都有着支持者和派系。

特别是昌邑王刘髆,可谓是如今太子刘据的最大威胁!

旁的不说,刘髆有个舅舅叫李广利,这就足够!

是故,每次诸王归京,长安城都要风风雨雨,热闹很久。

不过,张越一点也不担心刘髆,因为他知道刘髆活不了多久了。

但刘髆的太傅,却让张越忌惮不已。

此人名曰:夏侯始昌,乃是公羊学派的巨头。

最重要的是——他是谶讳派的领头羊和领袖。

自董仲舒去世,带着公羊学派一头扎进了研究‘春秋之中非常可怪异之事’的就是他了。

更麻烦的是,此人极为顽固,从张越回溯的史料来看,这位老先生对于谶讳之说可谓走火入魔了。

在历史上他与其子夏侯胜、后来的丞相黄霸,一起合力将谶讳学说发展成为公羊学派的核心。并在西汉末东汉初带起了一波谶讳政治的高、潮。

他要回来的话,可能会妨碍到张越影响和拉拢公羊学派的努力。

“没办法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张越在心里想着。

同时他知道,是时候再去回溯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公羊学派的经典论著了。

在张越眼中,毋庸置疑,这位夏侯老先生已经成为了一个大boss。

刷掉他,才能奠定自己的地位,才有可能将公羊学派引向一个正确的道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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