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546:偶遇肥鱼(下)【求月票】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正如秦礼推测那样,赵家小娘子不仅自小熟读兵法,还会灵活运用在生活各处,例如离家出走这事儿。她知道自己阿父与河尹那边关系不清不楚,跟前后两任河尹郡守都有不浅交情,自己若是投奔河尹,无异于自投罗网,用不了几日就会被抓回家。

于是,她抛出了假消息迷惑视线。

故意跟车马行主事提了河尹,防止对方没印象,她还专程多提了两三遍加深印象。

在租赁来的两位短途护卫保护下,连夜离开天海治所,又在前往上南的路上,结算了二人的工钱。起初二人不肯答应,按照行规是要将人安全护送到目的地才能走。

中途解雇,自己拿不到全款。

赵家小娘子笑道:“我不扣你们钱,不仅不扣,还多给你们两成佣金。你们拿着这两成佣金在附近耍玩七八日再回天海。待回去了,直接说将我护送到目的地就行。”

一听有这好事儿,二人心下动摇。

不过——

出于职业素养和良心,他们还是迟疑着提醒这位面嫩的小郎:“外头混乱,盗匪横行,小郎一人上路恐遭遇歹徒……看得出,小郎也是练家子,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赵家小娘子这会儿是小郎君装扮,为了凸显男性特征,刻意摸黑面部和脖子,化粗双眉,勾勒出眉峰棱角,尽可能淡化女性的特征。加上年纪不算大,还能蒙混。

“这个嘛,二位尽可放心。小子预备投靠商队一起上路,互相有照应,应当无碍。”

见赵家小娘子有主意,短途护卫也不好再劝说,掂量掂量结算的佣金,满意离开。

二人走后,赵家小娘子也确实在官道旁的茶肆坐了许久,一边喝茶解渴一边观察来往的商贩。世道虽然乱,但人也是要恰饭的。商贾不走商,如何赚钱养家糊口?

为保证安全,降低走商风险,往往几个同乡商贾结伴同行,分摊聘请护卫的成本。

赵家小娘子观察他们,不仅是为了观察他们走商目的地,还有商队规模、实力乃至商贾护卫的脾性。寻觅许久,茶水也添了三趟,这才锁定目标,上前自荐当护卫。

不图钱财只图同行有个伴。

围坐的几个商贾见她个子不高还面嫩,迟疑。谁知道她嘴里是真是假?是真的想搭伙结伴,还是盗匪派来的探子?于是出言刁难婉拒:“你若能跟他过两招,便答应。”

赵家小娘子提着枪说道:“好说!”

商贾虽不懂门路,但也不得不夸一下她的枪法身段漂亮。几乎是一个照面,她就将枪尖送到随行护卫面门,并稳稳停在距离不足一指的地方。惊得那护卫汗毛直立。

见状,商贾也不好再拒绝。

点头应允她加入车队。

赵家小娘子被分配到商队末尾。随行有个商队老长工见她身量矮小还背着个长枪,生得又喜人,一时心软,便挥手招呼她坐到板车上,能少走两步:“小郎上来吧。”

“多谢!”

赵家小娘子喜得跳上车。

这才发现装货物的板车上已有人坐着,对方一副文士装扮,衣裳鲜红,青丝长束,发冠旁簪着一朵鲜嫩欲滴的红色大花,坐姿随意地伸着两条腿,占了大半个空地。

再观其面貌……

怎么说呢?

眼耳口鼻唇,单个拎出来都称得上标致好看,但组合在一张白皙胜雪的脸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青年紧抿着唇,眉峰微聚,正以最闲适的姿态,垂首思索什么。

赵家小娘子又下意识往男子腰间看去,果然发现那里缀着一枚殷红文心花押。

这青年是个文心文士。

花押印纽还是朵盛放到极致的牡丹纹。她知自己斤两,出门在外欺负几个普通人不成问题,但碰上文心文士或武胆武者,能避则避,能躲则躲,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她爹可不能从天而降解她困境。

赵家小娘子一声不吭,蜷着手脚,在仅有的空间坐下,还要注意避开青年的脚。

商队走商是枯燥的。

偶尔有人说笑,也只是让气氛稍微缓和,待进入人烟稀少的路段,全队都要提高警惕防止盗匪突然跳出来杀人劫货。路途颠簸,赵家小娘子维持一个姿势久了也难受。

正犹豫着要不要跟青年文士说说,给她匀点地方,对方倏忽抬头看向了远处。

赵家小娘子见此,下意识抓住枪身,心下敲起了鼓——莫非,这是有情况了?

谁知——

青年只是神情淡淡转过头。

“你很紧张?”

“有一点。”

青年文士:“紧张还跑出来闯江湖?”

赵家小娘子吞咽口水。

“谁都有第一次!是不是有人要来?”

青年文士脊背放松力道,向后一靠,耷拉着眼皮,不甚在意道:“几个小贼罢了。”

文心文士有底气说出这话。

但赵家小娘子是普通人。

她蹭得起身跳下板车,往商队头部边跑边喊:“前方有盗匪,大家速速警戒起来!”

前行的商队猛地停下来,也不管是真是假,领头的开口大喊“戒备”,护卫刷刷抽出刀。见行迹败露,一颗颗脑袋从隐蔽处冒出头。三十来人手持沾血大刀拦住商队。

“留下东西,饶你们不死。”

商贾可不是被吓大的。几个汉子喊两句就想让自己抛下关乎一家老小命根的货物?

做梦!

却不想这些盗匪种类齐全。

明处的强抢,暗处的放冷箭偷袭。

粗估规模在五十人以上。

眼看着有一场苦战,但土匪未曾料到商队里面有个文心文士,还是个实力不弱的文心文士,暗中箭矢全被此人文气城墙拦下。一番交战,丢下十来具尸体狼狈逃走。

为首的商贾对青年感激涕零,青年啥也没说,只是往对方怀中丢了一块金黄饼子。

“接着。”

商贾不明所以地伸手那物。

这物件还带着体温,而且很眼熟!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空的。

“先生,这、这是……”

青年文士淡声道:“你的。”

“我、我的?确实像是我的……”

商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行商之前,无意间得了一块成色极好的金锭,便找了工匠把金锭打成一块小金饼挂脖子上,希望自己财运滚滚。它何时离开自己,到了青年文士手中的???

他也不敢说,他也不敢问。

有些事情难得糊涂,何必追根究底惹恼对方,反而是自己讨不着好处……

转身招呼商队其他人打扫战场。

赵家小娘子提着被鲜血染红的长枪,在溪边仔细清洗,凑巧青年也在附近坐着。

她抬头又低头,低头又抬头。

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青年被她看得不自在:“要问就问。”

赵家小娘子好奇道:“此前在茶肆的时候,我亲眼看到那东西挂人脖子上。你也没有靠近对方,怎么后来跑你手上了?”

青年文士不答反问。

“你可知道有句话?”

赵家小娘子不懂:“什么话?”

虽然阿父没拘束着她,但赵家小娘子能接触到的人和事依旧匮乏无趣,哪里有这行商半日碰见的刺激?距离产生美,阿父是武胆武者,所以武胆武者于她而言没什么神秘性。文心文士不一样啊,她对后者的了解仅限于时常来家中做客的秦叔叔……

明明是那么斯文儒雅的人,而阿父高壮魁梧,浑身肌肉,却对秦叔叔尊重敬畏。

这份好奇也转移到了青年身上。

跟着听他说:“君子不夺人所好。”

赵家小娘子老实点头:“知道的。”

青年文士第一次上扬了唇角,那张还算端庄正派的脸,无端变得奸诈邪恶起来。

比那盗匪还像个盗匪。

“我不是君子。”

赵家小娘子:“……”

ヾ(ω`)o

今天是身份证上的生日诶,手机各大APP不提醒都不知道……

(本章完)

第547章 547:去陇舞【求月票】

已知,君子不夺人所好。

又知,眼前这位青年文士非君子。

所以得出结论——

对方喜欢【夺人所好】???

赵家小娘子下意识抱紧了手中的长枪,一脸防备盗贼的表情看着青年文士。后者被她的警惕逗笑,只是那笑容落赵家小娘子眼中愈发渗人,起不到丝毫安抚作用。

“不要你这杆枪。”

赵家小娘子又抱紧了包裹。

这里面装着她仅有的一点家当。

若是里面的盘缠没了,以当下这个世道的混乱程度,她完全能想象出自己处境会多可怜。怕是乞讨都乞讨不到吃的,大概率死在半路,更遑论平安回到阿父身边。

青年文士失笑:“也不要你的钱。”

赵家小娘子闻言才松了口气。

转念一想,自己也确实过于紧张了。以文心文士的身份能力,随便投靠哪个豪强势力都能获得不错的薪俸,哪里瞧得上自己这点私房钱?此人方才还救了商队众人。

若没有他的文气城墙拦截冷箭……

商队怕是要伤亡十几条命。

想通这层,她面露羞赧尴尬之色。

试图解释又不知如何开口道歉。

青年文士将她的表情反应看在眼中,倒没有介意——出门在外有警惕心是好事儿。

若是傻乎乎的毫无戒备,坟头野草都能几丈高,到阎王殿连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

“小郎是逃家出来的?”

赵家小娘子:“你怎么知道?”

“见得多了。”

赵家小娘子瘪了瘪嘴,踢着溪边小石块,低声道:“因为阿父阿母想要给我议亲,我不情愿。才不想年纪轻轻就……娶媳妇……就、想出来两三年混出点名堂再回去……”

“普通人想闯出名头可不容易,以伱身手能力,即便上战场,几战下来幸运不死,至多混个百夫长。”这还是往高了说。他也是第一次碰到因逃婚而离家的小郎,对方虽有几分江湖经验,但只比愣头青好点儿。碰上棘手敌人,大概率会稀里糊涂丢掉小命。

便劝她:“再者,成婚也没什么不好。”

赵家小娘子睁着眼睛撒谎。

“身无寸功,如何成家?”

“哈哈,你倒是有志气。”

青年文士被她逗笑。

便问她:“那你打算去何处立功?”

赵家小娘子懵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她离家出走单纯就是为了逃避议亲,至于“混点名堂回去”,不过是她随口胡诌的。青年这么一问,她顺着这思路就往下想,良久才摇摇头。

她身边也没个随从打掩护。

贸然参军与一众男兵同吃同住……

暴露身份被丢出军营事小,怕就怕被人以违反军纪为由丢入妓营,那真就完蛋了。

青年文士啧啧道:“你连自己要去何方都不知,谈什么建功立业、混出名堂呢?”

赵家小娘子:“走一步算一步。”

青年文士摩挲着下巴,思忖了片刻,出于好心,提了个建议:“小郎,你我投缘,不如结伴同行?反正你也没有具体要去的地方,与其跟着商队走一步算一步,倒不如跟在我身边一阵?一则安全,二则能静心思考何去何从……待你有了主意,你我再分开。”

赵家小娘子略有些心动。

但又不敢贸然答应。

谁知对方是好是歹?

陌生人对自己释放善意,要么是真正善良,要么是另有图谋,切不可掉以轻心。

青年文士还真没啥恶意。

这小郎年纪小小,毛都没长齐,在外能活几年?若能套出底细将人送回家中,也算自己日行一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了。当然,对方实在不想回去他也不勉强。

人各有命,生死在天。

赵家小娘子问:“先生打算去往何处?”

青年文士:“陇舞郡。”

她脑中浮现一词——沈君!是自家阿父为了报恩跑去白干两年活儿的救命恩人。

“先生去那里作甚?”

青年文士倏忽弯起眉眼,笑容比方才阴冷些许,看着愈发像个盯着小孩儿的拐子:“偶然得知有个旧交在那,去拜访。”

赵家小娘子下意识握紧枪身。

有杀气!!!

听着不像是旧交,更像是旧仇。

她也不敢说,她也不敢问。

“听闻陇舞局势刚安定,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小郎不妨去那里碰碰运气?”

他前阵子才进入庚国境内。

专程拜访一位隐居名士。

从对方口中听到一个熟悉的人名,还是他认识的,那名士道:【这厮写信来邀吾出仕,将那主公吹得天花乱坠,天上有地上无。只是,他的主公,哪个不薄命?】

青年文士:【……】

名士继续吐槽:【出仕八年死七个主公,想来这位沈君又能给他‘恶谋’名声添一笔。】

青年文士:【……】

隐居名士再道:【吾若应下,收拾行囊下山,怕是前脚刚到,后脚就能见到白幡。】

青年文士:【……】

祈善朋友圈拒绝他的出仕邀请,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主公命太短,自己下山干个两月再回来,还没来回路程时间长。

青年文士问:【他在哪里?】

隐居名士:【说是在陇舞。】

青年文士辞别隐居名士,下山后直奔陇舞郡而来。路上顺便拜访拜访徐解,结果不凑巧,人不在家。他也不耽误时间,寻了个商队继续上路,遇见位有意思的女郎。

嗯,是个女郎。

只是赵家小娘子不大情愿。

她再顽劣也知道因为自家阿父跟陇舞郡那位也不清不楚,导致阿父正经主公吴贤吃味。自己若是跑过去了,引起误会不好。便问:“天海也不错,为何要是陇舞?”

青年反问:“你可是朱门出身?”

赵家小娘子摇头:“算、出身寒门。”

青年道:“来此之前,打听过各家情况。天海是最不适宜的,本地世家党同伐异,寒门出身想出头可不容易,更何况你还是个普通人。附近的上南谷仁倒是有仁名,帐下也没什么大矛盾,但人家兄弟多,都是自家人,你一个普通外人如何混得进去?”

跟着又说了附近几个比较大的小势力的优劣,总之,不适合普通人发展。

赵家小娘子不服气,赌气道:“莫非陇舞就有普通人一展拳脚的地方?”

青年文士又露出人贩子笑。

“跟以上几个相比,算是。”

赵家小娘子心底动摇几分。

说实话,去陇舞有利有弊。

以阿父跟沈君的交情,自己真碰见麻烦,还能借对方庇护,不至于真阴沟翻船。

她离家出走也只是一时赌气。

可没想丢掉小命。

“行,那就去瞧瞧。”

\( ̄︶ ̄*\))

未来父女阵前相见,也蛮有意思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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