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冬至饺来饺中栗

下了五日的雪,终是在冬至的清晨放了晴,日照下,九阙山脉银装素裹,仿若仙境。

昨夜辛夷一番劝告,龙七虽说不上心结大解,总归是走出了阴霾。

《缠龙剑谱》中的招式看起来极为眼熟,龙七试着比划了几招,虽还算顺手,却总觉有些虎头蛇尾,越是往后,越觉无力,仿佛少了些什么似的。

囚云峰一大早便升起了炊烟,灵香刚一出门,便能闻见香味。

循着味道来到厨房,只见麦冬和几个弟子正热火朝天地包着饺子,灶台上已然下了一锅,白白胖胖的,在汤上翻滚着,甚是可爱。

灵香倚在门框上看着麦冬同自己师兄们说笑的样子,忽的想起,这丫头好似也是那之后不久被伏印师兄带上山的。

刚来那几日,她浑身高热,久不褪散,口中呜咽,神志不清,亏得伏印师兄日夜照看,悉心诊治,方才捡回一条性命。可醒后却前尘尽忘,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就猜你会第一个起来,谁的鼻子都不会有你那么灵光。”麦冬一抬眼便看到了灵香,不禁打趣起她来。

一句玩话,打断了灵香的思绪,她面上不露半分,同麦冬玩笑起来。

“我当是谁,大清早的诱人五脏庙不得安宁,原是你这丫头。你这些个师兄们可没少被你折腾吧。”

“这话说的,着实违心,哪年今日你都得来这蹭吃蹭喝,今年巧了,赶在冬节之前下了雪,偏你得了便宜还卖乖,竟用这套说辞挤兑我,今年饺子当是一个都不能给你。”麦冬笑骂着,转身自锅中将饺子一一捞出。

灵香刚伸手,麦冬便一掌打了上去。

“这第一锅是要给师叔伯们和师傅送去的,哪得你这般没规没矩!”

“这话说的,难不成我不是你师姑?”

麦冬睨了一眼灵香嗤鼻一笑:“你如今不过是个峰主而已,竟还妄想与掌门长老同起同坐不成?”

灵香闻言撇了撇嘴——这死丫头近来愈发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外门弟子处也是热闹得紧,门派送了许多饺子过来,说是冬至了让大家一起过个节。

伙房童子现煮,有荠菜豆腐馅的,韭菜线粉馅的,冬笋蘑菇馅的,想吃哪种只须知会一声,片刻功夫便能煮好。

一说有饺子吃,龙七便拉着刘夏三人一齐来了伙房,却听得尽是素馅,不免有些失望。

“自从上了山,就再也未沾过荤腥,好不容易有顿饺子,竟全是素的,我这肚子都快能放羊了。”

“入了道门,自然是不能荤腥,修行嘛,苦其心志乃是必经之道。”刘夏上前每样挑了几个,递给了伙房童子,“如此说来,似是还有饿其体肤一说,据说修行到了一定境界便要辟谷,方能精进修为。”

“这么说来,往后便只能日日以这青菜绿叶度日?”龙七懒洋洋地挑了几个饺子递了出去。

“我听说,若是修成正果得道升仙去了三十三重天上后,倒是会有肉吃,话本上说天官天将但凡有个宴席,总会有龙肝凤髓之类的仙品进补,又能增进修为,还能一饱口福,一举两得。”赵无恙端着盘子犹豫着选哪种饺子。

“天官天将?那得是修上几百年的境界?可怜我这五脏庙要这么久没得供奉,实在是令人哀哀欲绝……”龙七说着望向辛夷,却见他看着饺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饺子啊……”

……

“娘说了,饺子中有一个包着板栗的,若是谁吃到,明年一整年的日子都会如那栗果一般金玉满堂。”女孩晃着头上两个揪儿,一蹦一跳地奔向少年,那发揪随着女娃的跑动,也欢快地蹦跶着,可爱至极。

待她将要近前,却不防脚下台阶,一个趔趄便要栽倒在地,院中少年见状,忙收了马步,一个纵身跃向那女娃,赶在她将要摔下时拉住了她,而原本顶在头上的碗,却在他动身那刻“哗啦啦”碎了一地。

少年一把拉起了女孩,而那女娃却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笑嘻嘻说道:“亏得路哥哥功夫好,不然往后你便要娶个破了相的丑媳妇儿回家了。”

少年闻言,笑得一脸宠溺。

……

刚吃完饺子,澄心真人与伏印真人又开始了昨日的残局,洞慧真人依旧参悟《天玄残卷》,灵香却在一旁剥起了松籽儿。

咔嚓~咔嚓~咔嚓~

洞慧真人眉头轻皱,睨了一眼一旁的灵香,而她却好似没事人一般,不厌其烦地发出躁人的声响。

“咳……”洞慧真人以拳抵嘴轻咳了一声。

“怎么?四师兄莫不是想吃?”灵香说着,递了一把松籽过去,一脸真诚。

“咳!”洞慧真人一时气郁,倒真咳了起来,待平息后对灵香说:“非是我不帮你,规矩如此,断没有将琅嬛阁中功法借出一说,况且还是借给外门弟子。”

“如此,我也不为难四师兄你了,既是不可外借,那我便带人去看便是。”灵香说着,朝嘴中塞了一粒松粒儿。

“胡闹!怎可带外门弟子入琅嬛阁!”

“瞧您这话说的,谁说我要现在带他入内了,待到三场演武过后,他自然是我亲传弟子,届时入琅嬛阁岂不是理所应当?现下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说到演武……”一旁等待澄心落子的伏印说道:“关于那个惠悟那事,为何要寒阳瞒下?要知道望仙台上可是有掌门师兄坐镇,诸般事情他都是知晓的。”

“谁说我要寒阳瞒过那事了,不过是让他莫要声张而已,”灵香望着廊外飘渺云雾,“关于那人,我总觉是在哪见过,却是实在想不起来,暂且留意着,万一他图谋不轨,也定是身后有人,此番若是发落下去,岂不是会打草惊蛇?”

澄心真人斟酌许久,终是落下一子。

“元清派才开山门,还是谨慎些为妙。”

……

龙七恹恹地噻了个饺子,却发现味道着实不错,忙夸赞伙房童子的手艺。

那小童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道:“我们无非是将这饺子下锅煮熟而已,哪当得上什么手艺……就是好吃,也是那馅和得好。”

“嗯?难不成这些饺子不是你们包的?”龙七又噻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着。

“这饺子每年皆是囚云峰送出,往年还未开山门之时都是一人送一碗煮好的,如今外门弟子众多,麦冬师姐便嘱咐要做热腾的,听说天还未亮,她便同囚云峰的师兄们忙和起来了。”

竟是麦冬?她还有这手艺?

辛夷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瞬间怔住。

那饺子……

竟包了一颗板栗!

(本章完)

第37章 心事难解无人知

“尊上,既是那个女人的女儿,能炼出续命丹也并非不可能。”白衣人欠身说道。

座上之人闻言并不言语,只是以手托腮,好似沉思。

“竟是那个女人的女儿?当年那女人不是以其血脉为祭诅魇了尊上,害得尊上如今这般?怎还会活着?”黑暗中走出一个妖娆女子,单膝跪地朝座上之人行了一礼,“不若我去将她掳来献给尊上,或杀或剐,替尊上解解气。”

“不可!”白衣人连忙出声阻止,“且不说那元清派有守山大阵,我等魔族之人皆不可入,单是那丫头可炼续命丹一事,也不能将她如何。”

“那便将她掳来日日为尊上炼制丹药,若是不听话,平日里也可给我解解闷儿。”那妖娆女子把弄着手上的匕首,令人玩味。

“不可!”

白衣人再次出声阻止,妖娆女子不禁气闷。

“这也不可,那也不可,难不成你是对她有了别的想法?”女子如此说着,一脸挑衅。

“我与你可不同,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拿来做玩物。”白衣人轻蔑地看了一眼妖娆女子,继而转头欠身抱拳向座上之人说着:“当年那个女人确以此女为祭咒害了尊上,现下却不知为何竟还活着,且据我探查,当年那女人之后便殒身黄泉。属下愚见,不如先等上一等。”

座上之人闻言,稍稍动了动身子,片刻之后朝下方挥了挥手,白衣人便弓身隐去了身形。

……

山上积雪过了几日便化了七八,只剩些许,似是对世间不舍一般,扎堆在一起,负隅顽抗。

一场雪下来,山中好似被清洗过一般,处处湿润,连溪水也有了湍急之势。

这场雪倒是耽误不少修行之日,可怙奉殿上寒阳却告知外门弟子,月末演武如期举行。

不少弟子闻言,颇有怨言,前些日子积雪封山,不曾开课,一众人只顾着快活,倒是将修行之事忘了个干净。可这是掌门同一众长老的决定,谁也没有办法,只得加紧修炼。

当然,有逍遥闲散的,自然也是有暗自努力的。

成騋对此倒是镇定自若。

第一场演武对他颇具影响,再一联想到之前伙房一事,更是令他自认为自身同他人的差距甚大。

封山之时,他也未曾懈怠,依旧每日坐禅习武,参悟大道。

自小镖局中的师傅便教他一个道理——生逢乱世,江湖险恶,世事如棋,命如蝼蚁。人这一辈子,若是不能严于律己,奋发进取,便是连活着,也是一种奢望。

故他这一生,最是讨厌那些个投机倒把之人,所以当时有人谣传赵无恙取巧之事,便当了真,才会瞧不惯他。

如此奋勉,倒是甚得昭冥真人之心。

虽说现如今众人还只是外门弟子,可诸位长老却已然开始留意可造之人,时不时便会来院中观望,若是合了自己心思,便可能会在擢升内门后直接收入座下,就如同那日乾元真人一样。

当然,此事众弟子自是不知。

只有真心修行之人,方能有此殊荣。

或者,此人确是史无前例的天选之人。

可现世如今灵气稀薄,已致灵根异缺,哪还会有什么所谓的天纵奇才。

不过刻苦尔。

勤勉之人,有一便会有二。

龙七自从收到《缠龙剑谱》后,便一直潜心钻研,不过四五日便记住大半。

许是因为七星龙渊,比划其中剑招之时,就好似被剑带着一般,总能将剑招流利使出。

可就算如此,之后的剑式却不知为何总会有些无力之感。

龙七以为,大约是修为不够,所以无法使出其中威力,又或是自己对大道理解不足,无法参透其中玄机。

刘夏见龙七如此,自然是不甘落后的,但他仅为锻体之躯,还无法修习术法。

对此他自己深有自知之明。

但相对龙七而言,自身优势亦是显而易见:对于剑术,四人之中唯他最是高超,毕竟自小便在家中修习过,自然是他人难以比拟的。

于是,在同赵无恙研习《归元经》之时,对于剑术修炼也不曾落下。

相对而言,赵无恙便是身无所长,对于剑术,也是入门之后方才开始修习。

或是因为年岁还小,于《归元经》的参悟,多半还需得讲解,且对体内气脉掌握,还很是迷糊。

不过影响是相互的,有龙七带头,刘夏作伴,且赵无恙本身便有心修行,功课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

可辛夷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自冬节那日从伙房回来后,便一直心神不属,时不时便会望着窗外发呆。

就连练剑之时也是如此。

辛夷剑术与刘夏相比虽有些相去甚远,可往日对剑却从未被打落过剑,一直紧握不曾放松。

就在刚才二人对剑,刘夏一个挑式,便将他手中软剑挑落,直直插在砖缝之中,发出一阵嗡响。

按理说四人之中修为最高者便是辛夷,这点龙七从未有过怀疑。

之前伙房同成騋不对付那次,自己连辛夷如何出招都不曾看到,可见他功夫了得。

而演武那日二人对剑,虽打得不成样子令人作笑,打了一半便被伏印真人叫止,可自己是使了气力的,辛夷却能一一接下,且面不改色,足见其修为定是在他之上。

许是同他一般,软剑不甚趁手,所以才会打得如此,但也必不会被刘夏打败。

这人又是个不爱言语的,如此心猿意马,实属反常。

而辛夷见剑被打落,怔愣片刻,便独自回了屋中坐在窗边,似是又在想些什么事情,留下三人在后院面面相觑。

“咳!”刘夏轻咳一声,以作掩饰,倒是打破了这场尴尬局面。

“他这近日是怎的了,为何魂不守舍的。”

龙七被问得一脸莫名,只是摇头以示不知。

“莫不是那日饺子吃坏了肚子?”赵无恙关切地望着屋内。

“莫要犯傻,只听过荤馅饺子吃坏肚子的,哪有草啊菌啊的把肚子吃坏了?况且若是坏了肚子,怎的不见他往西房去呢。”龙七将龙渊收入剑鞘,转身也望向屋中。

“可他自冬节那日午后便如此了,难不成是那日的菌菇有毒?”

“应该不会,”刘夏悄悄钻至窗下观望着,“我那日也吃了冬芛馅的,现下不是好好的。”

龙七赵无恙见他如此,也有样学样蹲在窗口看向屋中正愣神的辛夷。

“怕不是想家了?妻儿老小,挂念得紧?”赵无恙扒着窗口小声问道。

龙七闻言,翻了个白眼——那日辛夷都说过自小家中蒙难了,何来的妻儿老小……

也就无恙这般傻瓜不记事。

不过此番看来,冬节那日的饺子定是勾起他儿时记忆了罢。

龙七如此想着,心下顿时了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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