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8章 精髓

面对槐诗的疑问,答案是,很简单。

毫不惊喜,毫不意外。

那一张苍老的面孔浮现出短暂的诧异之后,就再度平静,古井无波,再无任何的情绪显露。

倘若在其他时候的话,或许他还会有所失态,但倘若对手是槐诗的话……那出现什么样的意外状况也都正常。

同时,也无需任何的停滞!

只要进攻便好!

在被槐诗所击退的瞬间,完全不顾眼前隐隐的昏黑,后退了半步之后,被抛至身后的焰形剑就在手掌的拖曳之下撕裂了空气,掀起风暴,横扫!

如有实质的焰光舞动其上,灵魂的力量寄托其中,在确定槐诗状况的瞬间,便发动了自己的极意——必中!

槐诗,眼前一花。

即便是早已经有所准备,摆出了完美无缺的防守架势,也被那瞬间划过空气的轨迹所震慑——仿若日落月升一样,群星运转在夜幕之中,留下了那耀眼而辉煌的轨迹,轻灵的穿过了槐诗本以为并不存在的间隙,抓紧了一瞬间都不到的事迹,直入中宫,锁定了槐诗的脖颈。

然后,斩!

崩!!!

高亢的金属鸣叫声从这瞬间迸发,火花飞迸。

中了,但没全中!

诅咒合金所组成的三重甲胄在那恐怖的力量之下被瞬间贯穿,可当那强弩之末的剑刃刺中槐诗的身体时,所存留的力量却只能划出一道浅浅的伤痕。

很快,伤痕就在银光的流转之下合拢,只留下了一线铁色的伤疤,弧度弯曲,仿佛嘲弄的笑脸一般。

可之所以会留下那么长的疤痕,是因为槐诗在那一瞬间,也踏前了一步!

顶着力尽的剑刃。

完全不在乎自己有可能被斩首的风险,仿佛舞蹈一般,配合着艾弗利的力量,踩着死亡的边缘向前,拉近距离。

必中的技艺……

实在是太过于恐怖。

即便是自己仓促之间挡住了这一剑,可一旦让对方的攻势展开,延绵不断的攻击之中,他实在无法分辨出笼罩自己所有要害的招数里那一招混合着这必杀的一击。

因此,才必须予以压制!

在那一瞬,久违的和弦,被罗老称之为‘龙骧’的技艺自此重现!

美德之剑、愤怒之斧,悲伤之索,苦痛之锤,悲悯之枪,怨憎之刃,乃至悔恨之锏阿房……在这短短的瞬间之间,七度重叠的音符构成了完美无缺的十三和弦,爆发!

交错的银光将暴雨撕裂,扩散的飓风之中,火花激烈的迸射,刀剑碰撞的高亢声音重叠在一处,仿佛飞鸟那样升起,翱翔在暴雨和飓风之中,扩散向远方。

如此悠扬。

而就在槐诗的面前,艾弗利终于,后退了一步……

手腕之上出现了一道细微到难以察觉的裂口。

防住了,全部!

只靠着一把尺度夸张的焰形剑,一把格挡匕首,在短短的瞬间,做出了完美无缺的应对。不论是本能、经验还是应变,都恐怖到令人咂舌。

可比他还要震撼的,是他前方面无表情的艾弗利。

能够看到,眼前敌人的灵魂中那涌动的辉光。

如此的耀眼,又如此的清澈和纯粹。

不包含任何的杂质,也没有任何的不协,就好像从来都属于他的力量那样,犹如臂使,甚至,比那还要更加夸张……

同刚刚的完全不一样,也和再生计划中的其他人也不同。

那并非是来自混沌运算中所降下的权重分配,而是……白银之海所形成的集体无意识验算机器,对于槐诗本人的认可和馈赠!

而那大量流入槐诗的源质,在经过源自光明王的最上位神性质变之后,就化为了和槐诗无分彼此的力量。

变强了。

艾弗利能够感受到如此清晰的区别——并非力量的膨胀或者弱小,而是和那截然不同的东西——圈禁之手的具现速度、肢体反应、神经反射乃至步幅、动作尺度、力量的运用和调遣……

这一份凌驾于想象之上的精密性,是如此的惊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自己在面对的并非是槐诗,而是罗肆为那个家伙悄悄豢养的那只怪物!

自躯壳中无声的流转,变换,每时每刻都随着他的意志而衍生出无以计数的变化。

不是力量的强弱,而是可能性的极限。

就仿佛,无所不能!

而此刻,就在屏幕的前方,艾晴无声的一笑,再不掩饰自己的嘲弄。

没有了来自统辖局的权重加持,对别人而言,或许糟糕透顶。

可对槐诗而言,难道会有麻烦么?

“猜猜看,卡米拉,当失去了架空机构的立场,真正以自己的身份参与再生计划,他能得到多少人的支持?”

她嘲弄的发问:“再猜猜看,为什么,历届再生计划,都禁止理想国的成员参与?”

同统辖局这样注定泯灭个性、服从于统一秩序,将自我变成一颗螺丝和零件的机构不同,理想国从一开始,就是不可控的!

即便是理想国内部成员,对理想国的认同也并非是因为什么规章制度或者是财富、权利,而是自我的意愿和选择。

不论是善是恶、高尚或者卑劣,其中的每一个代表成员,都足以称之为人性的怪物。

拒绝锁闭和条令的束缚,我行我素的去随着自己的心意去改变这个世界,造福万代或者遗祸无穷……这样的存在,对混沌运算中集体无意识的吸引力,简直如同黑洞!

更何况,是槐诗这样规格之外的家伙!

道德高地之所以被称为高地,不就是因为对低地和峡谷的绝对性碾压么?

乐园王子、丹波之王、灾厄之剑、归航者、调律师……

鬼知道,他身上究竟寄托了多少人的信任和愿望,那样的灵魂之中,究竟拥有着多少期盼和祝福!

“一直以来,他有所克制和忍耐,我对他的指令和限制,让他无法自由发挥。”

她轻蔑的发问:“现在,卡米拉,你们将束缚着他的链子斩断了,让他随着自己的心意,去为所欲为……却还在问我,会不会害怕他会死?

可应该害怕的,难道不是你们吗?”

究其本质,圈禁之手是从源质转化为基础,将世界转化为自我,让一切变成和自己想象的一样。

一旦失去了控制之后,他就会随着自己的心意,开始改变这一切。当确定艾晴已经无法指挥的瞬间,他就会重新变回那个以毁灭带来救赎的调律师。

“让他停下。”卡米拉冷声警告。

艾晴的笑容越发戏谑:“你觉得他会听么?”

“那就让他会。”

卡米拉的手枪抬起,食指落在扳机上。

艾晴毫不怀疑她是否在虚张声势,如果她死了能够剪除祸患的话,那么卡米拉扣动扳机的时候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很遗憾,他不会——不论我说什么。”

艾晴冷淡回答:“在行动之前,我就做好了被内鬼翻盘的准备,卡米拉,我亲口对他发布了命令,在他确定我无法履行职能的瞬间,我们之间的雇佣关系和一切协议都会解除,一直到再生计划结束,他都将以自己的意志决定行动,随心所欲。”

从一开始,她就将核武器,埋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外。这才是她放弃自己所有的人身安全,换取指挥权的保障和底牌。

艾晴和槐诗,二选一,不论选哪一个,都是陷阱。

“伱确定?”

卡米拉的笑容渐渐冰冷:“据我所知,你和他之间的关系可并非雇佣这么简单,你想要试图掩饰什么,艾晴?”

“掩饰你的愚蠢。”

艾晴凝视着枪膛,如是回答:“既然你知道的话,就应该清楚,和他关系不简单的女人至少还有三个,而后面排队的人,更是多到数不清……

你可以试试,折磨我是否能让他让步,或者,让我向你低头。

但是,卡米拉,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如果我活着,就绝不会让他停手。如果我死了的话,他就会为我报仇。

现在,你有充分的时间去思考,去做决定。”

她的嘴角渐渐勾起微笑:

“——可是在做决定之前,你们是否有所准备?”

准备好,迎接一个没有任何束缚的调律师了么?.

轰!

在瞬间的交错之中,艾弗利手中的格挡匕首再无法支撑那暴虐的力量,无声溃散,手臂之上出现了一道深邃的裂口。

在那短短的刹那之中,半身空门大开。

可槐诗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克制着追击的冲动,任由那宝贵的时机从眼前溜走。

那是陷阱。

在一开始的斩首之后,老头儿的风格好像就骤然之间转换成了另一种,仿佛变了个人一样,绵密而精妙的剑术层层展开,仿佛计算那样,不断的干涉着槐诗的本能,诱导和变招层出不穷。

而在整个过程之中,那隐藏在暗中的必中极意就仿佛是一条毒蛇。

给槐诗带来的死亡预感一直未曾消散。

而更令槐诗忌惮的,是对方还隐藏着另一个未知的极意……未知,才是最大的威胁。倘若不是艾晴的调查,槐诗恐怕也很难有所防备。

而眼看着槐诗并没有追击,艾弗利也毫无任何的遗憾,反手再度从腿上的鞘中拔出了一把罗马短剑,配合这肩头沉重的焰形剑,再度猛攻!

而这一次,当格住剑刃和攻击的瞬间,槐诗并未曾发起反击,而是自沉默的角力中忽然开口:“既然你当了二五仔,那么,指挥部那边应该状况就不太好了吧?”

他忽然问道:“艾晴呢,还好么?”

“视你的选择,有所不同。”

艾弗利的动作毫不停滞,焰形剑猛然压下,恐怖的力量爆发,必中的极意却短剑之中浮现,刺向了槐诗的心脏。

转瞬间,贯穿六重甲胄,深入骨骼。

有那么一瞬间,和心脏碰撞在一处。

可穿来的触感却并非是贯穿血肉的轻柔,而是和钢铁碰撞在一处的坚硬和震荡!

血色喷涌之中,槐诗面色不变,七海之剑劈斩,对准了艾弗利的头颅,就像是要将他从头顶直接斩成两段那样。

再度,在焰形剑上留下了一道裂隙。

“看来还活着啊,很好。”

槐诗轻声感慨,手随意的从胸前抹过,创口弥合,而短暂机械化的心脏也再度恢复了血肉的质感,隐藏在了躯壳之后,消失不见。

“所罗门呢?”他问,“走了?”

“他有他的事情要做。”艾弗利淡然回答。

“那你呢?”

艾弗利的动作毫无停滞,告诉他:“我想跟你打一场。”

何必呢?

槐诗无声轻叹。

大家好歹熟人一场,自己和雷蒙德的关系也堪称和谐有爱,您老这么大的辈分……就不必自寻死路了吧?

崩!

在那一瞬间,洞穿暴雨的焰形剑被他握在了手中,厚重的钢铁从他的指尖生长而出,死死的卡住了剑刃,不容寸进。

跳跃的火花照亮了他的眼睛。

“对了——”

槐诗忽然问,“您老看过瀛洲特摄么?”

艾弗利皱眉,罗马短剑横扫,对准槐诗的脖颈,却被另一只包裹着钢铁的手掌握紧,如此僵持。

“没关系,就我来告诉你好了。”

暴雨的冲刷中,那一张面孔之上浮现出了某种愉快又期盼的笑容:“所谓特摄的精髓——”

“——就是,【变身】!”

轰!

在那一瞬间,高亢的钟声仿佛从虚无中迸发。

宛如整个钢铁城市的咆哮一样,无以计数的力量流淌在遍布大地的管道之中,仿佛血脉,催动着改造世界的机器轰然运转。

苦痛之昼和绝望之夜在无数个日夜里轮转,化为了永恒的黄昏。

现在,当黄昏之乡的钟声再度自铸造之王的意志之下响起时,便令白银之海中掀起波澜。浩荡的钟声扩散。

于此昭告,至上者归来!

无以计数的繁复而诡异的钢铁结构从槐诗的躯壳之上浮现,寸寸生长的钢铁彼此纠缠,以前所未有的精密度和速度再生,拓展,增殖。

焰形剑和罗马短剑在哀鸣中断裂。

被十指所捏碎!

而就在艾弗利的面前,槐诗已经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笼罩在庄严钢铁之中的铸造之王,身披威权之装的掌控之主。

现在,融合所有铸造之王的绝技,重新演化至【万源归一】之极境!

——齿轮皇帝,于此苏醒!

(本章完)

第1469章 毁形

铁晶增殖,钢铁拓展,机枢运转。

当那些冰冷的死物如繁花那样在艾弗利展开,变化,化为铁的王权时,即便是艾弗利也不由得为之震撼。

本应该为之毛骨悚然的直觉,竟然自其中窥见了令人为之震撼和拜服敬畏的庄严。

齿轮皇帝的面孔抬起,仿若俯瞰。

而艾弗利,宛如野兽那样,拔出断剑,斩!

轰!

巨响声迸发。

得到了权重加持的艾弗利,竟然倒飞而出!

在槐诗面前所缓缓升起的狰狞轮廓的撞击之下——

同曾经和奥西里斯的结合不同,无法像是机神一般暴虐的施以毁灭,但此刻的齿轮皇帝,却毫无疑问是铸造之王们所传承的正统。

那是足以掌控世界的结晶!

它的力量不在于进攻,而在于防守。

它的神威不在于毁灭,而是创生。

以钢铁的太阳取代消失的太阳,以钢铁的生命取代消失的生命,以钢铁的大地取代消失的大地。

再以钢铁的神灵,化为新的神灵!

于此,再造一切!

现在,铁的野兽从泥土和废墟之中重现,展露狰狞头角。在焰形剑的劈斩之下,那走兽的身躯近乎从正中被斩开,可丝毫却无损这一份短暂生命的延续。

沐浴着炽热的风暴和冰冷的雨,钢之虎张口,发出金属的哮声,扑出!

再紧接着,槐诗伸手,向着身旁的废墟,那些沉寂扭曲的钢铁造物,勾动手指。于是,一只只大大小小的钢铁蜘蛛从其中跳出,化为潮水,向着艾弗利合围而去!

槐诗最为熟稔的生体再造和圈禁之手的结合,前所未有的精密度和掌控让两者的结合抵达了未曾想象的高度。

无需沉浸破坏。

这一份力量,已经近乎无所不能!

轰!

巨响骤然迸发。

是艾弗利咆哮,宛若雷鸣那样,撼动大地,雨水和火焰。

自铁兽的围攻之中,恐怖的高热迸发,来自他的身躯之内,血液沸腾,骨骼灼红,仿佛熔炉一般的热量在那一具躯壳内流淌,凌驾于超限状态之上的恐怖出力于此显现!

那是,足以将雷蒙德甩进马里亚纳海沟的夸张技艺。

在槐诗和雷蒙德对练的时候,便不知道多少次吃过这一招的亏——提升自己身体的热量,拔高出力的极限和效率,不科学到令人发指,但效果却足以在瞬间奠定胜负的源质技艺。

但现在,即便是槐诗早有准备,但依旧震撼于艾弗利暴涨的力量。

焰形剑横扫,灼红的铁刃之上缠绕着电光,势如破竹的斩碎了铁虎,紧接着,在无以计数的钢铁蜘蛛中撕裂出一道裂口,疾驰而出,向着槐诗!

可槐诗只是遥遥的伸出手,猛然握紧。

四分五裂的机械蜘蛛便骤然合拢,化为巨龙之首的轮廓,张口喷吐,奔流的烈焰溶解了大地,蒸发了风暴,但又在焰形剑的劈斩之下自正中开辟。

龙首猛然张口,噬咬,可那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的瞬间,便从另一侧破铁而出,贯穿!

紧接着,纵横交错的斩痕才从龙首之上浮现,崩裂,爆炸。

而艾弗利,已经近在咫尺!

被槐诗握碎的剑刃,正在吞吃着其他的钢铁,迅速的生长和复原。

须发皆张的老人面色赤红,仿若滴血,白发和长须如火焰那样的燃烧,眼眸中洋溢的只有杀意和狂暴。

兽魂。

正如同他对极意的称呼一样,唯有将自己变成凌驾于无数野兽之上的野兽,才能掌握如此狂暴的力量吧?

现在,汇聚了兽主之力的剑刃,攀升到极限的毁灭,已经对准了槐诗的面孔。

斩!

而在那一瞬间,槐诗只想要叹息。

“看来你真的没看过特摄啊……”

倘若你看过特摄的话,就应该明白。

——变身这种东西,是有二段的!

槐诗,挥拳!

铁和铁的碰撞,迸发出凌驾雷鸣之上的巨响。

狂暴到匪夷所思的一剑,自半空之中戛然而止,就像是被铁锤正面砸中一样,向后弹出,几乎脱手而出。

而在扑面而来的风声里,齿轮皇帝已经撞入了他的怀中。

堪比炸弹一般的恐怖爆发力,在咫尺之间,毫不留情的轰向前方!

稍纵即逝的刹那间,艾弗利的眼睛瞪大了。

因为齿轮皇帝终于抬起了钢铁之面,张口,宛如咧嘴那样。瞬间,犬齿吐出,口鼻延伸,肃冷的双眸之中满盈血色,化为了狰狞的狼!

齿轮皇帝·苦痛形态!

凝聚成实质的痛苦从铁拳之上爆发,化为了击溃一切灵魂的浩荡波澜,自极意的操控之下收束,灌入了艾弗利的身躯。

骨骼破裂的声音响起。

铁骨弯曲。

可艾弗利竟然一步不退,任由那力量贯穿肺腑,从背后炸开了一个大洞,灵魂在苦痛的冲击之下迎来重创。

滴血的面孔之上,竟然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如此的愉快。

再度,挥剑!

握着焰形剑的中端,如长矛那样,自转身之中,向着槐诗的脖颈刺下!

必中!

崩!

钢铁的碰撞声再度迸发,繁复的机枢和结构在那剑刃的穿刺之下迎来破坏,触碰到了血管,可紧接着,就被槐诗的手掌卡住了。

不容许再前进一分。

那一双遍布血丝的眼瞳被照亮了,因为槐诗挥来的拳头,还有钢铁之上那爆炸一般的焰光。

镁、铝、铁、铜……混合在一起的粉末在雨水中爆燃,形成了稍纵即逝的耀眼烈光,刺痛了那一双疯狂的眼瞳。

傻了吧?

果园嫡传·太阳拳!

艾弗利感觉不到自己的下巴了,整个人,高飞而起,升起到空中,脑中一片空空荡荡,可身体却在本能的驾驭之下,毫无瑕疵的拦截住了槐诗的反攻。

以重剑、以匕首、以短刀和拳刺,再或者,手枪……

这个老东西,浑身简直好像藏了一个武器库,几乎每一个口袋里都装满了足以致人以死地的东西。

槐诗竟然没有找到一击致命的机会,只是敲碎了他左手的手腕。

而艾弗利,竟然已经从冲击之中苏醒。

足够让人大脑变成浆糊的冲击杀不死他,野兽还活着,死亡预感不断的隐隐刺痛着槐诗的灵魂。

而紧接着,厚重到令人难以呼吸的大雾,便从两人之间荡漾开来。

海量的劫灰蒸发,形成了晦暗到连灵魂感知都无法穿透的雾气,涌动着,遮蔽了艾弗利的视线。

令艾弗利冷笑出声。

区区源质侵蚀。

在海量的劫灰刺激中,甚至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想要遮蔽自己的视觉,从而规避自己的必中么?

想法很好,可野兽却不只有眼睛!

自己的必中,也绝对不是只能依靠眼睛才能奏效的东西!

就在那弥漫的浓雾之中,重创的野兽闭上了眼睛,手中的焰形剑缓缓抬起,摆出了突刺的架势。

屏住呼吸。

而就在槐诗刚刚有所动作的瞬间,确切的说,是在他想要有所动作的瞬间,便骤然察觉到那刺入骨髓中的寒意。

迷雾之中,野兽骤然睁眼,疾驰而来!

焰形剑咆哮,劈斩!

轰!

钢铁的野兽猛然跃起,化为了铁壁,可铁壁转瞬分崩离析,四分五裂,无数扩散开来的零件之中,艾弗利已经一跃而起,向着眼前的齿轮皇帝扑出。

手中的剑刃刺出!

铁和铁的碰撞,再度开始!

即便是隔着浓厚的迷雾和暴雨,近在咫尺的厮杀中,两人竟然一步不退,交换着杀手,向着对方的要害。

难以想象,如此可怕的生命力。

竟然还没有死。

还能动——

往日里敌人所独有的体验,竟然罕见的从槐诗的心头泛起。哪怕力量不可同日而语,可近身战的威胁力却在所罗门之上。即便是如此苍老和饱受创伤,可死亡预感所带来的直觉却无时不刻的在灵魂之中尖叫,越来越强!

而既槐诗动作稍有迟滞的瞬间,眼前的敌人竟然诡异的,消失无踪。

那是……

——禹步?!

竟然使用了敌人的技艺,可是那圆融无暇的水平却已经抵达了槐诗这么多年来苦练的程度,转瞬间,已经无视了惯性,来到了槐诗的右侧。

抓紧了槐诗握剑的右手斩落的瞬间。

这短暂的空隙,斩!

齿轮皇帝不假思索的后退,可紧接着,就感觉到毛骨悚然,穿刺的剑刃之上,必中的力量在酝酿!

啪!

肩头的钢铁炸开,一枚圆滚滚的铁球已经向着艾弗利弹出。

炸裂!

撕裂一切耳膜的巨响,灼烧所有眼瞳的爆闪,乃至无以计数的弹片飞洒而出。

可艾弗利的动作毫无停滞。

任由那些破碎的弹片钻入了面孔、骨骼、眼瞳,乃至颅骨,身躯在冲击之下崩裂,血色喷涌,可他已经抓紧了这至关重要的瞬间。

烟雾、闪光和巨响,震撼弹所带来的一切毫无作用!

野兽已经将敌人带入了捕食的范围。

敌人的反应,招数,本能,速度,以及会做出的应对……一切所需要的情报已经全部了然于心。

抓紧了这至关重要的瞬间,兽魂·必中!

可在必中的力量之中,却还有某种令槐诗更加毛骨悚然的力量孕育着,涌动,终于具现而出,倘若以罗老的方式命名的话,那就应该是……

——极意·毁形!

针对一切有形之物的必杀,中者必灭!

这便是一直以来任由槐诗利用甲胄卡住必中之剑、减少创伤的原因,也是艾弗利所留下的陷阱!

死亡预感的存在会让他对毁形的力量有所察觉,做出提防,那么,就不去使用。

既然必中的缺陷已经被对方发现,那么就让还是觉得这一点可以利用吧!

现在,必中和必灭融合在这一击之中,贯穿了敌人所抬起的手臂,撕裂,剑刃所过之处,一切钢铁都干脆利落的化为了尘埃,崩溃,干脆利落的向前,捣毁了齿轮皇帝的甲胄,刺穿了面孔和脖颈。

贯穿,然后,毁灭!

可那一瞬间,艾弗利却毫无欣喜。

而是内心,一片冰冷……

齿轮皇帝的内部,空空荡荡。

从他必中的极意锁定的瞬间开始,槐诗就未曾在装甲之中。

可是什么时候?

在自己的眼睛被闪光刺激的时候?迷雾出现的时候?不断用震撼弹吸引自己注意力的时候?还是,更早?

刹那之间,他找不到答案。

但却终于察觉到,迷雾和雨幕之外的黑暗中,那引而不发的杀机。

还有那漠然的目光。

就在钢铁铸造而成的巨型狙击枪之后,槐诗透过瞄准镜,凝视着准星里那个僵硬的背影。

不好意思,忘记告诉你。

齿轮皇帝,是可以遥控的。

那一瞬间,槐诗扣动了扳机。

胜负已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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