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定居吧,草原人

“叶赫那拉氏诞下了皇子,浩善封了婕妤,哲哲长大了不少……”

次日上午,长生天汗的汗帐里,出身各部的女人们和他们的父亲、兄长等见了一面,长生天汗笑得春风满面。

“按大明典制是不该带她们再来与你们相见的,但若是以长生天汗之尊,也不必那样。”朱常洛看着他们说道,“朕是来避暑的,邀你们一同前来,也是为了多走动走动。关系越走越亲近嘛。”

在他面前的有:元顺王林丹巴图尔,顺义王卜石兔,宁顺王布扬古,兴安王莽古思,渤海王博哈布。

丰州滩和鄂尔多斯那边,朱常洛这回倒没叫他们过来。

似乎真就是和他们聚一聚。

所安排的日程里,也没有什么特殊环节。除了和皇帝见一见,此外似乎只是饮宴、围场狩猎、篝火与歌舞。

但林丹巴图尔当然不觉得就只是这样玩一玩。

他看着布扬古,只见布扬古弯着腰与他那“外甥”逗笑着,极显亲近又姿态恭敬。

岭南女真占据了原先察哈尔万户岭南四部的位置,他们如今居中行商获利,亲近大明一点都不奇怪。

那科尔沁的莽古思则眉宇间有着忧色,似乎担心着皇帝还没有给那个更年轻一点的哲哲名分到底意味着什么。那个名叫浩善的,似乎也并不得宠爱。

所谓渤海女真国的国主博哈布则最显卑微,一直讲着如何卖力地继续清剿建州女真残逆,又诉说着重新在兴凯湖畔建城开荒的艰难。

他看到了卜石兔时,见这个顺义王正盯着自己。

于是林丹巴图尔勉强笑了笑。

却见那卜石兔忽然站起来手抚胸膛弯了弯腰:“威武的长生天汗,您说关系越走越亲近,我们土默特部却担心察哈尔部并不遵奉您的旨意。”

朱常洛看了看他,于是就摆了摆手:“夜里喝酒吃肉时再说吧,朕也有所耳闻。”

林丹巴图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知道大概是因为去年冬天时的摩擦。

朱常洛先刻意把问题压了一压,于是白天的日程安排并不因此受扰。

这也是长生天汗权威的一种表现。

土默特部难道是想要挑动什么?无非借此进一步明确现状罢了:土默特部既然得到大明册封,而且和察哈尔万户都是同样级别的王汗,那么察哈尔原先的汗庭就不复存在了,所谓中央万户也应该尊重土默特部的利益。

到了夜里燃着篝火,朱常洛和他们仍像前年在通辽一般坐在比较近的地方。

酒过三巡之后朱常洛才说道:“抢总是来得更快,你们大部族与大部族之间、大部族之内小部族之间,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损害的都只是你们彼此的实力和信任。”

面前的这些头领都不怎么说话,布扬古和博哈布脸上都带着些怒色。

说到底,如今土默特、岭南女真、渤海女真成了察哈尔、科尔沁等部与大明之间的缓冲地带,过去两年间的摩擦也不算少。

尤其是大明向草原上释放了远超过去规模物资的情况下。

“内部明争暗夺,自然是你们内政,朕也管不了。”朱常洛看着林丹巴图尔和莽古思,“去年入冬后劫掠商队之事朕屡有耳闻,应当不是你们亲自安排的吧?”

“我们怎么会亲自安排做这种事?”林丹巴图尔立刻说道,“大雪封山,察哈尔的商队到不了庆州了。土默特部趁机加价极多,又压低价格让我们拿东西来换。有些头领十分气愤,我虽然训斥了他们,但他们想从西拉木伦河谷到岭南女真那边交易,最终一路上还是起了很大争执。”

“科尔沁呢?又为什么劫了喀尔喀的商队,又继续指使北山女真掠夺渤海女真?”朱常洛又问莽古思。

博哈布立刻说道:“恐怕不止是北山女真!谁知道其中有没有建州部余孽?”

“冤枉啊!”莽古思回答道,“是喀尔喀的商队归途之中遇了暴风雪,我们还想搭救一下。去了之后他们几乎已经冻毙,这才先投靠到了我们那里避寒。雪化了之后,那些人感激我们的救命之恩,情愿从此在科尔沁生活。至于那些财货,他们虽然想报答我们,但我们也还了很多送去呼伦贝尔。女真人那边更与我们无关了,渤海女真想把女真各部都制服,他们就是不服气而已,又知道渤海女真如今虚弱……”

于是这篝火畔就成了互相告状的状态。

朱常洛暂时做个倾听者,等会再做仲裁者。

北疆的新秩序虽然被他强行制定了,但过去各族之间甚至各族内部的利益之争当然不会消失。

更何况大明往北面拓展了疆土,本质上就是挤压他们的利益空间。虽然也通过边贸释放了新的利益到草原上,但这些新利益自然也会引发新争执。

土默特、岭南女真都无法建立完整的边防体系,察哈尔想直接与大明交易,商队和骑兵当然能深入到他们境内。

但对土默特和岭南女真来说,轻轻松松转手一道就能赚更多,当然更好。

关键点就在于察哈尔更靠背面,夏集还能够穿过大兴安岭到庆州和大明直接交易,等到大雪封山之际就不行了。

偏偏像是牛羊马匹这些货物又都需要等秋后养肥了才好交易。

再者说,都知道更靠近南面、更靠近大明的这几部有更多财富、更多有本领的人手,察哈尔、科尔沁有没有上层组织着对他们“打草谷”,这谁又说得清楚?

只有大明安然无恙,哪怕庆州、通辽、扶州等深入前沿。

“朕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继续这样下去,大明倒是能坐山观虎斗,看你们互相厮杀了。”朱常洛听他们吵吵了一通之后才开口,“这不是朕的初心,朕也不必扶助谁打压谁,玩这点小伎俩。”

说罢叹了一口气:“前年还好,去年尤甚,要朕来说,还是白灾给闹的。你们各部,损失都有多少?”

林丹巴图尔和莽古思沉默了一会,夸大着说了说。

纯以武力来论,如今大明当然是独一档,但察哈尔和科尔沁则强于土默特、岭南女真以及重新组建的渤海女真。

“打草谷”这种事,他们当然知道存在。

倒是根本不必他们亲自去阻止安排,生存压力之下,各个小部族自然会行动。他们虽然是部族大头领,但也不可能去强力阻止这种行为。

毕竟和大明的边贸资格已经被他们控制在手上了。

而去年的暴风雪确实是一个诱因,导致大家都担心部族过不了冬,有些事就顾不上了。

林丹巴图尔诉说了一下遭灾情况之后说道:“父国在上,漠北苦寒。我们早已无意再与父国为敌,也不再以汗庭自居。只是白灾一来,牛羊冻死无数,若是父国能赈济一些……”

他一脸哀苦模样,观察着朱常洛的反应。

“朕还记得两年前在通辽对你们说过这个问题。若是真有大风雪之年,你们想南迁避一避,朕也定会传令边镇备好粮草冬衣,助你们过冬。”朱常洛开口道,“这是朕亲口允诺过的,只是如今有两个难题。其一,谁知来年风雪有多大?真等到风雪极大了,南迁又何其不易?其二,要到大明边镇就食御寒,科尔沁还好,察哈尔若是与土默特、岭南女真继续这样下去,如何让他们放心你们南下?”

卜石兔和布扬古心里一突。

不论是察哈尔诸部一起南下到他们的地盘,还是大明直接到他们的地盘接济察哈尔,那都将让他们难做。

林丹巴图尔低着头不说话。

让土默特和岭南女真隔在中间,所谓大明边镇备好粮草冬衣助他们过冬就不现实。

除非他们再让出一些战略上很关键的位置给大明做飞地,让他们驻扎重兵。

大明自己的商队先提前把物资运到这些飞地,土默特和岭南女真当然不敢阻拦。但这样一来,土默特和岭南女真能乐意吗?

何况察哈尔也不可能让大明再越过大兴安岭或者西拉木伦河,随时威胁他们。

“这个问题不解决,再有大雪之年,仍旧会如此。”朱常洛看着他们,“现在你们都在,一起好好商量一下吧。既然都尊朕为长生天汗,朕也得把这个家当好,让你们都能先生存下来,都能繁衍生息壮大部族。”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说不出什么话。

彼此之间的顾忌都太多了。

朱常洛看了他们一阵,先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邀他们都喝了一杯,随后招了招手:“都过来。若愚,拿张纸,笔墨来,再掌个灯。”

林丹巴图尔他们都神情凝重地站了起来,缓缓走了过去。

朱常洛面前的桌子很快就被收拾了一下,留出了半边铺了一张纸。

他拿起笔之后,先是随手勾勒起来。

几人疑惑着看了只有一会,脸上就不由得都变了变颜色。

那是皇帝随手画的北疆舆图。

“大致看着,虽然不准,却也只是说个意思。”朱常洛依旧低着头,“你们自有逐水草而居的习性,但土默特部最早在丰州滩筑了城。虽然有阴山阻挡寒风的功效,土默特又靠南一些,但只要与大明友好,商贸不绝,筑城定居储备物资还是要好过冬得多。”

他在纸上随意勾画着一些圈:“朕也不知道你们那里什么地方合适,也不一定是要像大明城池一般注重城墙守御,但有个定下来的位置,建起一些仓库,大明商队能过去,你们也能攒下过冬所需来。再以这些物资为要,下面小部族自然仍旧可以像原先一样逐水草而居,只不过有个能换回物资去的固定地方。”

朱常洛搁下笔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以为如何?”

众人不能一直俯视他,因此看明白了他画的是什么意思之后就退开了两步琢磨起来。

筑城,定居……

皇帝说的当然没有问题。目前大明商队主要都是在大明设立的边市与他们交易,虽然也有一些深入草原到他们聚居地的,但并不多。有了一个固定的城镇,大明商队或许愿意过去,到时候无非是看价格如何,算算账。

有一个城池存储大量物资,确实能起到防止严冬时物资忽然短缺、钳制中小部族的作用,这自然有利于他们这些大头领树立威信、统御部族。

但最大的问题就是一旦走上了这条路就不容易回头,而这等相当于都城一般的要害之地,当然要重兵把守。哪怕只是一个商城,再运到汗帐,那么汗帐也需要保管好大量的物资,带着这些物资又迁徙来迁徙去的就不那么方便了。

说穿了就是留下大明从此可以彻底消灭他们高层的破绽,有得必有失嘛。

来去如风的优势大大减弱。

朱常洛看着他们:“大明把你们全都打残又不难,只不过何必呢?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找出长远路子才是正理。土默特、岭南女真也不要想着把北疆边贸的利都占尽,诸部最终都要找到个中间平衡的点。为部民生机着想,为你们部族内团结着想,筑城兴工兴商是利大于弊的。”

随后还特别点了一下莽古思:“听说科尔沁原本就已经计划筑城防备大明攻去,只不过后来一则瞧见了火炮威力,二来又和谈了,这件事便搁置了下来。其实筑城这个路子没问题,迟早要筑的。毡包迁徙虽易,但御寒起居,终究不比屋宅舒适。最重要的是,去年已经有大白灾了,将来呢?又没法子像过去一样肆意南下打草谷了,过冬怎么办?”

莽古思点了点头。

他们确实并不排斥筑城,只是一来并不擅长,二来也并不紧迫,而部族整体仍旧是逐水草而居的。

但去年的风雪和严冬着实让人后怕,长生天汗说得也很在理:大明不像以前那么好欺负了……

没办法通过打草谷来补充物资,一个难熬的冬天过去,部族实力就将损耗不少。

“你们要赈济,大明也不是不能给。”朱常洛看着他们,“若是觉得这个路子可以,大明可以先组织人手,过去教你们怎么开采煤铁、伐木制皮、多产羊毛,还有怎么筑城、耕种。一方面想法子自己多生产粮食和货物,另一方面把商路固定下来,沿途可设好驿所。物资也好,人手也好,将来再用货物来还,不算你们息钱。”

见还没有人说话,朱常洛自己悠哉悠哉端起酒杯:“还是那句话,大明想打残你们,一念之间的事。谋长远共存之道,才是朕作为长生天汗对你们和各部子民的责任。定居下来,别再只执拗于游牧,才是你们生存壮大之道。”

(本章完)

第420章 大明搞事要欠条?

游牧各族与农耕汉民的矛盾已逾千年。

不仅大明如今有这个实力,汉、唐,都有这个实力打败草原上的强敌。

但无法彻底消灭,也无法持续治理。

生产力水平达不到,交通和气候因素决定了历朝历代都只能解决一时之患。

现在朱常洛开始给出属于他的解法:趁凛冬将至、大明科技将突飞猛进,真正让他们依附并融入进来。

因而此刻他确实是称职的长生天汗。

逐水草而居的迁徙模式给草原各族都带来了深刻的底层问题,因此影响到他们的组织形式。

因为不定居的子民,想向他们收起税来要比大明难多了。

收税是涉及到清查和计算资产、收了税之后还得运输的。

一个个小部落,每个季节、每一年,都可能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建立地位的汗庭,怎么向这些小部落收税?

所以最终才实质以部落联盟的形式存在,实际上无非是暴力抢掠之后的妥协状态。小部落的头领象征性地上交一定的保护费,汗庭自己则凭借地位和武力拥有规模在前列的族民和军队、拥有最好的草场。自给自足之余还能收到其他臣服部落的保护费,这就够了。

再更进一步,强悍的大汗能够通过盟会、联姻、战略规划等种种手段带领各族从外部获得更多收益。

极端成功的状态便是成为中原的主人,拥有更多可以奴役的人口和可以支配的财富。

但他们的底子一直没有变多少,那就是:冷兵器时代,战马和骑兵这种强势力量是草原部族的立身之本。只要马儿仍然需要以逐水草而居的方式来蓄养,他们就只能采取部落联盟的形式。

定居下来,后果很严重的,想一想后来沉迷于享受的大元。

怎么在定居了之后继续保持着对麾下中小部落的强大武力压制?

“朕只是提出这个想法,你们再细细思量吧。”朱常洛当然不必在这里就逼着他们做决定,“赈济不是长久之计,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最终仍是你们这些王汗为部族找到出路。朕交好各部,大开边贸,情形已经比过去好多了。你们只要是在探求出路,朕都愿意施以援手。”

他一点都不用着急。

不论是生存压力加剧之后他们互相之间的摩擦更激烈了,还是他们有人转过弯来开始定居为大明构筑的工业商业贸易体系打工了,对大明都有利。

他们如今唯一做不到的就是打大明,来敲大明竹杠。

那不就是稳如泰山?

艰难的时局催人老,兴许是在草原上风吹日晒,二十岁的林丹巴图尔看起来比三十岁的朱常洛还要苍老一些。

他看着朱常洛,而后端着酒杯站到长生天汗面前,行礼之后说道:“白灾以后,我和岱青台吉等族中长者都商议过了。有些问题,还想请睿智的长生天汗为我解惑。”

朱常洛指了指一旁:“坐下来,慢慢说。”

林丹巴图尔确实正在尝试改革、凝聚部族力量。

但是组织形式、税制、权力分配、牛羊马匹和煤铁这些关键资源的生产组织、和大明的边贸、卫护部族安全的军队……方方面面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此刻他没有先思考定居还是不定居,只是拿这些方面的问题来请教朱常洛。

而朱常洛并不藏私,尽量站在他们的立场来思考这些问题,给出自己的见解。

“风俗信仰不同,你们族民面对各种问题的脾性也不同,朕说的不见得对。”朱常洛以这样的话结尾,“只不过朕认为有些道理是放诸四海而皆准的。譬如打打杀杀,最终无非也是为了利。若是有的别的法子获得利益,一家也好一族也好能够繁衍生息日益壮大,谁又真的非得拿命去拼呢?”

林丹巴图尔望着面前的篝火出神。

从辽东大败而归之后,他知道部族里的士气和心气被打没了很多。

草原上的勇士愿意跨上战马南下抢掠,那是因为过去是胜多败少,总有所得。只要能安然回到草原,不仅掠夺甚多,有些战死同袍的妻儿等等也能被他们得到。

然而现在打不过了。

大明的火器比以前更令人畏惧。战马狂奔、骑兵突袭,以前足以让大部分汉军畏惧不已甚至溃散,如今却会在接敌之前就像被割的草一般倒下不少。

若是拼命而难有所获,以后还有那么多草原儿郎敢拼命吗?

大明就此止步,不再对他们赶尽杀绝,反而换上了一副友善态度,其实也让他们无从着手。

部族之内现在最大的矛盾反而变成了煤田、商队堪合的争执。

他沉默不语,布扬古却有些担心地问这问那。

如果察哈尔、科尔沁都筑城了,大明的商队直接过去,他们怎么居中获利?

尽管长生天汗此前就说大家都要找到利润平衡点,可他们还是希望维持现状。

“大明需要多少物资,你心里清楚明白吗?”朱常洛只对他说道,“凭岭南女真那一部分输运能耐?那还是辽河运不完的。将来太平了,繁衍生息,人丁越来越兴旺,需要得更多!大明商队若愿意走远一点,更低一点价格购买一些货物,只要各部算了帐觉得除去输运成本之后还赚得过来,那就是你情我愿之事。”

说罢挥了挥手:“何况,朕这个提议,恐怕他们也会心存顾虑,不这么做。慢慢来吧,各部族之间的忌惮、旧怨,不那么容易消弭。总之一句话,这确实考验你们的眼界和能力。朕和大明虽然确实成了北疆变数,但变就是变了。如何应对,便是你们作为头领的课题。”

于是就只是继续喝酒吃肉,欣赏歌舞。

作为“保留曲目”,后来朱常洛又高歌了一遍《鸿雁》,显得洒脱从容而悠闲。

然而林丹巴图尔又是从中听得心有戚戚。

他真的很羡慕那一位有这样的从容姿态。说是提议,不如说是希望。长生天汗对各部有希望,各部可以不朝这个希望走吗?

想都不用想,大明皇帝对草原的希望当然是有利于大明的。

可草原诸部没办法回避一些问题,比如不知今年、明年、将来什么时候又会到来的白灾。

无法凭武力从南面掳掠土地、人口、物资了,只能通过边贸,那到底该怎么做?

短短的避暑相见期间,这些事情不会立即有定论。

而朱常洛原本计划在这里呆上个把月的,结果在见到草原诸王后的第三天,御驾就不得不匆匆启程,最快速度赶回京城。

开春后本已大好的皇帝生母忽然再度病发,而这一次病势更为迅猛沉重,恐怕时日无多。

……

对朱常洛来说,既然王太后的身体已经康复了,他又惦记蒸汽机的研发进度,并且想借助去年冬天的白灾让草原那边也有些改变,于是才决定了这一次行程。

谁料王太后再次病重,让他心里再添愧疚。

好在赶回的时间颇为及时,王太后人还在。

但御医们的态度和神情表示:只是时间问题了。

此后自然就是朝野的等待煎熬。

谁都知道皇帝是中断了避暑行程回来的,也知道那是皇帝生母。

国丧恐怕免不了,皇帝的生母一旦离世,皇帝的心情能好?

朱常洛深居简出,朝政大体上由诸相主持着。

林丹巴图尔等人也踏上了归途。

夏日里的草原当然葱翠,望着都是欣欣向荣景象。越是如此,越是显得冬日里白雪皑皑的残酷。

他想起长生天汗启程回京前对他的特别嘱咐。

那一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朕知道你有抱负,这很好,说明你把族人和部族将来放在心里。回去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写信递到京城。今年冬天的天气不知道会怎么样,不论如何,朕命商队先拉尽可能多的物资到庆州,你拿不出足够多的货,打个欠条也行。”

那时候,长生天汗确实像是一个和蔼的父兄,关心他的处境。

虽然仍不是无偿给他,但如果只用打个欠条……好像也是格外的恩德了。

林丹巴图尔就是不知道这欠条打不打得。

然而只要一想到大明的九雷铳,如果他们非要端着九雷铳到漠北搞事,难道一定需要有欠条?

现在长生天汗的母亲病重了,可能就此离世。

难道一直认为他会和前不久那样和气?要知道,两年多以前,他是多么咄咄逼人、兵锋凛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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