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遗诏是嗣皇帝位,非皇子!

第17章 遗诏是嗣皇帝位,非皇子!

朱厚熜不禁心里冷笑。

他和袁宗皋已经预料到会发生这一情况。

他更知道,如果他答应以皇太子礼进京,那接下来就是让他认孝宗为皇考,改认自己父亲为叔父,承孝宗之嗣,等一系列为他设计好的礼法规则。

但好在如他之前对蒋氏所说,想让他承孝宗之嗣的杨廷和一党,不过是欺他目前才十五岁可能不懂这权力斗争里面深浅的纸老虎而已。

因为据他所知,按照历史上的记载,这些人拟的遗诏内容会有个大漏洞。

而这个大漏洞,可以作为他拒绝被他们摆布的理由。

但是!

按理,杨廷和这些从科甲上万士子中杀出来,写过无数表文诏旨的翰林精英,不应该在遗诏里留这么大的漏洞。

而且,就算拟诏的人一时粗心,不代表整个审核遗诏的杨廷和同党都这么粗心。

很明显,这个遗诏的漏洞是杨廷和一党故意留的漏洞,为的就是防止朱厚熜这个少年可能没那么好玩弄,而给其一个否定自己这些人的机会,如此就可避免自己这边因为误判皇帝而彻底被皇帝恨上。

朱厚熜此时自然是要主动承杨廷和之请,揭露这个漏洞的。

但他没有打算直接揭露,而让杨廷和一党轻易看穿他。

相反。

他这时则是拿起遗诏来,先看向了袁宗皋,接着才开口问:

“先生,遗诏是让我嗣皇帝位,非以皇子身份吧?”

朱厚熜这话一出,尤其是他在看向袁宗皋这么说后,毛澄当即就沉下脸来,看向了袁宗皋。

他不由得因此怀疑,这是袁宗皋提醒了朱厚熜要注意到遗诏中的这个漏洞。

因为在他看来,嗣君朱厚熜毕竟才十五岁,虽至纯至仁,但一般不会轻易发现这个漏洞,也不会轻易意识到自己这些文臣让他以皇太子礼进京,就是要给他做服从性测试,压制他的皇权的。

而在进京途中,朱厚熜执意要救济沿途饥民,而让袁宗皋大出风头,于底下官将与民众中颇得声望的事,在毛澄看来,也应该是袁宗皋提前影响朱厚熜所致,为的就是让嗣君既得至仁至纯的声望,也让嗣君开始看轻自己这些清流。

甚至,毛澄觉得,只怕嗣君以相信元辅能安置好随驾百姓为由,而执意带百姓进京,也是袁宗皋的授意!

所以,毛澄觉得,他和杨廷和等中枢清流文官是真的对袁宗皋看走了眼!

现在,自己这些人没法利用嗣君年少敦厚的品性,而压制其势,使其诚服于自己这些清流文官的权威,就是因为袁宗皋。

在毛澄看来,嗣君现在这样问袁宗皋,没准就是袁宗皋提醒过嗣君,教了嗣君这么做,而便于他为嗣君争礼法的解释权,进而便于他掌权当国。

因为大明以礼治国,谁掌握了礼法解释权,谁就是天下的实际控制者!

袁宗皋这里倒是不禁一怔,在朱厚熜看向他,向他投来征询的目光时。

而且,朱厚熜看向他的眼神是那么坚定与深邃,使得袁宗皋自己心里也震撼不已。

“这是谁教的他?不仅善阳谋,也善伪装!”

袁宗皋狐疑之余,内心突然大为高兴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嗣君朱厚熜不愧是天生的英主,居然不学自通地利用清流文官们对自己这些人藩邸旧人的猜忌,来挑拨自己这些藩邸旧人与这些清流文官的矛盾,而让自己躲在幕后,所以才会在揭穿遗诏漏洞时,故意看向自己,以询问自己的方式揭穿。

“欲成大业,就当如此!”

“纵然我因此没了性命,但只要能让杨廷和一党不能辖制新君,也值了!”

袁宗皋因而腹诽着,且立即拱手说:“启禀嗣君,确系如此,以皇太子礼进,并不合礼!”

“嗣君按遗诏是以兄终弟及之轮序嗣皇帝位,而非以子承父业进皇帝位,如果以皇太子礼即位,那么请问,嗣君是谁的皇太子?”

袁宗皋说到这里就看向毛澄,很是严肃地问道:“也不知是大宗伯糊涂,还是大宗伯故意试探嗣君是否知礼,违遗诏行事。”

袁宗皋这么一说,朱厚熜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袁宗皋在礼法解释权的争取上为他打头阵。

而朱厚熜这其实是在向历史上的嘉靖学习。

历史上的嘉靖夺权的第一步就是在进京时,拒绝以皇太子礼进京,而且还在发表此质疑时,故意看向袁宗皋,以策动袁宗皋的方式提出这项质疑,进而迫使袁宗皋表态,站在清流文官的对立面。

朱厚熜现在自然要同样这样做。

在权力的争夺上,嘉靖给他提供了足够好的范本,所以,夺权对他而言不是什么问题。

他只是需要尽量让夺权的过程显得更完美一些。

朱厚熜接着就看向了毛澄:“大宗伯自辩一下。”

毛澄这里则暗自一叹。

他承认杨廷和的几个阁臣在拟遗诏时,没敢真的断绝了嗣君的退路,也就没有强行将让朱厚熜承孝宗之嗣的内容写进遗诏里。

因为这样做的确是容易让自己没有退路。

毕竟,虽然嗣君朱厚熜给天下人的印象是笃学性仁,但宦海沉浮多年的杨廷和等人,也是有些担心朱厚熜是在韬光养晦,而会因为他们强行用遗诏的方式让他承孝宗之嗣,在将来成气候后直接掀桌子,对他们或者他们家族进行过度报复的。

而他们还没有到足够有勇气彻底得罪嗣君的地步。

这也不奇怪。

要知道。

杨廷和这一党毕竟是保守派,他们连改革得罪天下权贵官僚的胆量都没有,哪里真敢往死里得罪皇帝?

所以,杨廷和等阁臣虽然想逼朱厚熜承孝宗之嗣,但没打算强逼,在拟遗诏时,还是老老实实地写了让朱厚熜嗣皇帝位,为的就是不把事做那么绝,给自己留后路。

他们其实只希望朱厚熜不那么聪明,发现不了这里面的漏洞,而能够在自己这些人做这些服从性安排时,听从了自己这些清流文官的安排。

这就相当于他们既想要朱厚熜真能承孝宗之嗣,又想要朱厚熜乖乖地主动承孝宗之嗣听从自己这些清流文官摆布,而不是自己强逼所致,属于有相应的政治主张,又不敢为这政治主张付出发太大代价的人。

但毛澄感到失望的是,朱厚熜真的就没有上套,还真的就抓住了这个漏洞。

连杨廷和等阁臣都不愿意真跟朱厚熜掀桌子,所以故意在遗诏里留了漏洞,毛澄自然也不会真要跟朱厚熜强争,也就决定把这个难题甩给杨廷和,便在这时说:

“嗣君若执意不从,可派人去问元辅,元辅也是这样的主张!”

朱厚熜倒也点头颔首:“我愿意相信元辅是明礼之臣,那就先派人去问问!礼议明白后,再进城。”

于是,这个问题就被抛给了杨廷和。

(本章完)

18.第18章 杨廷和的改革

第18章 杨廷和的改革

正德十六年三月戊辰(十五),正德皇帝驾崩次日,遗诏正式颁布于天下。

大明各地兵驿因此繁忙了起来,马蹄声不绝于官道。

内阁首辅杨廷和也从这一天开始,迎来了他最风光的一段时日。

先是联合司礼监,用计使江彬、神周、李琮这些在正德朝得势的武将下狱。

接着,杨廷和就开始了轰轰烈烈地裁汰军校冗员的改革。

正德朝所留下的锦衣卫内监旗校工役凡十余万,皆被杨廷和提前列入了待裁名单,准备等朱厚熜进京即位时,于登基诏书中将这些人予以革除。

大明京师官校中的确存在着冗员与空饷问题,即名册上看上去京城兵马很多,但其实实际兵马数量特别少,而大部分,都是白领俸禄不操练的关系户,或者是被权贵用来肥己的空饷。

按理,大明要想财政好转,也应该裁汰冗员,减少关系户与空饷支出。

但杨廷和没有选择得罪这些权贵官僚,他选择了对正德招进宫里充实锦衣卫的普通旗校动手,只裁汰这些人。

因为这些人都是选自边镇的军勇,没有什么强硬的背景,还对大明忠勇的很,忠勇到敢上阵与鞑子拼命,而被正德巡边时选入锦衣卫,为自己身边近臣。

再说具体些,这些边镇军勇,基本上都是各处边镇卫所里的中下层军籍地主,和历史上戚继光、俞大猷这些人一样,虽然有世袭武官官位,但世袭官位都不高,家族背景不怎么硬,以至于要靠武举和战功才能被皇帝发现重用,与公侯级的武勋不能比。

而正因为这些边镇军勇,没有背景,又受了些国恩,带着一个世袭的普通官位,所以才好裁汰。

总之。

杨廷和裁的就是既忠又勇的普通军籍子弟。

只有这些人被裁,才会理解朝廷,也好做工作,才不会有大规模造反的可能,最多几个实在没产业的最下层军士可能化身为盗贼。

反而像吃空饷大户的勋贵与在锦衣卫体系里也充为千户百户白拿俸禄不干事的文官重臣子弟,他不敢裁汰。

毕竟这些人要背景有背景,要势力有势力,对大明皇帝的忠心也没那么高。

这也正常,往往离皇权越近,对皇权的敬畏心就越淡。

虽说伴君如伴虎,但伴的越近,对虎的神秘感就会越少。

所以,历史上每每改朝换代时,殉节的顶层勋贵和文官重臣很少,但中下层官将,无论文武,殉节的倒是不少。

不过,杨廷和这种裁汰冗员的改革是以牺牲国家基本盘,减弱国家军事实力的方式来改善财政困境的一种改革。

这种改革的最大牺牲者就是对大明最忠心最皇帝最忠心最崇敬的一批中间阶层。

或许在杨廷和看来,越是爱大明就越应该为大明多牺牲一些。

毕竟对大明而言,最没有统战价值的就是这些人,让这些人承担改革的代价,短期内的危害最小,也最容易成功。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不排除在被裁汰的普通官校中,极端者可能行极端之事,比如要暗杀杨廷和什么的。

但在上层,没有人因此违拗杨廷和,从司礼监大太监到锦衣卫堂官,再到掌京城各营的勋贵与兵部堂官,皆很配合杨廷和将名单交了上来。

他们也乐得把这些人裁汰出去,多安插几个自己的亲友,多卖几个官位。

甚至,他们已经开始打着配合裁汰的名义索贿收钱,借此准备大发一笔财。

意志不坚定的官校自然交了钱,行了贿,乃至把自己女儿老婆献出去,满足这些人的欲望。

品性端正、意志坚定的官校自然不但不交钱,还会心灰意冷,主动请辞,而对朝廷的失望程度加深一层,建功立业的心也淡化一层。

当然。

司礼监大太监和锦衣卫堂官以及京城勋贵还有兵部堂官等,也都知道,他们如果配合杨廷和这么做,是在损坏国家元气,也是在损伤皇权的根基,毕竟这些人是皇帝亲军中真正干活拼命的骨干,要是裁汰了,就等于让皇帝这头巨龙没了爪牙。

但他们不怕新天子报复,因为他们会推说他们都是在按杨廷和的意思办,而他们自己昏聩平庸的很,没有什么主见,所以就被杨廷和给耍了。

如此一来,杨廷和也就显得一时权势极大,从司礼监到锦衣卫,再到六部,乃至到地方,大多对他言听计从。

杨廷和裁汰起皇权根基来也就得心应手,安插起自己的人来也得心应手。

可以说。

哪怕是杨廷和现在让他家的一条狗去皇宫里当条皇犬都已不是问题。

大权在握的感觉对杨廷和而言,也跟嗑上瘾之药一样。

让他现在春风得意的很,觉得一切都在向好。

首先,从勋贵到文官都在称颂他,哪怕是内臣现在都对他尊敬有加。

其次,他知道他一旦裁汰了这些正德朝增加的锦衣卫旗校,就能节省一大笔开支,就能因此改善财政,能够因此让利于民。

最后,更重要的是,他总算要为大明迎来一位爱民如子的圣天子。

因为他已经从他的学生王綖送来的急递知道,自己拥立的朱厚熜在骤然听到皇帝驾崩的消息竟还尽呕所食之物,而且在他的学生和谷大用发生冲突时,也没有偏袒太监,而且还以不愿苛待正德旧人的理由也没有惩办谷大用。

这让也算是正德朝旧人的杨廷和很满意,觉得朱厚熜很中庸忠厚,简直就是他理想中的天子形象。

毕竟中庸忠厚的人才好欺。

好人才好拿枪指着嘛。

如同他这次裁汰的主要人员也都是对大明最忠厚的人。

所以,杨廷和相信朱厚熜将是好拿捏的仁君,将会因为他在这三十余天的皇权空窗期内做的事而对他感到很满意,会很感激他。

反正在这个春末夏初的时节,在杨廷和眼里,整个大明也有一种万物竞发之感。

生机勃勃!

一想到新天子才十五岁,还是个根基不深的地方宗藩。

他更有一种优势在我的感觉,而心中想久掌大权的权欲也就越发难以淡下去,甚至还更加炽烈到难以抑制的地步。

杨廷和因而对彻底压制皇权的想法也就越发强烈。

当然,杨廷和也不是没有担心过朱厚熜可能不是一般的少年,可能天资聪颖,可能其身边也有高人在给他开智。

但据杨廷和所知,当年被自己用势赶去兴王府的袁宗皋这些年很老实,没有教朱厚熜不正之学。

另外。

杨廷和自己曾经就是神童。

十二岁中举,十九岁中进士的他,不觉得天下还会有比他更聪明的少年。

所以,他打心眼里觉得,朱厚熜这个少年即便天资聪颖,又哪里比的了他。

杨廷和也就没太疑虑这方面,甚至连袁宗皋他都没直接将其从朱厚熜调开,只让毛澄和谷大用等顺势而为地代替掉朱厚熜身边的人,进而实现控制朱厚熜的目的。

但让杨廷和没有想到的是,嗣君却是真的爱民如子,按照下面人的汇报,圣驾居然带了不少流民进京。

这让他既感到忧愁,又感到高兴。

忧愁的是,嗣君真爱民,意味着可能会因此过于求治,而不遵祖宗成法。

高兴的是,这说明嗣君是真仁主,这样也就意味着能以百姓的名义,要求嗣君克己节用,乃至牺牲自己。

当车驾到了京郊,毛澄得到朱厚熜准予,让他派人先去问杨廷和,而直接派杨廷和弟弟杨廷仪送信给他后,他才意识到,这位嗣君虽仁善但似乎没有那么好控制。

“不愿意以皇太子礼进城?”

杨廷和在杨廷仪对他说此事后,就倍感失望地问了杨廷仪一句。

杨廷仪一脸凝重地颔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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