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弱干强枝

皇城,重华宫。

宗室宗正忠顺亲王刘兹,以及因在义忠亲王谋逆作乱中没有从逆,“德高望重”“深明大义”而晋封为郡王的左右宗人,及其他一些宗室。

身负重创但依旧被亲兵抬至此的开国公李道林、郑国公屠尤,还有宣国公赵崇、宋国公刘智为首的贞元勋臣, 及以荣国府袭一等冠军侯贾琮、镇国公府袭一等伯牛继宗等人为首的开国功臣一脉。

以林清河、吴琦川、宋广先、娄成文为首的满朝文臣。

政、军、宗室,三方重臣悉数至此。

位列三班。

大殿正中,却跪着百余名身着道破的道士,一个个唬的连跪都跪不稳当。

御椅上,崇康帝面沉如水的坐在那,等候十数位御医的诊治。

偌大一个重华宫, 除却珠帘后皇太后悲绝的哭声外, 再无第二个声音。

“陛下啊,你是一个苦命的人哪,原就不愿做这个皇帝,却不得不登上帝位……”

“你说这个帝位害的我叶家差点族灭死绝,愧对于我,可我从不曾怪罪你,只想你高兴……”

“你喜欢九皇儿,说他比你好,更类高皇帝,你事事依他,早早将大权给他,却唯独不愿让他娶那前朝遗脉为妃……”

“纵然如此,你也不愿逼他,只听了哀家的建议,待小九儿出征后,行那去母留子之策, 却也为此,让你们父子二人反目成仇,是我害了你们哪……”

“九皇儿血洗京城, 攻入大明宫, 但他也敬爱于你,只质问你,却不肯伤害你……”

“你要将江山给他,他却要你赔错,再自尽去寻他妻儿。你不忍他死,怎肯认错?就削发代子死,却也让九皇儿心如死灰。让你父子二人,一个退位归隐,一个自囚龙首原,都苦了一辈子……”

“你是预感到小九儿要走了,才先一步行到天上看看吗?若非如此,你虽修道,但从不吞食金丹,你说过那是虚诞之事啊……”

“太上皇!陛下啊……”

这些话,重华宫内的王公大臣们一个个恨不得拿驴毛塞住耳朵。

这么多天家的绝密密辛,他们都是第一次才听说。

更没想到,武王曾经还有一个儿子……

“太后,太后!”

直到后面响起董皇后的惊呼声和叶清传御医的声音,始终坐在龙椅上似在接受审判,面色黑沉如铁的崇康帝才起身,赶往珠帘之后。

一盏茶的功夫后,百官听到太医禀奏声:“陛下,太后乃心力哀绝而昏倒,还是请送回慈宁宫好生休养吧,不然……”

崇康帝沉声道:“小九儿,送太后回宫。”

“是。”

未几,崇康帝坐回御椅,没一会儿,太医院原判带领十数位御医进来,跪奏道:“陛下,经微臣等再三查验,可断定太上皇系玄教中误吞金砂,烧胀而崩。”

跪在地上为首的几个道士慌忙道:“原是太上皇秘法新制的丹砂吃坏了事,小道们也曾劝说‘功行未到且服不得’,不承望太上皇于今夜守庚申时悄悄的服了下去,便升仙了。这恐是虔心得道,已出苦海,脱去皮囊,自了去也。”

这等放屁话,自然被满朝朝臣一通厉斥。

等锦衣卫带着这群注定要被千刀万剐的道士下诏狱后,天子与王公百官议定服国丧三十六日,天下吏人三日释服。

王公百官之家,百日内禁绝饮宴。

等宗人府和礼部将国丧诸事议罢,崇康帝忽问道:“元辅何在?”

王公百官闻言,面色骤然一变。

林清河、吴琦川二人更是心焦如焚。

林清河硬着头皮,躬身道:“陛下,元辅身体……”

只说了这六个字,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景阳钟响,原是宣百官上朝。

然在平常时日,景阳钟响,则意味着有国难之事发生。

君不见开国公李道林让亲兵抬着病榻上朝,都要急急赶来?

宁则臣身子再差,昨日还好好的,也没像李道林脖子被箭矢射穿。

李道林都能来,他不能来?

眼见重华宫内气氛骤然冰寒,崇康帝反而忽地开口,语气悲悯道:“这些时日,殁去的人已经太多了。既然元辅身子不适,就好生休养吧。太上皇骤然仙逝,朕如今心如哀灰,难理国事,还望元辅早日养好身体,为朕分忧。”

说罢,又当场派了四名太医,前往宁相府照看,并安排他们就住在相府内,方便随时诊治宁则臣。

这般做派,让满朝王公百官差点惊掉了下巴。

看着双目通红、白发如霜、满脸哀绝的崇康帝,林清河、吴琦川等人强按下面面相觑的惊讶心思,只能跪地替宁则臣谢恩罢,又恭请崇康帝保重龙体。

然而这番话还未说完,就见戴权急急从殿外进来,手中捧着一簪白的木盒,至殿中跪地禀奏道:“回万岁,方才宁相府管家送进宫来元辅大人的遗折,陛下,宁元辅,薨了。”

“……”

崇康帝怔怔的坐在龙椅上,原本就通红的双目间,竟浮起了些许泪花。

他将手缓缓按在胸口处,忽然叫道一声:“痛煞朕也!”

说罢,竟仰头栽倒在御医上。

戴权、苏城等大太监无不尖叫着上前,并召集一群御医上前。

百官们都差点唬掉魂儿了,只觉得这个王朝已经岌岌可危,走到了濒临灭亡的边缘。

好在,待急急赶来的张老供奉用金针将急怒攻心的崇康帝救过来后,告诉王公百官,只要不再动怒哀绝,暂且没事,这才平稳了众臣的心。

崇康帝气若游丝的宣布,让林清河、吴琦川、王子腾三人补入军机处,与宋广先、娄成文、李道林、赵崇和忠顺亲王刘兹一道共商国事,举办太上皇国丧后,便让诸执事太监和冠军侯、锦衣卫指挥使贾琮一起送他回了大明宫养心殿静修。

……

养心殿,东暖阁。

回至此,崇康帝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贾琮只当没看到。

待崇康帝将宁则臣的遗折读罢,面色好一阵阴晴后,他看了贾琮一眼,下令道:“即刻派人,去赣西上饶,接元辅妻女亲眷回京理丧。”

贾琮领旨道:“遵旨。”

崇康帝皱着眉头迟疑了稍许,道:“贾琮,元辅遗折中说,如今朝廷有一极大隐患,那便是强枝弱干。自史以来,凡强枝弱干之朝,必亡。汉唐尚如此,大乾如何能例外?你以为如何?”

贾琮闻言,心头剧烈一跳,然面色不变,想了想后,摇头道:“陛下,臣并不大懂这些,就算有所想,也只是纸上谈兵……”

“说。”

崇康帝不耐烦的低声一喝。

他如今,果真是把贾琮看成了可信之臣。

贾琮躬身领旨后,顿了顿,缓缓道:“臣以为,此一时彼一时,汉唐时边境皆有战事,有强敌环绕,唐朝更是重用异族,埋下祸根。我大乾的情况,好似并不相同。九边虽有百万强军,但皆为我汉臣……”

崇康帝闻言,冷笑一声道:“糊涂!你以为汉臣就皆可信么?若皆可信,蔡勇为何拼死也想要跑去宣府?贾琮,记住,这是一个大隐患!”

言至此,崇康帝面上说不出的冷峻,还隐隐有一些焦躁。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贾琮闻言看起来颇为作难,他实在想不出这个难关的解决之法,想了片刻缓缓问道:“陛下,不知元辅大人,可曾给出了解决之法?”

崇康帝眯起眼睛,淡淡道:“元辅以为,可从九边各调一营兵马回来,充实京营。”

贾琮闻言皱了皱眉头,道:“据臣所知,虽然这些年军机阁和边军关系日渐不睦,可开国公、宣国公等人依旧对边军有不弱的影响力。若调边军入京,那……王子腾、牛继宗等人,肯定无法抵抗。”

崇康帝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李道林对边军的影响,远在赵崇之上。但是经过这些事,贞元勋臣对他的看法,已经变得恶劣起来,对上赵崇,反而落在了下风。另外,贾琮,不能因为王子腾、牛继宗、史鼎他们现在弱,就让他们保持现状,要给他们压力,让他们变强。想要强军,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们寻找对手。不然强枝弱干,迟早要出大事……”

这番话与其是崇康帝说给贾琮听,不如说是在给他自己听。

说了一半,他又陷入沉思中。

可以看出,虽然崇康帝不希望宁则臣继续长存于世,但对他的忠诚,对他的谏言,崇康帝依旧深信不已,远不是贾琮随便说两句就能影响到的。

而且显然,崇康帝已经动了调一部边军入京,充实壮大京营的想法。

另外,很明显,崇康帝心里还是盘算着军中以李道林和赵崇相互抗衡为主。

王子腾、牛继宗、史鼎等人为辅。

三方掣肘。

最后,如此一来,日后还不必担心贾琮的锦衣卫坐大,他也不可能依靠开国功臣一脉,就能一手遮天……

因为能够抗衡他的人,大有人在。

帝心如此,深不可测。

过了好一阵后,崇康帝才回过神,看了眼眼观鼻鼻观口的贾琮,又道:“元辅还建议,让边军参将以上的将帅轮调,以免将边军养成了各家私军,尾大不掉。你以为如何?”

贾琮隐隐看出来,崇康帝似有教导他之意,虽摸不清为何如此,但还是仔细想了想,道:“应该可以。如今乃太平盛世,没有人敢违抗中枢旨意和调令,若能以此形成规制,臣以为极好。”顿了顿又道:“元辅大才。”

崇康帝哼了声,面色上多了丝悲意,但也不过转瞬即逝,淡淡道:“元辅对你也很看好,以为日后你定能平衡各方势力,让朝局安稳。”

贾琮躬身道:“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崇康帝眯起眼看了他一眼,道:“到新皇亲政时即可,到那时,自会还你大自在。”

……

(本章完)

第649章 悲与不悲

我了大艹的……

前后两世,贾琮爆粗口的次数加在一起,都未必有一手之数。

可自宫中出来,往兴道坊宁府,应旨去承办宁则臣丧事的路上,他骑在马上, 心里却忍不住怒骂一声。

他不知道崇康帝是大事谋成,还一谋双响之后有些得意忘了形,飘的快飞起,还是自以为死后也能拿定他了。

竟连最后那一句话都说出口……

给他大自在?

超脱他去西天极乐世界么?

贾琮也只能装作听不明白,以为这是句好话。

感激谢恩后,面色自然的出宫离去。

……

兴道坊, 宁府。

阖府挂白。

到了宁则臣这个地位的人, 即使再清廉,该配有的侍从一样也不会少。

不过宁则臣原则性强, 没有将宁氏家族的族亲们都接进京来享福受用,耀武扬威。

后来更特意将妻女安排回乡,为亡母立碑尽孝。

如此一来,偌大一个宁相府,连个近亲也无。

崇康帝大概不放心礼部的官员看到什么,所以特意打发他这个锦衣卫的头子,来给宁则臣治丧。

且还要遵从宁则臣的遗愿,一切从简。

当然,崇康帝从未想过废黜整个新党,毕竟新法总要由宁则臣的徒子徒孙们来推行下去。

所以,崇康帝给了宁则臣一个极美的美谥:

文忠。

虽比不上人臣最高的谥号文正和次一级的文贞,但也是很高的谥号了。

文人一生所求,难道不就是一个身后名么?

以此,也算全了宁则臣与崇康帝的君臣之义。

贾琮看得出, 宁则臣死了,崇康帝是真的心痛了, 甚至还在太上皇之上……

但,也只是心痛而已。

贾琮怀疑, 是不是做了皇帝后,都要泯灭人性……

都可以坦然的顽弄“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的把戏。

崇康帝命锦衣卫快马接宁则臣的遗孀孤女回京理亲丧,可赣西上饶至神京城,足有两三千里路。

快马粗车颠簸回来,宁则臣的妻女还能活命?

就算能争一口气回到京城,怕也给熬的油尽灯枯了。

贾琮想不明白,宁则臣已经秉承圣意自死,为何还要为难他的妻女,斩草除根……

贾琮打心底里感到一阵凉寒之意……

抬头看了眼宁相府门楼上的御笔门匾,贾琮心里微微一叹:

这就是人臣之苦吧。

只是不知道,若宁则臣九泉之下有知,其妻女难逃厄运,会不会流一抔悔恨之泪?

不……

他不会,宁则臣只会自苦,却不会懊悔他辅佐圣君之路。

这便是儒家的忠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但,宁则臣是,贾清臣却不是。

紧了紧领襟处的披风丝绦,贾琮阔步而入宁相府。

……

河套,横城古渡。

作为黄河东部最主要的渡口,自古便有“横城之津危,则灵州之道梗”的说法。

这里,是大乾西北的咽喉之地,亦是九边重镇之一。

也是河套平原西面最后一座大城。

前大乾次辅,军机大臣赵青山,自出京后,便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西出秦关,来至此处办公。

赵青山身量高大,是文臣中少见的文武双全之辈。

再加上其一身正气,手段又极其高超,所以至此没用多久,就尽掌了军政大权。

调边军挖渠排洪,救助灾民,严惩发国难财的地方士绅豪族和粮商巨贾,更将贪墨赈济灾民粮饷的官员,当场斩首示众,尽得民心。

使得因洪水之灾而动荡的河套百姓,很快安定了下来。

当然,他以贬官之身大刀阔斧杀伐果断,甚至调动了一营边军,在许多人眼里,何止胆大包天?

简直是自寻死路。

但赵青山似根本没有顾虑这些,雷厉风行的干完后,剩余的琐事,就交给了下面的属官,他则准备走访河套各地。

兴教化,养人才。

不过,还没等他动身,就收到了来自京城的一封信……

坐在书房内,看着信封上那熟悉但明显已气衰的字体,赵青山眉心处的皱褶,仿佛悬崖耸立。

他将信封拆开,缓缓打开信笺,用了足足两个时辰,才一字一句的将寥寥不过数百字的信看完。

待看完后,从来不畏艰难,刚烈如刀一往直前的大儒赵青山,却已是泪流满面。

他亦师亦友相伴半生,一起度过不知多少艰难险阻,开创新法大业的先生,走了。

这是一封已知必死的绝笔信。

宁则臣在信中对他大为褒赞,也对他寄予厚望,并隐晦的用只有二人才能听懂的暗语,告诉他崇康帝时日不久,希望他日后重返朝堂时,能接过新党的重任,继续将新法推行到底。

看罢书信,赵青山缓缓将信笺折起收好后,临窗负手而立,凝眸眺望东方神京。

对于那位一手扶持起新党,并给予过无尽信任,因而才能建起旷古未有新法大业的君王,他说不出是什么心思……

在此之前,他唯有发自肺腑的敬爱,并且怀有最崇高的忠诚。

即使那位以莫须有之罪,连连打压新党中坚,并将他这位新法功臣当朝次辅贬出神京,赵青山都未曾真正生过恨意。

他明白,那是政堂需要,帝王之术。

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心怀敬意。

而当那位生生逼死了一手创建新党,并将为万世开太平的新法推行天下的元辅后,对于他的死,赵青山心中再无一丝为君父山陵将崩而忧伤的波澜……

到了这一步,曾经开明的帝王,反而成了新法大业的阻力。

如今的他,一心只有权术斗争,反而忘了新法不过才刚刚开创,还有漫长且艰难的路要走。

所以,对于君王将崩,赵青山心中,不悲。

……

皇城,慈宁宫。

看着悲戚不已的太后,叶清微微有些头疼。

对于那位自她记事没多久,就长居重华宫退隐的太上皇,叶清自身是没多少印象的,更不用说什么感情。

而对他的驾崩,叶清心里其实未尝没有心理准备。

皇权面前,自古天家无父子,更何况祖孙?

她那位皇伯伯一旦山陵崩,那么对那位初生皇子最有威胁的会是谁?

宗室诸王和贞元勋臣已被清扫的七七八八,难成气候了。

最后一位,怕就是深藏重华宫的太上皇。

本是意料中的事……

叶清心里唯一感到有些沉重的,是她那位九叔,竟也没有阻止……

当然,她理解,她九叔若是阻止,可能会暴露出许多马脚,可能会前功尽弃。

可……

那毕竟是他父皇啊……

天家……

天家……

叶清从未如此厌恶这样一个环境。

“小九儿,****说过,金丹之言,皆是虚诞啊,他怎会服用那些东西?”

“太上皇修道,修的是己心,不是想要成仙……”

“他的心早就伤的破破碎碎,何尝想活那么久……”

“他后来明白过来,那时是有人在弄鬼啊……”

听着太后哭个不停,也倾诉个不停,叶清轻轻一叹。

好在之前将东暖阁内的昭容、彩嫔们都打发了出去,不然指不定要生出什么事来。

叶清用纹凤锦帕轻轻替皇太后擦拭去眼泪,宽慰道:“老祖宗,这就是天家啊。古往今来,哪一朝不是这样过来的?想开些吧……”

愿来世不再生在帝王家,是多么天家子女发自肺腑的沉重愿言。

叶清轻声道:“说起来,孙女儿还要感谢老祖宗,没将我嫁入天家。不然……”

太后注意力被岔开,哭的红肿的老眼含泪,对叶清道:“叶家有我一个人掉进这金火坑里就足够了,怎还能把你也拖进来?这冰冷冷的金窝儿里,看着体面尊贵,可连父子天伦也没了,临老还要承受骨肉相残的人伦惨剧……”

说着,太后又大哭起来。

她什么不明白?

叶清也跟着落下泪来,却还是劝道:“天道公正,有一得便必有一失。天家为世间最尊贵之族,难免要失去些什么……只盼老祖宗能保重身子,若连你老也有个三长两短,小九儿怕也要跟着死无葬身之地。”

太后闻言悚然一惊,正要说什么,就见帝后匆匆而来,她面色铁青,张口质问道:“皇帝何时送哀家去见太上皇?”

崇康帝闻言,本就苍白的脸色骤然霜白,摇了摇身体,侧倒在董皇后身上……

……

酉时末刻。

西斜的夕阳,余晖笼罩着整个神京城。

渲染了一层凄美的血色。

整个长安都中,都陷入了沉默悲然的国丧里。

仿佛整个世间,都到了尾声,陷入一片暮气中……

贾琮在兴道坊宁府,命人取来藏冰,用冰鉴将宁则臣的棺栋围住,做成冰棺,以在这逐渐温暖炎热的天气中,守住宁则臣的尸身不腐,待其妻女归京理丧。

一切打理妥当后,连宁则臣书房中的所有书信都收走,兴道坊宁相府,终于可以对外开放了……

等看到无数新党大员乃至国子监学生们涌上门来吊孝元辅,哭声震天时,贾琮也踏着夕阳的余晖,在亲随缇骑的护从下,折返回家。

他并非皇族,所以不用去奉天殿,为太上皇灵柩守灵,只需每天早上,随天子去哭一场灵即可。

至居德坊贾家东府,只见大门前也已挂白,为太上皇服国丧。

西府日夜不停的敲打建筑声,也停了下来。

国丧期间虽未明文禁止修建房屋,但贾家身为世勋之族,该避讳的,还是避讳开来。

再者,荣庆堂、荣禧堂的复建,也已经到了收官之时。

又回首望了眼皇城方向,贾琮翻身下马,步履稍显沉重的入了内。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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