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百脉大会(一)

东3煌星。

伴随着百脉大会近在眼前,联邦各方的纷争哪怕再激烈,都不禁暂缓了下来。

诸方都想知道,沉寂数月后,季惊秋又达到了什么程度,是在心相站稳了脚跟,还是一如其他天人的预料,在心相境奋勇前行?

随着日期将近。

诸方道脉都渐至抵达了这颗星球。

这一次,各脉齐至,光是天人,就一次性来了数十位,皆是各家领袖,亲自带队,以示对此次大会的看重。

除此外,季惊秋的不少旧友,也赶到了东3煌星。

“几位,好久不见!”

“咦,岳有容那婆娘没回来?”

“没有,有容还在西部”

“无双你也从西部回来了,雷子没跟你一起?”

“祖树临时有事,回族了,说是与他祖上有关。”

“啊,雷子祖宗诈尸了?”刁行云愕然道。

众人:“……”

刁行云嘿然道:“开个玩笑,我也听说了,好像和他们先祖昔年在三千阎浮提的师承有关。”

“名门啊。”边熔笑道,“我们天神道场就比不上了,两千多年前才崛起。”

众人并肩走出了太空港,忽然停步,看向了远方那座居于高空的巍峨建筑。

“等等……”刁行云惊疑道,“那是什么,云中宫殿?这么下血本?!”

“先前在飞船上,可没看到这座宫殿啊。”边熔喃喃道。

一座巍然道宫立于云端,似有一头大蜃盘踞,吐出滚滚云雾,凝结成一大片宫阙阁楼,高低不一,在阳光下金光粼粼,围绕着最重要的道宫,端的是仙家府邸的气派。

“那是季师叔祖的道场。”有人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众人身后,笑容和熙,“几位可是刁行云、殷无双、边熔?还请这边走。”

“阁下是?”殷无双客气道。

他们三人都能察觉到,对方的实力还在他们之上,似乎是心相境的武者。

“在下青环,来自九宫,目前在季师叔祖门下任职。”

“那是大蜃?”殷无双望着高悬天上的云中廊桥,突然问道。

他认出了这传说中的神话生物,取自海市蜃楼的蜃字,能吞吐蜃气,制造蜃景,以假乱真,蛊惑心智。

“那是一头幼年期的蜃龙,是从大蜃天宫专门借来的。”青环面色惭愧道,“师叔祖给的时间太紧了,我们只来得及建起一座中心道宫,其他建筑暂时只能靠这头蜃龙来弥补下。”

殷无双无言,蜃龙比之大蜃还要更要一级,是最顶尖的神话生物。

祖师留下的手札游记中记载过,祖师在神游时,曾目睹过一头蜃龙口吐蜃气,以假乱真,拟造出了一座崭新世界,其实还有诸多生灵生存,皆有灵智,这等手段,已非是幻象可言,而是近乎幻想。

没想到九宫就豢养着一条。

青环遥望着云层中若隐若现的龙身,感慨道:

“这家伙可是大蜃天宫的心头肉,能借过来,也耗费了几位祖师不少的口舌。”

“几位,这边请。”

青环领着众人刚要前往上方的道宫,就看到了几个神色冷淡,气度不凡,衣装也与旁人格格不入的男女从后方走了出来。

没有多余的话语。

几乎是本能地,众人气机相缠。

哪怕有青环相助,几人这边依旧是一边倒的局势。

他们几人还停留在枷锁境,而对方无不是心相中的顶尖武者。

直到一缕与殷无双同出一门的剑意切割进入战场,加入了殷无双等人的阵营,这才与对方达成犄角之势。

青环淡淡道:“几位,在这颗星球上,记得慎言慎行。”

与他们对峙的几人眸光一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径直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殷无双回身,看到来人,面露笑容道:“江师伯!”

来人是天剑道场两代前的道子,江岚,曾在柯家聚会上露面,当日就被柯家天人誉为剑胎将成。

江岚笑着对无双等人点头示意,而后看向先前那几人的身影,眯眼道:

“近段时日,联邦多了许多不速之客,实力都很不俗,皆是心相巅峰,你们要小心。”

刁行云凝眉,忽然道:“之前李乘风遭遇的半路袭杀,与这些人也有关?”

不久前,他们同代的年轻一辈,有十余人被身份不明之人袭击,李乘风也是其一,最后侥幸逃脱,却是身受重伤。

这件事,在联邦内部引起了轰然震动。

“时间对不上。”江岚摇头道,“这些人大规模出现的时间要稍晚些,但也不排除是某些提前进入大宇宙的人。”

江岚顿了下:“在东3煌星外,你们遇到了要小心些,这些家伙当中,有些人行事无忌,你们还没成长到和他们对抗的层次。”

“已经有过交手了吗?”边熔问道。

江岚点头:“不错,要么是他们登门挑战,要么是我们主动找上去,我也交手了几位,战绩是两胜一负,但实际上,应该是全输,论年龄我可比对面的痴长了不止一岁。”

殷无双凝重道:“江师伯剑胎将成,都输了一场吗?”

天剑道场孕养剑胎出名,剑胎大成之日,就是斩开天人之关之时。

江岚在数月前的柯家聚会上,就已剑胎将成,只差最后的打磨,破入天人的几率极高,却依旧是输了一场。

“论及武道传承,我们天剑道场不会输给他们,输的是我个人。”江岚叹息道,“而且我能剑胎大成,也是靠无双你从古路上带来的意外收获,同境中,我相信你能做的比我更好。”

殷无双郑重点头,他在天路上最大的收获,就是见识到了真正的“天剑”,除了心剑外,还当有一把以神性为根本的“神剑”。

目前,借西部之行淬养自身剑心、神性,这把“神剑”已经初有所成,以剑心为剑尖,以神性为剑身,无有剑柄。

“他们这趟是来闹事的吗?”刁行云皱眉。

“应该不至于。”江岚摇头道,“这次光是天人就来了几十位,谁这么想不开?”

……

在城市的一角,一位白发男子和一名龙角青年道上相逢,无人愿让,目色含煞。

白发男子每一次的呼吸吐纳,皆有近似真劲的气流如瀑倾泻,身后更有一尊飘渺不定的神明法相显现。

龙角青年眼神幽寂,抬手探出袖子,掌心自有一道雷印,小如芥子,却是传来煌煌天音,威势不输天雷。

就在二人气机交缠,动手一触即发之际。

两人同时变色,仿佛看到什么可怕之物,骤然后退了百米。

龙角青年散去雷法,收手回袖,

二人在原地静守片刻,才缓缓松了口气。

方才一刻,他们二人皆生出了一种感觉,只要他们出手,就将迎来“天倾地覆”。

是真正字面意义的天倾地覆!

二人很清楚,方才的警告来自何处,再次对视一眼,冷哼一声,各走各道。

进入东3煌星的不仅仅是联邦之人,来自诸方势力的先行者,也在进入,试图更近那位大宇宙的神禁。

像是已然对联邦生出觊觎的霓欲等人,也已进入东3煌星,要打探虚实,来决定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而对于某些来自大势力的核心子弟,在他们眼中,东3煌星的重要程度,比一位神禁更甚!

他们当下头疼的,是为何季惊秋偏生待在东3煌星。

好不容易寻到了旧时飞升台的所在,却是一时间无处下手。

“蜃龙?呵呵,不愧是神禁,好大的排场。”

“这颗星球……你们感受到了吗?处处皆是某种玄妙气息,有点类似天王宗师的特质?他不会已经领悟到立道所在了吧?”

“盛名之下无虚士,能在大宇宙‘退潮’环境突破神禁,这位当真不凡!”

“这联邦……嘿,真是气数不绝!”

“当今之计,唯有突破天人,才能继续了。”

“不如直接上门讲明得失,他就算是神禁,也得考虑未来,能猖狂横行的时间就这一两年,一两年后不想死的话,还不是得投靠诸方势力?”

“不好弄啊,根据调查,那人看似谦虚,实则狂傲无比、心狠手辣,你上门哪怕讲的再是言真意切,那人如果以为你在威胁他,那……嘿,杀了也就杀了,又能如何?命是自己的。”

“天人!必须先突破天人,掌握全身而退的资本!”

“唔,已经有不少武者率先尝试突破了,不知道进展如何,此次百脉大会是否会出现。”

……

剑十七疑惑道:“大师姐,您都来了几日了,为何不去见那位?”

妙谛抬头,目光仿佛洞穿虚空,看到了那道盘坐道宫深处,与天地相连的身影,摇头道:

“那位心神沉入了法界,感悟道之真韵,我确定他是否是初次,如果是,贸然打扰,会破坏他的机缘。”

“法界?!”剑十七瞳孔骤缩,“那位当真已经立道了?”

妙谛没有回答,而是感受着这座星球上隐隐蕴含的独特韵味,喃喃道:

“这是他的手笔,还是旧日飞升台自身的特异之处?”

忽然间。

妙谛看向了右手方,不知何时,一个白发少年,双手笼袖地站在他们旁边,笑眯眯地。

妙谛语气略带几分敬意道:“阁下可是来自九宫的强者?”

陆通饶有兴致道:“你叫什么?”

“晚辈名叫妙谛,来自【青天殿】。”

“妙谛……”陆通喃喃,忽而笑道,“可有兴致参加百脉大会?”

……

“罗脉主,大世将至,天地将变,唯有我们能为你们金刚一脉提供庇护,只要你愿意与我们交流道脉传承,青鱼教就能保证你们这一脉的传承不灭。”

霓欲言辞真切,试图从多方面说服面前的金刚一脉的脉主罗悟寂。

他们时间不多,收集到的资料有限,这些资料中显示,罗悟寂所在的金刚一脉,在百脉中算是落寞的较为厉害的。

面前这位罗脉主,不过才初入心相,却掌握着一脉宗师传承,还是较为顶尖的那一档……

命好的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罗悟寂微微摇头:“师门传承,岂可儿戏?金刚一脉的传承,不能从在下手中流失。此事还请不要再谈了。”

霓欲还试图争取,但罗悟寂已然起身送客。

“几位,百脉大会即将开始,我也要准备了,恕不远送。”

霓欲深深看了这位一眼,一位初入心相的武者,居然敢拒绝她的提议……

如果此地不是东3煌星,她会让此人“主动”奉上传承!

“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罗脉主还请再考虑下,若有转变,可以联系我们。”霓欲浅笑道。

随后,她与同伴走出了此间。

“百脉尽在此地,为何我们不趁势潜入百脉道场深处,搜寻核心传承?”其余人心灵传音问道。

“不易打草惊蛇,这等核心传承,只有道统脉主等重要人物才知晓在何处,而这些人这次基本都云集在了此地。”

霓欲望着头顶的道宫,哪怕知晓此地云集了数十位天人,却是依然不惧,反而眼中熠熠生辉,心中默念富贵险中求。

只要能以他们身后势力“威慑”住对方,就不愁没办法攥取道统法脉……

这个只剩下天人的势力,已经没有多少寿命了,只等诸界交融更进一步,诸方势力就将有大批天人,乃至是天王破格进入。

只是到了那个时候……联邦这块肥肉再大,也没了他们这些小辈分食的机会。

就在众人走远不久。

一位与他们差不多年龄的男子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含笑道:

“诸位,季师叔祖邀请几位旁观百脉大会,请。”

几人神色震动,季惊秋邀请他们参加百脉大会?!

霓欲只觉头皮发麻,难道刚才的情况都已经被那人得知了?

她一咬牙,最终还是同意:“走!去看看!”

……

……

天上的道宫。

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道宫深处,避开了一位位天人的耳目感知,走进了深处。

这里盘坐着一个英姿勃发的年轻人。

一道道曦光从他的每个毛孔中绽放,涓涓而流,他的呼吸绵长,每一次呼吸吐纳间,周边环绕的天地奇景间,都会添补出一条大江或是一座巍然高山,这一切让他如同行走在人世的神明。

他慢慢睁开眼,如天人感应,大地共鸣,整个东3煌星都在微微震动,而后归于平静。

出现在此间的身影微微一笑:“季惊秋,要不要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一个机会?”

季惊秋神色平静,屈指一弹。

来者初时不以为意,而后神色骤变,不再遮掩身形,全力而为,赫然是一位刚突破不久的天人。

他以心灵圣胎架通天地,却是毫无回应,周身天地愈发凝固,形同泥沼,让他根本无法抽身。

这一指下,坚如金刚,能断一切法。

来者神色沉凝,唤出了最后也是最大的底牌,身后一尊大鼎的投影凝聚,大道气机弥漫,霸气而张狂,镇压天地乾坤万道!

道祖级神兵投影!

当下大宇宙容不下天王及之上者,但神兵投影却不在此间,威力并未超过天人层次,却足以在天人层面称尊!

但沟通神兵投影,对他们这些非嫡系核心成员而言,代价巨大,来者面色沉如水,不仅在防守,更在尝试反击。

季惊秋一言不合就出手,逼出了他的绝杀,仅仅是防守并不能让他甘心。

然后下一刻,他惊悚地看到了季惊秋头顶一尊青灯悬浮,洒落琉璃清光,道韵禅意悠长,与大鼎分庭抗礼,而后压下!

“你……”

来者来不及多言,一指点出,眉心多出一道血洞,仰面而倒。

一枚圣胎还想要遁走,却在琉璃清光的照耀下,融入了清光中。

季惊秋面色平淡。

一指都接不下,还有何可说的?

不多时,一位男子快步走了进来,径直拖走了地上只剩空壳的天人法体。

很快,又有人缓步走入,恭敬道:

“师叔祖,时间差不多了。”

季惊秋点头,起身。

……

……

“白鹿!”一位壮汉大笑,快步从殿外走来。

白鹿道人微笑迎上,对方是他的同辈,二人昔年一同竞争,最后先后晋升天人。

牵动联邦各方心神的百脉大会,在今夜召开了。

巍峨堂皇的道宫中,诸方道统法脉齐聚,从未如今日这般“团团圆圆”,就像是一次时隔万年后的聚会。

数十位天人分坐,众人谈笑风生,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而在另一侧,多达二十几人零散落座,共同点是样貌都较为年轻,但心体合一的独特韵味,宣告着这些人无不是处于心相顶点的强者。

“诸界的人?”

“呵呵,应该是了,唔,雷家的人来了,听闻雷泽前辈早年拜入的师承,这次也来人了。”

有人望去,雷家家主的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道人。

“另外几家传承不也是如此?仇还好说,师门恩德这玩意可不好搞啊。”

“别全往坏处想,未必是祸。”

众人低声议论着。

时间渐渐临近,所有的议论都慢慢停了下来。

人们渐渐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目光落在了大殿深处的门户。

随着时间到整点,一个英姿勃发的年轻人推门走了进来。

那一瞬间。

便是天翻地覆。

那是个锋芒毕露,只是踏前一步,就煌煌然仿佛要斩开天地的年轻人。

他的面容年轻的过分,却又充斥着威严与肃杀,就像一个年轻人走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一幅色彩鲜明的画卷,巍峨的道宫,意气风发的男子,面前满朋高坐。

众人恍惚间,就如看到了一轮大日蓦然跳出东海,立于人间高处。

仅是现身时那扑面而来的气势,就让所有人的呼吸为之一窒。

但没有人有不满。

哪怕是被邀请坐在客席的诸界武者,也无不是眼前一亮,呼吸急促。

在三千阎浮提中,一个至少十方教派级别的大势力,往往只有两种情况,才会宴请各方道友。

一是门中有人摘夺天尊果位。

二是门中有神禁出世。

季惊秋走入场中,眼眸黝黑幽深恍若无光之渊,他的气息缓缓出现了变化。

由锋芒毕露、不可一世,变为势如渊海,仿佛无边无际的星空,有着包容、承载一切的底气。

场间一时噤声,皆是眸光炙热地盯着前方的年轻人。

唯有这等威势,这等无敌气概……

方有资格于今晚落座主位,宴请诸方!

季惊秋走到属于自己的主位,目光环视一圈,平静宣布道:

“诸位,我不日就要破入天人了。”

诸方轰动。

(本章完)

第289章 天魔化生

霓欲为首的众人心头狂震,这位四五个月前才跨入的神禁,这就要突破天人界限了?!

他不需要沉淀吗?难道没人告诉他,突破天人前立道与窥道的重要性?

炎煌联邦的武者,绝对没有他们清楚,一位突破天人界限的神禁,代表着什么!

在大宇宙规则动荡的当下,这几乎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天人界限的巨大蜕变,让他们一突破就能抗衡站在第三阶梯的天人,站在天人层面的顶点。

而对他们来说,突破天人界限只是开始,并不是止步。

他们的底蕴支撑得起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渡过第一道【风灾】,站稳在第一阶梯,后续仅需领悟【我心即天心】,即能迈入第二重阶梯。

对于一位长期处于无敌状态,身具无敌信念的神禁来言,这重心境的突破几乎没有难度可言。

因为他们早已习惯了凌驾同辈乃至同阶之上,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只需要微微转变,就能顺势掌握【我心即天心】的境界。

他们抬首望去。

那个看上去无比年轻的家伙,岿然不动,像是磐石般坐在今夜的主位,却有一种无形的大气魄,自行从他身上扩散去。

目光扫来的交汇刹那,霓欲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压力,像是有一把天刀割裂肌肤,这种压力感,她只在门中执法长老身上感受过,而后者早已站在天人圆满的层次!

古往今来,有多少人能在心相,就拥有这般威势?

这就是能在退潮时期的大宇宙,跻身神禁的武者?

他绝对已经立道,初步窥见自身道路了!

霓欲暗自咬牙,勉强顶住了压力,直到季惊秋的眸光移开。

季惊秋眸光扫去,今日百脉领袖齐聚一堂,并且除百脉外,还有不少“特邀嘉宾”。

譬如联邦当世的四方宗师道,又或是某些活跃的武道世家。

这些人中,有几人“安分守己”,与联邦一心?

有,但并不多。

根据姬安权获得的情报显示,百脉当中,不乏与三千阎浮提的大势力,有过私下的会面交谈。

有些双方已然达成了共识,认为联邦难以渡过接下来的动荡,需要尽早图谋后路;有的虽然未曾答应,但却未曾拒绝,只是要再看看,待价而沽……

能坚定拒绝的,仅是少数。

某种意义上,这才是人之常情。

而最重要的,是季惊秋并不在乎。

今日在直视过他季惊秋之后,不管是哪些人心存嗔妄、贪念,都该静一静心,掸去心中尘灰,回归真我自如,斩去心中邪念。

他会告诉诸方应该站在哪一边。

打杀他们不该有的妄念。

就算依旧心存野心与抱负,也该学会审时度势,在他面前学会隐忍。

这才是无敌的意义。

季惊秋缓缓起身,心灵感应之下,刀鸣声大作,一把长刀横空飞入他的手中,他连刀带鞘,插入了身前地面,气势有若山峦横亘。

“诸位,我从先贤口中听闻,百脉大会,亦是演武之会。我的百脉之行还没结束,今日若有愿战者,尽数接下。”

不少人神色微变,觉察到了某种微妙的气氛,今日的季惊秋与过往登门挑战百脉时,截然不同。

就像年轻人收起了过往刻意的谦逊,宛如已经出鞘的刀,无需刻意,就已锋芒毕露。

有人心中暗骂,还真被某个家伙说中了,大家直接排队“送”吧,免得季惊秋东跑西跑了。

百脉当中,有人眉头紧蹙,有人跃跃欲试、蠢蠢欲动,却碍于身份、境界不好意思率先上前。

他娘的,老子都是天人第二阶梯了,上去挑战还是心相的武者,这传出去算什么事……

直到两人率先走了出来。

“没人?那就让在下来拔得头筹。”

一人笑容温和地走出,恍如一轮太阳般,却并不刺目,反而令人感到舒服,正是纯阳道的尹天平,在纯阳道主离去后,担任代道主一职。

一人无声,面容刚毅冷峻,长发略乱,浓眉大眼,身材高大魁梧,肩膀宽厚,如同一头独步荒野的雄狮,是狮心道的大师兄,师野。

二人同时起身,目光与气机在空中碰撞,霎时,周遭空间出现条条纹路般的黑色裂隙。

不少武者目光凝重,哪怕是没认出这两位的,也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属于强者的特质。

纯阳道与狮心道。

天人间亦有差距,其中不会比天人界限小。

师野与尹天平皆是站在天人第二阶梯的积年强者,随时可能站在最后一重阶梯上。

在他们的时代,他们也都是独照天际的太阳。

而作为联邦当世宗师道,两家本不在万年前的百脉当中,属于特邀一列,却在此刻率先站出,引得不少百脉武者有些汗颜。

师野淡淡道:“不如你我先打一场?”

尹天平含笑道:“那地主可未必乐意。”

两人同时看向前方。

那道落于主位的身影起身,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霎时如罡风吹过一线峡谷,令众人心头一颤。

季惊秋长身而起,笑着邀请道:

“不如……诸位都一起吧。”

这话一出,哪怕再是平淡,依旧令不少人感到窒息。

一起……什么意思?

很快。

众人就知晓了季惊秋的含义。

季惊秋慢慢阖眼,身周蕴含着蓬茂生机的诸般奇景浮现,心灵无限蔓延开来,如虚空生花,与整座东3煌星相连。

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古怪,仿佛众人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天地、虚空、大海、山川、星辰。

那种苍然天地的气机下,他哪怕立身于此,也有了一种不似在人间的味道。

当季惊秋再次睁开双眼,其内幽邃难言,仿佛倒转着日月星河、山川河流的盛景。

下一刻,天地倒转,众人惊疑地发现,自身在沉入另一座世界,最后从高空直落!

所幸今日屹立于此地的,至少都是枷锁、心相,不至于高空坠落摔死。

他们在空中稳住身形,犹自疑惑地望去,却见此方天地极为陌生,广袤无边,以山川为主,无限延伸,恍若星罗棋布,没有尽头,却缺少了重要的生机。

一众天人目色震动,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是内天地?!

季惊秋居然将他们所有人都拉入了内天地?!!

白鹿立于半空,遥望远方山川大泽,目怀欣慰,在这方内天地中,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气象”。

天上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濛濛,数百星辰交相呼应,荟萃夜空。

“内天地……这是内天地……还未诞生日轮,却已有清月与群星?”有人仰望高空,喃喃道。

内天地要想诞生生机,演化日月,衍生出蕴藏万物生物的完整世界,那是宗师才能做到的事。

可季惊秋不过心相,却已有清月之形!

“那应该是他的道场天地显化,就如纯阳道一样,天人时,内天地就有十日凌空的异象,但距离宗师演化周天星辰还差的很远。”

有人猜测道。

而就在他们低语交谈时。

远方十阳横空,大火炎炎,照耀天地,太阳真火席卷蔓延,点燃了虚空,几乎只看得见一片白炽!

那道立于十阳下的身影,每一寸血肉都如同烈阳所化,喷薄出刺目绚烂的璀璨之光。

每一轮大日中,都有一只三足金乌,灵性十足,眸光冷漠,苍白火焰跳跃,威严而霸道。

这便是纯阳道的顶尖神通【炁化神阳】。

“季师弟,得罪了!”

随着尹天平的声音传来,天地间就像是一轮大日崩开,千万神芒绽放,天人之下连直视的资格都没有!

远方二人在瞬间交手百合,像是两座世界在碰撞,仅是交手间溢出的罡风,就在地面上划出数千米的创口。

无穷神光在高处璀璨,映照天地通明,大部分武者仅能看到光晕中两道璀璨的身影轮廓在碰撞、对抗,每一击都是撼天动地!

而就在诸位天人想要更近一些观看时,却悚然看向另一边。

在那里,一道霸绝苍天的拳意气焰煌煌升起,瞬间成为天地中心。

与之争锋相对的,竟是另一道涌荡沸腾的拳意,轰然逆流,煊赫天地间!

天地间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了那两道身影,成为唯一的光源。

“师野在和谁战斗?!季临渊?!”有人当场失声道。

如果季惊秋在与尹天平一战,那么当下谁又在与师野一战?

而且这拳意竟是这般眼熟!

很快,他们就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无论是谁,脚下天地都在一瞬间变幻,就像分割战场,众人被传送到了各自相隔较远的地带,俨然一座座划分好的战场。

这就是内天地,天地之内皆我做主。

白鹿等天人早已在审视这方内天地,只觉得其广袤浩瀚,以及坚固程度,都已经超过了天人的标准。

他们尝试了下,如果动真格,自身可以做到强行“破界飞升”,脱离此方。

但他们依旧不清楚,季惊秋是以何等手段,将他们一同拉入的此方内天地。他们可不是普通人……

这等手段,已经近乎宗师领域了。

而众人很快意识到,现在的惊讶似乎还有些早了。

当头顶月光清冷洒落,一道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浮现在他们面前。

“季……惊秋?”

一众天人,乃至是随行而来的小辈,又或是三千阎浮提的心相武者们,神色无不凝重而肃然。

在他们面前出现的,是气息浮动,从枷锁到心相不等的“季惊秋”。

境界似乎视他们本人为准,但最高未超过心相巅峰。

这时他们才知道,先前与师野、尹天平同时一战的,究竟是何人!

“季师侄……这是何手段?!”来自天神道场的张老道主忍不住问道。

站在他面前的“季惊秋”微笑道:“一点新研究出来的小花样,仅能在内天地中施展,张老道主见笑了。”

这一刻。

内景天地中的海拉扯了扯嘴角,小花样?

要点脸吧姓季的。

以元始真我为根本,无相为底色,结合了宗师特征,又加上了《天魔无相大法》、《大梦几千秋》两门本命法,演化出的【我之为我】……

这叫小玩意?

张见神仰头望去,喃喃道:“天意?”

他隐隐猜到了些许内情,却仍是不解。

成为内天地的天意,这是每一位天人都能做到的事,但季惊秋却做到的更多,甚至是多得多。

很快,他将这一切抛之脑后,只是由衷喟然道:

“不愧是你,不愧是联邦万年第一的奇才,那接下来,你要同时与所有人交手?”

“只是问道。”

季惊秋迈出一步,神色诚恳。

他的身后一元之始显化,秋水映照着明月,天地间两轮明月共生辉映,让人分不清真假,池中还有一株青莲,蕴含着一点“元始”真意,诠释着道生万物。

“好一个问道!”张老道主哈哈大笑,周身气息节节高涨,身后一轮神明法身显化,竟是位同神君!

老道主招了招手,咧嘴豪迈道:“来,小子,见识下我们天神道场以诸方神主神君为根基,演化的化神之法!”

“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

在霓欲的眼中,恍若明月自海天交际处升起,说不尽的宁静祥和,空灵飘逸。

此刻的“季惊秋”与早前截然不同,一如谪仙人。

但霓欲却没有心情欣赏,因为前所未有的压力扑面而来。

她在心中安慰自己,此地是季惊秋的内天地,或许可以趁这次交手机会,窥见他的武道根基!

这消息在诸方势力中转手一卖,都够她攒下一大批修炼资粮!

……

妙谛微微作揖行礼:“青天殿妙谛,拜见师叔。”

季惊秋凝视面前的女子,忽然道:“明妙音是你什么人?”

“弟子有幸被师父收入门下。”妙谛恭敬道。

“……她还活着啊。”

妙谛发现季师叔似有些出神。

然后问了句:“你师尊现在站在第几境?”

“师尊已经跻身道祖。”

“不愧是明师姐啊。”季惊秋有些喟叹。

万古碑原前三,不是真圣就是道祖。

是他这个现任第一暂时拉低了档次。

“既是故人弟子,那我便考教你几手。”季惊秋负手而立道,“你可尽管出手。”

妙谛轻声提醒道:“弟子已经触摸到神禁门槛。”

“那又如何?”季惊秋平淡道,“连我当下的这具分身源自何处都看不懂,你给你师尊丢人了。”

提到自家师尊,妙谛原本“无争”的观道心境破碎了刹那,掀起层层涟漪,不复初始的宁静。

而这时。

季惊秋主动迈前,逼近,进一步打碎女子的‘天心’,语气淡然道:

“天心非是高高在上,更不是不争。”

“昔年我与你师尊相识时,曾言——蝉鸣一世不过秋,众生皆在争渡,便是天意又如何?也如草木一般,皆要争渡。”

“你,还差的很远。”

……

一面容英伟的青年自虚空中走来,一步迈入殿中,他刚要朗声自报家门,在众目睽睽之下邀战炎煌联邦的神禁,却见到一番异象。

大殿之上,数百人悉数盘坐原地,居于主位的赫然是季惊秋,所有人都在此刻双眸紧闭,了悟“气息”,心灵沉寂,就如做了一场大梦。

大睡如死。

常胜皱眉,这是什么情况?

此地遭遇了幽海的侵蚀,所有人的心灵都被幽海吞噬了?

常胜眸光如电,紧紧盯着前方中央的季惊秋,气机压迫,欲图逼其醒来。

但季惊秋却是无动于衷。

就仿佛全然没有任何防备,满是破绽,只要此刻出手,就能将一位神禁武者钉死在他的道场中!

这让常胜眉头紧锁。

他此番行走大宇宙,特意选中这座“飞升台”,就是因为这里不仅有圣王一脉的神女,还有一位能在大宇宙的环境中踏入神禁的对手。

是他武道最好的磨刀石。

他正要探查一番,看看这家伙到底陷入了何等困境,却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就好像只是一个不留神,就被某个诡异存在乘隙而入,开始在他的心中提笔绘画。

天魔?!!

常胜心中巨震。

他当场盘膝坐下,心神沉底,试图炼化心中魔。

可当他目睹心中“魔头”时,却是心神再次震动,竟是在心神世界中失声道:

“是你?!”

“季惊秋”微笑道:“可要一战?”

常胜眸光炙热,大放光彩,毫不吝赞词道:

“好手段!更是绝顶神通!道友大才!!”

“战!”

……

陆通双手拢袖,走进了大殿。

“渐觉身非我,都迷蝶与周……”

陆通喟然叹道。

以一元之始为根底,开创出这门【天魔化生】,哪怕是他,也看不懂、猜不透季世侄的才情上限了。

这门不知是神通还是功法,竟是能勾起对方的一丝心灵涟漪,趁虚而入,拉着所有人做了一场大梦,己身更是化生亿万天魔。

此刻,所有人的心神都沉入了季惊秋的内天地中,与他们自身的“天魔”为敌。

当下的天魔,还受季惊秋境界所限,根底依旧是季惊秋本身的一元之始。

而若有朝一日,季惊秋将这门神通、功法推演到极致……

那真就是——

心中所想,眼之所见。

陆通有些失神,真到了那一天,究竟谁才是【天魔】?

而就在此刻。

已经有人“脱离”了战场,恍如做了一场大梦,大汗淋漓地在那喘着粗气。

陆通微笑问道:“怎么样,可尽兴?”

听到陆通之言,率先离场的一众小辈们苦笑抬头,却是目光熠熠,又有些咬牙切齿道:

“这家伙果然离谱!同境之中,没有一丝胜机!”

陆通哈哈大笑。

天魔化生,以一敌百,依旧横推无敌,这就是南帝赫前辈的隔代传人!

……

“季师弟,小心!”

尹天平大笑道,再无之前的温和儒雅,发丝披散,雄姿摄人!

他头顶十轮神阳在此刻依次快速黯淡,恍若进入了黄昏,抽离出所有的热量,而后一拳递出。

这一拳不疾不徐,没有了先前的霸道横空,只有一股深沉的力量,如终末黄昏,即使是太阳也会走向落幕。

不是拼死一击,而是极尽升华!

这一式,季惊秋曾在张不周手中见识过,只是那是真种境的过往云烟了,和此刻全然不可同语。

季惊秋平淡视之。

犹记得上次是怎么赢的?

不过是再一刀的事。

他伸手抓向虚空,那只莹白如玉的大手,径直抓住了一把刀柄,一刀遥遥劈出,并无炽盛刀光,天地间仅有一条细如丝线的刀痕,却是斩开了那道炙热烈阳,破坏了最底层的一根……“积木”?

然后在那根积木上的所有法理秩序,都开始了崩塌,万法不存。

尹天平目光微缩,不是抵消、对抗,而是拆解。

就像季惊秋在与他战过千百合后,已经摸透了他的道法真意,寻到了那一丝破绽,顺势斩灭一切。

犹记得师父说过——

万物皆有裂隙,那是光照进去的地方。

这一刻,尹天平似有感悟,原地不动,气息却是节节攀高,再度高涨。

他竟在此刻破入了第三境。

尹天平由衷轻叹道:“季师弟天纵才情,实在令人惊叹,百年之内,纯阳道愿听信差遣。”

季惊秋摇头道:“何来的差遣?不过是同心同力。”

“自然该如此。”尹天平回道。

二人相视一笑。

直到这时,这具“季惊秋”就像完成了使命,天地轰然震颤,一颗星辰逆流而上,似倒悬的陨星,悬于天际之上。

这天幕之上,又多了一颗灿灿星辰。

尹天平默然许久,才似乎终于回味出了一丝味道,笑骂道:

“好手段!居然连我都完全骗过了!”

打完全程,犹自不觉。

当真是大梦谁先觉!

而此时此刻,类似此地的战争正在不同的战场发生。

……

霓欲猛然睁眼,后仰,死亡的窒息感让她大口呼吸。

当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怔然原地。

在看到周边几乎是前后醒来的同伴,她心底只觉悚然。

他们刚才到底进入了什么地方?!

她迅速望向台上,看到了依旧盘坐中心的季惊秋,就像根本没有动过。

这个……怪物!!

霓欲只觉身心冰寒,交手不过百合,此人就已将她的一身武道根基了然如掌,甚至开始“指点”于她!

先前所做的“窥探季惊秋武道根基”,完全是一道妄想!

她亲自打碎了这道妄想,再看季惊秋时,已是如见鬼神!

畏之如见鬼。

敬之如遇神。

“那人是谁?”霓欲忽然听到身边有人问道。

她的心灵还在沉浮,未曾定下,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落座在下方的男子。

他不坐席位,却是落座场间,与季惊秋遥遥相对而坐。

宛如论道。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