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锅包肉:哈尔滨膳祖传奇(2)

以躺姿飘在郑明全马车车顶上,郝贤不由庆幸还好他掌握了新的姿势,不然要跟着这马车跑怕不是得累死……

不过,他现在就只有一个魂儿,说不定跑再远也不会觉得累?

懒得试。

马车一路行驶着,郝贤能明确地感觉到周围的行人越来越少。

如果说之前的郑宅算是富商之家,那现在这块地方住着的恐怕就是有头有脸的官宦之家。

马车停在一处大院前,仆人们送上拜帖和礼物,好一会儿,才有管家出来请郑明泉进去。

“见过大人!”

郑明全被引进厅堂,恭敬行礼。

郝贤悠悠飘进房里,四处打量。

“嗯……”主位上坐着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头,打瞌睡一般回应道,“你坐吧。”

“谢大人赐座!”郑明全拘谨地坐在了老头下首,屁股只挨到椅子的边。

“最近的茶叶,好像没有以前好了啊?”老头状若不经意地开口道。

“今年生意不太景气,我也发现之前进的茶有些不尽如人意,所以这不是一收到好茶就马上给大人送来,想请您品鉴一二嘛。”郑明全回答道。

“好像不只是茶叶啊,管家说还送了许多别的东西过来。”

“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大人不嫌弃就好。”

“嗯……来都来了,陪我这老头子唠会儿家常吧。最近可一切安顺?”

“有大人照拂,安顺得很!”郑明全堆笑着说完,又露出一丝苦恼道,“就是犬子难以管教,越来越不肯听我话了。”

“打一顿就好了。”老头不以为意道。

“打了很多顿了。”郑明全诚恳回答。

郝贤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好两人看不见他,也听不着他。

“……他怎么个不听话法?如果只是想去青楼之类的,不如就随他去罢。”

“他想学厨。”

“学厨?你儿子学什么不好?去学那贱……”老头抿了口茶水,“老夫是说,去学那辛苦的勤行?”

“我也不知道他是着了什么魔,小时候跟着我跑商,每到一个地方,就喜欢往后厨里钻,我当时也没觉得有啥问题,谁知道这些年下来,他还就非学厨不可了!我是三天两头打他啊,都打累了,真的打不动了,又舍不得叫别人打他,这可怎么是好呦?”郑明全愁眉苦脸道。

“你来跟我说这个,是决定让他去学厨了?”老头轻笑一声道。

“果然我这点小心思瞒不过大人。”郑明全又拍了个马屁,然后才说出今天来送礼的真正目的,“恭亲王府的大厨手艺高超这是人尽皆知的事,犬子若是有幸能去那里学厨,可以学到真本事,又不会像去酒楼饭庄一般吃恁多苦头。”

“恭亲王府吗……”老头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老夫确实有些薄面,可以说得上话,不过最好还是需要再打点一二,人家才愿意好好教啊。”

“那是当然的,需要什么我这边都会备妥,全凭大人吩咐。”郑明全很懂事地说。

“你明白就好。”老头点了点头,又喝了口茶,“若是能成昔年张东官那样连高宗*都恩宠有加的御厨,倒也算是光耀门楣。”

【*注:清高宗,即乾隆皇帝。】

“谢大人吉言!”

讲完了正事,郑明全开始陪着老头聊天,虽然还是在竭力奉承,但神情看上去比之前轻松了一些,似乎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

郝贤叹了口气。

可怜天下父母心。

郑新文大师能有日后的厨艺和成就,和他在恭亲王府学厨的这段经历是分不开的。而帮他打通关系送他去恭亲王府的,却正是一直反对他学厨的郑明全,只为了不听话的儿子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之时能少受一些挫折。

既然已经搞明白郑新文的父亲出门做什么,郝贤也就没必要留在这里听他拍别人彩虹屁了,索性飘了出去,想要到空中尽情俯瞰这一百多年的北京城。

可惜他抵达一层楼的高度,就发现自己不能再往上升,只好怏怏地又回到地面上,开始沿着来时的路独自返回郑府。

“虽然不用走路还挺轻松的,但我现在这个灵魂状态,什么都摸不着,等害郑新文大师的那个奸人出现时,我该怎么阻止他呀?”郝贤一边飘一边苦恼地想着。

仿佛要回答这个问题一般,他面前突然金光灿灿,等光芒收敛,《彭祖厨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厨经A梦!太好了,有你我就不慌了!快让我康康,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郝贤欣喜地捧起厨经,打开后发现任务页上多了一列文字:

【魂穿(一次性):本次滥觞任务期间,你可以附身一名对象,控制其行动,时限为十五分钟。】

郝贤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

总算自己不是什么能力都没有的白板,至少可以靠厨经的力量干涉到这个时代了。但如何利用好这仅有的十五分钟,将会是决定任务成败的关键。

看来这就是自己这次滥觞任务可以动用的唯一外挂了,不能再这样随便离开郑新文身边,得赶紧回去,不然如果现在就有人要对他下手,那便悔之晚矣!

郝贤用最快的速度飘回了郑府,还没进到郑新文的屋子,就听到“啊”的一声凄厉惨叫。

“不好!”郝贤急忙穿墙扑了进去,然后整个魂顿在了半空中。

只见一名粉雕玉琢的金发小萝莉正在为郑新文处理伤口,用不太标准的汉语说道:“知道疼了?那就不要老是惹郑叔叔生气。”

“安娜,你轻点!”郑新文苦着脸求饶道。

“给你消毒呢,别叫了,男孩子要坚强一点!”金发萝莉小安娜板着脸说道,“我们露西亚的男人可从来不会为了这点小伤哭哭滴滴的!”

郝贤张大了嘴巴,好半晌才恢复了思维能力。

露西亚……

Russia?

俄国?

是清朝时对俄国的称呼?

所以……

这是个毛妹?

这是个毛妹?

这是个毛妹?

郝贤瞪大眼睛看向趴在床上让安娜给他敷伤口的郑新文,嘴巴合上,表情渐渐不开心起来。

好哇郑大师,看你个浓眉大眼的,本以为你一心学厨心无旁骛,居然还有个毛妹青梅竹马?

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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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章 锅包肉:哈尔滨膳祖传奇(3)

可怜。

无助。

难受。

看着少年郑新文和他青梅竹马的毛妹萝莉两小无猜的互动,郝贤的眼神渐渐无光。

我是来这里拯救锅包肉的啊,为什么要喂我吃狗粮?

厨经大哥你到底是觉得我是可造之材选我的,还是觉得我好欺负才选我的?

郝贤有转身飘走的冲动,但想起自己身负重任,又不好真的离开。万一一个不注意奸人来害郑新文了呢?

于是他只能强迫自己像背后灵一样守在郑新文身边,努力屏蔽两人说的话。

屏蔽不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就算堵上耳朵,也一样能把所有声音听得清清楚楚,毕竟他现在是个魂儿,耳朵只是装饰。

不过在被迫吃狗粮的过程中,他也至少解开了为什么郑新文会有毛妹青梅竹马的谜团。

早在17世纪时,清朝就和罗刹国*在黑龙江有过军事冲突,俘虏的俄军被迁入北京,在康熙皇帝授意下,给予他们旗人身份,编到了最嫡系的满洲镶黄旗旗下。

【*注:罗刹国为当时对俄国的称呼,鉴于懂俄语的读者应该没那么多,可以参考英语Russia的发音,其音就近似罗刹。】

这批降兵,主要从事对罗刹国的情报侦查和招降工作,所以在当时的俄国被视作“俄奸”。

清廷对于外来的各种文化都十分警惕,但出于拉拢的目的,康熙赐给了罗刹国降兵一座关帝庙作为临时教堂,改名为“罗刹庙”,只能他们自己用,严禁向其他人传教。

由于中华民族强大的同化能力,这批俄国人的后裔渐渐以国民自居,罗刹庙变得门庭冷落。

然而时光流转,到了1858年,第二次鸦骗战争后,清廷被迫签订《天津条约》,允许列强自由传教。早已在北京城有座教堂的俄国正教比起其他教会相当于抢得先机,立刻全力向华国传教。

安娜的伯父便是作为传教团的一员远赴华国,后来安娜的父亲也带着家人来到北京投奔兄长,在教会的支持下开了一家西医馆。

她家医馆就在郑府附近,挨打后逃出家的郑新文某天偶然倒在医馆门前,被安娜父亲治好了伤势,从此两家便结下了不解之缘。

了解完这一切后,郝贤心里更酸了。

为什么我小时候被父亲关在厨房里苦练厨艺的时候,就没有可爱的萝莉来治愈我?

是我不配吗?

哦,有斯斯姐天天来嘲笑我连蛋炒饭都做不到粒粒金黄,还有唐人街其他的姐姐们跟着她一起来捏我脸玩……

菜场的王者垂下了他伤心的脑袋。

甚至在注意到郑明全马车回府的时候,郝贤都有点想赌气钻到马车下面去唱歌:我应该在车底……

郑明全板着脸进了郑新文房间,一眼看到安娜,立刻换了张脸,慈祥地笑道:“安娜,你来了啊。诶,新文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的,郑叔叔,我正好用他练练医术,爸爸说我太小,不肯教我,哼,我这不是包扎得挺好的嘛!”安娜叉着腰,指着郑新文身上歪歪扭扭像贪吃蛇一样的绷带得意道。

“就这……”郑新文刚开口想反驳一句,就被他爹大义灭亲的眼神瞪了回去。

郑明全转向安娜,又变得笑容满面:“安娜这么小就心灵手巧,长大了一定会很贤惠!”

郝贤苦大仇深地撇了撇嘴。

这根本是看儿媳妇的眼神啊!

万恶的旧社会!要是在二十一世纪,我已经正义地报警了!

郑明全确实对小安娜很满意,傻儿子不听自己话,反倒是和安娜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嘴上还会逞个强,但做什么事情都会很迁就安娜。这就极好,自己是拿这糟心儿子没办法了,总得有个人能管管他,不然还不翻了天了?

郑家早就没有那种不愿意接纳异族血脉的念头了,大清的国运明晦不定,就全族未来命途的角度考虑,和罗刹国人结亲也不是什么坏事。

看着安娜被夸后一脸开心的样子,郑明全转头看向自己儿子,重新板上脸,冷冷道:“你准备一下,养好伤之后就去恭亲王府学厨,到时候别给我丢人。”

郝贤再次确定,这儿子绝对是亲生的。

郑新文大大咧咧地甩了甩手:“爹,我知道你不让我学厨,就算你把我关进恭亲王府……等下你刚刚说让我去恭亲王府干什么?”

郑新文猛地爬起身来,激动地看着郑明全,把一旁还在给他缠绷带的金发萝莉吓了一跳。

他因为突然牵动伤口,身体好几个地方都疼得不行,但还是死死咬住牙关,紧盯着他爹。

郑明全没有回答,一副懒得多看他一眼的样子,背着手就走出了房间。

“郑叔叔说让你去学厨了,你是不是耳朵也要我帮你治治呀!”安娜气呼呼道。

郑新文脸上还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对着门外大声喊道:“爹,谢谢您!我一定不会给你丢人的!我会成为北京城最厉害的大厨!”

然后,他一把拥抱住身边的安娜,欣喜若狂地说:“太好了!我可以学厨了!我终于可以学厨了!”

“诶呀你个笨蛋干什么呀,弄脏我衣服了!”安娜嫌弃地把他推开,小脸泛红跑出了房间。

郑新文坐在床上,看着安娜离去的身影,一脸傻笑:

“恭亲王府……嘿嘿嘿……嘿嘿嘿……恭亲王府的大厨厨艺该有多厉害?会比致妙楼的掌勺还厉害吗?应该不至于比八大楼差吧?

“对了,安娜一直说很多华国菜她吃不惯,等我学艺有成,给她专门发明几道她爱吃的菜!

“嘿嘿嘿……”

一旁的郝贤双目无神,感觉自己像被洗脑了一样,满脑子都是“嘿嘿嘿”的声音。

他真的很想把一次性的魂穿用掉,附身郑明全,回来再家法伺候一顿。

但为了锅包肉,他忍了。

不就是毛妹青梅竹马吗?

不过如此!

就这样,在一位来自一百五十年后的柠檬精见证下,一代哈尔滨菜宗师郑新文挨个溜进老北京八大楼偷学厨艺的日子结束了。

郑新文突然想到了什么的样子,说道:“不对!爆炒冰核我还没学会呢!有机会还是得溜进致妙楼后厨去看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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