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看好了,青登,是这么练成的!【75

试卫馆,厨房——

“总司,那3人是谁啊?”阿笔一边以娴熟的手法准备茶水,一边朝身旁正给她搭把手的冲田问道。

阿笔现在很茫然。

刚才,她一直待在二楼的卧房里整理试卫馆的账簿,归纳、计算剑馆最近一个月的收入和支出。

在正算得头昏脑胀之时,冲田忽然敲响了房门,跟她说:来客人了,请求她帮忙泡茶。

全试卫馆上下,除了直到现在都还因有事而待在老家,没有回试卫馆的井上源三郎之外,只有阿笔能泡上一手好茶。

平常鲜少有来客的,怎么突然来客人了?阿笔疑惑地下到一楼,偷偷地往厅房内瞧看了一眼——还真来了3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年轻人。

“那3人是橘君的冈引哦。”冲田一面将洗好的茶杯往阿笔的身旁递去,一面解释道,“永仓新八、原田左之助和藤堂平助。”

“冈引?”阿笔眉头微蹙,“橘君的冈引怎么会突然来我们这儿?”

“啊……”冲田将手伸到脑后,把玩她那根短马尾的纤细发尾,“对喔……好像都忘记跟婶婶你说这事儿了。”

“咳咳,是这样的——”

冲田清了清嗓子,然后将昨夜他们在庆功宴上拟定好的依靠“名人效应”来让试卫馆进一步发展壮大的计划,言简意赅地告知给阿笔。

冲田话音刚落,便见阿笔的两眉霎时倒竖,她像条件反射一般地快声呵斥道:

“什么?请食客?不行!我不允许!”

“嘘……”冲田连忙竖起右手食指,抵住自己的嘴唇,“婶婶,你小声一点……”

冲田和阿笔现在所在的厨房,和青登、近藤、永仓他们所在的厅房同处试卫馆的一楼,二座房间隔得并不远,如果阿笔的声音让永仓他们给听去了,那可就尴尬了。

阿笔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声音可能太大了些,于是抿了抿嘴唇,压抑住自己心中发出咆哮的冲动,沉下嗓音朝冲田斥问道:

“你们在想什么啊?无端端的,干嘛请几个和咱们非亲非故的人寄住在我们这儿?”

“婶婶,伱听我说。”冲田耐着性子说,“一座剑馆,如果有着那种名气很大的弟子或食客,那么就能对他人产生一种很强的‘吸引力’……”

冲田将昨夜从土方那儿所听来的将名士收入剑馆所带来的好处,原模原样地转述给阿笔。

本来还怒气冲冲、满面不解的阿笔,在听完冲田的解释后,脸色慢慢地变好看了些。

但她的两眉却依旧拧着。

“……不行,我还是接受不了。”阿笔的两只嘴角齐齐地朝下耷拉着,整张嘴弯曲成一个弯度很大的弧形,“如果是来当学徒的,那便罢了。”

“但如果是想以食客的身份寄住在我们这儿……我没法接受!”

“让橘君他们住进来后,我们这儿的住客就已经够多的了。”

“再让更多的人住进来,你们不嫌挤,我还嫌挤呢!”

“再说了——我们试卫馆哪有那么多地方给人住啊?”

“有地方住啊。”冲田仍旧把玩着他的马尾,“婶婶,你忘了吗?橘君和斋藤君他们现在所住的那座‘食客之间’,还有相当多的空位呢。”

听到冲田的这句应答,阿笔一噎。

周助他当初在营建试卫馆时,因考虑到试卫馆日后说不定会招揽一些食客,所以特地在试卫馆的二楼盖了一间专门用来供食客们居住的大房间。

然而自试卫馆建立以来,因一直没有成功招揽过食客,所以这座“食客之间”一直荒废着。

直到3个多月前,青登、斋藤、九兵卫他们3人寄住进试卫馆后,这座一直被荒废着的大房间才终于得到了启用,腾出来供青登他们居住。

“食客之间”相当宽敞,哪怕是住进10个人也绰绰有余,减掉目前青登、斋藤、九兵卫他们这3个房客后,还能再多容纳至少7名寄住者。

忘记了“食客之间”还有相当多空位的阿笔,脸上浮起一丝窘迫,但她很快便将这丝窘迫压下。

眉毛仍处于拧紧状态、没有松下来的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被冲田给提前一步抢占了话头:

“……婶婶,就让近藤兄他去尝试一下吧。”

冲田放下了把玩马尾辫的手,两只嘴角微微上拉,露出一抹平和的微笑。

“这是近藤兄他第一次用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想法来经营剑馆。”

“在以前,他都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师傅的身后。”

“师傅平常是怎么经营剑馆的,他就有样学样地全盘照搬师傅的经营方式。”

“我也并不是说这种全盘照搬长辈经验的方式不好。”

“但我觉得……如果只懂得死板地照搬长辈的经验,终究不是什么好事情。”

“此次,是近藤兄他第一次以迥乎于过往长辈的经验、第一次试图按自己的所思所想来改进剑馆现有的经营方式。”

“不论此举最后是成功还是失败,我都觉得应给予近藤兄他鼓励。”

“我猜师傅他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才会让近藤兄他放手去做。”

语毕,冲田便不再言语。

只微笑着、静静地注视着身前的阿笔,静等阿笔的回应。

阿笔脸上的情绪,迅疾地变化着。

脸上的褶皱一会堆起,一会松开。嘴唇也不断地因欲言又止而张张合合。

就这么过了好半晌……阿笔本拧着的两眉,总算是缓缓松了开来。

“……哼!”嘴角仍耷拉着的阿笔,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扭过头去,看向灶台上的水壶,不再去看冲田,“你们这些年轻人……自打长了年纪后,就越来越喜欢和我们这些老人家对着干,越来越牙尖嘴利。”

“随便你们怎么整吧!爱将这座剑馆整成什么样就整成什么样!我不管啦!”

清楚阿笔脾性的冲田,并没有因为阿笔刚才的这番阴阳怪气而感到愤怒、羞恼。

“谢谢婶婶!”冲田笑得两只眼睛都变成了一对月牙儿。

呜——灶台上的水壶,这个时候恰好发出水开了的蒸汽声。

阿笔一把抓起烧开了的水壶,以极熟练的动作沏茶,然后往冲田刚洗好的那一只只茶杯里倒入滚烫的热茶。

厨房内,霎时变得茶香四溢。

冲田用力地抽了抽鼻子,吸了几大口这诱人的茶香后,双手往腰间一叉。

“真香……为什么婶婶你泡出来的茶水,气味能比我们所泡出来的茶水要香那么多呢?”

“孰能生巧而已。”阿笔将倒空了的水壶放回到原位,然后将倒满了茶水的诸只茶杯放到了茶盘上,“走吧,去给他们送茶。”

即使手中所捧着的茶盘上盛有那么多的茶杯,阿笔的步伐仍走得相当稳健。

永仓他们怎么说,也是来访试卫馆的客人。

阿笔身为这个家、这座剑馆的女主人,如果不去和永仓他们这些客人见一面、打一声招呼的话,终究还是有些没礼貌。

该尽的地主之谊还是要尽,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

和冲田一起快步来到了厅房大门前,拉开了房门后,阿笔和冲田便见着了现在正相对而坐的青登、近藤、永仓等人。

永仓、原田、藤堂3人排排坐,而近藤与土方则肩并肩地坐于他们的对面——土方今日恰好有待在试卫馆,在青登带着永仓他们来了后,身为试卫馆核心成员的土方便也顺势跟着一起过来凑凑热闹。

至于青登和斋藤,则是一前一后地坐在了永仓他们的侧前方,面朝近藤和土方。

周助现在恰好有事外出,不在试卫馆。所以此次将由近藤全权代表试卫馆来和永仓他们展开面谈。

在阿笔端着茶盘、拉开厅门后,厅内众人立即齐刷刷地将视线集中在了阿笔的身上。

“啊,容在下介绍一下。”近藤于第一时间朝阿笔一摊手掌,“这位是我的母亲:近藤笔。”

“母亲,这几位是橘君他的冈引:永仓新八、原田左之助和藤堂平助。”

“初次见面。”文化程度很高、非常知礼懂礼的藤堂,率先朝阿笔俯身行礼,“在下藤堂平助,冒昧叨扰之处,恕请海涵!”

永仓和原田这两个没啥文化的憨憨,在藤堂的行礼都结束后,才后知后觉、模仿着刚才的藤堂,有样学样地朝阿笔行礼、问好。

兴许是因为永仓等人比她所想象的要有礼貌得多吧,阿笔因讶异而挑了挑眉。

挤出一抹微笑,一一回应了永仓他们的问好后,阿笔将茶盘上的茶杯逐一取下,将数量刚刚好的茶杯递到厅房内每个人的身前,然后抱着茶盘快步出了厅房,给青登、近藤他们留足了谈话的空间。

而冲田则留了下来,坐到了近藤正空着的右手位上。

目送完母亲阿笔的离开后,近藤将视线投转回到身前的永仓三人的身上。

“抱歉,话题刚才被打断了。”

“让我们继续吧。”

近藤拿起阿笔刚才递来的茶,轻轻地抿了口还很滚烫的茶水,润了润略有些干涸的嗓子后,挺直腰杆,继续正色道。

“我刚刚所说的那些,便是我之所以想请你们加入试卫馆的全部原因。”

“不知你们意下如何,是否有意加入我试卫馆呢?”

说罢,近藤用诚挚的眼神,坦坦荡荡地与永仓三人对视。

刚才,在阿笔仍在厨房内准备茶水时,近藤、土方就已经和此前一直未曾有幸见过面的永仓三人相互间做完了自我介绍。

昨天晚上,从青登的口中得知了永仓三人的情况后,近藤便对十分符合他“在江户小有名气”这一要求的永仓三人极有兴趣。

因此,在双方都做完了自我介绍后,近藤便极主动、极热情地开门见山——不做丝毫欺瞒地将他想让永仓等人加入试卫馆的目的和缘由,统统阐明了出来。

在阿笔端着茶水进来时,该说的差不多都已经和永仓他们说完了。

现在,就只剩等待永仓三人的答复了。

最先给出回复的,是藤堂。

他面带尴尬之色地伸出右手食指抓了抓右鬓角的头发后,面带歉意地朝近藤弯下了身。

“抱歉,近藤先生,在下目前仍在伊东道场求学,伊东老师他不允许我们的名字在仍挂靠于道场的学员簿上时,成为其他剑馆的弟子或食客……”

藤堂委婉地对近藤的邀请表示了拒绝。

面对藤堂的拒绝,近藤丝毫不恼,他十分洒脱地大笑了几声后,跟藤堂连道了数声“没关系”。

“说起来,藤堂君,我在好久之前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呢。”近藤咧了咧他那张能够放下一整只成人拳头的大嘴,话锋一转,“我在好久之前就听说过:那座鼎鼎有名的伊东道场,出了个名叫藤堂平助的剑术天赋和实力皆属上乘的年轻人。”

“你比我想象中要英俊许多呢!哈哈哈!”

“谢谢夸奖……”藤堂腼腆地笑了笑。

近藤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我在好久之前就听说过你”,让藤堂在感到受宠若惊之余,眼瞳里浮起一抹极显眼的欣喜。

今年还只有16岁的藤堂,举手投足间皆带着抹少年特有的青涩与轻率,喜怒皆形于色。

这个时候,坐在三人里的中间位、刚才一直作沉吟状的永仓,突然出声道:

“那个……恕我冒昧直言。”

永仓将双臂环抱于胸前,双目毫不畏怯地与近藤对视,语调瓮声瓮气。

“将有名气的人收入剑馆,以此来吸引外人的加入……用这样的小技俩来发展剑馆,会不会有些太不光明磊落了啊?”

听到永仓这句略有些尖锐的质问,坐在他侧前方的青登忍不住面露苦笑。

虽然和永仓他们共事的时间还不算特别长,但对于自己的这三名部下都是些什么脾性,青登都已有了一定的掌握和了解。

永仓其人……一言以蔽之——性子耿直得厉害,耿直得有些固执、有些愣。想到啥就说啥,从不整那些弯弯绕绕的,心直口快得让人常觉得他有些口无遮拦。

他极其反感那些不光明磊落的人或事,打架也好、做其他事情也罢,永仓都喜欢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所以永仓平时的做事风格……就是“正面硬莽”。

管他那么多的!直接正面上——这句话,极完美地概括了永仓为人处事的风格。

而永仓他的战斗方式也是这般——管他三七二十一的!直接正面硬碰硬!一直砍就完事了!

尽管已经习惯了永仓的快言快语,但在听到永仓就这么直接对才刚见面没多久的近藤他们发出如此尖锐的质问后,青登还是忍不住地露出无奈的苦笑。

听到永仓的这句质疑,近藤怔了怔,就在他正想说些什么时,其身旁的土方抢先一步微笑道:

“永仓君,你这就说错了啊。”

“我们为发展剑馆而所使的这一计划,恰好是最光明磊落的了。”

“嗯?”永仓双眼一瞪,将疑惑的视线投向土方。

“你看,我们有对我们的这计划藏着掖着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的土方,两手一摊,“我们光明正大地将你们请来,然后毫不隐瞒地将我们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你们。”

“我们堂堂正正地对你们发出邀请,你们若是愿意加入我们试卫馆,那我们之后还会堂堂正正地向外宣传:我们试卫馆成功地让数名很厉害的武士心甘情愿地加入我等。”

“这还不够光明正大?还不够坦荡磊落吗?”

听到土方的这番解释,永仓的神情呆了呆。

然后他垂下了脑袋,抬起手捏住下巴,沉思着、绞尽脑汁地消化着土方刚才的解释。

从他这紧锁的眉头来看……他现在消化得很辛苦。

永仓有个弱点,那就是他的脑子……不大聪明。

不知是不是因为性子太耿直了的缘故,永仓的脑袋木得很,思维不知变通。

永仓这种发木的脑袋、僵硬的思维,也是导致他做起事来常常简单粗暴、只会正面硬莽的重要原因之一。

同时,也因思维僵硬、不擅思考,所以他常常很简单地被他人给忽悠过去,很容易地就被人给说服。

果不其然——他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后,便似懂非懂地轻轻点了点头:“嗯……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就在永仓的这句嘟哝刚落下时——

“……我只想专精我的枪术,所以当贵馆的弟子就免了。”

一直没说话的原田,出声了。

将两腿随意地盘着的他,将右肘抵在右腿上,右臂支起,撑住下巴,笑嘻嘻地接着道:

“不过若是当贵馆的食客的话,我很欢迎哦。”

原田的这句话,顿时让近藤他们来了精神。

近藤惊喜反问道:“你愿意以食客的身份加入我们试卫馆?”

“包我住,包我吃,还不需要我干什么活儿,只需要以‘试卫馆食客’的身份寄住在这儿——这么美的一件差事,我可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啊。”原田咧出一个憨憨的笑脸,伸出右手食指,戳了戳自己的脑袋,“我这人不爱动脑子。”

“所以我其实没怎么听懂你们是为了什么才邀请我们加入试卫馆。”

“但无所谓了,只要你能包我住、包我吃,那我就愿意来做你们的食客!”

话说完,原田伸出手拍了拍永仓的肩。

“永仓,你也住下呗。”

“你现在不是正为了能攒够可以继续云游四地、进行‘武者修行’的路费,而一直在存钱吗?”

“现在存钱的好机会来了啊。”

“成为了这里的食客,便无需再每日花钱去住旅宿、花钱做饭吃了。”

“每日都能省下一大笔钱呢。”

钱——听到原田所提的这一字眼,永仓的表情微变。

他抿了抿嘴唇,然后将双臂重新环抱到胸前,微微埋首,再一次作沉思状。

在场众人也不急,都静静地等待着目前唯一一个尚未表态的永仓的思考、回答。

快言快语的永仓,也没有让众人等待得太久。

仅一小片刻的时间,他便悄悄地扬起视线,用微不可察的、没有任何人发现的小动作,偷偷瞧了眼旁边的青登。

“……我明白了。”永仓长出一口气,然后将双手撑在了榻榻米上,俯身朝对面的近藤行了一礼,“那么,便给您添麻烦了!”

听着永仓这要比原田要委婉一些的答复,近藤先下意识地一愣,紧接着脸上的神色迅疾地转变为欢悦。

而在欢悦之余,近藤也忍不住地为竟然如此顺利地说服永仓、原田二人加入他们试卫馆而感到意外。

对此感到意外的人,还有青登。

“你们都想好了吗?”青登转动目光,在永仓和原田的身上来回扫视。

“想好了想好了。”憨笑几声、用力地耸了几下肩头后,原田不假思索地回复,“有地方住、有东西吃,我何乐而不为啊。”

“反正腿长我身上,如果在这里寄食得不舒服了,大不了就直接离开。”

永仓没有像原田那样多言。

他只坚定地朝青登、近藤他们用力地点了点头。

……

……

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才让青登将永仓三人给带来,并对他们发出“加入试卫馆”的邀请。

没成想,对他们的邀请竟如此地顺利,三人里的永仓和原田都同意了以食客的身份成为试卫馆的一份子。

为了以示对这二位剑馆新成员的欢迎,近藤决定要在今夜举行一个热闹的庆祝会。

为此,近藤塞了一笔钱给冲田,让冲田趁着现在菜市场还未关门,赶紧多买点好酒好菜回来。

身为试卫馆核心成员的土方,自然是被近藤提议着今夜留在试卫馆,和他们一同庆祝永仓和原田的加入。

可谁知——土方竟表示他就不参加今晚的庆祝会了。

“阿胜,这庆祝会我就不参加了,你们今夜玩得开心点。”

“为什么?”近藤不解地反问,“阿岁,你今夜是有啥事要去忙吗?”

“……的确也算是有要紧事要去做吧。”说罢,土方耐人寻味地笑了笑,然后抬手拍了拍近藤的肩膀,“阿胜,成功招揽到了名士,这只不过是第一步而已。”

“接下来,我们还得想办法地让尽可能多的人知道‘有名士心甘情愿地加入我们试卫馆’。”

“总而言之,这方面的工作,我会负责着手操办。”

“阿胜你们今夜好好玩便行了。”

留下这一番话,土方便跟近藤摆了摆手,在近藤茫然的视线里扬长而去。

在土方离开试卫馆时,正值天空半黑半亮的傍晚时分。

深吸了一口因天气的逐渐转热而愈来愈沉闷的空气后,土方扶了扶腰间的胁差,大步流星地向东而行。

乃农民出身而非武士出身的土方,没有资格佩戴打刀,所以他平日里都只在腰间挎上一柄胁差。

江户幕府有明确规定:打刀只有武士们才能佩戴,而对于胁差倒是没有什么禁令,所以很多平民百姓平日里都会在家里或身上备上把胁差,作防身用。

在拐过某条无人小巷的街角后,土方忽地发现前方的路边,有着一棵樱花树。

现在正值四月底,仍是樱花开得最盛的时候。

土方稍稍加快了脚步,站到了这棵偶然发现的樱花树的树根旁。

他仰起头,若有所思地端看了几眼这棵樱花树上的那一朵朵娇艳欲滴的花朵后,收回视线朝自己的左右看了看。

待确认了四下无人,土方踮起脚,十分熟练地从树枝上折下了9朵开得最漂亮的花,将它们全数小心翼翼地塞入怀内,然后飞速从树下逃离。

在又拐过了数条街巷后,土方的身子停在了一座不大不小的茶屋门前,紧接着便见他大摇大摆地掀开门帘,进到这座茶屋内。

“欢迎光临……啊,土方先生!”

这座茶屋的手代——一名正值妙龄的少女,在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后,立即下意识地高喊一声“欢迎光临”并将目光朝店门的方向投去。

在发现立于门口处的来客是土方后,她的这句“欢迎光临”迅疾地变为了兴奋的大喊。

“阿千,好久不见了啊。”土方一边朝这少女展露出温柔的微笑,一边随意地找了个空位坐下,“老样子,给我来杯凉茶。”

“好的!”脸上挂满雀跃笑意的阿千,像翩翩蝴蝶一样地飞回到厨房。

不消片刻,她便端着杯土方所点的凉茶,一蹦一跶地蹦到了土方的桌旁。

“土方先生!您的茶!”

“嗯,谢谢。”

土方伸出手去接阿千所递来的茶水,在手掌托住茶杯之时,他悄悄地伸出手指抠了抠阿千的掌心。

感受着掌心处传来的酥痒感,一抹娇羞的艳红掠上了阿千的双颊,她用情意绵绵的眼神深深地看了土方一眼后,飞快地从土方的桌旁离开,回到了厨房。

土方以充满柔意的视线注视阿千的离开,然后端起凉茶,“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接着将茶水钱洒到桌上,出了茶屋。

而在同一时间,回到厨房内的阿千跟她的老板说她的肚子不舒服,想去上个茅厕。

得到了老板的上厕所许可后,阿千解下身上的围裙,迫不及待地奔出茶屋,然后驾轻就熟地拐进距离茶屋不远的某条偏僻暗巷。

刚一进入这条暗巷,阿千便见着了已在此地等候的土方。

“土方先生!”按耐不住自己感情的阿千,三步并作两步地飞扑进土方的怀里。

“阿千!”而土方也深情地紧抱住扑进他怀里的阿千。

“土方先生……我好想你啊……”阿千用她的额头摩擦着土方的胸口,“你怎么那么久没来见我?”

“抱歉,最近的事有点多。”土方用自己的脸颊去蹭阿千的头发。

二人你侬我侬地说了一大堆肉麻的话,随后便见土方一边露出一副“啊,我差点忘了”的表情,一边将手伸进怀里。

“阿千,这个给你。”

“土方先生,这个是?”阿千朝土方所掏出的一朵娇艳樱花疑惑地眨了眨眼。

“这个是我昨日到神奈川那边踏青时,偶然落到我肩头的一朵樱花。”土方脸不红心不跳地温柔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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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3章 木下舞:“橘君,你今晚有空吗?”

“阿千,现在正值樱花开得最盛、最艳的时节。”

“但是,我却因为最近一直很忙,难以挤出空闲的时间而迟迟无法和你一起去赏樱。”

“对此……我一直感到相当地愧疚。”

“阿千,对不起……”

语毕,土方用牙齿轻咬下嘴唇,嘴角微微下垂,双颊上布满自责、羞愧之色。

“土方先生,请别这么说!”见着土方的这副模样,阿千连忙心疼地快声说,“我只要能和你说话、能和你一直在一起我就满足了!”

“赏不赏樱,对我来说一点所谓都没有!”

“阿千……谢谢……”土方一脸感动地抿嘴一笑,低下脑袋轻轻地吻了下阿千的额头,“虽然我现在还因正事繁多而难以挤出时间来和伱一起去赏樱。”

“但我向你保证:在今年的樱花落尽之前,我一定会带你去看那一片片艳丽的樱花海!”

“所以——我决定于今日,先将这朵偶然落到我肩头,和我相当有缘分的樱花给带过来。”

土方用极轻柔的动作,将手里的那朵樱花放进阿千小巧的巴掌里。

“这朵和我很有缘的樱花,就当作是预热一下吧。”

土方脸上笑容的柔意,变得更浓郁了些。

“现在先和你一起看看这朵小樱花。”

“之后,我带你去看一千朵、一万朵更多更美丽的樱花!”

“土方先生……!”阿千昂起脑袋,用闪着无数小星星的眼睛,一往情深地凝睇土方俊美的面庞,然后以像是捧着什么易碎品一般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用双手呵护着土方刚才递到她巴掌里的樱花。

“如何?这朵樱花美吗?”

“嗯!”脸上早早地写满了感动之色的阿千,小脑袋用力地点着,“太美了……土方先生,谢谢您!今夜我真是太开心了!”

“嗯,能看到你的笑脸,我也满足了。”土方将怀里的阿千抱得更紧了一些。

紧拥在一块的一男一女又你侬我侬地说了片刻情话后,土方突然道:

“阿千,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阿千不假思索地朝土方扬去坚定的视线:“土方先生,请说!”

“我们试卫馆最近新招来了2名食客,分别是在此前的‘蕃书调所之变’中大放异彩的永仓新八和原田左之助。”

“阿千,我希望你之后在茶屋内工作时,能尽量不动声色帮我向所有光顾你们茶屋的客人们宣传下此事。”

“就这样吗?”阿千疑惑地眨眨眼。

“嗯,就这样。”土方宠溺地摸了摸阿千的头发,“抱歉……竟然要麻烦你来帮我的忙。”

“不会!”阿千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能帮上土方先生您的忙,我很高兴!”

阿千的脑袋在和土方重逢时,就已因感动和情爱而失去了应有的思考能力。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去问土方为什么要让她帮忙做这种事情,就一口应承下来土方的委托。

“阿千,谢谢你。”

用略有些肉麻的语调跟阿千说了句“谢谢”后,土方两臂一松,缓缓地将阿千从怀里放开。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阿千你快回去吧。”

“如果又像上次那样太晚回店,你的老板就又要数落你了。”

“我还想再跟土方先生您多待一会儿……”阿千扁了遍嘴唇。

“傻瓜。”土方哑然失笑,伸出手捏了捏阿千的脸,“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缠绵。乖,听话,快回店里吧。”

“嗯……”阿千不情不愿地轻啄了几下脑袋,然后捧着土方送给她的那朵樱花,沿原路返回,快步离开了这条暗巷。

阿千的身影才刚从自己的视野范围内消失,土方便立即揪起胸膛处的衣服,低下头对自己的衣服用力地嗅。

确认了自己的身上没有任何女人的味道后,他从容不迫地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身子一转,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此地。

土方马不停蹄地穿过了数个城町,最终……径直地进入了一座居酒屋。

“欢迎光临……啊!土方先生!”正站在柜台后方忙碌的这间居酒屋的女老板——一名年纪大约在30来岁的妇女见着土方后,露出了和刚才的阿千同样的神情:满面惊喜。

“阿枣,好久不见了。”土方将身子往柜台上一靠,扫视了圈店内,“店里现在没客人吗?”

“是啊。”阿枣苦笑道,“这几天的生意不怎么好。”

简单带过店里没客人的这个话题后,阿枣清了清嗓子,两手叉腰,用嗔怪的视线扫视土方。

“哼,你这家伙,终于知道来看我啦?”

“抱歉抱歉。”土方双手合十,神情陈垦地朝阿枣埋首道歉,“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哼……”阿枣用鼻子发出娇羞的“哼”声,“真是的……一天到晚的,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试卫馆的很多事情,都需要我来协助打理啊。”土方随口道。

阿枣撇撇嘴:“你和试卫馆的那些人非亲非故的,何必为试卫馆的事那么卖力呢?”

“哈哈哈。”土方仰天大笑了几声,“谁说我和试卫馆非亲非故的?”

“我和阿胜、总司虽无血缘关系,但我和他们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一般的手足之情。”

“他们二人对我而言,就跟哥哥和……弟弟一样。”

“至于师傅和源叔,也都是我很仰赖的长辈。”

话说到这,土方换上半开玩笑的口吻:

“为了试卫馆的大家,我可是有着不惜化身为‘地狱之鬼’的觉悟哦。”

“‘地狱之鬼’吗……哈哈哈,土方先生,你偶尔也会讲些很有趣的话呢。来,请你喝的。”阿枣将一杯刚温好的清酒递到土方的身前,“那么——这位愿意为了试卫馆的大家化身为‘地狱之鬼’的先生,突然来访敝店,所为何事呢?”

土方嘴角勾起迷人的弧度,抓起阿枣送他的这杯酒一饮而尽后,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只娇艳的樱花。

“阿枣,这个送给你。”

“嗯?干嘛突然送朵樱花给我?”

“这个是我昨日到神奈川那边踏青时,偶然落到我肩头的一朵樱花。”

……

宛如电影录像按了倒带,和刚刚土方与阿千见面的那条暗巷里所发生的几乎完全一模一样的一幕幕景象,再次重演了……

……

“我因为最近一直很忙,难以挤出空闲的时间而迟迟无法和你一起去赏樱。”

……

“土方先生,请别这么说!”

……

“我决定于今日,先将这朵偶然落到我肩头,和我相当有缘分的樱花给带过来。”

……

“之后,我带你去看一千朵、一万朵更多更美丽的樱花!”

……

阿枣捧着土方所送的这朵樱花,如懵懂少女般娇羞地隔着柜台扑进土方怀里。

“真是的……”脸颊通红的阿枣,撅着嘴唇,情意绵绵地盯着掌心里的樱花,“总是来调戏我这个老女人……”

“那你愿意让我一直这样将你调戏下去吗?”土方用略有点霸道的姿态、动作,单手将阿枣用力拥入怀中。

“……”不出声的阿枣,轻轻地啄了下脑袋。

土方拥着阿枣,和阿枣说了好一会儿情话后,忽地像是不经意的一样,对阿枣说:

“阿枣,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我们试卫馆最近新招来了2名食客,分别是在此前的‘蕃书调所之变’中大放异彩的永仓新八和原田左之助。”

“阿枣,我希望你之后能尽量不动声色帮我向所有光顾你这座居酒屋的客人们宣传下此事。”

……

约莫5分钟之后,土方高视阔步地出了阿枣的居酒屋。

刚一离开,土方便一边闻着自己的衣服,确认自己的身上没有沾到女人的香味,一边大踏步地朝日本堤进发。

日本堤——听到这个地名,大半的江户男儿相比都会露出会心笑容。

因为这个地方,坐落着江户最大的、同时也是日本第一的红灯区:吉原。

因为阶级固化极其严重、阶级间基本没有流动性的缘故,江户时代的日本社会一直都相当压抑。

为了给社会放压,避免精力过剩的武士们整出啥幺蛾子,江户幕府刚一建立,便明令规定了允许妓院的存在,吉原这座江户最大的红灯区便由此诞生。

在江户时代,人们都习惯将妓院称为“游女屋”,把妓女称为“游女”。

吉原内游女屋林立,在最鼎盛时期,江户号称有“三千游女”,但实际上吉原内游女的数量一直超过三千之数。

土方像回自己老家一样,轻车熟路地走进吉原,笔直地窜入某间游女屋内……

片刻后,土方盘膝坐在了该游女屋的某座房间内。

哗——一名年纪至多只有20岁,涂抹浓妆,盛装打扮的游女拉开房门。

“土方先生!”

这名游女在推开房门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边大喊着土方的名字,一边飞扑进土方的怀里。

“我好想你啊……”

“胧月,我也好想你啊。”土方微笑着抬起手,用温柔的动作整理从胧月的鬓角处滑落的发丝。

……

“这个是我昨日到神奈川那边踏青时,偶然落到我肩头的一朵樱花。”

……

“虽然我现在还因正事繁多而难以挤出时间来和你一起去赏樱。但我向你保证:在今年的樱花落尽之前,我一定会带你去看那一片片艳丽的樱花海!””

……

“这朵和我很有缘的樱花,就当作是预热一下吧。”

……

“之后,我带你去看一千朵、一万朵更多更美丽的樱花!”

……

“胧月,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们试卫馆最近新招来了2名食客,分别是在此前的‘蕃书调所之变’中大放异彩的永仓新八和原田左之助。”

……

在吉原待了差不多1个时辰的时间后,土方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快步出了吉原,不作任何歇息、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地方。

土方所赶赴的新地方,是旗本武士们的聚居区。

走到某户旗本武士的屋邸旁后,土方扫视了圈四周,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外人后,他敏捷且熟练地翻过这户武士的屋邸围墙……

片刻后,这户武士的幺女的卧房内,传来了奇怪的声响……

……

在临近天亮之时,土方顺利地送完了他从那棵樱花树上随手折下的9朵樱花。

……

……

永仓和原田这俩人都没啥行李,所以在答应近藤会以食客的身份加入试卫馆后,他们两个便连夜带着他们那拿一块风吕敷就能拿齐的行李,正式入住试卫馆。

在永仓和原田寄住进试卫馆后,人丁又变得兴旺了些的试卫馆,顿时变热闹了不少。

除了仍纠结于“不想花钱来养两个不一定能帮助到他们剑馆发展的人”这一问题的阿笔之外,试卫馆的其余人都对永仓和原田的加入持欢迎的态度。

青登自是乐见永仓跟原田住进试卫馆。

毕竟和他们两个同吃同住后,青登就不必再担心这俩人会在上班的时候迟到了。

继斋藤之后,又多出了2个会陪青登在北番所与试卫馆这两地往返上下班的人。

翌日清早,青登领着他这壮大了不少的“出勤队伍”,威风凛凛地赶赴北番所。

今日又是非常安定、平和的一天。

没出啥大事,也没有出啥麻烦的公务。

在这一片平静之中,静静流淌的时间让天空的朝霞缓缓变为了夕阳。

金黄色的晚霞之光将地面染上了一层日没的色彩之时,青登和没有选择入住试卫馆的藤堂道了声“明日见”,然后领着斋藤、永仓、原田三人,准备踏上回试卫馆的路。

刚出了北番所的大门,扑面打过来的略有些闷热的暮光便照得青登忍不住沉下眼皮,用细长的睫毛来过滤稍有些刺眼的光线。

待几息过去,眼睛稍微习惯了这光线后,青登才将眼皮抬起。

“嗯?”视野刚随着眼皮的睁开而恢复应有的视力范围,青登便在北番所的大门外见着了一道熟悉的倩影。

看着这道熟悉倩影,青登忍不住地神情微怔,并发出讶异的“嗯”声。

这道对青登而言相当熟悉的倩影,正是木下舞。

一如既往地身穿大红色和服、脚蹬红纽平底木屐的木下舞,坐在北番所大门外的一处石阶上。

从木下舞目前的行径上看来,不难瞧出木下舞她现在应该很无聊。

因天气的转热,她的白嫩双脚上并没有套着布袜。

只见她用她右脚的拇趾和二趾夹住脚下木屐的红纽,将木屐提起、摇晃……

她就这么耷拉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看着在她脚趾的拨弄下,于半空中不断摇晃的木屐。

这个时候,她眼角的余光忽地瞥见了从北番所内出来的青登。

随后,便见她一脸雀跃地从石阶上跳起,趿紧木屐,快步迎向青登:“橘君!”

木下舞微笑着,用颇有元气的音调向青登问着好。

但在视线转到站于青登身后的斋藤、永仓、藤堂仨人身上后,她重归怕生、易羞的本性。涨红着脸,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跟斋藤三人说“你们好”。

“木下小姐,你好呀。”青登微笑着对木下舞展开热情的回应。

青登他们现在仍正站在北番所大门外。

站在这个地方聊天,容易妨碍到他人在北番所的进出,于是青登也是开门见山,直接朝木下舞疑惑问道:

“木下小姐,你怎么会在这?”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哦。”

听到青登的声音后,木下舞迅疾地从“怕生”的状态中切出来,微笑着将十指交叉的双手叠在身前。

“橘君,桐生先生有事要找你,他希望你现在能赶紧独自一人去一趟千事屋。”

“桐生老板吗?”青登的眉头用力一挑。

“嗯。”木下舞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

——要我现在赶紧独自一人去一趟千事屋?

青登不解地蹙起了眉头。

“木下小姐,桐生老板有跟你说是什么事吗?”

“他没说。”

“……我知道了。”青登神色严肃地颔首,“我现在就去。”

既然是让他现在就去一趟千事屋……那想必不会是啥普通的小事吧——抱定这样想法的青登转过视线,让身后的斋藤、永仓、原田先走一步。

永仓这个耿直的铁憨憨和原田这个没脑子的傻憨憨,不假思索地点头表示“知道了”。

倒是人狠话不多的靠谱男儿斋藤反问了句“不需要我的陪同护卫吗?”

因为桐生先生有明确表示说是要青登独自一人去千事屋,所以青登婉拒了斋藤的护卫提议,让斋藤直接同永仓、原田他们回剑馆,无需顾虑他。

既然雇主都这么要求了,那么斋藤也只能相从。

目送着斋藤三人离开后,青登对木下舞正色道:“木下小姐,我们走吧。”

现在正值“下班高峰期”,街上的人流量显著增多。

并肩同行的青登和木下舞一面小心地躲闪着那些密集的人群和人流,一面朝千事屋所在的方向进发。

趿拉着脚下的红纽木屐、亦步亦趋地紧随在青登左右的木下舞,不断地扬起视线,偷偷打量身旁的青登。

就这么偷看了青登了十几眼后,木下舞才终于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深吸口气,出声道:

“橘君。”

青登:“嗯?”

“我已经听说了哦。”木下舞昂起小脑袋,对青登笑盈盈道,“前天的剑术大赛,你取得优胜了!恭喜你!”

“啊,谢谢。”青登连忙谦虚地笑了笑。

“橘君,你好棒呀,我有听说过此次的大赛有很多高手参加的,你在这种高手云集的大赛上竟然还能够夺魁。”话说到这,木下舞好看的眉宇间掠起一抹憾色,“好可惜啊……要是我也能看到此次的大赛就好了……”

青登挑了下眉:“嗯?桐生老板他不允许你来看比赛吗?”

“是啊。”木下舞的红唇微微嘟起,脸蛋上浮起肉眼可见的不满之色,“桐生先生他在前天和大前天都恰好有事外出,需要我留下来看店看家,所以不准我的假……”

“这样啊……”青登无奈一笑,“那的确是很可惜呢……”

木下舞红唇微张,发出一道无奈的叹息后,笑脸重归其脸蛋:

“算了,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说这个了。”

“你在此次的大赛上,有没有碰到什么很难缠的对手啊?”木下舞就着“剑术大赛”这个话题,对青登展开进一步的追问。

“嗯……决赛的对手倒是有给我带来一些麻烦。”

对于木下舞所问的种种问题,青登采取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态度。

青登和木下舞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剑术大赛”上这个话题上闲聊了好一会后,不知不觉间,二人拐入了一条人很少、氛围偏冷清的街道。

木下舞转动视线,扫视了圈四周那稀少的人流后,忽地顿住了脚步。

对木下舞的突然止步始料未及的青登,依着惯性朝前走出两步后,连忙也跟着止住脚步,“木下小姐,怎么了?为何突然停下?”

“……橘君,抱歉。”木下舞朝青登展露出掺着歉意的笑脸,“我其实是骗你的……桐生先生并没有要找你。”

“嗯?”青登忍不住一愣。

木下舞适时地立刻递上了用无奈口吻诉出的解释:

“我是为了支开斋藤君他们,才对你撒了这么个谎。”

“不设法支开他们的话,根本就没办法和你谈正事。”

说罢,木下舞向前连踏二步,走到了青登的跟前,接着踮起细嫩精致的足趾,让自己的红唇尽可能地贴近青登的耳畔后,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清的话音悄声说:

“橘君,你今晚有空吗?”

“我又找到了一个需要狐小僧来帮忙的目标。”

听到木下舞言简意赅的这一句话……准确点说,是听到木下舞所提的“狐小僧”这个字眼后,青登的神情微微一凝。

他垂下脑袋和视线,朝即使踮起了足尖也仍旧矮他一大截的木下舞投去严肃、认真的视线。

“……木下小姐。”青登压低声线,如同刚才的木下舞一样,使用着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清的音量,“你这是又找到了什么目标?”

“嗯……”木下舞用警戒的眼神看了看仍有三三两两的路人从旁经过的周围,“这里不方便多讲。”

“橘君你今夜有时间吗?若是有时间的话,我想等到今晚再跟你细讲。”

青登沉吟了二息都不到的时间后,便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暮八时(凌晨2点)之后我有时间,可以暮八时之后再见面吗?”

凌晨2点是青登每天起床的时间。

“当然可以。”木下舞几近毫不犹豫地答道,“那今晚暮八时的时候,我在试卫馆旁边的那座拉面馆后面的暗巷……也就是我们之前去过的那个地方等你。”

青登点头相和。

然后,他露出了无奈的笑意。

“木下小姐,你很机灵嘛。竟然知道以‘桐生老板有事要找我’为由来支开斋藤他们。”

青登这个时候才忽地发现:眼前的这位爱穿红衣、红纽木屐的少女,要远比她看上去的要古灵精怪。

木下舞郑重其事地和他说“桐生老板有事要找他”时,不论是表情还是言行都一切如常,青登没从木下舞的身上发现任何异常,所以青登刚刚是真以为桐生老板那边出了啥需要立即单独见他的急事。

不过细细想来,倒也对——一个不够人小鬼大的少女,又怎会以如此年纪就成为能让江户奉行所和江户的恶人们头疼至今的大怪盗呢?

“抱歉……”脸上重新浮起一抹歉意的木下舞,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十指绞在一起,再次跟青登道了声歉,“除了搬出桐生先生之外,我实在是想不到还能用什么方法来令我俩独处……”

“没事没事。”青登摆了摆手,“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倒不如说,我还想夸赞你呢,懂得用那么聪明的方法来支开斋藤他们,并将我带到这种人流少的地方。”

“那么,我们就今晚再见吧。”

说罢,青登暗自地在心里发出低低的感慨。

他万万没想到——继解决那起“人斩事件”后,怪盗·猫小僧那么快地又给他送来了新的委托!

……

……

既然“桐生老板有事找他”完全是木下舞无中生有的,那青登自然是毋需再前往千事屋。

和木下舞一起同行了一段路后,二人便在某个岔路口分开,各回各家。

穿过那一条条自己这几个月来已经不知道走过多少遍的熟悉街巷,很快青登便回到了小石川小日向柳町。

爬上试卫馆所坐落的那座高坡后,不一会儿,试卫馆的影子就映入了青登的眼帘。

和冲田、近藤他们一起热热闹闹地在试卫馆住了那么长的时间,青登对试卫馆早已产生了“家”一般的感情。

远远地瞧见试卫馆的巨大影子后,一股异样的安心感便涌上了青登的心头,让青登感觉身体的疲劳都减轻了一些。

但这个时候,青登忽地模模糊糊瞧见似有什么人正聚在试卫馆的大门外。

现在早过了试卫馆闭馆的时间了。

都这个时间了,怎么有那么多人聚在试卫馆的大门外……青登眉头微蹙,稍稍加快了脚步。

待靠得离试卫馆更近了一些后,两道谈话声传入青登的耳中——

“不好意思,请问橘青登在吗?”

“哈?你们是谁啊?找橘君什么事?”

后一道声音,是冲田的声音。

而前一道声音……青登听着可耳熟了。

仅简单地在脑海里回忆了一番,青登便想起了这是谁的声音。

脸色迅速一沉的青登,进一步加快了赶往试卫馆的脚步。

不一会儿,试卫馆大门外的景象,便极清晰、完整地显现在了青登的眼前。

只见冲田势单力薄地站在试卫馆大门后,一手扶门,另一只手叉腰,紧蹙的眉头下,一对充满警惕之意的视线来来回回地扫视正立于试卫馆大门前的那8名青年。

这8名青年,全都穿着偏朴素的衣服,身上也不见有佩戴着什么武器。

咋一看,会感觉这8名青年只是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年轻人。

但仔细一看后便能发现——这8名青年的脖颈、前臂、脚踝等各处衣服盖不到的地方,基本都刺着狰狞的纹身。

在江户时代……不,应该说是在日本这个国家,不论古往今来,除了极个别怪人之外,只有一类人会在自己的身上纹龙画凤的——雅库扎!

这帮突然造访试卫馆的雅库扎的为首之人,是一名年纪很轻的青年。

这名青年有着张还算清秀的脸,但他脸上的一道从左耳根拉到右耳根的巨大刀疤破坏了他脸蛋应有的俊美。

对于这位刀疤脸,青登可真是太熟悉了——正是专门负责来跟他讨要他父亲橘隆之赌债的“清水一族”的成员!

遥想当初青登他穿越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天晚上,就碰上了这个刀疤脸领人过来向他讨债。

“橘君?”见到归来的青登,冲田怔了怔,然后朝身前这伙刚才扬言要找青登的雅库扎投去更加警惕的视线。

紧接着,便见冲田趁着刀疤脸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青登身上的这个空档,悄悄地闪身回到了试卫馆内……

正将目光都集中在青登身上的刀疤脸等人,没有发现冲田的离开,而青登也因视线角度的原因,没有发现冲田已经没有再站在试卫馆的大门后。

“哎呀,橘先生。”刀疤脸两只嘴角翘起,向青登露出和善的笑容,热情地和青登打起招呼,“橘先生,好久不见了啊!您这是刚从北番所那儿归来吗?”

青登理都懒得理刀疤脸的问候。

“……真是少见啊。”青登沉声道,“以前你们都是在天黑的时候才来讨债。”

“而现在连天都还正亮着呢,你们就找上门来了。”

话说完,青登下意识地扫了眼仍剩些许黄昏余晖的天空。

刀疤脸领着一大票人赌在试卫馆的大门外……除了是上门来找他要他父亲橘隆之所欠的那笔巨额赌债之外,青登实在是想不到还会有什么理由能让这帮无恶不作的渣滓突然出现于此!

“橘先生,你误会了。”刀疤脸朝青登举起双手,“我们不是过来向你收债的哦。”

不是过来收债的……青登的眼瞳里不由得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就在青登正打算对刀疤脸展开追问之时,试卫馆内忽然传来了嗵嗵嘭嘭的脚步声。

青登与刀疤脸等人纷纷循声张望,然后他们便见着了一道接一道高大的身影显现在了试卫馆的大门后。

在看清了这一道道高大身影的模样后,青登忍不住挑了挑眉,微微翘起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莞尔的笑意。

刚刚偷偷闪身回试卫馆内的冲田,其实是去摇人了。

今日的试卫馆,格外齐人。不仅周助没有因事外出,连土方也在。

冲田将大伙儿全都带过来了。

周助、近藤、土方、刚刚提前青登一步回来的斋藤、永仓、原田。

在冲田带着这一大票人回来后,刀疤脸他们的脸色顿时微变。

原因无他——除了周助和冲田之外,试卫馆其余人的身高都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的成年男性平均值。

近藤和永仓的身高相似,差不多都为178cm。

土方正好要比近藤矮上10公分,168cm。

至于斋藤,他是个子最高的那一个,刚好180cm。

原田160cm的个子虽然远不如上面这4人,但也远高过这个时代大部分的成年男性。

相比较而言,只有155cm的冲田,站在近藤他们这票人之间,显得格外地不起眼……

而冲田现在还恰好就正站于斋藤和永仓这两个长得最高的人中间,这就显得他更矮小了!

冲田也注意到了他的站位稍有些微妙。

他看了看站于左右两边的斋藤和永仓后,默不作声地踮起脚尖并深吸一口气、提起双肩,努力让正夹于永仓、斋藤之间的自己能看上去更高大一些……

反观刀疤脸等人,他们都是这个时代的普通身高——也就是都只在1米5这个数字上下浮动……

跟近藤他们这一大票“巨人”相比,刀疤脸等人就跟“小人族”一样。

瞅着一个赛一个地高的近藤等人,除了刀疤脸要镇定一些之外,站于刀疤脸身后的其余人无不因感到极强的心理压力而脸色发白。

身为青登师傅、试卫馆之主的周助,面无表情地前走两步,站到了近藤等人的最前方,然后率先用无悲无喜的口吻对刀疤脸等人质问道:

“不知足下们突然来访我试卫馆,所为何事呢?”

有话就说、从不把话憋心里的耿直铁憨憨永仓,紧随周助之后地冷语道:“你们就是‘清水一族’的人吗?”

永仓话音刚落,周围众人投向刀疤脸等人的视线,顿时变得更为不善。

连平日里总挂着抹没心没肺的憨笑的原田,这个时候也是一脸严肃。

因为父亲赌博,他们橘家欠了“清水一族”一笔极巨额的欠债——此事在试卫馆里,一直都不是什么秘密。

“啊啊,无需紧张。”刀疤脸收拾好脸上的神情,摊了摊手,向众人微笑道,“我们不是来闹事的。”

“我是来找橘先生说一件善事的。”

刀疤脸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重新投回到青登的身上。

“橘先生,您父亲所欠的那些赌债,从今往后一笔勾销,毋需你再还了。”

青登还未来得及露出惊讶的表情,刀疤脸便率先一步将手伸进怀里,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青登。

“这是您父亲的欠条。”

“这张欠条,今后便归您所有了。”

瞳孔微微一缩的青登,一把夺过刀疤脸递来的这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将其展开后一目十行地扫看起来——确实是他父亲橘隆之的赌债欠条。

不论是上面所写的数字,还是签署、按压在其上的签名和手印,都没有任何问题。

看着手里的这张欠条,青登的脸上并没有浮现出任何的喜悦,神情反倒变得更加凝重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青登将目光从手中的欠条上抬起,瞪视刀疤脸,“为何无端端免掉我们家的债款?”

法制的不完善,以及执法力量的缺失,令这个时代的雅库扎要比现代的黑道分子要残暴上不知道多少。

这帮为了钱和权,什么肮脏事都做得出来的渣滓,竟突然跟他说“债款无需再还了”……什么想都不正常!

青登宁可相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也不相信一向毫无人性的雅库扎们会突然良心发现!

“橘先生。”刀疤脸无视青登所投来的凶恶视线,淡然一笑,“我们的首领:清水荣一,一向最重英雄豪杰。”

“最近履创奇功,靠手中剑给予‘激进攘夷派’极严厉打击的您,让首领他很是钦佩。”

“为了以示对您的敬重,首领亲口下令:将您父亲所欠的所有赌债,全数一笔勾销。”

“同时,将您以前所交的所有还款全数返回。”

说罢,刀疤脸朝身后的一名部下使了个眼神。

这名部下在注意到刀疤脸所投来的眼神示意后,连忙眼疾手快地交出手中所提的一个布袋。

哗啦啦……在刀疤脸从他的这名部下手中接过这个布袋时,布袋里传出了“哗啦啦啦”的清脆声响——这是钱币互相碰撞的声音。

“橘先生,请您清点。”刀疤脸把脑袋埋低,用双手毕恭毕敬地将这袋钱呈递给青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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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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