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梦是相反的

当黎明过去,天地之间依旧一片黑暗。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却无法照破笼罩在大地之上的厚重阴云。

雷鸣电闪,笼罩在丹波内圈之上。

无数光芒在漆黑的云层之间窜动,照亮了云层之后那些蠕动在另一个世界的诡异暗影……

可这不是新闻说的什么罕见的雷暴雨,而是人间地狱正在成型。

在漫长的时光中,无数痛苦的灵魂被一点点的逼入绝望,迎来了深渊沉淀的井喷和爆发,最终,坠入自己所创造的地狱里。

活在人的世界里太过痛苦了。

他们无从选择。

能够去的,只有那种地方……向地狱逃亡。

自唤龙笛的探镜里,一切数值变化都无比直观,清晰可见,在无数变化的背后,来自深渊的造物框架浮现,展露狰狞。

“【真理恒昌】?”

罗素的投影轻声呢喃,“果然是伍德曼的手笔么?”

“黄金黎明的创造者之一?”

艾萨克问:“我听说他当年在天国陨落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是啊。”罗素说,“我亲手杀的他。”

“……”

沉默中,艾萨克愕然,看向投影,可罗素的投影依旧平静,面无表情,只有遍布阴翳的眸子里浮现如野兽那样的寒意。

“可惜,已经晚了。”罗素说,“如果当年动手干脆一点,也不至于后患无穷。”

那个名为‘威廉·罗伯特·伍德曼’早已经死了。

死在了七十年前的罗素手中,就在天国陨落的时候。

可他的作品依旧流传于世间——他最后的杰作,同时也是他的传承者,宛如流毒一样在全境扩散的模因,荟集了人性原暗的‘事象精魂’。

“所谓的‘阴魂不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罗素厌烦的叹息:“他将自己的灵魂和圣痕全部献祭给了自己的作品,创造出了不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幻影,以口耳和文字相流传,哪怕是天文会的模因操作也无法隔绝。”

像是病毒一样,化为了无处不在的碎片,寄生在了白银之海中,难以根除。

“七十年来,他就像是魔鬼一样,孜孜不倦的引诱着人走向地狱,自取灭亡,不知道挑动了现境多少暴乱。”

“听起来像是‘梅菲斯特’一样。”

“谁说不是呢?《浮士德》那本破书你见过吧?那就是他当年从天国中带走的同伴……物似主人型,只能这么说了吧?”

罗素敲着桌面,冷声说:“如果是他的话,‘永生之兽’的细胞来源也就能够解释了,黄金黎明毕竟是理想国的残留物,有这点收藏不奇怪。

费尽心思挑动将军的野心,造就这一切,在现境引入了两大毁灭要素,为的就是现在这样的场景吧?”

他说:“毁灭要素的【融合】。”

就在这人间地狱之中,毁灭要素之间的结合即将开始。

足以毁灭世界的种子正在孕育中缓缓萌芽。

毁灭要素之所以称为要素,便正是因为这样的隐患存在。

——有可能毁灭现境的力量。

如此说的话,太过与笼统,也只不过是对外所公布的情报而已。

上一代会长失踪之前,所创造的缄默者之碑上,总数为二十四的毁灭要素,至今才揭示了十九个。

二十四个能够毁灭整个世界的力量。其中有九个已经被存续院永久收容,还有包括旧盖亚在内四个已经被彻底毁灭。

但有可能毁灭整个世界的东西太多了,充其量,不过是有可能而已,需要如此在意么?

这世上足以毁灭这一切的太多,谁又能数的清?更多的时候,迎来毁灭,只需要一个不惜一切后果的疯子点燃导火索。

要更加精确的讲,所谓的‘毁灭要素’,应该是一旦完成了某种前提,就必然能够毁灭现境的东西才对!

这就是被决策室之上的机构所严格保守的秘密,作为象牙之塔的副校长,艾萨克也不过只是曾经听闻了只言片语。

譬如——毁灭要素之间,其实是相互对应的关系。

二十四个毁灭要素的本质,是通过缄默者石碑,调动白银之海的无穷人智所测算出的,十二种将会在未来出现的‘灭亡结局’。

一旦对应的毁灭要素完成了结合,那么万物的命运和未来将被彻底改写。

现境的毁灭迫在眉睫。

深度化一旦完成,沼人病毒将会开始疯狂蔓延,占据一切。

到最后,同牧场主的神性结合。

不死之人的信仰和不死之神的存在融为一体,完成毁灭要素之间的合成……

“可……牧场主所对应的,并不是永生之兽啊。”副校长难以理解:“应该是‘灰衣人’才对吧?”

“灰衣人弃绝了深渊,艾萨克,只要他一日不放弃会长留给他的职责,那么他一日就不可能为牧场主所得,也不会为祂吹响‘哈米吉多顿之战’的号角。那可是上一任会长留给自己助手的最后保护。”

罗素嗤笑:“你猜猜‘黄金黎明’作为毁灭要素,所对应的又是什么?”

艾萨克没有说话。

——作为毁灭要素,【黄金黎明】,所对应的,是【天国】!

可天国已经在佩伦的手中陨落。

残骸不见。

当年的事情,艾萨克所知的不多,他不知道究竟佩伦是为了铲除黄金黎明才选择了毁灭天国,还是为了自己的目的。

可不论原因为何,结果不会改变。

作为毁灭要素,黄金黎明才刚刚诞生,就失去了对应的另一半,无法得到最终的补全。

眼前的这一切,就是黄金黎明一场另辟蹊径的地狱实验。

以丹波内圈为培养皿,在混种的培养基上融合两大毁灭要素的力量,意图窥探真正的结果。

打破瀛洲的地狱封锁圈不过是顺带,他们要以十几万人的生命,换取最终的答案!

现在,在愈使的呼唤之下,雷云鸣动。

人间地狱轰然鸣动,无形的引力拉扯着‘至福乐土’的力量,正在打开通往地狱的通路。

“Magna Est Veritas Et Praevavebit——”

真理恒昌。

燃烧的帝国大厦之上,伍德曼仰望着阴暗的天穹,漠然的微笑,自渐渐增加的深度中,架设起了来自地狱的造物框架。

将这一切都笼罩在地狱之中。

沼人病毒在迅速的萌芽,再次蜕变和进化,从整个丹波内圈流传,和愈使的神性深度结合……

“到了这个程度,存续院哪怕再怎么废物,也应该察觉到末日钟上多了个‘阻尼器’了吧?”

他轻声呢喃着,抬起头,看向了远方。

在骤然碎裂的天穹之后,灭绝之光从天而降。光芒锋锐如刀,将漆黑的阴云切裂,自南向北,然后再骤然转折,完美的环绕了丹波区一周。

光如铁幕,瞬间,将内外隔绝。

净化序列,启动!

再过不久,来自‘边狱试验区’的怪物们将长驱直入,将触目所见的一切尽数毁灭,通过后续十六道操作程序,从物理到记忆再到历史,将整个丹波内圈从世上抹除……

伍德曼俯瞰着这一切,嘲弄的微笑。

此处是否能够继续存在于他根本无关。

黄金黎明所想要的,只不过是最终的结果而已。【是】与【否】之间所产生的数据和变化,将在观测中被全部记录。

毁灭只会令深度化的速度更快,就像是战争与屠杀那样。

从来都是造就地狱的不二方法。

现在,随着大地的鸣动,存在于现境、边境与地狱之间的庞然大物浮现出狰狞的一角。当无数拥挤的建筑凭空向着两侧推开,厚重的门扉就从丹波内圈的前方浮现。

漆黑的门扉遍布着苦痛的浮雕,庞大的轮廓自空气之中浮现的瞬间,森冷的气息就扩散向四面八方,冻结一切。

那是来自创造主·罗丹的最后遗作——地狱之门,将存续院内一切污染和怪物同现境彻底隔绝的界限。

现在,通向边狱林勃的大门缓缓开启一缝。

久违尘世的身影从其中浮现,凝视着前方的人间地狱,眼神怜悯。

——创造主·沙赫!

那个从来带着戏谑笑容的男人此刻神情严肃,以肉眼见评定和见证着眼前的一切,完成最后的程序。

此处诚然已无药可救。

接下来便是启动净化之时。

他的手掌缓缓抬起,伴随着他的动作,地狱之门剧震,迸发轰鸣,门后来自边狱的庞然大物发出饥渴的嘶鸣,迫不及待的想要投入到这一场惨烈的厮杀和毒害中去。

但狭窄的地狱之门却没有能够敞开。

沙赫的动作停顿在原地。

缓缓的抬起眼瞳,看向前方,自薄雨之中,一个狼狈的身影浮现。

就像是一路狂奔而来那样,连滚带爬,浑身伤痕,踉踉跄跄的向前,狼狈的像是混迹街头的乞丐。

可现在,他却站在沙赫和地狱之门的前面,艰难的支撑着颤抖的膝盖。

就那样,展开双臂。

迎着灭绝和死亡。

在无数探镜的俯瞰中,那个人的面容清晰可见……

宫本弦一郎。

“何必如此呢,宫本。”

沙赫看着自己的学生,眼神怜悯:“你知道的,净化序列从来没有撤销的前例,这样只会牺牲你自己。”

“那就牺牲我吧!”

宫本颤声,嘶哑的回答:“请拿走我的性命!神城是我的学生,创造沼人病所使用的是我的工具,我应该死,我应该死在这里!”

“可是老师……”

他已经老泪纵横,跪在地上,“请你救救我的同胞,求求你,求求你……”

短暂的寂静里,沙赫垂下眼眸。

“抱歉,宫本。”他说,“我无能为力。”

“那么,我也不会放弃!”

宫本的面容抽搐着,难以克制恐惧,可是却不曾从前方离去:“我已经放弃了太多次了,老师,请容许我,死在这里,同他们一起。”

“那么,加我一个怎么样?”

从他身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在学生撑起的雨伞下面,轮椅带着呼吸器的老人被推上前来,胸膛艰难的起伏着,隔着呼吸器,发出浑浊的呼吸声音。

京都大学,理学部前任部长,江黑静十郎。

宫本愕然的抬起头,看向他。

“蠢货,就你一个人能做什么?连预算都要不到,铁废物一个。”

在呼吸器下面,那个老人毫不留情的毒舌着自己的老友,望向地狱之门的时候,声音嘶哑:“我也是丹波内圈的混种,要毁灭他们的话,请连我一起。”

在他的身旁,刚刚抛掉警服的苍老混种狂奔而来,剧烈的喘息。

远处,冲破封锁的引擎声不断的响起,一个又一个的身影从雨幕的深处浮现,通过边境中转,来自世界各地……

象牙之塔、帝国学院、常青藤联盟、埃及王立大学……

或男或女,或有年轻,但更多的都是老人。

此时此刻,不论是学者还是升华者,亦或是石釜学会的炼金术师,还是其他,在脱掉了身上的制服和标志之后,那些老人们摘下帽子,撩起了头发,展露出自己混种的特征。

就这样,同宫本一起,阻挡在净化军团的前方。

沉默的等待毁灭的到来。

无言的抗争。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吗?”

沙赫惋惜的看着眼前的阻拦者们,“你们只能徒劳的牺牲你们自己,净化序列不会因为你们的抵抗而取消。”

“至少给他们一个机会啊,老师!”

宫本跪在地上,卑微的祈请:“只要一个机会就可以……老师,求求你……难道有人生来就应该活在地狱里吗!”

“宫本,在我带过的学生里,你是最差的那一届。”

沙赫怜悯的叹息,可抬起的手,终究没有挥落,缓缓的握紧了手指,收回。

地狱的大门并没有关闭。

门后的千百双饥渴的眼眸冷眼凝视着眼前的尘世。

“你们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宫本。”

沙赫轻声说:“以我的权限,只能为你做到的这么多。作为代价,不论结果如何,你的生命都将不再属于自己,你的余生将在存续院中度过,你将以囚徒的身份为现境继续效力。”

十五分钟,换取一生的时间。

宫本瘫软在地上,捂着脸,却忍不住喜极而泣。

“谢谢你,老师,谢谢你……”

唤龙笛的投影中,罗素捏着下巴,好奇的看过来:“话说,艾萨克,宫本不是被你看着的么?”

“是啊,但是他收到一条邮件之后就跑了。”

副校长平静颔首致歉:“抱歉,阁下,这是我的失职。”

“……”

沉默里,罗素的神情沉重起来,无奈的挠着头,“艾萨克,这可是大失误啊,可不是扣两天工资就能糊弄过去的……起码是要扣一个星期的!”

艾萨克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抚胸行礼:“感谢您的责罚。”

“这倒不必。”罗素说,“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又是谁发的那一封邮件呢?”

艾萨克摇头:“来自天文会的通路,似乎是保密频道的讯息,不过,我觉得这件事情……和我们的某位老师有关系。”

罗素挑起眉毛,心领神会。

群山之中,内外封闭的度假酒店里,艾晴凝视着明日新闻的直播画面,五指之间的打火机无声的旋转着。

这就是在交出手机之前的短暂拖延中,她向着宫本所发出的最后邮件讯息。

只有沼人症三个字而已。

以宫本的能力,不难猜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难想象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对染寄望于一个老学者做出牺牲有些过于冷酷,但除此之外,她已经无能为力。

这就是她最后所能为槐诗争取到的机会。

十五分钟……

槐诗,这是你最后的时间。

当灭绝迎来倒数时,同盟内部的最后厮杀也终于即将落下帷幕。

在残破的会议室内,早已经鲜血淋漓,尸骸狼藉。十几具尸体之间,那个老人怒吼,挥刀,刺穿了敌人的心脏。

猩红的鲜血喷涌而出,将那一张苍老的面孔再度染红。

就这样,在燃烧的总部之内,遍布各处的厮杀中,他竭力的喘息,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敌人。

“还是太年轻了啊,千叶。”

生天目咧嘴,牵扯着脸上的血口,笑容就变得狰狞:“没想到吧?老夫年轻的时候,可是丹波内圈的干架王啊!”

就在走廊里,染血的千叶艰难的向前,一路拼杀突围到这里,身旁的下属早已经死伤殆尽。

他成功的将最后的敌人逼入了绝境之中。

哪怕自己也已经遍体鳞伤。

“来啊,老东西。”

他擦拭着脸上的血水,从地上的尸体中拔出了一柄太刀,奋力握紧。

自浓烟和焚烧中,叛逆者与总会长遥遥相对,忘记了大楼坍塌的声音。

这是最后的困兽之斗。

当远方的巨响迸发时,两人同时发出嘶哑的咆哮,野兽亮出了爪牙,碰撞在同一处,钢铁摩擦的高亢声音迸发。

紧接着,断裂的打刀飞起,从空中,落在地上,分崩离析。

生天目的面孔抽搐了一下,艰难的低头,看到从肩膀贯入了胸前的刀刃。

胜负已分!

“你历史结束了,生天目,连带着同盟的历史一起——”

千叶拧动刀锋,艰难的喘息:“带着你的宝座上路吧,这就是你我之间的最后情谊。”

生天目的嘴角艰难的抽搐了一下,似是微笑那样。

如此接近的距离,

真好……

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了袖中颤抖的左手,扣动了扳机。

巨响中,千叶的心脏迸出一缕猩红。

千叶君,我等了一辈子的时间,不是为了当这个总会长。而是想要证明,我当年没有失败——总有一天,我也能够去成为英雄。

“千叶君,谢谢你。”

他说,“谢谢你。”

沉默里,千叶缓缓的低下头,看着胸前的伤口,随着那个老人一同倒地。

最后的结局,是同归于尽。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并不觉得愤怒,无所谓,哪怕自己死了也没有关系。

只是为其他人……感到可惜。

“太愚蠢了,生天目。”

千叶失望的呢喃:“跪在地上,得不到救赎的……”

这样下去,所有的混种都只能窒息而死,无声消亡。

可倘若死亡,就应该放声悲鸣。

至少要让人知道,他们……曾经存在。

“人的世界里活不下去,我们至少可以去到地狱里……”

他依靠在墙壁上,用尽最后的时光,眺望着断壁之外的阴暗天穹:“除了地狱,我们无路可去。”

“你真的是英雄啊,千叶君,我远不如你。”

血泊中,生天目无声的笑了笑。

明明是弥留之际,如此珍贵的时光里,他却并没有回忆起和家人的温馨回忆,能够想起的,只有和那个年轻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当那个来自未来的时间跳跃者跪坐在他的眼前,恳请着他的帮助时,他有多么的欣喜,多么的快乐。

就好像一生的痛苦都得到了救赎。

“请让我帮助你吧。”生天目握住那个年轻人手,那么用力:“请一定要让我帮助你!”

他只有唯一的问题。

“请问,我临死之前的样子,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当时,那个年轻人抬头,认真的告诉他:“慷慨激昂!”

笑话。

他知道,这是谎言。

自己,一定死的狼狈不堪吧?

他从来都是这样,害怕失败,从不曾冒险,从来没有牺牲过任何东西。倘若事无可为,那么他一定会跪在敌人的脚下求饶,涕泪横流,请求他们高抬贵手,饶过自己的性命……

最后,像是野狗一样被杀死。

这些年来,那样可怕的梦,做了无数次。

惊醒了无数次,害怕了无数次。

为自己的软弱而羞耻,为自己的狼狈而难过。为自己的失败而痛苦,为这一切而感到绝望。

为自己无法成为英雄而痛哭流泪。

现在,死亡终于到来了,那些曾经恐惧的一切噩梦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平静和安然。

并不痛苦,而是忍不住满足的微笑。

“千叶君,梦果然都是骗人的啊。”

他艰难的伸出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触碰远处的火光,可是一切都好像变成泡影一样,渐渐暗淡,渐渐消散。

梦是相反的。

大家,不要害怕。

这一次,我们一定能够拥有……

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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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83章 未来

天空中传来破裂的声音。

像是经年的天花板在哀鸣一样,簌簌落下尘埃。

俊雄茫然的行走在浓烟和霾中,踉踉跄跄,远处好像传来了声音,有人在呐喊,他张口想要回应,可是却发不出声音来了,像是吞下了燃烧的炭,张口的时候就感觉炭火在喉咙里点燃。

他试图拔足飞奔,可是却再找不到呐喊者的踪迹。

只有半截埋在废墟中的尸体。

内山阿姨、坂东叔叔、持田叔叔、雄大、绫乃、佳子还有飒太……大家都死了。

或许还有他,他也死了,他已经来到了死后的世界里。

所以才会这么孤独,这么的难过。

可是他只是想要找人说说话,哪怕有一个活着的人都好,哪怕有一个人告诉他不要害怕,他就可以继续呼吸,心脏还有理由继续跳动下去。

就这样,麻木的路过一具具残缺的尸体,他踉跄向前,跌跌撞撞,无声的哭喊,也无人回应。

直到在废墟里,有一只手,艰难的抽搐了一下。

俊雄愣在了原地,甚至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可那一只手分明在痛苦的抽搐着,像是在噩梦里挣扎。

难以言喻那一瞬间的狂喜。

还有人,还有人活着!

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人在这个地狱里!

“别怕,别怕,我这就来救你!”

俊雄连滚带爬的冲上去,嘶哑呐喊,想象着一切希望别人对自己说的话,想要安慰他不要害怕。

那个孩子奋尽全力的挖开了眼前的泥土,将倾倒的石板推开,喘息着,看到了那一张落满尘埃的面孔,愣在原地。

“是你……”

俊雄认识那一张脸。

怀纸素人。

那个杀了表哥的凶手,为他带来所有不幸的恶魔,无恶不作的极道。

他还活着。

可是为什么?

明明大家都死了,就连内山阿姨也……

俊雄僵硬的低下头,想不明白,也无法理解,只是……难以克制愤怒。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握住了一根断裂的钢筋。

稚嫩的表情渐渐扭曲。

“都怪你,都怪你……都是你的错……明明大家都死了……如果表哥没死的话,阿姨,连阿姨也……”

这一定就是上天的安排吧?

俊雄的双手颤抖着,想要将锋锐的断面抵在那个人的喉咙上,“我要……杀了你……”

可是,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我、我……”

他哽咽着。

我要为表哥报仇。

这样的话,不论如何说不出口。

这不是他的错,表哥才是该死的那个,这里变成这样也不是他的错,他什么都没有做。阿姨只是运气不好……

自己只是想要憎恨而已,只是想要寻找一个可以憎恨的人。

这样就可以活下去了,活的能够稍微……心安理得。

可他却没有那样的勇气。

颤抖的手掌再握不住武器,他跪在地上,捂住脸,无声的痛哭,几乎喘不过气。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那个孩子哽咽着,卑微祈求:“请你不要死,求求你……不论是谁都好,请救救他……”

“你在,向我求救吗,小鬼?”

有沙哑的声音响起,染血的手掌抬起,按在他的头发上。

“别怕。”

那个垂死的男人睁开眼睛,轻声告诉他:“我会保护你。”

俊雄呆呆的看着他,感觉自己看到了一个傻子。

也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

或许是已经疯了吧?

都无所谓了。

他麻木的摇头。

这个世界早就不正常了,疯不疯都没有关系,反正大家最终都会死去……

寂静里,槐诗想要撑起身体,可断裂的左臂却无法完成这样的工作,甚至没有办法抬起,反而引发了肺腑中的呛咳和窒息。

那是碎裂的肋骨插进了肺里。

他依靠在废墟上,努力的昂起头,凝视着地狱晦暗的天穹,沐浴着尘埃的雨。

他能够看到,无数死亡在缓缓的升起,弥散,消失不见。

少司命无声的悲鸣。

槐诗垂落眼眸。

没有能救你们,对不起。

但他们还有机会……

这一切还能够挽回。

“孩子,你上过音乐课吗?”

他呢喃着,就像是梦呓,“在学校里,大家会汇聚在一起,跟着老师,开心的蹦蹦跳跳,围绕到钢琴旁边去……

有时候会很吵闹,但有时候大家又会很乖巧。一起坐在椅子上,听老师弹琴的声音,高声的唱歌。唱歌的时候,每一个人都会幸福的微笑。

那就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那些旋律那么美,就像是有灵魂一样,痛苦的时候只要去聆听,就能够得到安慰。它们是我的朋友,希望有一天,能够介绍给你。”

“所以,不要害怕。”

槐诗轻声说:“你不会在这里死去,你们还有属于自己的未来。”

你会为学业而苦恼,因考试而努力。听课答题,或者悄悄作弊。在昏昏欲睡的午后趴在课桌上,看着外面操场上的喧嚣。想象花开的时候,去牵着哪个女孩儿的手……

奔跑在操场上的时候,天上有时会下很薄的细雨。

远方传来笑声和吵闹。

那么轻柔,像是一切都将消融在温暖的阳光里。

曾经的一切,那些黯淡的生活,繁忙的学业,苦痛的挣扎,如今回忆起来,却美丽的如梦似幻,变得安宁又充实。

你会有这样的未来。

每个孩子都应该有这样的未来。

那一瞬间,有光,从槐诗的手中浮现。

灵魂之中的命运之书展开,浮现神迹刻印的篇章,那些悲鸣的神性在涌动着,影中的神明无声垂泪。

在他面前,彤姬的幻影再度浮现,低头俯瞰。

“决定了么,槐诗?”她问,“要放弃大司命的转化,为此牺牲珍贵的神迹刻印么?这可是只限于你的神迹哦。”

“如果神迹只能局限于我一个的话,也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了吧?”槐诗看着她,笑了起来:“天问的精髓是分享,这不是你教给我的吗?”

“给他们一个机会。”

槐诗说,“可以不用像我一样。”

会有人,对他们伸出援手。

——这个世界,应当有奇迹。

他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光与影逆转。

当埋骨圣所的大门敞开的瞬间,影中垂泪的少司命睁开了眼瞳。

龟裂的大地之上,坍塌的废墟之中,无数绿意从灰烬中萌芽,伴随着如潮的群鸦扩散,神性焚烧的浩荡光芒冲天而起!

照亮地狱!

伴随着‘神迹刻印·怀纸素子’的解体,庄严神圣的气息从埋骨圣所的最深处涌现,静谧的黑暗升起了,像是海洋,轻柔如雾,自其中流溢而出。

来自神明的垂怜与慈悲运行在这一片大地上。

令那一片和地狱截然不同的黑暗扩散,扩散,扩散,背负着神意,运行向四面八方,直到将一切尽数吞没。

将整个丹波内圈,笼罩在其中!

在埋骨圣所的最深处,槐诗低下头,凝视着手中的大提琴,缓缓的抬起了愈合的手臂,握紧琴弓。

于是,悲悯而静谧的旋律从这梦境的最深处响起。

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咏叹调。

G弦低鸣着,令温柔的旋律如泉水那样流淌,徘徊在每一个落泪的魂灵耳边上,化为桥梁,将这一份来自神明的祝福和青睐均等的送入了所有痛苦之中。

无分彼此。

在浩荡鸦群的引领之下,少司命的奇迹运行在大地之上,洒下了救赎的辉光。

通过千百双眼睛凝视着苦难的尘世,通过无数的耳朵去聆听地狱里的悲鸣。

槐诗抬起眼睛。

去感同身受的领会那一份过于庞大的绝望和痛苦,任由它们融入了自己的灵魂和圣痕之中,将自己淹没。

在恍惚里,像是有曾经的幻影浮现,凝视着他的面孔,那些记忆里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拜托你了,怀纸君……”

病床之上,垂死的男人握着他的手,那么用力:“大家就……拜托你了……”

阳光下,染着金发的年轻人尴尬一笑:“如果能继续上学的话就好啦。”

千叶龙二嘲弄的俯瞰:“你想要让他们变得更好,可他们真的愿意吗?”

“可就算是老鼠的船,也能够救下更多人吧?”

驾驶席上的上野回过头来,笃定的笑着,“不止是我一个人,所有怀纸组的人,都是相信这一点的!”

如果是老大,就一定做得到!

槐诗无奈的笑了起来。

从何时开始,周围的人竟然对自己抱有如此庞大的期望?就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

就好像自己真的能够成为力挽狂澜的英雄一样……

那就,请你们相信我吧……

槐诗闭上眼睛,任由庞大的神性和庞大的绝望将自己吞没。就这样微笑着,毫无保留的,将所有的力量馈赠给眼前的一切。

那一瞬间,就在象牙之塔,罗素的怀中,有一只沉睡的黑猫睁开眼瞳,望向了远方。

而罗素在微笑,伸手,抚摸着它的毛发:“去吧,孩子,你的主人需要你,到你登场的时候了。”

他松开了手,任由怀中的黑猫挣脱束缚,踏上办公桌,迈步向前,消散在虚空之中,去往了呼唤声传来的地方。

那一只名为战争的猫出现在了地狱的天穹之下,琥珀色的双眸中亮起了灿灿的辉光。

战争法典于此运行,来自天国的祝福加持在地狱大群之中,令翱翔的铁鸦高亢的鸣叫,迎来了最终的蜕变。

这一刻,一千七百一十四道阴魂,降临在地狱中!

自悲悯的旋律里,奇迹的辉光从天而降,来到了所有人的面前,带着少司命的话语和少司命的力量。

“我是怀纸素人。”

“我代表那些想要伸出援手的人来到这里,为了挽救这一切。”

他说,“我的名字,叫做槐诗。”

“请你们,不要害怕,我会陪伴在你们的身边,太阳会再次升起。”

“不要去地狱里,不要放弃。”

“我保证,一切都将改变,我们会有未来。”

“属于我们的,光明的,未来。”

未来——

.

“来啊,你们的对手是我——”

天穹之下,无助的哭喊和哀鸣中,愤怒的咆哮迸发,的卢嘶鸣。

威严的骑士咆哮,纵马,冲入了屠杀的阵列中去,斩落手中的铁光,将涌动的烈焰撕裂,击破,挡在早已经非人的屠杀者们的前方。

狂风和暴雨逆卷,扩散。

“快逃吧,老伯。”骑士头也不回的对身旁瘫软的老警察说:“往北边跑,那里有人还在抵抗。”

老人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孩子,用力点头。

“谢谢,谢谢你。”

他踉跄的起身,一瘸一拐的逃向了远方去。

很好。

接下来就只有自己和敌人了。

“的卢,我们再来一次!”

狰狞的面甲之下,少年咧嘴,握紧了缰绳,于是龙马兴奋的啸叫,铁蹄敲打着大地,自灰烬和雨中迸射火花。

孤独的骑士咆哮,向前,迎着无数汇聚而来的暗影。

可这一次,有庞大的铁鸦从天空中降下,奋力的拍打着翅膀,追随在他的身后。

“你们也要一起?”

原照愣了一下,旋即大笑,“可别掉队啊。”

铁骑突出!

长缨如火,点亮了漆黑的地狱!.

“我是鲨鱼人!!!”

浑身放着钢铁光芒的上野嘶吼,双手挟着两挺机枪,向着前方开火:“来啊,来啊,你们这帮混账——”

就在敞开的路口前面,竟然只靠着一个人的火力,就将对方压制在废墟之后,抬不起头来。

“喂,上野,别闹过头了!”

千疮百孔的SUV后面,山下冒出头恼怒的咆哮:“小心误伤了怎么办……这边,这边,老人和孩子先走,不要带东西,什么都不要带,你他妈的没听见么?”

粗暴的极道飞起一脚,把一个根本不听人话的家伙踹出了队伍,冲着那些瑟瑟发抖的人怒吼,催促他们快一点,再快一点。

“通过这里,往前走,会有人接应你们,别回头……快点!快点!”

恨不得一个个将他们推到狭窄的路障后面去,在后面,不断被火光照亮的道路上,涌动的人群踉跄奔跑。

可就在一片混乱中,山下回头时,却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锦川会的若头,还有他们身后那一群狼狈的逃亡者。

“冰上?你这个家伙怎么在这里!”

山下大怒,瞪大眼睛:“难道你从落合家跑了?!”

冰上摇头,被烧伤的面孔抽搐着,崩裂的眼角流下血泪。

“山下,落、落合家已经没有了……”

“那落合夫人呢?赤崎先生呢!”山下咬牙,恼怒的一拳揍在他脸上:“就他妈你一个跑出来了!懦夫!”

“我想留下来的,山下,是由里子夫人吩咐我们带着女人和孩子,到这里来。”

冰上仅存的独臂抓住他的手,不敢还手,低头哀求:“求你,山下,让他们先过去,叫我做什么都行。”

“妈的,要你有屁用!你也给我滚进去。”山下连推带踹的将这个家伙推过去,冲着那些惊慌的逃难者挥手:“快点,快点!”

远处,爆炸的轰鸣声爆发。

更远处,有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山下惨白的面孔。

那是落合家的方向……

.

墙外那些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空空荡荡的大厅里,落合由里子沉默的环顾着萧索的场景,无奈一笑,从先夫手中接过的这个家族,终究无法逃离灭亡的命运。

唯独这个时候,她才能疲惫的撑着身旁的箱子,坐在了地上,看向悬挂在旁边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树荫下的夫妻互相依偎着,笑容甜蜜。

“抱歉啦,阿仲,我撑不住了。”由里子叹息着,捂住腹部的伤口:“你丢下来的烂摊子,也太难为人了。”

无人回应。

枪声越来越近,可紧接着,好像有狂犬一样的嘶吼声响起,咆哮,冲撞,然后枪声再度响起,很快,又在铁腕之下无声窒息。

只有紧闭的大门被艰难的推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蹒跚的走进来,跪在地上,看到了落合由里子,就好像松了口气,安心的笑了起来。

由里子愣住了,“赤崎,竟然没有走吗?”

“已经,走不动了……”

遍体鳞伤的男人撑起身体,缓缓摇头:“我是由里子小姐养大的走狗,就让我陪您一起吧。”

“说什么蠢话呢,赤崎。”落合由里子摇头,满怀着欣慰:“今天的你,可是不折不扣的男子汉啊。”

“是这样吗?”

赤崎呆滞了一瞬,低头笑起来,忍不住想要流泪。

能够被由里子小姐养大,能够保护她这么久,能够成为她所认可的男子汉。

真是太好啦。

“这么大了,都还是爱哭鬼啊。”落合由里子叹息,招手:“可以到这里来吗?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好的。”赤崎的手臂撑起身体,一点点的挪过来,坐在了她的身边,就像是小时候一样。

由里子抚摸着他的头发:“害怕吗,赤崎。”

“有您在,不怕。”赤崎微笑着,摇头,轻声呢喃:“只是,真想再喝一次啤酒啊。”

再一次的回忆起那一天街头上的笑脸,回荡在麦芽香的笑声,还有那些孩子蹦蹦跳跳的快乐神情。

带着微不足道的遗憾,他闭上眼睛。

大门在轰鸣中,再一次被撞开了,门外的屠杀者们长驱直入,却只看到那一对互相依偎的的母子。

怀抱着睡去的孩子,落合由里子抬头,轻蔑的凝视着眼前的闯入者们。

按下了手中的按钮。

剧烈的爆炸中,火光,光吞没了一切。

·

在恍惚中,听见了智子的哭泣,有人抱住了自己。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已经变成了地狱。

所有人都死了,死在发狂的鬼,死在自己的手里。

“够了,真希,够了……不要再这样了,母亲她,母亲她已经死了。”

流泪的少女死死的抱住了她的后背,唤醒了癫狂的恶鬼。

血泊中,真希茫然的抬头,看到眼前的尸骸狼藉,还有双手染满鲜血的自己。

那些人,全部都死掉了。

被自己所杀死。

不论怎么样的尖叫,怎么样的求饶,都不会又用。先是一拳,再是一拳,脚下的尸体就变成了一团烂泥。

不顾打在身上的子弹,也好像感受不到痛楚,只是不知为何,却无法克制的流泪,哭泣。

真希低下头,凝视着浑浊的水泊中恶鬼的狰狞倒影。

骨质露出,鲜血淋漓。

那就是她自己。

可不论做什么,近江阿姨都不会再回来了——那样收留了自己的女人,那个将一个外人也当做女儿看待的温柔母亲,已经死去。

她无力的跪倒在地上,嘶哑悲鸣。

无声的哭泣。

在寂静里,巨大的铁鸦在她的面前缓缓合拢羽翼,长喙轻柔的探出,像是温柔的手掌,抚摸着她的头发。

于是,在燃烧的辉光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浮现,宛如奇迹。

明明是梦幻一般的重逢,可真希却发现,自己无法露出笑容,无法像是想象中那样的伸出自己的手。

“你很痛苦吗,真希?”

素子小姐低下头,轻声问,“你好像想要放弃,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我不知道啊,素子小姐,不论怎么样,都想不明白……”

真希无力的哽咽,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素子小姐……我究竟应该怎么办才好?”

“很简单啊,真希,你必须再度做出选择——就此倒下,或者继续向前。”

记忆中的幻影蹲下身来,双手扶起她的脸颊,为她拭去了血和眼泪,温柔的告诉她:“不必再追寻其他人的幻影,你不必像其他人一样,真希。还有人站在你的身后啊,她还没有放弃你,所以你不可以放弃你自己。”

被那样充满信赖的目光凝视着,真希却忍不住流泪,像是终于找到家的孩子那样,嚎啕大哭。

“素子小姐,我已经……我已经再也不想看到让任何朋友死在我的眼前了!”

“那就站起来啊,真希,去向你的敌人战斗。”

只属于她的神明抚摸着她的长发,庄严又严肃的告诉他:“我将见证你,真希,你还没有倒下。”

她说:“属于你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伴随着她的话语,最后的神性焕发光芒,化作了辉煌的轮廓,融入了破碎的躯壳。

抚平了痛苦,治愈了肉体,最终和灵魂结合为一。

这是来自少司命的赠礼,独属于她的奇迹。

——天国谱系·圣痕【阴魂】!

就在远方冉冉升起的辉光照耀之下,化为恶鬼的少女抬起头,拭去了眼泪,再度凝视着眼前的苦难尘世。

还有远方渐渐走来的敌人们。

铁鸦再度展开双翼,化为了燃烧的沉重斧刃,落入了她的手中。

握紧。

“不要害怕,智子。”

真希缓缓的起身,挡在身后的女孩儿前面。

她说,“我会保护你。”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弃——

属于她和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在她们的身后,阴暗的天穹之上,有银色的辉光升起。

那是展翅翱翔的鸦群。

就好像点点星光降临在这昏暗的世界里。

它们掠过破碎的天空,龟裂的大地,掠过了废墟,照亮逝去的老人嘴角,安详的笑容。引导着迷茫的魂灵,抚慰着痛苦的眼泪。

最终,落在无助者的面前,再度将那些黯淡的眼瞳点亮。

驱散黑暗。

眼泪会流尽,所有的痛苦都会过去,绝望也会有所竭尽。

从黑暗的世界里,有火焰被再度点燃。

就在这地狱之中,无数不甘沉沦的眼瞳睁开,吞吃绝望,从苦痛中爬起,向着眼前的敌人咆哮。

他们还活着。

还没有死亡。

所以,还没有放弃!

煌煌光焰,从地狱之中升起。

“对啊,槐诗,这样才对!”

在唤龙笛的投影之前,罗素已经握紧了拳头,瞪大眼睛。

“不必担忧,也不要犹豫,不要去恐惧——你是天定的英雄,是天国的继承者,是理想国最后残存之地的代理人。”

“你绝对不会是一个孤独者。”

他轻声呢喃着,眼瞳里燃起欣喜的辉光,“你是,未来的太阳!”

不论在多么幽深的黑暗里,英雄也会在站在比谁都光辉的地方,令人向往。

“看到了吗,艾萨克!”

他狂热的呢喃:“我们的太阳升起来了!”

属于我们的,属于未来的……太阳!

你的时代已经迎来前奏,槐诗。

现在,去向他们,向地狱,向这个世界展示——理想国的光未曾熄灭。

乌托邦依旧存在于世界之上!

终于把这一段写出来了,狂喜乱舞!现在,请大家给我月票,并夸我牛逼,我就是很牛逼,不接受任何反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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