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刀口有异

估计在所有人的心里,此时此刻都已经认定了没有人相信曹辰丰是无辜的这件事。

现在忽然听到有人说了一句“我信”,倒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逍遥王身边的那位长史,此刻正站在人群以外,目光坚定地看向人群中间的曹大将军。

曹天保也没有想到有人会说相信曹辰丰,再一看开口的人还是祝余,脸上也露出了讶异。

曹辰丰也听见了,他忍着痛撑起身子,想要看看是谁愿意相信自己。

“你信他?”曹天保狐疑地看着祝余,他之前只是觉得这个人在逍遥王大婚当晚,能够把仵作已经认定中毒死了的护卫救回来,似乎是有些本事在身上,所以方才同意叫对方帮忙验看庄兰兰的尸首。

但对方毕竟是陆卿的人,他也吃不准这主仆二人究竟是个什么路数。

“我信。”祝余笃定地点了点头。

庄直向前两步,想要冲到祝余跟前,不过没能得逞,很快就被京兆府的衙差给拦了下来。

“你信他?!凭什么?!”他虽然人过不去,恶狠狠的眼神还是投了过去,厉声质问。

“凭这个。”祝余面对庄直表现得十分淡定,伸手往自己旁边的地上一指。

过去比他情绪更加激动上几百倍的死者亲人她也不是没有见识过,更失去理智的情形也处理过,就庄直这点愤怒,在她眼中根本不足为惧。

包括庄直在内的所有人,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那把被她放在太阳底下暴晒的凶器佩刀。

方才曹天保鞭打曹辰丰也闹腾了好一会儿,那把刀就一直被丢在太阳底下晒着,已经晒得有些发热了,周围有那么一两只蝇虫围绕着飞。

众人眼神疑惑,只有京兆尹对这种事似乎经验是最丰富的,他皱了皱眉,问:“那刀是太阳下面暴晒,晒过之后引来蝇虫,这不是正说明了这把刀是杀人凶器,上面沾过血,所以带腥气吗?

怎么就成了证明曹辰丰无辜的证据了?”

他因为心里疑惑,也没有想太多,开口便问了出来,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这话好像已经认准了曹辰丰就是杀人真凶了似的,怕曹天保那边不高兴,赶忙又朝曹天保瞄过去。

不过曹天保这会儿可没空理会他,而是面带疑惑地看着祝余,等着她来解惑。

“如果这把刀是杀死庄兰兰的凶器,在人活着的时候,刺穿身体,留在里面,一直到人彻底凉了,血也凝了才被拔出来,那么刀身势必沾染大量血迹,干涸在上面。”祝余也看一眼那两只飞得意兴阑珊的苍蝇,“若是那样,现在诸位大人能看到的可远不止这么两只苍蝇而已。

这个季节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一把沾染过大量血迹的刀在太阳下面晒得发烫,腥气散发出去,这会儿估计上面都应该快要落满了。”

京兆尹恍然,缓缓地点了点头,觉得祝余说的似乎有一定道理。

鄢国公一看祝余那副样子,便又想起陆卿成亲当晚的事情,心里面不由一阵厌恶,下意识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

曹天保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并没有回头,目光继续投向祝余,很显然在等着她的后话。

曹辰丰这会儿也终于意识到有人在替自己说话,似乎是相信自己的清白,顿时又惊又喜,感觉就好像徒手抓在悬崖边的时候忽然有人给他丢下来了一条绳子。

他也顾不得浑身血肉模糊的疼痛,匍匐在地上迅速朝祝余爬过去,想要像方才对伯父曹天保那样抱住祝余的腿,请这位可能为自己开口证明的恩公帮自己继续澄清。

眼看着再往前爬那么不到三尺就可以抓到恩公衣角的时候,忽然有一道人影挡在了他前头。

陆卿原本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会儿踱步过来站到祝余身前,一脸饶有兴致地开口问:“长史,虽然我对你的本事向来有信心,不过仅凭蝇虫多少就断言曹辰丰不是凶手,会不会显得太草率了一点?”

“王爷说的是,若仅凭蝇虫就下此定论,的确草率。”祝余对他点点头,又对曹天保说,“曹大将军,方才您问我在里面验看庄兰兰的尸首是否还有旁的发现。

这便是我方才没有说的。”

她一指地上的那柄刀:“您赠给侄儿的这一柄佩刀,对于庄兰兰身上的那致命一刀而言,太宽了。”

曹天保一愣,看着她的神情更显疑惑。

一旁的京兆尹也颇为不解地看了看身边的衙差。

那个衙差当日是负责将尸首运送过来的,这会儿被上官瞪了一眼,赶忙对祝余说:“这位大人,这把刀当日真的是插在那女子的身上,是我们亲手拔出来另行保管的,这个绝对没有错。”

“我知道,”祝余对衙差点点头,“只不过那刀是在庄兰兰死后又后插上去的。”

她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就连陆卿也微微挑起了眉头。

“人在未死时,若被利刃将皮肉切开,边缘会向内自然微微卷曲,刀口处也会因为流血而显得颜色暗红。

但是若已经死透了,血液凝结,不再流动,皮肉也会变冷变僵,此时再用利器切割,刀口便不再卷曲,切割过的地方就和被切块的猪肉比没有什么不同。

也是因为血已经凝固,伤口处往往惨白。”

祝余见时机成熟,便把自己的另一个发现也说了出来,“庄兰兰胸口的伤处中段皮肉卷曲颜色深,两头皮肉无卷曲,颜色惨白。

背后的穿出伤整体都要比前面窄,且整个伤口皮肉微微卷缩,颜色深红。

所以我推测,凶手应当是在杀死了庄兰兰之后,待人死透了,将原本的刀拔出来,将曹辰丰遗落在绣楼里的佩刀插进去。

由于担心会控制不好刀在身体里的走向,会在背部又戳出一个新的伤口,露出破绽,那凶徒只是将刀插进去,并没有穿透庄兰兰的身体,因而并没有改变原本后面的贯穿伤。”

(本章完)

第82章 立场分歧

祝余的推测虽然有理有据,但也显得很大胆,把这件事从一桩蓄意杀人一下子就镀上了一层阴谋的色彩。

曹辰丰伏在地上,一时没有忍住,竟然嚎啕大哭起来,也不知道是终于有人相信自己之后的委屈,还是被吓的。

鄢国公看向祝余的眼神里满是狐疑。

从他的立场来说,自然是希望曹天保不要被卷入到这种糟心的事情当中去,一旦损害了他在外面的威名,对于整个鄢国公一派来说影响都不算小。

这种时候如果有人能够给曹辰丰脱罪,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虽说伤风败俗的名声是免不了啦,但是好歹比家中出了个与人私通还杀人害命的东西强。

只是现在站出来为曹辰丰证明清白的人竟然是陆卿的人。

鄢国公眯了眯眼睛,想要从陆卿和祝余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可以让他猜测出两个人到底打了什么算盘。

只可惜,陆卿从头到尾云淡风轻,就好像单纯在看热闹一样。

而他的那个长史,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模样,却也是个心思深沉的,年纪轻轻在这样的场面里,竟然如此淡定,丝毫不慌,这也让鄢国公更忍不住多想了。

经过了短暂的思量,鄢国公清了清嗓子,曹天保下意识朝他看过去。

“我与曹大将军相识已经超过二十载了吧?”鄢国公缓缓叹了一口气,“想当年平乱的时候,大将军是何等的杀伐果断,铁面无私。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在军中立下了赫赫威名,令人信服。

对于曹大将军而言,身居高位,门风端正自然是最重要的,切不能因为个来路不明的黄嘴小儿搬弄几句,就落了个优柔寡断、包庇袒护自家子侄的名声。

若外头都觉得曹大将军自己都枉顾律法,之后大将军又将如何在军中立威,如何让人信服?”

他这番话说得颇有些语重心长的味道,和之前在陆卿面前时候那种倨傲和颐指气使全然不同,反而有一种老朋友之间推心置腹的味道。

祝余没想到鄢国公还会用这种态度与人讲话,好奇地多看了他两眼,被他发现,冷冷瞥了回来。

曹天保本来听祝余说得有理有据,言之凿凿,表情是有些松动了的,甚至松了一口气,这会儿被鄢国公这么一敲打,又有些犹豫了。

他和鄢国公都有一样的顾虑,那就是祝余的来历。

陆卿手下的人为什么会想要帮助曹辰丰洗脱罪名?

万一对方只是想要让自己流露出护短的心思,好捉了这个错处做文章呢?

曹天保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今日之事,或许明日早朝的时候,就会被那些言官一本一本参到锦帝面前,争先恐后告他的黑状。

自己若是处理妥当,锦帝或许还能看在多年的老面子上不与自己太过计较。

若是处理得不好……朝中手握兵权的大将军纵容家中子侄狎玩良家女子,始乱终弃,杀人害命……这大帽子太重,他戴不动。

可是……看看一脸笃定的祝余,还有地上已经被自己打得快要不成人形的曹辰丰,曹天保又着实是狠不下这个心肠,在这个事情有了一丝转机的时候直接斩断侄子唯一的生路。

祝余一看曹天保在鄢国公敲打完之后并没有立刻开口,知道他心里面也还在纠结着,便又继续说道:“现在尸首和凶器都验看过了,但仅凭这两样来确定凶手到底是不是曹辰丰,恐怕还都显得过于草率。

不知能否允许我到庄家小姐被害的那栋绣楼去看一看?”

“那当然可以了!”京兆尹一口答应下来,态度特别爽快。

他这会儿也看出来了,眼下对自己来说最有利的就是抓到杀害庄家小姐的真凶,把京兆府包庇凶徒不做事的说法打破,至于这个凶手是曹辰丰还是其他人都无所谓。

这事儿今日务必分明,否则他只怕是也不好交代。

眼下想要探明真相的就只有逍遥王身边的这个长史,一个小小长史能够有这样的主张背后自然少不了逍遥王撑腰。

若是平时,京兆尹是绝不会想要冒着得罪鄢国公的风险去和陆卿站在一个立场上。

但是这一次不同。

鄢国公摆明了不想弄清楚事实真相,而是更希望曹天保大义灭亲,割舍了曹辰丰这个侄子,以保全大将军的威名。

可是这话说得轻巧,曹天保之前有多看重自己这个侄子,在京城里也不算是什么秘密,若真是不分青红皂白治了曹辰丰的罪,曹天保或许不敢记恨鄢国公,但是旁人呢?

所以倒不如赌一把,如果查到最后,曹辰丰是真凶,板上钉钉,那自己秉公处置,曹大将军挑不出错处。

万一真凶另有其人,那自己还了曹辰丰清白,于公能够交差,于私曹大将军也没什么不高兴的。

何乐而不为!

庄兰兰遇害的那栋绣楼在出事之后,就被京兆府贴了封条,就连庄直都没有资格靠近,因此这件事京兆尹点了头就算是没有了阻碍,庄直的意见都不重要了。

所以他尽管一脸的不情愿,嘴里嘟嘟囔囔似乎认为现在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替曹辰丰掩盖罪行,继而又哭诉起了女儿的可怜。

不过这些都未能阻止一行人前往绣楼的打算。

好在殓尸房距离江边并不远,走不了多久就到了,京兆府的衙差先行一步,这会儿已经找了两条船来。

祝余随陆卿上了一条船,曹天保和京兆尹紧随其后,曹辰丰被衙差捆了双手,也一并带了上来。

反而是鄢国公和陆嶂等人被安排在了另外的一艘船上。

“等一下!”上了船之后,祝余回头看看,赶忙示意身后的衙差,“把方才指认曹辰丰的那个船夫也一起带上。”

衙差赶忙把战战兢兢的船夫也一起带上船,这才解了绳子朝绣楼的方向划去。

这个月份,白日里已经有了些许暑气,这会儿乘船行在江面上,微风习习,倒是让人觉得挺舒服的。

不过能够站在船头若无其事吹风的人,似乎就只有祝余和陆卿,其他人各怀心事,脸色都不算好看。

过了一会儿,祝余老远看到对面江边有一栋木楼伫立在岸边,整个江对岸光秃秃的,并没有其他临江的建筑,这让那栋木楼显得格外醒目,应该就是庄直的那一栋。

那栋木楼建在江水北岸,临着阳面的江水,这会儿天气晴朗,江阳那半边的水仿佛也变成镜子,银亮亮,晃的人睁不开眼。

祝余见状,心里基本上就有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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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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