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5章 雪崩

大队骑兵自道旁行过,带起无数碎石、草屑。

东边是一望无际的大山,西边则是星星点点的帐篷,更远处则是白茫茫的水泊沼泽。

牧人们跪拜于地,神色恭敬。

慕容仁见了,难免意气风发。

跟在他身后的部落贵人越来越多了,这意味着支持他的力量越来越强。

向北、向北、再向北,尽可能收降更多的部落,才是他该做的事情。

蓦地,前方隐隐传来了杀声。

慕容仁没有惊慌,而是登上了一处高坡,俯瞰整个战场。

大约一里地外,同样座落着一座土丘。

土丘还不小,上面是一块平地,此刻聚集了大量兵马。

仔细数数,大概有三千多人,层层叠叠,甚至就连半山腰上都站满了人,围成一个密集的环形长矛阵。

刀盾手居于最下方,长矛手、步弓手夹杂其间,但到了丘陵上方,几乎没有刀盾手了,全是一层又一层的长矛手。

这是飞龙卫的甲士,赶路时丝毫不顾及马力,到达地头后就下马列阵,此刻他们抢占了一个丘陵,你不管他吧,他休息完后,再度策马疾进,很可能逮住你的老弱妇孺——你骑马跑路是够快的,但老弱妇孺需要赶着大车和牲畜,速度快不起来的,一直被人如芒刺在背盯着,很容易跑着跑着就溃散了,毕竟这是拖家带口。

与他对峙耗着吧,后续又有援军赶来,你耗不起。

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在最短时间内消灭他们。

于是,战斗就这样爆发了。

少许牧人先是骑马试着冲了一下,很快便放弃了。

无他,爬坡时速度起不来,且从下往上射箭太吃亏。没办法只能下马步战了。

此时战斗已至中盘,在慕容仁的眼中,远处那个不知道哪个部落的牧人如蚂蚁般往丘陵上冲,高处箭如雨下,射得他们本就稀稀拉拉的阵型满是缺口。

而当他们那被射得残缺不全的兵线接近刀盾和长枪时,又如海浪撞在崖岸上,被击得粉碎。

纵然看不清,慕容仁也知道左飞龙卫的府兵们完全处于一种好整以暇的姿态,轻松地利用娴熟的武技将靠近他们的牧人一一斩杀,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偶有一些牧人发了狠,拼命破入阵中,造成一点小混乱,但很快就如冲上沙滩的浪花消失不见了,梁人后阵轻轻蠕动一番,很快就补全了阵型,从外表看起来没有丝毫变化。

这可真是让人绝望。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起。

慕容仁寻声望却,却见慕容幼策马而至,远远喊道:“兄长,梁人要求我部纵骑突击。”

慕容仁恍若未闻,只静静看着前方战场。

慕容幼会意,也不再多说了。

战斗还在继续,但攻山的牧人似乎后劲不足,投入的人手大大减少,对梁人造成的杀伤已经微乎其微了。

左飞龙卫的府兵们甚至缓缓往山下压,牧人节节败退,伤亡惨重。

慕容仁轻叹一声,消耗不了几个梁兵了,于是他转过身来,下达了突击的命令。

片刻之后,千余骑当先而出,越过一段山岭,然后如猛虎下山一般,直冲向正在与梁人纠缠的牧人。

接着是第二支千人队、第三支……

战斗没有任何值得说道的地方,三千人杀过去,几乎将牧人们一冲而垮。

他们席卷着溃兵,以不可阻挡之势连追数里,很快冲进了一个正在仓皇收拾器具的部落。

战马践踏着帐篷,钢刀收割着生命,整个牧地被他们冲了个七零八落。

丘陵上的左飞龙卫已经在包扎伤兵,吃些食水。

他们的辅兵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将马匹一一分发下去。

午后,三千余人齐齐上马,再度向北而去。

慕容仁则开始收编部落,并信使四出,想尽一切办法招降纳叛。

七月初五以后,这些本就是从西边迁徙而来,人心浮动的部落抵抗力度大减,与慕容仁接洽的首领也越来越多。

******

望平以西,童健背靠辽水,击破了一股鲜卑牧人的主动进攻。

不过他们仍然不太敢深入。

及至初五,经斥候反复确认,原本在附近活动的部落已经撤走之后,他们开始环车为营,穿过泥淖,于初七抵达了望平城下。

县令出身高阳孙氏,杀鲜卑佐官,打开城门。

城内尚有千余鲜卑士卒稀里糊涂被堵在城中,尽数屠戮了个干净。

得此县后他们东行的脚步并不快,不是不敢,因为他们已经打探清楚了,望平、高句丽二县之间泥淖甚多,根本不适合骑兵作战,反倒很适合步兵。

行动迟缓的主要原因还是路太难走了,总是走不了多远就是沼泽,必须伐木取土填坑,遇到那特别深的,还要把辎重车直接沉下去,然后铺上芦苇进兵——沈阳以西直到辽河的这片沼泽明末时仍存在,皇太极下令修建了三尺高的叠道以利通行,道旁全是烂泥塘。

童健出征时怕得要死,与家人写了遗书,北府将士亦与家人哭泣诀别,盖因鲜卑向以骑兵称雄,去到草原上,自忖必死也。

可这会所有人都大喜过望,谁能想到辽地还能有这么一大片烂泥塘呢?

这种烂地,除了沼泽、草地、芦苇之外,便是如癞子一般分布着的柳树林,固然不利步兵行军,但骑兵更别想冲锋。

甚至于,他们还从战船上卸下了许多小船只,旱地行舟,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开阔水面或河流时,便摆渡过去。

途中看到了被鲜卑人遗弃的车马、木船乃至桥梁,纷纷大肆嘲笑,这造船架桥的手艺也太差了。

但不管怎样,这支人马依然在坚定地向东行军,横穿泥淖,直扑玄菟郡城。

而在北边的高显城下,越来越多的梁军骑兵抵达。

双方阵列于野,库傉官希倒没有弃城而逃。

他还算有点良心,征调主力精锐五千余人,与先期抵达红城、武周、高柳三镇五千余骑大战。

战至中盘,幽州突骑督两千具装甲骑一突而入,将五千乌桓人冲了个稀里哗啦。

库傉官希狼狈奔回牧地,梁军追蹑而至,库傉官希又奔高显县城,才刚刚带走家人,梁军骑兵又出现在北边的地平线上。

无奈之下,他只能分派信使,让氏族头人们带着部众分头逃窜。

至此,从北向南打的草原行营先锋,与从南向北打的东莱行营先锋之间,已不足二百里。

在这片丘陵、沼泽、平地夹杂的区域内,鲜卑人乱得一塌糊涂。明明可以征发出两万以上丁壮的实力,却被打得狼奔豕突,星散而逃。

不是正面交战打不过,就是总有人临阵倒戈,又或者干脆不想搏命了,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先走为敬。

整个战场完全呈现雪崩之势。

慕容儁、慕容彪二人焦急无奈,只能想办法通传棘城、险渎等地,看看还有没有挽回败局的办法。

******

其实,比慕容儁、慕容彪更先行动的是诸部贵人,他们是真的顶不住了。

早在数日前,他们的信使就已经出发,先至险渎,复至棘城,彼时已经是七月十一、十二日了。

他们形容枯槁,面色哀戚,所有看到之人都不由地心下一咯噔,继而议论纷纷。

军官们没那个心气约束部众了,他们自己也彷徨不已。

这会棘城的攻城战早就变成了围城战。

城南、城北各筑起了一座高台,城西则筑起了两座,梁军在上面设弩台,并挑选了诸多神箭手,日夜不停,轮番射击,令守军伤亡急剧增加,士气低落得无以复加,便是没有外界战况传来,这城也守不了多久了。

而当玄菟、辽东一带遭到梁军南北夹击的消息传来时,即便没收到各种败报,部落贵人们那根绷了许久的弦还是断了,他们吵吵嚷嚷地冲进了燕王宫,架着慕容皝就要撤走。

“玄菟果真不保了?”慕容皝脸色铁青,怒道:“怎么着也能凑出两万骑,竟然一个月都顶不住?”

兰融不由分说地拽着慕容皝,道:“大王,快走吧,有话路上再说。”

丘力居脸色阴沉地说道:“两万骑顶个屁用。慕容仁那贼子打了几个胜仗,便一路招降纳叛,降者如云,没用了。再者,宇文氏、拓跋氏都出兵,怕不是有几个‘两万骑’,打不过了,先走再说。”

“是啊,大王。先退去辽泽,再想办法求和吧。实在不行——”此人说到一半便不说了,但其他人都听懂了。

有人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有人只叹了口气,目光躲躲闪闪,不愿与慕容皝直视。

慕容皝心下一凉,这是要拿他顶缸么?

就在此时,听到消息的常伯刘睦第一个进入王府,当场跪倒在地,泣道:“大王,不能走啊。你一走,众军再无战意,城池旦夕可破。”

“去你妈的!”兰融大怒,抽出佩刀,直接斩在刘睦脖颈之上。

鲜血喷涌而出,刘睦不可置信地扑倒在地,身躯不自觉地抽动着。

慕容皝被这么一吓,反倒清醒了许多,立刻说道:“待孤换身袍服,再将家人带上。”

此时的他宽袍大袖,确实不太适合骑马,而且妻妾儿女都在怎能孤身上路。

兰融怒目圆睁,本欲劝谏,却被人拉住了,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王莫要抛弃我等!”大街上突然响起了嘈杂的喊声。

慕容皝一怔,继而脸色一变。

(本章完)

第1346章 狼狈

城大慕舆根匆匆下了城头,惊疑不定地看着有些躁动的街道。

几乎一瞬间,正在城墙根、街道上休息的军士们就都站了起来,四下张望。

大部分人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准确地说并非一点不知道。

棘城处于什么境地,他们还是明白的,只不过大部分人习惯于听从指挥自己许久的人的命令,麻木地厮杀、吃饭、休息,已经没时间也没那个精力思考其他的了。

这个时候需要外力来打破他们这种麻木的习惯,让他们清醒过来,城中的躁动起到了这个作用。

慕舆根带着少许亲兵冲向了街道。

“坐回去!坐回去!”他推开了几名正够着头张望的军士,厉声呵斥道。

“坐回去!后半夜还要上城呢。”亲兵们拿着刀鞘劈头盖脸砸下去,态度比慕舆根还要凶蛮。

军士们抱头鼠窜,纷纷缩到墙角。

不过在慕舆根走后,他们又站起身,着了魔般地看向前方,仿佛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石琮也被惊醒了。

他正在藏兵洞内和衣而眠。征战多日,早已憔悴不堪,而身体上的劳累只是其次,精神上的内耗才是他一副土木形骸的根本原因。

既想投降,又担心被世人指责,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可不就纠结了?

他刚刚起身,就见亲兵疾奔而来,低声耳语一番。

石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无力地坐到了地上。

早该想到这一天的,不是吗?

梁人大举来伐,兵分多路,拓跋、宇文骑兵汹涌而至,本就是已经查明的事情,只不过之前还寄希望于能顶住,寄希望于仓皇东撤的部落民们能挡住这些草原上的敌人,寄希望于他们能以少胜多,寄希望于他们至少能拖延些时日……

现在希望破灭了。

事实证明梁人还是能打,南北对进,两路夹击。战局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棘城还没破,慕容鲜卑的根基却受到了威胁,不得不说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石家部曲慢慢聚集了过来。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沉默地看向石琮,这是无声的催促——其实他们心里什么都明白。

石琮苦笑一声,道:“无路可走了吗?”

“郎君何谓无路?”有人沉声说道:“开城不就是了?西城门这片,除了我等石氏兵,便只有那三百僮仆看他们失魂落魄的模样,显然没法阻止。至于城楼上的那些兵,其实无妨的。守住城门就行,等他们反应过来,梁兵早入城了。”

“郎君,别打了。”又有人劝道:“一个月前我们有千余人,今不过六百,死伤近半,再打下去,一个都活不了。”

“郎君,外头的梁兵是铁了心了。当年司马懿暴雨中围了襄平一个多月,反复攻打,梁兵也围了月余,不曾退去,这般韧性岂是乌合之众可比的?五月时有人说梁兵攻城半个月就受不了要撤退,想来甚是可笑。再打三个月,我看他们都打得起。”

“郎君……”越来越多的人劝道。

石家军这般作态,外间的豪族僮仆们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有聪明的人已经悄悄溜了,剩下的人则神色复杂,更有些不知所措。

石琮沉默许久之后,长叹一声,道:“唉,我终是做了此等逆事。”

说罢,以袖掩面,又进到了藏兵洞中。

亲兵追了进去,片刻后又出来,道:“斩断绞索,放下吊桥,再开城门。”

众人神色一振,各自依令行事。

******

燕王府中,一片混乱。

一墙之隔的大街上,更是响起了清脆的马蹄声。

一批批马被从槽枥中拉了出来,鲜卑骑兵顾不得城内不得随意纵马的规矩了,在各自首领的招呼下,大肆聚集。

慕容皝先奔到后宅,说明了情况。

段氏还算镇定,虽然眼中含泪,脸色发白,但半句废话都没有,强自镇定着催促众人换上普通衣物,准备出逃。

高氏、公孙氏哭哭啼啼,直接被她一人扇了一个耳光。

二妇倒也算灵醒,很快抹了抹眼泪,换上了婢女的服饰。

段氏又将儿媳可朱浑氏及丈夫的妹妹、女儿等女眷叫出来,勒令她们更换衣物。

众女都吓得不轻,但在段氏严厉的目光注视下,都战战兢兢地换好了衣物。

院中已经准备好了几辆马车,段氏拉着高氏、公孙氏、可朱浑氏及小姑慕容氏、女儿慕容氏挤上了一辆车。

那边厢的慕容皝已经带上了慕容遵、慕容恪、慕容霸等人。

此三子甚至挎刀持弓,做好了战斗准备。

至于他们年岁尚幼的弟弟妹妹们,则乘坐马车出逃。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大门轰然打开。

这个时候,街道上已经愈发混乱了,有人大喊大叫有人哀声痛哭,有人发怒呵斥,不一而足。

慕容皝披挂整齐,骑着一匹骏马,手持长槊,在侍卫们的簇拥下,当先而出。

临出门之际,他最后看了一眼从小长大的燕王府,不由得潸然泪下。

慕容家的基业传到他手上,完了!

“大王!”前方响起了高声呼叫。

慕容皝定睛一看,却是相国封奕。

他身边还带着数十名随从,或持弓刀,或牵着战马。

慕容皝稳了稳心神,道:“相国欲阻我乎?”

“非也。”封奕披头散发,衣服上还有血迹,鞋都跑掉了一只,闻言泣道:“愿随大王左右,九死而不悔也。”

慕容皝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决堤了,他翻身下马,握住了封奕的手,道:“事至此也,还有相国随我,复有何恨!”

封奕泣不成声。

“大王,快走啊。”丘力居不知道从何处窜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队骑兵,他狠狠剜了封奕一眼,道:“有什么话路上再说不行?我看城西鼓噪不休,许是有人叛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慕容皝清醒了过来,立刻上马,看了一眼西边,道:“走!”

封奕亦翻身上马,竟然连家人都不顾了,追随慕容皝而去。

街道上愈发混乱。

开道的鲜卑骑兵一开始还用马鞭抽那些挡路的百姓或步卒,到后面干脆刀砍枪挑,乃至放箭射杀,生生清理出了一条血路。

有那被砍倒在地的士卒一时未死,用尽全身力气痛骂道:“慕容皝你不得好死!”

有那被马撞到一边的士卒气不过,直接将身旁的鲜卑骑兵拉下马来,坠地的骑士又气又急,与他扭打在一起。

司隶王斌刚刚收拾完细软,带着家人出门结果就与慕容皝的出逃队伍撞在一起。

“大王,臣——”王斌话喊到一半,就被开路的鲜卑骑兵一槊挑起,然后就听“嘭”地一声,尸体被甩落地面。

王家众人见了,眼睛都红了。

王斌的三个儿子势若疯虎,抽出佩刀与鲜卑骑兵干了起来,一时间人仰马翻。

兰融刚带着数百骑行至街口,见状立刻冲了过来,从后方一阵砍杀,将王氏众人屠戮一空,然后又亲自下马,将人马尸体搬开,让车队通行。

慕容皝无暇感动了,护着燕王府的马车向东疾行。

但刚走到街口,却发现出逃的人实在太多了,司马韩寿、太仆王寓、常伯宋该等公卿家的车马将街道堵了大半。

此时又是丘力居上前,带着如狼似虎的鲜卑骑兵下马,手持刀枪,见人就砍,逢人就刺,一时间燕国的忠臣孝子们纷纷倒毙,剩下的也慌忙逃散,车马翻了一地,女人、小孩的哭声不绝于耳。

也是在这个时候,棘城西门外响起了更大的喧哗声。

慕容皝下意识回头一看,却见西边人影憧憧,好似有无数兵士正在入城一般。

“大王,梁兵似乎入城了。”有侍卫惶急地说道。

慕容皝神色一凛,也顾不得想到底是谁放梁兵入城的了,立刻催促道:“快走。”

慕容遵发现父亲似乎是在招呼自己,也不迟疑,招呼两位骑在马上的弟弟慕容恪和慕容霸赶紧跟上。

慕容霸没有迟疑,策马而前。

慕容恪犹豫了一下,然后咬牙回到一辆马车旁,大声道:“阿娘,你在么?”

“吐伏,是你吗?”马车内响起了高氏颤抖的声音。

“阿娘,是我。”慕容恪说道:“你快出来,我带着你走。”

马车内顿时一静。

高氏似乎明白了什么,刚想起身,却被坐在一旁的可朱浑氏死死拽住了臂膀。

“阿娘,快出来啊。”慕容恪看看乱成一团的西边,又看看渐行渐远的父兄身影,急得不行。

高氏哭了起来,道:“吐伏,你走吧,快逃吧,阿娘陪不了你了。”

可朱浑氏死死看着高氏,用神经质般的语调低声说道:“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高氏满脸泪水,想要说些什么,但生性懦弱的她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段氏叹了口气,刚要开口,却听喧哗声陡然加大。

慕容恪刚刚下马正准备进入马车,把他母亲请出来,却见西边涌来一股乱糟糟的溃兵,把他撞得东倒西歪,马也嘶鸣地跑了出去。

护卫马车的侍卫被冲散了,车夫见状,发一声喊,直接跳了下去,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之中。

慕容恪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只觉万念俱灰,无力地垂下了手。

他不跑了,就算死也要和母亲待在一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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