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北山乱象

《昔年应龙讨据比于参卫丘,据比不忿,问而其因,龙言:如罪.四方哑然,未有敢辨者——蛮荒野闻》

与此同时,虚空—九州文明——某附属时间线(明)

“咯嘣!”

伴随着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那百炼的精剑自中间断裂两半。

但好在剑器彻底崩开之前,锋锐的尖端已贯穿了那好似一座小山般的狼妖,生长着一撮白毛的额间逐渐被泛出的血迹染得殷红一片,看似完好的脑壳下,是被剑气搅成一团烂泥的脑仁。

好似一个成人大小般的狼吻近在眼前。

柯钧能从那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中,嗅到血肉腐烂发酵的恶臭,但这锋锐的狼吻,以及那沉积着不知道多少陈年老菌的獠牙,再也没有发挥其效果的机会了。

“轰隆!”

近十米的庞然大物,无力的向前方倒下。

而眼看着那足有两层楼高的庞大阴影朝自己砸来,柯钧也不顾上其他,忙不迭的叫喊出声:

“游戏,结算!”

“.”

后世,九州,津门,外文明交流总署——通勤广场。

偌大的广场上,忽然闪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下一瞬间,一个穿着古装,浑身上下多有破口,满身尘土的人影忽然间出现在广场的一角。

人影刚一出现,周遭便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只见一群身穿白大褂,抬着担架跟急救箱的医疗工作者急匆匆的从远处跑来,熟练的把人扛起来放在担架上,而后又急匆匆的原路返回。

片刻之后。

总署隔壁的第一医院,特殊病房内。

一全身缠着绷带,几乎被捆成了个木乃伊只剩下眼睛跟鼻孔出气的不明人士躺在病床上挂着吊水,而与此同时,紧闭的房门忽的被人从外推开,人影未见,先闻其声:

“哟,怎么伤成这个样子了?”

“重伤就没必要硬撑着省下那点儿开销了吧,从游戏那边买个急救包,大补丸之类的总好过包扎成这个样子,虽然是特护,但这病房可真不是人待的地。”

“每次躺下,我都担心房间角落里会突然蹿出个人来!”

柯钧:“.”

就很烦这些个运气好的同行,状若无意的言语都能化作冰冷的利剑刺穿人心。

自己拼死拼活的去副本里赚点儿辛苦钱,结果到人家身上,副本本身的任务奖励在他眼中根本不算什么,反倒是副本内随机摇出来的身份所附带的那些价值,比他们这些辛辛苦苦走主线,过任务的玩家们发达的多了。

没个中上的评价,你都不好在欧皇的面前显摆。

不得不承认,哪怕是批发的金手指,某些人都能搞出些花活儿来。

对,说的就是你世家公子,种马奋斗机,魅魔眷顾者,勾栏瓦舍钻石VIP——冯奋!

目前九州被挑中的12个玩家里,其他人每次都是受了些不轻不重的伤,舍不得花费通用货币才来这里休整一段时间,唯独这家伙,次次副本结算,次次过来,而每次的原因都是一个——腰疼!

能让一个阳神真人都出现亏空,可想而知副本里面的生活是有多堕落,龌龊,臭不可闻!

“还行,都是些皮肉伤,没那么严重!”

听着某人的炫耀,柯钧沉声回应了一句:“就是碰到不干净的东西,防止感染,挂几天吊水吃些药!”

“你怎么在医院,又肾亏了?”

柯钧一边儿汇总副本结算,一边儿随口问道。

“胡言乱语,我什么时候亏过,伱可别乱传我谣言”

坐在床边的冯奋说着,忽然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猛的一改口:“别闹了,说正事!”

“关于黄河河伯,你这边还记得多少?”

“河伯?你别告诉我这你都忘了,真灵业位图上写的清清楚楚啊,冰夷.夷.哎?”

陡然间,柯钧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猛的停住。

下意识的抓过床边桌上的药单,接过身边递到手边的钢笔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但古怪的一幕发生了。

钢笔完好,也能顺滑的书写墨水,可当柯钧按着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去书写的时候,刚写出下一个字,上一个墨迹新鲜的方块字便开始逐渐淡化,而起初书写的冰夷二字早已经变了模样,换成了冯夷。

更让他胆寒的是,自己只不过扫眼停笔了一瞬间,再回过神来时,后面的一段记录已经变成了陌生的模样:

河伯姓冯名夷字君平,因过河而死,念其仁善,品德高尚,天帝封其河伯,以治黄河。

为澄清尊神,为河渎神君,掌管天下河川。

为泰山府君之婿.

如果只是书写出来的字迹发生了变更也就罢了,关键是在同一时间,视网膜上正停留在副本结算页面的游戏面板忽然间跳出了一则字迹猩红的紧急提示:

【发现文明偏斜,常识修改,请问是否屏蔽(是/否)

基于该次修改为玩家所属文明时间线变动,游戏屏蔽服务将基于时空分界时代标准,进行间隔费用收取,单次常识修改屏蔽服务:晋代(3000通用货币).整体常识修改屏蔽服务:晋~?(1000000)

游戏最多可为玩家保持24小时意识屏障,超过时间限制,如无购买相应服务,将视为接纳修改

注:该类服务只局限于当前玩家个人认知,无法囊括其他智慧生命体,请玩家注意服务范围,大规模的传播,造成一定群体常识修改失败,服务将有较大概率失败,并被波动源头察觉(可兑换相应打包屏蔽服务,费用为.)】

没敢等那一长串数字浮现,柯钧立马关闭了当前的弹窗。

好家伙,榨干了他的钱包也凑不出单次修改的份额来,更别说打包购买了。

一千万?

这种数额庞大的现金流,估计那些在虚空中畅游了数千年的老玩家们都未必能拼凑出来,更别说他这个才渡过了五六个副本的萌新。

更别说后续还没暴露出来的那串了。

这就不是给人买的!

不过同样的道理,如此昂贵的代价之后,其对应的也必然是更加恐怖而深邃的事实。

柯钧虽走剑仙一道,但得益于老前辈们的教导,道门的其他支流他也兼任了不少,所以对于这位记录在真灵业位图上的河伯也算字面熟悉过。

要知道,黄河的河伯,虽然在九州神系中不太起眼。

但祂的跟脚可是能追溯到三皇五帝时期的!

这么一个古老的存在,居然连传闻记载都保留不下来

柯钧忽然间感觉到了一股恶寒。

玩家们确实喜欢搞事,是虚空中的万恶之源,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真的不怕死。

尤其是这种打眼一看就是坑的玩意儿。

柯钧盯着冯奋,而对方也默契的点了点头。

虽然我也忘了大概的事情,但装就是了,反正这里还有一个明白人呢,不是吗?

虽然说,这个明白人也是有时间期效的。

过了今天,他也得跟九州所有人一样,默契的忘记了这位存在,只在脑海中留下一道奇怪黄河河伯历史浅短的疑问。

害怕?

畏惧?

都有,但也没办法。

如今的后世,虽然经过了十多年的蓬勃发展,已经间接性的将这个蔚蓝星球掌握在了手中,甚至于,渠道广泛的玩家们,还在三年前蹦出了第一个陆地仙人(阳神),但与浩瀚星空比起来,还是太不够看了。

星空都是艰难的摸索,就更别说神话这种虚幻缥缈的存在了。

毕竟,在自家老祖宗们留下的相关记载里,随手间星辰陨落,天崩地裂,谈笑间创造世界的可不在少数。

仙对于他们来说,仍然是一个需要仰望的终点,但对于神话而言,只不过是漫长征程的一个起点罢了.

“到了,前边就是血枫林,我等不方便进去,少尤可自行前往!”

“对了,王托我告知您:无需担心山川之险,林子尽头埋着轩辕剑,虽然剑器二分,但是不可违时,可拔剑而行,前三剑有王之气力.”

一片生长茂盛,如鲜血般猩红的枫树林前,一面容方正的汉子,声音洪亮给身旁的青年交代到。

话音落下,后方那座赤红的孤封上传来一道冷哼,但在之后等了片刻却没有其他多余的变化,好像那人就只是为了哼唧一声,彰显下自身的存在感?

“多谢!”

强忍着抽搐的鼻翼,张珂正经拜谢,而相比于拘谨的他,周围的那些有熊氏族人们的笑声却可以说十分放肆了。

见状,张珂再度躬身行了一礼之后,便急匆匆的步入了前方血色的枫林里。

他担心自己再在这儿耽误下去,真忍不住这热烈的氛围,一起笑出声来。

人家能笑,他不能这么放肆。

否则,哪怕在这边儿他已经得到了两道目光的庇护,也保不准会被人动一手。

危险肯定不会有,但丢脸却难以避免。

而因为这点琐事,就拔出轩辕剑又不值得。

他可以凭着自己的本事搅和风云,但却不想因为自己而让背后对他抱有期望的那些人群到处奔波忙碌,哪怕是亲如老师,父子关系也不是这么相处的。

对外,张珂虽然表现出一副不通人情世故,没脑子,没盘算的模样,而这也很符合蛮荒跟九州对他人设的印象,但对内,他可以不学,但不能不懂。

债务有千百种,唯有人情最难还。

当然,当务之急他还是更好奇这柄九州神话的第一神剑,老师都能稍微往后放放,毕竟试炼空间见得次数多了,不怎么稀罕,反倒是承载了无数传说的轩辕剑,更让人激动。

然而事实证明,张珂想得有点多。

见是见到了,可跟想象中那样,堂皇正大,威严神圣的模样并不相同。

所谓的轩辕剑,便是插在一个小土堆上的一把锈迹斑斑的石剑。

其外形都被风雨腐蚀呈现出坑坑洼洼的样子,绿色的苔藓生长在石剑之上,只能从一些尚未被覆盖的角落里,依稀看到一点模糊的纹路。

但凡神兵之属,都有自身的一套逻辑跟认知,虽未必拥有完备的灵智,但它们的挑剔却并不亚于一个尖酸刻薄的智慧生命。

神物自秽便是如此。

在不适合的人面前,这些神兵利器往往呈现出破破烂烂的外表,而在应当的人面前,却又急切的彰显自己,哪怕是倒贴也心甘情愿。

虽然,那位允诺了张珂挥舞三剑的权限,他也自然能拔得起这把神剑。

但等张珂的目光挪到石剑下方那泥土相当新鲜的小土丘上,心中的好奇瞬间烟消云散。

蛮荒自然没有埋人还立坟丘的规矩,但后世用途却十分广泛,再加上这泥土相当新鲜,一看就知道是有人临时捏的,为的什么,他不用想也很清楚。

无非是担心某个第一次来的,走错了路,一脚踩在坟头上边。

虽然血枫林只封印了尤的一个脑袋,但踩在脑袋上,可比踩在其他地方更要冒犯。

想到某个小心眼。

张珂的目光果断从化作石剑的轩辕剑上脱离,跪在土包前,将腰侧挂着的那一颗颗首级摘了下来,分门别类的摆在面前:

“我原想着是给您凑五个来着,也勉强能摆个小京观,但走到这边路过不去了,没弄成功,您先将就着用!”

“行了正事办完了,那我也该走了,反正见面的机会多的是,这里人多眼杂的,就不说其他了!”

虽然老登不愿意复活,但拼凑个全尸也不妨碍。

有朝一日.

“走,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群水神借助着淹没了大半个北部群山的庞大水域,头也不回的向外逃离。

但祂们着急,此地却又比祂们还要着急的存在。

任凭这些水神们再怎么兜圈子,也不能完全甩脱身后的猎犬。

转瞬间,数十道熟悉的身影便浮现在了周遭,与此同时平静的水域之下,忽的暗流狂涌,沉积在水底的泥沙在涌动的流水下被翻到了水面之上。

澄清的水域,刹那间便变得昏黄而泥泞。

而在这一片浑浊的水域之中,谩骂,呵斥之声不绝于耳,只不过短暂的嘈杂之后,便响起了刀兵碰撞之声。

而在这辽阔的北部群山之中,如眼下这般场景,在这段时间更是频频上演!

在决水水神领头,一众后续水神跟进的情况下,水神治水小队已经发挥出了祂们身为本地人的优势,队伍的体量几乎是与日俱增,不过月余的时间,便席卷了近半个北山经。

北次三经抛除掉黄河之外,大大小小共计六十三条名列经卷中的水系,而不知名的水系,以及在尧舜时因洪涝泛滥新生的水系更是数以百计,其中强者不少,但能阻拦这场灾祸的大哥已经陨命,剩下的哪怕仍有余力,也不想跟那个少尤相抗衡。

但祂们不愿意正面相对,这群早先改弦易辙的水神们却也不愿意放过自家的这些同类。

至于原因么.

就跟奸细一样,自己忍受不住诱惑选择了堕落之后,就愈发见不得那些刚正不阿的存在了。

虽说,其他的水神也算不上刚正不阿。

虽说,这件事还用不上奸细这个形容词,治水是蛮荒大势,虽然舜帝时代的水患注定不能平息,但大家总归是跟着大局在走,祂们这叫俊杰。

但奈何那些家伙,一口一句爪牙叫的太过难听。

如此闲言碎语,就也怪不得张珂一方的水神们将乐趣转变成职责了!

只要大家在同一个层次,你就没理由对我指指点点!

黄河之上,一座凸起的礁石(山顶)。

张珂赤红的眼眸映射着此时北次三经的各个角落中上演的一切,那澄清的眸子之中偶然闪过一丝无奈之色。

在他漫长的经历中,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过。

除了一个必要摆平的河伯之外,整个过程全自动,不需要耗费一丝一毫的力气便能享受最后的结果。

苍玉高悬在空中。

无数的水脉之灵化作湛蓝的虹光飘荡在空中形成一道道蔚为壮观的景象,如百川到海,涌入那一方“小巧”的印玺之中。

而伴随着水脉的衰落,物质层面的流水也在失去了根源的支撑后逐渐的衰竭起来。

虽然因为蛮荒整体环境的暴走,来自于北山经,乃至于其他地块的水汽仍在向着北次三经所在的方位源源不断的汇聚,为这些被张珂榨干了的水脉重新弥补内在,等待外来的抽取。

但出水的速度总归赶不上排水的速度。

毕竟,那些外面的水神也不是傻的。

既然没准备杀入北部群山之中,将一切的根源给解决了,那至少在水脉交互上控制下流量,以免自己损失太多。

对此,张珂并没有意见。

水神保守的同时,也是对他身上压力的一个缓解,真要是僵持下去,最终输的也是张珂。

毕竟,覆盖整个蛮荒的水域,仅凭他一人可喝不下。

除非不停地往返九州跟蛮荒之间,靠一个更大的池塘来盛放这些多余的水脉,但那样就破坏了这来之不易的默契,河伯没了却有江神,四渎水神可不都是冰夷这样的阿宅。

如此,时间一日日的过去,波澜壮阔,覆盖四方的水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

(本章完)

第486章 共工的困惑

“啊?”

“嗯!”

“嗯少尤不愧九黎之名,当真是雷厉风行!”

一个身形跟张珂差不多大,体态魁梧壮硕,面容威严正直,留着一头朱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强度美的汉子干笑着发出了违心的赞叹。

而在他身后,是一众捧着宝匣,扛着刀枪剑戟,锄铲镐锤的壮汉。

不同于还多少能说些场面话的朱发汉子,此时这接近三位数,各个身形都如同一座小山般庞大的汉子,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脚下泥泞而浑浊的河水。

身旁的青山上,还能依稀看到水流长年累月侵蚀留下的痕迹。

最高处的水位线几乎吞没了周遭一片绵延的山脉,哪怕是脚下这座山脉的主峰,于后世而言超过十万米的庞然大物,其山顶以下的大半山峰都残留着众多的痕迹。

那是哪怕已经能将法天象地当做常态,经年累月维持的他们,看着也十分忧心的程度。

不过那是之前。

现在狂躁的洪流退散,各个水系躁动的洪流都已经尽数收归了回去,哪怕是丘陵的地势低洼处跟宽广的平原上,也只存下一截儿足可以淹没脚腕的浑浊泥塘。

对于弱小的生物而言,这些浑浊的泥塘之中还潜藏着无数的危险。

未退避的水兽精怪是一方面,更关键的在于水患的本身虽然退去,但这些浊流却被遗留了下来,淤积沉淀了无数年之后已经化作了泥沼,任何非水生的生灵踏足其中,都有被泥潭无情吞噬的可怕后果。

而哪怕是水族生灵,也大多不愿意在这浑浊之中生存。

真别以为蛮荒富饶,生存在此地的生灵就都是聚霞飞升的人物。

不论什么时候,贫富之差,都是呈现两方极端化的。

有人能以法天象地之躯,逢山跨山,遇水跨河,但也有人一生下来便无缘这些,或许是因为家庭/部落之中缺乏可用的术法神通,也或许是因为自身的资质并不适合精于斗战。

当然,更多的人还是因为自身的资质不优秀,而走上这条道路所需要的资源又太过庞大,供应不起,那便只能甘愿平凡。

虽然比后世,乃至于九州的人族而言,蛮荒中人哪怕是再脆弱的,也远超前者的平均水平。

但奈何世界太富饶了,大神通者好似过江之鲤,如此他们便也成了蛮荒之中的凡人。

而有同样困难的不仅仅是人族,上到蛮荒诸神,下至各类禽兽,受限于资源跟自身种族/个体资质的缘故,无可奈何的生灵海了去了。

如此,对于这一部分大众群体而言,水患的风险非但没有因为蛮荒的富饶环境而下降,反而因为这片天地的超凡生命实在是太过众多,反倒变相的提高了生存的成本。

毕竟普通的浪潮,跟裹挟着充沛水汽的浪潮其冲击力完全是两码事,更别说还有精怪,恶兽在其中狩猎,大搞风雨

当然,这并不重要,只要洪水退散的时间稍久一些,烈日升腾下,这些淤积的泥沙早晚有干涸的一天。

到那时,这些曾经沉积在此地的沼泽,却会化作宜人的肥土,只需粗略耕种,秋收时就能得到一个不错的结果!

而如果说这些是需要以年计算,才能看到成果的未来变化的话。

那洪涝水域的退散,带来的最直观的好处便是那些先前被困在山顶上的人现在有了更加广阔的生活区域。

虽然未来的一段时间内,仍需要停留在山上,但只立锥之地的山顶,跟一整座山峰乃至于周遭的山脉,这其中的差别可就大的多了。

当然,在这之前,他们还得想想办法,把那些被水流冲走的土石重新搬到山上覆盖起来。

不然哪怕洪涝退了,只留下山峰主体的山脉,也没办法让他们惬意的生活在此。

毕竟,石头里种不出粮食,不是吗?

不过不管怎么来说,洪涝的退去,水域的消减对于生活在北三次经,乃至于整个北山经的中下层生灵来说总归是件可喜可贺的大好事。

但不同于那些本地人,共工他们一行人是为了治水而来的啊!

结果,刚走入北山经的范围就看到了日渐干涸的水域,而到了北三次经这边,更是水患平息只留收尾,万千生灵安居乐业。

这.他们来跟不来有什么区别?

因为蛮荒的定代,或许在相关的事务上,干活儿的人们少了几分算计,多了一些纯粹。

但蛮荒固定的人王之位,自人王以下,王城的各级官员,乃至于分散在四方各个部落中的族长跟巫可灵活的很。

有谁不想拿点儿功劳回去炫耀的同时,也让自己的权利再扩大一点点?

结果,原本一趟肥美的差事,到了地方发现不仅仅肉吃完了,连汤也没剩下多少,只留下些吃剩了的骨头渣子让他们嚼嚼味道。

虽然不至于有翻脸一类的恶劣情况发生,但垂头丧气的人群跟乌云笼罩的氛围是做不得假的。

能好言好语的说出一句恭维的话来,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毕竟,干共工这行的心眼儿一般都不怎么大。

态度有所差别倒是还好,毕竟没上来恼羞成怒的给一个头槌,张珂就已经很是庆幸了。

“等的无聊便试着自己做做,结果没想到本地的水神们实在太过配合!”

看着面前垂头丧气的这一伙儿人,张珂笑了笑道:

“共工无需担忧白跑一趟,这水患虽平,但我之法隐患颇多,而我又不是个能长久安分守在一地的性子。”

“倒不如说正好诸位来了,我也能松一口气!”

“眼下的这些,便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但水域消退只是起始,之后还有清淤,修河等一系列工作需要大家去劳累,更何况,这些水神们受我的压迫无奈行事,但等我走后估计会片刻不等的卷土重来。”

“到时,还是得劳烦诸位稳住山川,不让洪涝再度泛滥形成水域,治水治水,只有根除才是主功,我不过是帮大家打了个前站罢了!”

张珂言之凿凿的向着共工说道。

眼看着对方的情绪逐渐高昂,他的心里也是猛的松懈了一口气。

虽说他对蛮荒而言不过是一个匆匆的过客,哪怕是未来他都将断断续续的活跃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但上古庞大,八方世界他又何必贪恋这一支,而这边的人王也着实不是个好打交道的。

当然,张珂不是说舜对自己的处罚有什么错,公平公正,没有问题,人家又没有欠他的,他是谁啊,除了承接了少尤之名,时至今日,他在上古也不过是些小打小闹,没必要非给他这个面子。

但满则溢,盈则亏,易招损。

人也好,神也罢,都是有私心的。

舜的处事法则看着公平公正,可对身边人而言无疑是一种伤害。

没人会愿意,自家的父母对路边的乞儿都是温和的模样,反到了自己身上时,却是条条框框,甚至于动辄打骂

而有了这一番说法,先前还有些置气的共工反倒是不好意思了,他面容憨厚的挠了挠自己的一头朱发,赶忙道:“这怎么好意思,我等是尊王命来此,辅佐少尤治水,怎么可以喧宾夺主!”

“不可,万万不可!”

张珂闻言,不禁一笑。

不管是真憨厚还假憨厚,反正当下大家都能过得去,这就行了,今后若有见面的机会,不至于冷面相对,那就不枉费他发动自己生锈的大脑,冥思苦想出这一番人情世故的说法。

“别急,听我说!”

张珂指了指自己,又从怀中掏出一枚以白玉为轴,四气为丝织就的卷轴:

“这次出来的时间长了,九州那边长辈们催的急,其实诸位来的正好,真要是再迟几日,我必然得离开一段时间,到那时候,水神们失了敬畏之心,卷土重来,破坏了当下的大好场面可就是非功而过的局面了,这么说来反倒是诸位救了我一命,不至于因为擅离职守而被大王斥责。”

“行了,您无需多言,再怎么说我也不过是个黄口孺子,诸位年长我许多,作为长辈,给晚辈撑场面,收拾烂摊子那不理所当然的吗?”

“难不成,在您心里我一直是个外人?”

共工闻言赶忙摇头:

“罢了罢了,我争不过你,便按你的来。”

“既然当下有事,我也不留你,但倘若未来有空,必定得来王城一叙,既然伱将我们当做长辈,那上门拜访总是应当的吧?”

“到时我必给你个大大的惊喜!”

张珂闻言愣了愣神,随后欣然点头。

随后起身高罪了一声:“那这边就劳烦诸位了,我先告辞!”

说完,一阵绚烂的金色粒子凭空出现,环绕着他的身躯愈演愈烈,不过眨眼便化作了一个金色的蚕茧,随后消失不见。

而共工看着眼前那离去的身影面上一改憨厚的神色,那赤色的双眸之中满是深沉。

‘虽然拙劣,但也是个会说话的,至少比炎部那一脉强的太多了!’

但紧接着便长叹了一口气。

在这宛若一潭死水,一切都在循环往复的遵循着过去的历史进行延展的蛮荒,好不容易蹦出了一个跳出了固定规则的人物,而又是自家人族的崽子。

不见因为这位,人王也好神圣也罢,大多都坐上了棋盘开始进行博弈。

虽然这其中,能称为棋手的存在为数寥寥,大多数人都是被摆弄的棋子命,但自家大王好歹也是能稳坐棋盘外的一员,真搞不明白不亲近也就算了,还摆脸色看,些许小事却给人扔到穷山恶水中来,甚至因人挑拨还将队伍分成了两截。

也就是少尤本事大,平得了水神也压得了河伯。

前些日子那波及了小半个蛮荒的动静可是闹的厉害,但凡那时候奇差一招,以冰夷当下疯疯癫癫的状况,真说不准会搞出什么事来。

好在少尤最后自己解决了。

不然以伏羲一脉那人人小心眼的脾性,真说不准会过来砸场子。

伏羲,颛顼这俩多少还好,关系不怎么密切;但轩辕跟大禹就不一定了。

前者,得益于大尤,轩辕一脉欠下了九黎跟炎部太多的人情。

作为共工氏,祝融的子孙,炎帝的子子孙孙,当代共工虽然不是怒触不周山的那位,但承接了共工之职,他也同样兼并了共工氏的族长,而也因此,对一些古老时代的秘闻有所了解。

所谓的人情来源曲折。

炎黄九黎三部的战争,除了刚开始时候的争夺激烈,是实打实的人王之争以外,其实到了涿鹿的前后一段时间,三人的理念已经有了剧烈的转变。

大尤得罪了蛮荒,除非杀光人族之外的一切存在,否则绝无登王之机;而神农作为大尤的好友,蛮荒担心他上位会算旧账,非人族之外的助力也是几乎为零。

如此轩辕的成功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而神农与大尤虽未有沟通但也默契的给轩辕当做了踏脚石,而涿鹿之战,看似是九黎跟有熊氏决定胜负的关键战争,但其实不过是人族那一代有心设计之下,特意做的一场绞肉机,为的就是将蛮荒一网打尽,尽可能的借九黎的凶悍,削弱蛮荒其他势力的底蕴跟上限。

不然,为什么指南车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轩辕连败九战之后,跟奇迹一样跳了出来,一举功成?

卡的就是蛮荒诸神的承受上限。

九次大战,既打击了蛮荒诸神,又不至于让他们彻底的绝望,把战争最终推到谈判桌上,而同时绝望之下,迎来的希望也是最激动人心的,热血上头,理智下线的情况也能多划点好处。

更重要的是,人王的交替其实是有规律性的。

燧人氏暴烈,所以伏羲便是和蔼可亲的模样,伏羲温和,炎帝便刀耕火种,打的蛮荒鬼哭狼嚎。

而轮到了黄帝时,原本的神农也应当是温润如玉的形象,至少哪怕在女娃死后,他都克制着不去追究也是因为这点,但奈何成也大尤,败也大尤。

而有涿鹿的存在,也恰好能再支撑一位强势的人王,将人族地位再度稳固。

只是,人算终归不敌天算。

这几位上蹿下跳,内外迎合的玩的爽快,但没预料到蛮荒诸神的怒火也在此期间被挑拨到了一个极致,新仇旧恨交叠之下,导致了逼宫乱象的发生。

面对左膀右臂死的死,逃的逃的九黎,残缺不全的炎部,以及同样在战争中受损的有熊氏,根本无力抗衡当时群情激奋的诸神。

主要是大家打的太认真,到最后都是筋疲力竭,身负重伤,不然也不会被诸神逼到了墙角。

如此本来就已经被诸神心底判定了死刑的大尤更是被斩成了五块,分而镇压,永不翻身,甚至死后也不被放过,被冠以蚩尤之名流传后世。

而轩辕虽然在这场逼宫之中为人族搏得了更多的利益,但同样因为失诺得罪了炎部跟九黎。

树倒猢狲散的九黎是没法反抗,但神农跟轩辕翻脸,以及后来的刑天作乱也是在此时埋下了祸根。

作为以一己之力,将蛮荒的障碍扫清,而后又用命把轩辕一脉推上了人王位置,他们欠大尤的恩情已经到了一种无法还清的地步。

原本这份情分因为九黎自己的不争气,早就被消磨殆尽了才对。

但谁能想到,等蛮荒定代许久之后,突然从后世冒出了一个少尤,这下断裂的情分不但得以续接,甚至所有的情分都被转而灌注到了少尤的身上。

这也就是共工所在的部族古老,而血脉追溯上去也正是当时的事主之一才能勉强知道一些内情。

而在这蛮荒之中,除了轩辕一脉,炎部以及九黎逃了一命的风伯雨师之外,再无几个知道这些内情的人,蛮荒皆以为,大尤乃逆天而行,死得其所。

这份情谊的重量达到了什么程度。

直白来说,除非轩辕退位,将人王还给少尤,否则他跟那一系列功臣们在位一天,就得庇护少尤一天,除非这位闹出了什么霍乱蛮荒的十恶不赦之罪,否则无论何时,轩辕一脉对其都是无条件的站场。

而轩辕退位,更换少尤这件事也几乎不做设想。

蛮荒定代之前还有可能,但现在大势已定,除了局部能有些偏转之外,这种更改主时间线的大事,想都别想。

哪怕少尤胆大妄为一点,只这件事,他都能吃轩辕一脉一辈子,但奈何这位太懂事儿了。

至于先前在大荒那边儿闹出的动静,在共工看来根本不算个事儿,一群老不死的去寻一个孩子的麻烦,也真拉得下脸皮。

也就是轩辕多少还要点脸,但凡先找过来的是大禹,你看帝俊能那么轻易的跑了?

以大禹的脾气,不把大荒整个掀翻咯,惹出一群老东西来拉架,求情,都算是涂山那位榨的干净。

至于大禹,那就更简单了,他虽然没有燧人氏跟炎帝那样一动手就是范围打击,但在治水的时候,三山五岳,凡是拦在他路上得神圣们,哪个没挨过一顿毒打?

最明显的旗帜无支祁,哪怕是被镇压在淮水之下,三年两头的也得被痛揍一顿出出气。

而其他神圣们也没好到哪儿去。

什么叫主名山川?

按着你的脑袋,将夏禹剑插在你脑门前,对着书官问,我觉得这山应该叫这个名字,大家有没有异议,这便是主名山川!

最初版的《山海经》便是这么来的。

什么圣王。

不过是觉得丢人,所以整个蛮荒联合起来,引导着后人的思想,以粉饰大禹来掩饰自己丢人的过去罢了,神圣也是要脸的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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